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岁月(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322 字
那片黑暗中有一位金发少女。
她依然面无表情。脸色冰冷,瞳孔深暗。
「西尔维娅。」
看着年幼的她,我想象着遥远未来的西尔维娅。
这孩子是世界观的核心角色。拥有成为引领大陆的大魔法师的才能。虽然不知她和伊芙琳谁先达到,但那个未来在某种程度上是确定的。
「好久不见。」
西尔维娅没有说话。只是像人偶般站在那里。
我缓缓起身。瞬间,西尔维娅周身魔力涌动。锐利的气场中渗入一丝杀意。
「别过来。」
西尔维娅说道。我暂时停下了脚步。
空旷的洞穴。
在只有一棵树作为唯一光源的地方,她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我虽然有很多想问的,比如西尔维娅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我不打算多嘴。
咯吱?咯吱?
我再次向她走去。
空气仿佛凝滞,但源头并非西尔维娅。
咯吱?咯吱?
脚步声清晰回响,西尔维娅抬起手来。
「停下。」
我没听她的话。反而步步紧逼说道:
「……」
我曾在某处见过这拼凑的形象。确切地说,是在伊芙琳的目击证词里,那也是西尔维娅被列为危险人物受到监视的起因。
除非是像阿德琳妮或罗哈坎那样拥有压倒性火力,或是像尤莉那样肉体远超我强韧的骑士。
「成长了啊。」
那暗红的波动正在我身后若隐若现。
木钢如木板般在我脚下聚集成平台。
但它的攻击甚至无法近身,便化为尘埃消散。
「……」
「……你为什么。」
更重要的是,即使我插手,也只会妨碍西尔维娅的魔法发展。
「走吧。」
「很好。那么,加油吧。」
整个区域变成了一片只有沙子的开阔地。她的魔法实力无可挑剔。
「那就是你制造的『鬼怪』吗。」
起初我以为是西尔维娅的杀意,但若是那样,它早该直扑我而来。
「我相信你,西尔维娅。」
我猛地冲了出去。刹那间,如子弹般弹射而出的身体撞上了西尔维娅。我立刻发动「鸭胶带」压制住了她。
木钢动了。十九把木钢环绕飞行,预热着魔力。
「嘘。」
「这是你弥补自己过失的机会。若能驯服那个鬼怪,对你也是莫大的助力。」
西尔维娅委屈地瞪着我。此时木钢如踏板般浮起,鬼怪的舌头向我射来。
即使是西尔维娅,要魔法解析「胶带」的结构也至少需要三分钟。
误解了我动作的西尔维娅发动了魔力。
即便如此,她仍奋力甩动手臂。那架势像是要折断自己手腕,我摇了摇头。
西尔维娅的魔法,「三原色」最基础却最具威力的显现——「橡皮擦」。
西尔维娅的双眸忙于在鬼怪与我之间来回瞪视。
「什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躁了。」
「还差得远呢,西尔维娅。」
「才没有。」
「……」
「我不需要你的称赞。」
「别过来——」
「你带了尾巴来。」
她说道。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轰——!
无需我插手。况且那鬼怪虽然对我构成死亡变量,但对西尔维娅来说似乎并非如此——方才它刻意避开她射出舌头便是证明。
西尔维娅撅起嘴,强行扭动手臂。但受「鸭胶带」所限,难以释放魔力。
因此,在那片黑暗中蠢动的、诡异而确凿的死亡气息……
她的才能固然巨大,但能在「实战」中超越我的魔法师寥寥无几。
约有三米高的巨大身躯。如鲨鱼般裂开的大嘴。比尸体更苍白的脸。泛着红光的眼睛。
「现在连平语都会说了啊。」
能向我投射死亡变量,看来是个相当棘手的家伙。
不,甚至难以称之为人。
是个诡异的人。
呜哦哦哦哦……!
闻言,西尔维娅狠狠咬住了牙。
锵?!
我解除了「鸭胶带」。瞬间西尔维娅一个踉跄,而远处的鬼怪突然射出舌头。那舌尖如锥子般刺来。
木钢挡下了攻击。
闻言,西尔维娅眉头紧锁。她的金色眼睛再次看向我。脸上带着一丝困惑的表情。
死亡变量。
「你才该停下。」
「放开我。」
「……」
紧接着,西尔维娅的魔力侵蚀了空间。「三原色」显现。
嗡嗡嗡?!
