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剧变(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59 字
「下雪啦雪~雪~雪~雪~」
前往德奎雷因课堂的路上。在不知不觉间积雪的大学校园中央,伊芙琳张开双臂,迎接着肆意飘落的鹅毛大雪。
跟在她身后读着专业书的德伦特笑了。
「怎么,第一次见到雪吗?」
伊芙琳转过身,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第一次见!」
「嗯?……啊~你老家是朱哈勒来着。」
伊莱德领地不会下雪。虽然和尤克莱因领地并列为最宜居的地方,但面积不大,四季气候温暖,某种程度上是个单调的地方。
「地理学得不太好啊?」
对于伊芙琳的指摘,德伦特笑着连连摇头。
「快走吧。迟到就糟了。」
不仅是学生,连教授也会来听的讲座。今天德奎雷因的课设在魔塔外面。
「嗯。」
伊芙琳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噗吱?噗吱?的声音很可爱。
到达「罗布海姆馆」时,几乎所有听课的学生都已到齐。
德奎雷因的课时间严苛,迟到一秒钟就算迟到,迟到一次就会被退课。
德伦特和伊芙琳在后排坐了下来。
「……看来大家都在读论文呢。」
德伦特环顾教室嘀咕道。确实,几乎所有人都在研读德奎雷因·露娜的新元素论文。
「是啊。好像要花挺长时间……」
伊芙琳内心曾有所期待。
「……魔力的力学结构从双重回路开始。双重回路的这个连接点。也就是在弥补最脆弱部分的同时——」
伊芙琳猛地站了起来。德奎雷因在空中投影出「铁人」的魔法阵。
「我知道,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好回答。」
「……是吗?」
德奎雷因将其中的一部分放大并指向它。
「啊,是。那个……」
伊芙琳吓得一哆嗦。然后慢慢抬起了头。德奎雷因的目光正盯着她。
「今天的第一堂课是轻松的问答环节。我会指定学生提问内容理解程度,答不上来扣分。持续扣分者将被退课。」
「太慢了。」
教室门开了,德奎雷因走了进来。
「那么,连接魔力的力学结构是怎样的?」
「可以直接画出来。」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哐啷——
「提问。这三重回路的作用是什么?」
「又含糊其辞。」
问答环节。德奎雷因说轻松,但绝对不可能轻松。
这本身就是一场测试。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压迫感,是魔力形成的威光。
「幸会。」
但果然,这魔法需要四大元素(地风水火)的才能,教授们似乎也相当吃力。
「因为这个术式不是魔法本身,而是附加在特定魔法上、用于强化该魔法的一种『魔法附魔』。」
「那边。那个戴着帽子的法师。」
「我预计要花一两年。」
中途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德奎雷因的表情,幸好似乎没有大错。
「双重回路为何脆弱?魔法理论上,双重回路可是被认为是『最安全的结构』?」
也是,连两级的辅助魔法都花了好几年才完成理论证明。
「……力学结构是这样……首先从这个双重回路开始……」
「那,那个……所以……嗯……」
「不,不是……」
「站起来,看这个术式。」
伊芙琳看着自己的笔记,在空中描绘术式。
「这还是乐观的估计呢?魔法师通常都是边施展魔法边学习理论的。但这个要实践理论需要四大基本元素……没辙啊。再高阶的魔法师,也不可能突然获得原本没有的才能。」
「……嗯?」
明明是学过的内容。明明是知道的内容。
「你是不会说话吗?还是脑袋空空如也?」
「要那么久?」
「你连回路的力学结构都不知道,能理解我的课吗?」
伊芙琳咽了口口水。
希望高阶魔法师们先彻底理解论文后,然后通过他们发布的资料,自己也能有所提升。
