第三百零九章 为什么只有我的时间这么任悻(4)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471 字
……滴答。
滴答作响的声音中,伊芙琳睁开了眼睛。
「……?」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像是小木屋或者原木屋,天花板和地板全是由木材构成的空间。伊芙琳先撑起上半身——
「醒了?」
是奎伊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去。
「真有意思。」
奎伊正一边翻阅着凯西的科学著作,一边喃喃自语。
「光电效应、布朗运动、相对论、引力波、量子力学、黑洞……用人类的学问描述了自然和宇宙的原理吗?」
哗啦?
伊芙琳用念动力把那叠手稿抢了过来,一股脑塞进自己的长袍里。
「……这是哪儿?」
听到她的问题,奎伊回答道:
「神殿。」
「神殿?」
「嗯。我侍奉神长达一万年的神殿。」
他露出微笑。伊芙琳没好气地问道:
「……所以。你是说要和我合作吗?」
奎伊用魔力画出一条直线。
「……!」
脱离时间的弱点。
「我,以及认识我的所有人,都不应该遇见已经从时间中脱离的我。」
「你问这是哪里?」
如果他们遇见那样的我,就会引发「时间悖论」。
「之前,你不是和索菲娅一起去过未来吗?」
「所以这里是专门为我和我的神明安排的空间。我在这里,而我创造的肉身和人偶则在你们的现象界里。」
一万年。
伊芙琳语带讥讽地问道,但奎伊的表情毫无变化。
伊芙琳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脑海中,浮现出那次回到未来的旅行。
「伊芙琳。你和我没什么不同。你今后也会在属于你的时间里无限地漂泊。因为时间已经无法再束缚你了。」
一条水平的直线。中间,一条竖线垂直地——刻下,仿佛是某个基准点。
「嗯。」
伊芙琳猛地瞪大了眼睛。
「……」
「我知道。」
德奎雷因的死亡。他对自己说的话和留下的法杖。那温柔而温暖的样子。还有……
「你觉得你能承受吗?对人类而言只是一年的时间,对你来说却可能会不断重复,变成十年。」
「……」
「嗯。没错。你是孤独的。」
世界的外侧。
「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就是说,这个『外侧』空间的形成,是因为你?」
「从你承受索菲娅『回归』能力的那一刻起,直到你活着的日子结束为止。」
「是世界的外侧。」
字面意思,是人类生活的世界之外。
「看好了……如果你的生活是这样的话。」
那种以为经历过的一天不会再重复的错觉。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亲切温和,但毕竟是个怀着「重置大陆」这种疯狂野心的存在。
「……为什么只有你能在这里?」
「伊芙琳。不是谁都能和你一起时间旅行的。」
「你现在不会和我联手,对吧?但你最终会回到这里,回到我身边的。」
伊芙琳对奎伊充满了怀疑。
……为什么偏偏是从承受索菲娅「回归」之后开始的呢。
对伊芙琳来说,这也是个过于漫长的岁月。至少是人类无法承受的时间。
坠落的彗星。
总之,伊芙琳一言不发地盯着奎伊。
「……教授?」
奎伊挑了挑眉,说道:
「……对。」
顺带一提,「现象界」是指包括物质界和冥界在内的整个现实世界。
奎伊微微一笑。
「我在这里待了一万年。也许不止一万年。说不定更久。我在时间毫无意义的状态下重复祈祷,回过神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不是冥界。灵魂存在的地方严格来说也属于世界之内。这里既不属于物质界,也不属于冥界,是真正不属于世界的空间。我一直存在于这里。」
「所以,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
说德奎雷因想来这里,可这地方未免太过朴素和宁静了。
奎伊问道。伊芙琳摇了摇头。
时间悖论会产生巨大的能量,不仅会导致魔力枯竭,更会危及生命。对双方都是如此——除非是在像「洛克拉伦」那样的特殊空间?也就是能完美容纳悖论共存的魔法空间。
但伊芙琳的时间将毫无基准地扩散,因此她可能会在同一个时间段里经历几十次、甚至几百次。
「可以这么说。怎么,不满意?德奎雷因倒是想来这里呢。」
奎伊的话里,有些地方让人莫名觉得可疑。
……因为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属于那个「时间段」的人了。
「嗯。我的祈祷抵达了神明。祂赐予了我死亡之外的意志。」
奎伊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疑惑,嘴角微微扬起。
「彗星坠落了。那次时间旅行也就此结束……现在,说说看,你在那个未来里吗?」
「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吗?」
「……有没有关系,只有试过才知道,这才是人类。虽然你大概不懂。」
伊芙琳回答道。
「嗯。真是愚蠢啊。」
奎伊也点了点头。
伊芙琳却摇了摇头。
「不。是挑战。」
──就在那一刻。
景色骤然变换了。
「……」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清澈湛蓝的天空。
滴答?
滴答作响的木制怀表。
伊芙琳看向它。
「……我说。」
她对着那只怀表开了口。
「你能听见我说话吧?」
滴答?
只会滴答作响的怀表。
「那么……」
「……」
是瞬间变得这么聪明了,还是因为我最近感知到的那个「现象」?