「我拭目以待。」
钢铁与肉体的摩擦迸出刺耳金属音与火星。
「……」
正欲反驳的西尔维娅闭上了嘴。虽然依旧面容冷淡,但能从神色中明显看出来惊讶。
我说道:
我指向那边的黑暗。那里有个散播死亡变量的家伙。
西尔维娅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瞪视着我。但问题现在不在她身上。
***
……北部最高档的餐厅。「鹿茸茶兰茶」餐厅内,伊芙琳与索菲娅对坐。
受陛下委托点餐的她,正努力研究菜单,但阴郁的心情挥之不去。
显然,对面那位尊贵的大人物也同样情绪不佳。
「……」
索菲娅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只是原因与伊芙琳略有不同。
事实上,即便德奎雷因死在这个未来,她也并无太大触动。
反正自杀就好了。
「……啧,这破环境。」
因此,索菲娅此刻的不满针对的是这「环境」。
在万事以己为中心的皇宫生活近两百年的索菲娅,只觉得这桌椅无论吹嘘得多高档,也比不上皇宫洁净舒适,强烈的离席冲动油然而生。
还不如躲进雪景球里。那边至少空气完美。
「嗯?您说什么?」
「……没什么。」
刺痒。犯困。烦躁。不适。她正经历此生最大的煎熬,但未表露出来。
「不过陛下,您是怎么跟我一起来的呢?」
这时点完餐的伊芙琳问道。索菲娅回答:
「因为朕是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明。」
虽然听起来有些唯我独尊,但伊芙琳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再次问道。
「外面那匹马也是吗?」
「不。那家伙大概……」
「……嗯?」
「不合胃口。」
确实,这未来围棋似乎普及得很好。索菲娅总算有可做的事了。
伊芙琳则慌忙翻着自己的口袋。幸好有工资袋。
「啊,那位老伯曾是第一。」
「……您怎么了?」
但她的记忆力能完整记住此刻。
「每一步都闪耀着光芒。真是了不起……」
这些赞美很合她心意。不是虚情假意的奉承,而是真心敬佩其棋力的赞叹。
就在这时。
一个邮差喊着走了过来。
不仅为了围棋,也为了这个未来中不存在的德奎雷因的踪迹,索菲娅迈开了脚步。
索菲娅没再听下去。那是她不愿听的未来。虽然心绪有些烦乱,但她还是决定保留一丝可能性。
索菲娅突然望向窗外,瞪大了眼睛。伊芙琳歪着头。
「不过如此。那么,这片大陆上最强的围棋高手是谁?配得上『围棋名人』称号的名字。」
「看啊。在下棋呢。」
索菲娅问道:
「陛下……?」
这样应该能撑一两个小时不犯困。
因此,有一种推测:是未来的自己亲自将那家伙送到此地的。
「这片大陆的话……果然还是曾经尤克莱因的——」
「没有。」
「啊……是的。我也会好好思考教授的事。」
「……您点的餐。」
「德乌斯先生~德乌斯先生?! 」
「陛下。您还好吗?」
该死。难吃得要命。
「啊。原来如此。」
「不过陛下。斗胆问一句,您带钱了吗?」
「朕要去满足点好奇心。」
索菲娅露出微笑。
「您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不像是北部人。」
索菲娅站起身。食物质量虽然烂得要死,但多亏了这样倒让她清醒了。
餐厅对面。寒冷的公园里,正进行着一场对局。在木质棋盘上,以黑白石子交锋的战争。
咕嘟——伊芙琳咽了口唾沫,突然问道:
伊芙琳擦去额头的汗时,索菲娅拿起餐巾吐出了嘴里的食物。然后将餐巾和食物整个烧掉。
索菲娅内心期待着自己的名字。比如「索菲娅女皇陛下」之类的。
她说着又尝了别的菜。这次似乎也不合意,皱起眉头,再次吐掉,只用水漱口。
也许是他们不敢直呼皇帝名讳,才提到尤克莱因。
索菲娅起初觉得这喊声很烦人。一个变声期都没过的家伙吵吵嚷嚷的。
……
「喂!喂~!请问『德乌斯(Deus)』先生在吗?」
伊芙琳不敢跟随皇帝,只好拿起了刀叉。
「随你便吧。」
既然接到了「在此用餐」的命令,她便打算忠实地执行。