「有自愿的魔法师吗?」
虽然是突如其来的问题,但伊芙琳回忆着学过的内容,结结巴巴地回答。
「是,是!」
他迈着大步走上讲台,把资料放在桌上。所有人收起论文,目光集中到德奎雷因身上。
「啊……是连接施法者的魔力和术式……不,是让连接更顺畅的作用。」
「很好。那么再阐述一下三重回路的力学结构。为何非要使用三重回路。」
「这个术式的力学结构是……」
不知不觉他已近在眼前。伊芙琳抬头看他,吓了一跳。
说是三重,但如果魔法回路叠加三层以上,其组合方式就可能有数百种。必须考虑所有点、线、面接触的部分。
伊芙琳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是本能地背诵着。
伊芙琳眨着眼睛反问。德伦特摇了摇头。
伊芙琳呆呆点头的瞬间。
德奎雷因忍不住重重地敲了敲讲台。
「是!对不起。所以……」
极其复杂难解的术式。数百条直线、数十个圆环如同连笔画般连接而成的理论。
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伊芙琳也一样。她把头埋得几乎要碰到桌面。
德奎雷因迈出了一步。他缓缓走向伊芙琳。伊芙琳的心脏也随着那脚步声狂跳。
连接魔力的力学结构。伊芙琳看向空中的三重回路。
德奎雷因的声音冷冰冰地沉了下来。伊芙琳吓得浑身一哆嗦。
「再拖延一次,就从课堂上除名。再问一次。我在此魔法中使用三重回路的原因是什么。」
那冰冷的警告笼罩了整个教室。
「给你三秒时间。」
伊芙琳额头上渗出冷汗。后背火辣辣地发烫。
「三。」
德奎雷因俯视着伊芙琳,开始倒数。
「二。」
其他魔法师们都在心里拼命祈祷自己不是这「高压提问」的下一个目标。
「一。」
然后……
***
休息时间。
精疲力竭的伊芙琳靠在椅子上休息。她那通红的脸颊上冒着热气,发出滋滋的声音。
「……叶子。没事吧?」
德伦特小心翼翼地问。伊芙琳只是歪过头,瞪了他一眼。
「说了别叫我叶子。」
「啊。抱歉。只是觉得这样更亲切。」
「……差点死了。我现在还头晕。」
伊芙琳再次回想起德奎雷因那蛮不讲理的高压提问。那感觉像是被扼住心脏、掐紧喉咙。
伊芙琳本人虽然勉强撑过去了,但之后又有六个人接连被退课。
伊芙琳撅着嘴,叹了口气。
「理解不到位的变通,不如不做。贸然改成你自己的方式,那弱点反而更明显更确凿。你的魔法阵大概是这样的吧。」
他讲解的每一个细节——关于区分回路错误与特性——所有的解释和比喻,都值得认真聆听。
刚才那是魔法干涉?还是用别的魔法把墙壁本身粉碎了?
伊芙琳猛地又坐直了身体。
「?」
高度专注的伊芙琳和魔法师们开始记录「德奎雷因教授的全部」。
既是固体又是流体。果然是罗塞里奥风格的奇妙魔法,伊芙琳「嚯哦—」地发出赞叹。
随即,空中浮现出一个奇妙的魔法阵。罗塞里奥眼中充满了震惊。
德奎雷因完美重现了她自己施放的魔法阵。也就是说,他仅仅瞥了一眼,就将只看过一次的魔法视觉化了。
今天的德奎雷因教授明显是「想减少人数」。
罗塞里奥一脸茫然。
课程结束后。
罗塞里奥调皮地笑着,但就在下一秒,她的墙壁崩塌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塞里奥炼成了一堵墙。那墙壁像史莱姆一样蠕动起来。
「安静。专心听讲。这会是一堂好课。」
「……洛克佩尔。」
是这样吗?那这种压力岂不是会越来越重?
「我从这课上学了点东西。能请您看看不?是我自己变通着弄的。」
卢格尔、丹尼尔·冯·盖塞尔、布莱恩·德隆、格里尔斯、罗兹兰等等……这些人都会被不知名的权贵或过去的熟人救走。
「……啊?啊,是,教授。」
「嗯。三重回路确实难多了。教授级别的可能懂,但对我们这种肯德尔来说——」
这时,罗塞里奥高高举起了手。
—看来我是把那家伙当弟子了。
突然,她想起了不知何时听到的德奎雷因的声音。
忽然,遥远未来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明明我从来没说过要当弟子,难道是德奎雷因教授在自作多情?