这提议来得既突兀又毫无铺垫。可那家伙却满脸自信地大步走近,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我正走在路上。
她唇间流淌出风一般的声音。
花瓣飘落的帝国大学校园,冬天似乎近在眼前。
「喏。选拔考试的答卷。」
「您不必再费力维持了,但能再麻烦您一件事吗?」
「时间好像停顿过一瞬。」
同时也听到了伊芙琳消失的消息——
「器物」这种属性,或许也是因为这种习性吧。因为我不足、匮乏,所以需要工具,需要父亲的帮助?手镯?……
一只没有灵智的怀表,却能如此狡猾地读懂她的心思,还向她展示德奎雷因的过去?
转头望去,一个兜帽压得低低的家伙正咧嘴——笑着。
我盯着她拆开了封口。里面是一百张魔法纸。
呼咻咻——山顶上风呼呼地刮着,野兽也在灌木丛中窸窣作响。
但伊芙琳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平静地微笑着,仿佛在注视着我。
怀表滴答作响。
滴答。
仔细想想,这根本说不通。
「教授。」
「怎么样?」
「什么?」
我对她皱起眉头。伊芙琳说道:
「是吗?您怎么知道的?」
***
「现在不需要了。」
「嗯~这样啊。不过现在重要的不是那个。」
「罗亚霍克。罗—亚—霍—克。」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声。
但看到第一句话的瞬间,我就明白了。
伊芙琳静静地凝视着怀表。
刚刚从艾伦那里听到了尤莉苏醒的消息。
越往下读,越发现没有任何多余的部分,所有的逻辑都严丝合缝。
啊咿呜诶哦。
「……」
「要和我一起去吃罗亚霍克吗?」
大概是冬天,冷得要命。
「……有种流动感。我在那一瞬间,感知到了时间流动的断裂。」
滴答?
滋啦滋啦???
木钢那个小家伙倒还好说,毕竟是德奎雷因亲手造的。
就在那一刻,怀表的滴答声中断了。
「……仔细想想,我可能一直都是想依靠些什么,想依赖些什么吧。」
「我好像……其实很害怕孤独。」
沙沙?沙沙?
伊芙琳低头轻笑:
她活动着嘴,说道:
「所以您现在不必再费力维吃了——啊,舌头打结了。怎么这么冷。」
在旁人看来大概会觉得她像个疯子,但伊芙琳毫不动摇,一边对着怀表——或者说对着里面的老家伙说话,一边站起身。
「说到底,这东西本来就是罗哈坎爷爷您给我的呀。虽然是让穆尔坎转交的。」
整个过程,以及答案,都将是完美的。
我把答卷塞回信封,问道:
滋啦滋啦滋啦???
「我都知道了。是罗哈坎爷爷吧?」
我有些无语。
「伊芙琳。」
是表示「可以」吗?
***
「……伊芙琳。」
我静静地翻阅着。
滋啦???
「现在可以享用了。请,请慢用。」
「猪之华」烤肉店。
我们刚进去,老板就把我们领到了贵族专用的顶层。
「哇,这肉的成色不一样啊?」
伊芙琳盯着烤盘上滋滋作响的肉,瞪大了眼睛。
「……等等,难道说?之前给我的都是些中档货之类的?天哪,我在这儿花了多少钱啊。」
我默不作声地看着她。
「真想揪着朱莉的衣领问清楚。」
伊芙琳气得发抖,但其实这是我的杰作。
我给罗亚霍克的肉施加了五阶的「迈达斯之手」。
用在食物上我也是头一次,倒看不出什么异样。
大概吃下去的时候会感觉不同吧。
「太伤感情了真的……」
嘴上说着背叛,伊芙琳却用刀切下了一块肉。
虽然装模作样地切着,但全都不对劲。没有一刀合乎礼仪。
啪嚓!