一位妇人指向刚刚输给索菲娅的老伯。秃顶老伯「咳咳——」干咳着,避开了他们的视线。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德乌斯」这个词的含义,紧接着——
索菲娅嗤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你在这里吃吧。」
这时伊芙琳点的菜陆续上桌。一、二、三、四、五、六……足有几十道。
索菲娅来到了塔谷公园。然后下起了围棋。她本打算先去图书馆,却被这些玩石子的人吸引了。
无论是多么神奇的品种,马也不可能来到未来。
「到此为止。」
「呜呼~!真是位高手啊!」
「……啧。」
索菲娅拿起刀叉切开牛排。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
「这附近有围棋下得好的人吗?」
「呼……」
「嗯?」
「下棋的德乌斯先生?! 」
索菲娅用「念动力」夺过了邮差挥舞的信封。
「哇啊!」
邮差吓了一跳摔倒在地。索菲娅默不作声地看着信封表面。
[致正在下棋的德乌斯,您]
「德乌斯」在符文语中是皇帝的意思。
也就是说,指的是她自己。
索菲娅仔细检查信封,然后「嘶啦——」撕开取出了信。
—陛下。我是遥远未来的德奎雷因。
我是遥远未来的德奎雷因。
从第一句话开始就引人注目。
但真正的兴趣是从后面开始的。
—此刻起,我将我的性命托付于陛下。
「……哼。」
既荒谬又离奇,但随着阅读信的内容。
索菲娅的嘴角浮现出深深的笑意。
***
裂缝的底部。
因与鬼怪的战斗耗尽了魔力,全身虚脱的西尔维娅正呆呆地想着。她脑海里全是德奎雷因,德奎雷因,德奎雷因。
只有德奎雷因。
—咕噜噜噜噜。
西尔维娅把手放在树上。
伊芙琳果然很傲慢。
德奎雷因真的希望我杀死他吗?
只有寂静与沉默。明明和德奎雷因聊得好好的,对自己却一言不发。
西尔维娅终于成功完全支配了这个原本就是她造物的家伙,虽然花了点时间。
西尔维娅走近蓝树,开口说道。
然而没有回答。西尔维娅鼓起脸颊瞪着树。
又或者,难道。
「坐下待着。」
在那些瞬间,自己的心脏总是疯狂地颤抖。
自己是否会亲手杀死这个既如此深爱又如此憎恨的人。
她复述着那两人——不知是未来的伊芙琳还是现在的德奎雷因——混乱不清、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答。
「这个笨蛋。」
「我会等到你回答为止。」
……德奎雷因。
听话的鬼怪乖乖坐下看着她。西尔维娅再次将视线固定在树上。
然后,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刚才偷听到的对话。
无可奈何,西尔维娅蜷缩在茶几旁等待。
「伊芙琳。我是西尔维娅。」
西尔维娅又想起了德奎雷因。
「……喂。」
她回想起刚才见到的德奎雷因的脸。
滋滋滋?
总觉得自己在做蠢事。
仅仅是和他同处一个空间,仅仅是他的气息触及自己,不。
「傲慢的伊芙琳。回答我。」
西尔维娅将这黑暗的空间变得明亮,对着不知身在何处的家伙说道:
这时,那只鬼怪走近了仍在摆弄着树的她。
我明明那么讨厌他。恨之入骨。
是刚才德奎雷因坐过的椅子。想到这点,她莫名紧张起来,身体奇怪地发热,又突然感到厌烦,但无论如何。
「我也想知道啊。」
「……是我杀了德奎雷因吗?」
直到这家伙回答为止……
「吵死了。」
几乎要发射激光了,但沉默是永恒的。
「回答我。」
「……」
她呵斥着低吼的鬼怪。浑身是血的鬼怪干咳了一声,蜷缩起身子。
「告诉我。」
依然美丽的蓝色瞳孔。宽阔的肩膀和后背。透明而冰冷的声音。
—咕噜。
……一片空虚。
西尔维娅对此感到好奇。
明明和德奎雷因说了那么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既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