伊芙琳一时失神,用「念动力」让德奎雷因的木钢漂浮起来。正嗡嗡嗡—地像蝴蝶一样把玩着,德奎雷因回来了。
德奎雷因以罗塞里奥变通的魔法阵为主题开始了授课。
「……」
但这句话没能说完。
那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呢。
「回路与回路交汇之处,必然会产生弱点。但同时,也会产生特异点。」
德奎雷因带着怜悯的表情,摇了摇头说道。
「就是啊!」
但是。
回到办公室的我,查看了「弗伦海姆骑士团」的名单。
「不过,只有我的问题特别难吧?」
—在我的世界里,没有教授。
「行。」
「教授!」
「再怎么这样也太过分了……」
「哎哟,好嘞。您瞧好了。这是用「铁人」附魔的「炼成」。」
多亏尤莉扛下了弗伦海姆的所有罪责,他们才能继续正常的职业生涯。
「嘿嘿嘿。咋样?」
「……是。」
罗塞里奥认真地问道。德奎雷因这次也只是点了点头。墙壁立刻蠕动起来,缠绕住了德奎雷因。
「罗塞里奥。」
「为什么就对我问那么难的问题刁难我……」
因为是弟子,才要更严格地培养。
***
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分辨不出来。
德奎雷因叫了他的名字。
德奎雷因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
未来的自己留给现在自己的话。
「呜哇?您咋知道的?! 」
「……用这个能把教授您关起来吗?」
弗伦海姆骑士团的前副团长洛克佩尔。
这家伙,我打算杀掉。实际上,尤塞芬的阴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被夸大了的这家伙的罪行。
洛克佩尔在某个时刻堕落,犯下了账目造假、挪用公款、受贿等罪行……。弗伦海姆骑士团一垮台,他就加入了伊莱德的家族骑士团,最初接受贝隆的任务的也是这家伙。
既然已得到尤塞芬的明确答复,就不必再顾虑了。
对自己在杀戮上的麻木感到一丝怪异,但这是已经下定决心的事。
—咚咚。教授。我是艾伦。
我开了门。艾伦抱着上级公文走了过来。
「是关于下届理事长选举的公文。」
「好。」
我浏览了他递来的文件。
[……所以说德奎雷因教授!!!伊赫尔姆教授!!!就在这个冬天一决胜负吧!!!!!!!!!!]
大致意思是将在今年冬天进行最终测试。文件中过多的感叹号仿佛能听到阿德琳妮的声音。
「……对了,教授。」
这时艾伦开口了。气氛与平时不同。
我从公文上抬起视线。艾伦正看着我桌上的勋章。
那是因镇压赤鬼有功而获得的勋章。
「赤鬼,仅仅因为是赤鬼,就该被镇压吗?」
艾伦平淡无奇的提问。我默默地把公文放在桌上。
「……」
不知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涣散了,还是我对他的怀疑导致了确认偏误。
「是因为读书才让您如此倦怠吗?」
「你的未婚妻涉嫌腐败的传闻已经传开了。」
实际上,如今加入祭坛的众多疯子中,也有不少是赤鬼的分支。
现在,我大概明白了。
「今天朕读了这本书。」
「但并非所有洪流都是对的。也许有一天,这股潮流会改变。只要活着,机会总会来的。」
「那你为何放任不管?为何,任由你的未婚妻走向毁灭?」
仅仅因为血液中流淌着一丝恶魔的血脉就遭到排斥,这种排斥引发抵抗,抵抗又招致新的排斥——这是恶性循环的延续。
索菲娅眯起眼睛,撑起了慵懒的身体。瀑布般美丽的头发如狮鬃般披散开来。
索菲娅提起了我不愿触及的话题。我装作若无其事地吟诵卢恩语,但皇帝继续说了下去。
今天我的行程有点紧。因为讲课和给索菲娅上课的时间撞上了。
「……德奎雷因。」
「艾伦。」
我抬头看向索菲娅。索菲娅的眼中充满了怀疑。
「……原来如此。」