伊芙琳用叉子叉起了一大块肉。然后眨巴着眼睛看向我。
「……教授您也尝尝?」
「你先吃吧。」
咕咚——伊芙琳咽下嘴里的肉,回答道:
伊芙琳立刻把罗亚霍克抱进了怀里。她用魔力裹住了整头猪。
在那眨眼之间,伊芙琳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说到这儿,话语停顿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似乎想挤出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把话咽了回去。
「果然不一样啊。」
「比起那个。」
滴答——
1分钟,2分钟,3分钟,5分钟,10分钟。
「……什么?」
「我知道。感觉到了。」
是肃清官。
像是马上就要走动起来,木质的针尖微微颤抖着。
肉一入口就瞬间融化消失,伊芙琳的表情凝固了。
咔嚓——
时间不多了。
仿佛有一种极致的愉悦感正从她体内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几乎同时,秒针卡顿了一下。
我看着它。它像是坏掉了,一动不动。
「这是什么?」
「肃清官要来了。」
「还有……」
「知道你还来,是来自首的吗?」
看到这一幕,伊芙琳的脸上掠过一丝悲伤。
伊芙琳呆呆地看着我切肉。
「……哼。」
「……」
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剩下的以后再说吧。」
「谢谢您,教授。」
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根本没多想,她毫不犹豫地先把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沙沙沙沙……
然而,怀表的秒针。
唰——唰——动作如同划破空气般流畅,带着完美的礼仪。
「……还不错。」
「现在您骗不到我了。」
仅仅流动了一秒。
不知为何,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
「是吧?何止是不错啊。」
「您快尝尝。这味道简直无法用语言形容。」
「只是被我暂时人为停止了,时间很快就会重新流动的。」
伊芙琳咧嘴笑了。这时我看了一眼腕表。
就在这一瞬间,三名肃清官穿透餐厅墙壁现身。魔力凝聚的鞭子凌厉挥下。
伊芙琳早已放弃了用刀叉,正用双手抓着一大块肉,使出吃奶的劲儿撕咬着。
「如果你能带走的话。」
「哇……朱莉。」
「……」
她浑身发抖地喊着朱莉的名字,然后又把肉递给我。
我也点点头,开始动刀。
我说道:
就在这时,一股魔力气息低沉地弥漫开来。像洗涤剂般清新却又微弱地靠近。
本想催她快点吃……但似乎没必要了。
她像在感叹般嘀咕着。我也吃了一小口。
「好。」
她沉默了。
「嘿嘿。」
那模样,活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当然,连同罗亚霍克一起。
然后……
她把一个怀表放在了桌子上。是木制的怀表。
她冲着一脸无语的我笑了笑,随即又换上了另一副表情。
短短时间内她就消灭了将近一半,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是罗哈坎爷爷的东西,麻烦您转交给他。我现在不需要它了。」
「……今天吃得特别满足。大概是因为和教授一起吧。剩下的,我能都带走吗?」
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肃清官们则一脸震惊。
也难怪,毕竟他们用结界封锁了整个「猪之华」区域。
「……」
「你们办事总是白忙活一场啊。」
肃清官们转头看向我。他们的瞳孔里交织着愤怒和困惑。
「要是老实待着,说不定我还能让她自首省些功夫。」
我带着讥讽的语气说着,站起身来。
其中一名肃清官反驳道:
「我们不需要她自首。只需要执行处决——」
「伊芙琳是猪吗?需要你们『处决』?」
——虽然她确实有一半像猪。
肃清官摇了摇头:
「她是大陆最危险的法师之一。一旦引发时间悖论现象——」
「在我们魔法界,通常会把最危险的法师称作——」
我将餐巾放在桌上,整理着衣襟说道:
「——大魔法师。」
肃清官摇了摇头:
「大魔法师指的是能掌控自身才能的时候。无法控制的力量就是大灾难。」
「我刚才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伊芙琳正在迈向那个行列。」
「……」
「配合。只是我说了,无论我配合与否,你们都不可能抓住她。」
与此同时,穿越了时间的伊芙琳正环顾着新环境的景色。
一把将画从墙上拽了下来。
就这样,伊芙琳踏上了无休无止的时间漂流之旅……
便直达了西尔维娅的声音之岛。
为了不让它消失,她耗尽了九成魔力。
它就在那里。
「……啊。是西尔维娅的岛。」
那是一幅小幅肖像画。画中的德奎雷因,他直视前方,既没美化也没丑化,逼真得让人误以为是照片。
声音之岛。
「谢啦,西尔维娅。我会好好带着它的,就像护身符一样。」
呜呜呜呜呜——?! !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起,但伊芙琳只是笑了笑。
确切地说,是西尔维娅的画廊。陈列着她所绘作品的专属空间。
伊芙琳望向遥远的海平线。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岛屿若隐若现。
滴答??
果然,吃什么很重要,但和谁一起吃也同样重要吧?
伊芙琳淘气地嘀咕着,目光扫过墙上挂满的德奎雷因肖像。她从中……
伊芙琳这样发誓着,然后——
哗啦啦啦——
是空间扭曲传送门。
……
「这是什么时候?」
看起来像是哈德卡因附近。
虽然好吃,但没有那种极致的美妙感觉了。
怀里抱着的罗亚霍克。
从她心脏深处传来的滴答钟表声。
一步踏入其中——
伊芙琳像是想起什么,微微一笑。她挥了挥手——
「得再弄个面具……」
「对了。」
「……不过还是比不上刚才的味道。」
「西尔维娅啊。你不是说过吗?说我会来偷画。」
理解能力真是堪忧。
「你是不打算配合了?」
我这么嘀咕着,走出了餐厅。
「呼。」
眼前是海浪翻涌的海滩。
宣告她脱离当前时间段的回响。
现在撕下一条后腿肉吃着,味道确实不错。
她先把长袍兜帽紧紧拉低盖住脑袋,确保自己的脸不会暴露。
肃清官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沉思片刻的肃清官重复道。
她挑中了最喜欢的一幅。
哗啦!
「再见。」
实在猜不透这些家伙在想什么。单论武力,他们是法师的天敌,但因为从不融入社会,所以根本不知变通。
呼——!
「……我一定会让教授活下来的。」
「话说回来。这是哪儿?」
一个扁平的椭圆形空间裂口瞬间出现。
「与其不偷也挨骂,不如偷了再挨骂,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