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三章 众人的终局(6)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644 字
「罢了。」
索菲娅摇着头,将手指搭在棋盘的边缘。
由木头制成的大棋盘。十九条横线与纵线构成的、拥有三百六十一个落子点的舞台。
这曾唤醒怠惰的索菲娅的兴趣、激发了她的胜负欲、如同导师一般的游戏。
「下棋这种事,以后有的是时间。」
然而,现实并非棋盘,它就在眼前。
她不愿因专注于区区木盘而错过它。
「……是这样吗。」德奎雷因闻言,露出了略带遗憾的微笑。他俏皮地抛出一句:「本想向您展示无法逾越的境界之差呢。」
索菲娅盯着德奎雷因,反驳道:「是朕在让你。若赢了你,便再无下棋的理由了。」
「是这样吗?」
「正是如此。」
挑战者往往容易燃烧热情。因为有要超越的目标,因为有总是能战胜自己的对手。
反之,登顶之人则会失去热情。总是过着平淡无趣的生活,最终变得怠惰。
就像索菲娅那样。
「位于顶峰之人,最为无趣。」
索菲娅向德奎雷因走近了一步。她打量着他整洁的衣着,抬手动了动。
窸窣?
她解开了他的领带,将一边的领子立起。德奎雷因的表情微微一僵。
「……德奎雷因。」索菲娅呼唤了他的名字,凝视着他的双眼。
「你是谁?」她问他。
他说金宇真是他的名字……不。
「你……有可能爱上朕吗?」
「但是,不知为何,即便你不说,朕似乎也知道了。」
「金宇真。」
他既是德奎雷因,同时也是金宇真。
因此,他既非纯粹的德奎雷因,也非纯粹的金宇真。
这家伙,有可能爱上我吗?
「即便埋首于枯燥的国政中试图忘记你,那些事务也终有处理完的一天。在那空洞的时间里,你的身影必将再次浮现。」
是两人合二为一,融合共存的灵魂。
只有一个问题。
如果时间更多一些,如果那「日常」能持续下去的话。
正因他一贯如此,永恒不变,与他在一起时,仿佛连此刻的时光也化为了平凡的「日常」。
「是。无论什么。」德奎雷因说道。
这是她任性的心声,是她愈发确信的情感。
仿佛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日常。
「呵。」索菲娅嘴角的笑意加深。如同狡黠的狐狸一样,她的双眼勾勒出新月的弧线。
那话语中的情感足以让索菲娅感到慌乱,让她一时语塞。
「我——」
说着尊敬与喜爱的话语。
「……这样啊。」德奎雷因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也没有借口。
在任何情况下,任何时刻,总是保持沉着,从不显露出狼狈或丑态。
恰在此时,灯塔如同女皇的心脏般,超然地颤动起来。
「思念会如风中剥落的皮肤般带来痛苦;湖水之中,也会浮现你的脸庞。」
即便如此,德奎雷因依旧不为所动。
——!
「……听了这样的话,」索菲娅好不容易才再次开口,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你以为我还能活得下去吗?」
只需要一个答案。
依旧保持着德奎雷因的风格。
时间所剩无几。
「……」
他静静地听着女皇的倾诉。
「是的。那也是我的名字。」
「……」
德奎雷因的魔法正在启动。
他有可能爱上我吗?
索菲娅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嘲笑。
「你是谁」这句话。
他说金宇真「同样」是他的名字。
有你,有我,彼此不会消失,只是平凡延续的日常。
但对索菲娅而言,生活的意义并非大陆或帝国,而是人。
至今为止了解德奎雷因的女皇,却仍不知德奎雷因的真名。
「但是,朕的告白无法挽回你的心意,朕只问一件事。」
活下去,意味着继续生活。
这对索菲娅而言是必要的。
「……朕在问你的真名。你从未亲口告诉过朕。」
他说道:
那陌生的三个字,曾被某人如同自言自语般低声念出,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我既是德奎雷因,也是金宇真。并无真实与虚假之分。这两个自我,这两个灵魂,都尊敬并喜爱着陛下。」
所以,索菲娅才会这样问:
「您问我是谁吗,陛下?」德奎雷因反问道。
索菲娅曾在某处听过一个名字。
「无论如何努力,最终都会走向死亡吧。比起忘记你,死亡或许更为容易。」
他看似陷入了沉思,但仅仅片刻。
索菲娅这样说着,露出了微笑。
这家伙总是这样。
德奎雷因的瞳孔微微颤动。那极其细微的动摇,比任何事物都更具说服力。
与此同时,雨声愈发清晰,空间的魔力正逐渐充盈。
「……朕的问题是这一个。」她的声音不知为何带上了几分调皮。
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无比确信的神情,就那样盯着她,缓缓开口——
「就像德奎雷因爱着尤莉,金宇真爱着刘雅拉一样……」
「不。」索菲娅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她摇了摇头,「……还是不听为好。」
无可奈何。
无论答案是哪一种,都只会留下遗憾、悲伤和致命的痛苦。
「……是。」他也接受了索菲娅这突如其来的任性。
索菲娅抬头看着他,露出了微笑。
「那么,这就是终局了。」
「是的。确实如此。虽然感觉很漫长,但回首望去,却又觉得短暂。」
「说得一点没错。」索菲娅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闭上眼,与他初次相见的那天便浮现在眼前。
作为魔法导师向她自我介绍的德奎雷因。
那个教她魔法、讲解符文语、说要与她下围棋和国际象棋的家伙。
那个将沉溺于懒惰与倦怠的她拯救出来,让她懂得了爱这种情感,最终让她沦落为「凡人」的家伙。
「陛下。」
那个将我,固定在这片大陆上的家伙。
「时候到了。」
他的声音轻轻地响起。
就在那一刻,能感受到此地汇聚的魔法粒子。术式与魔力抚过肌肤。
索菲娅本能地握紧了剑。
「德奎雷因。」
索菲娅抬头看着德奎雷因。
伴随着低沉的吟诵,
耶莉尔咬紧了牙关。
看到这一幕,索菲娅再次露出了微笑。
——!