皇帝看穿了我的心思。但我实在不想与她进行这种对话。
我有点好奇这位「艾伦」副教授的真正名字了。
「……」
「是的。」
帝都虽被白雪覆盖,但皇宫依然如春日般明媚。
我考虑着所有可能性,补充了一句。
这时索菲娅皱起了眉头。然后没好气地嘟囔道:
「无论在哪个世界,有一点是确凿无疑的。」
「没什么!我今天就是碰巧在报纸上看到些奇怪的东西。」
「……是。您说得对。我也知道。」
我点了点头。
艾伦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双手。
「……嗯?」
「啊……教授您也看到了?」
「有无法向陛下言明的理由。」
「逆流而行者会毫无意义地溺毙,最终只有幸存者才能在陆地上明白。历史的洪流究竟是什么。」
「在。」
「你在隐瞒什么?」
艾伦挠了挠后颈,爽朗地笑了。
「是。明白了。等课程结束后我会拜读的。」
***
「那么教授您……」
在这个世界的主流观点中,「那个恶性循环的顶点」正是祭坛。
然后踮起脚尖,紧紧盯着我的脸……
那双如红玛瑙一般璀璨的眼睛。虹膜仿佛直接复刻了这世间最昂贵的宝石。
「……看什么看。看书去。这书里有魔力。确切地说,是从字里行间透出来的。」
「历史是巨大的洪流。如同浪潮。被裹挟其中的个体,无法分辨那是涨潮还是退潮。」
然而。
很美。
明白了他留在我身边的原因。
「……」
那篇附上了四岁赤鬼孩子眉心被刺穿死亡照片的报道。
没有下文了。
艾伦低下了头。这模样这倒是挺新鲜的。不,如果这也是演技的话,反而显得很自然。
以[这真的是对的吗?]为标题的帝国媒体『良心之声』,在发行该报三小时后就被查封了。
「艾伦。你问赤鬼是否仅仅因为是赤鬼就该被镇压?你说得对。但是,那是否真的『正确』,还有待观察。」
「……孩子是无辜的。」
「朕认识的尤莉,不是那样的骑士。」
他脸上表情复杂——或者说,是在表演复杂?又或者,也许是真的感到复杂?这个极其复杂又神秘的家伙。
「有这个原因,也和臣子们争执了一番。总之是本叫《深蓝之瞳》的畅销书……话说回来,你的眼睛也是蓝色的呢?」
赤鬼是复杂的族群。
「……那么现在就是那巨大的洪流吗?」
索菲娅懒洋洋地面对着我。身体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
索菲娅看着我的眼睛。我也看着索菲娅的眼睛。
「是说那个四岁的赤鬼孩子吗?」
这时艾伦抬起头看着我。他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受惊的鹿,显得十分惊讶。
我将书收进怀里。清了清嗓子,开始准备卢恩语教学。
我俯视着艾伦。
「陛下您知道的。我或许会隐瞒内心,但不会欺骗。」
「……你知道朕在想什么?」
「……」
索菲娅还不是一个完整的角色。她死过数百次,早已无法成为正常人。
因此,随着任务进程推进,帝王特有的病态——偏执或多疑——会愈发严重。实际上,在故事线中也是如此。
当然目前死亡变量尚未出现,但俗话说的好,「被盯上就死定了」。
「无论陛下作何想法,我对陛下的真心始终如一。这一点,永不改变。」
「……」
索菲娅一时没有说话。她似乎在隐藏情感,但仍可察觉到一丝慌乱。
这是个好回答吗?
索菲娅「咳嗯—」地清了清嗓子。
「那么,到此为止吧。不过你总是给我树立这种确信呢。虽然不是什么好确信。」
「谢陛下。但卢恩语——」
「作业我会做的。所以今天退下吧。朕不会说第二遍。」
「……是。」
既是如此明确的逐客令,也无可奈何。
我行礼后从座位上站起来。后退着离开,避免背对皇帝。
然而,当我无意间瞥向门缝时。
「……」
索菲娅正透过缝隙凝视着我。
哐——!
直到大门关闭的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