只希望他能活下去。
「就算只是装死也可以啊!」
耶莉尔向前迈出一步。朝着灯塔深处,那片如同冰晶般凝固的区域——
埃莱索尔猛地攥紧了分析文件。她环顾四周。
「他又不是青蛙,怎么装死?」
「……」
她想守护德奎雷因。就像他曾守护自己一样。
想到再也无法相见,悲伤便涌上心头,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知道。」耶莉尔说道。
「……所以呢?」这时,有人发问。埃莱索尔循声望去。
「一定会想念你的。」
「我当然知道。但是……不一定要死啊。」
「……德奎雷因,他甚至连赤鬼的孩子都不曾杀害。」
就在此时,灯塔的地轴突然剧烈震动。
将所有的生命,所有的存在,都纳入他的怀中……
「……正如我爱着你一样。」
所有的一切,都会让人想念。
「所以,这又是什么意思?是说要去救教授吗?」艾莉向耶莉尔问道。耶莉尔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
「……德奎雷因并非想要杀害赤鬼。恰恰相反……」
一丝不苟的仪容,比任何人都更显贵族气度的姿态。
是艾莉。
***
「……埃莱索尔,你心里……大概也隐约明白吧?」
让自己成为反派,成为巨恶,迎接死亡。
索菲娅握紧剑柄,凝视着德奎雷因。
埃莱索尔的目光扫过耶莉尔拿出的分析文件。她阅读着露易娜对德奎雷因灯塔的解析结果。
如同扣动扳机般,灯塔的地轴剧烈震颤。
喀嚓——!
「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
「一厢情愿的好意只会给人添麻烦。」艾莉拦住了她。
埃莱索尔的耳边,仿佛回响起普里米恩的声音。
「……他明知我是赤鬼,却并未揭发。」
「那难道就放任不管吗?不。我绝不容许。」
这声「陛下」的称呼。
德奎雷因立刻回应:
唰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时,德奎雷因的表情微微一僵。
然而,其中隐藏着德奎雷因的另一层意图。
「是,陛下。」
「就算拿出这些东西,什么也不会改变。不,就算会改变,也不能那样做。这是在妨碍教授。耶莉尔小姐你也明白的吧?」
那座将大陆引向毁灭的灯塔。
借此斩断仇恨的锁链。
那永远从容不迫的语调。
注视着他体内,与女皇的魔力一同升腾而起的术式。
她将剑刺入了他的心脏。
他的魔法向着整个世界扩散开来。那最简单的念动力术式,温柔地包裹了整个大陆。
情感淡漠的艾莉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也逻辑性地反问,但埃莱索尔制止了她。
这声「是」。
「去吧。」
伽内莎、加文、德里克、玛荷……全都沉默不语。脸上带着近乎凄然的表情,面色都阴沉下来。
「而且,我们奉了陛下之命。绝不能让任何人靠近那里……」
所有人,都在阅读着同样的内容。
「……我会想念的。」
索菲娅的魔力贯穿了那钢铁之躯。
那个放过赤鬼孩子的德奎雷因。
耶莉尔的愿望很简单。
——!
她只希望他不要死。
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升腾起魔法的气息。
这预示着「最关键时刻」近在眼前。
「让开!」
耶莉尔瞬间冲了出去。她体内爆发出连自己都未知的超常魔力。
在任何人阻止之前,她冲向了那片时间与空间都已冻结的地方。
冲向了尤莉守护的地方,冲向了德奎雷因所在的地方。
「德奎雷因——?! 」她呼喊着他的名字,狂奔而去。
* * *
……滴答。
灭地降下的雨。
浸润大陆的雨。
生命之水。
……滴答。
奎伊凝视着那从天而降、笔直落下的雨丝,感受着。
他感受到这片大陆上诞生的最纯粹的魔法,以及借此隐匿的无数人类的气息。
感受到德奎雷因仅仅成功迈出的「那一步」。
「……这与你所期望的人类灭绝,似乎有些不同呢。」
听到这句话,奎伊回过头。
是克里托。
「永生是不存在的。没有任何事物能永远存在。」
他就那样伫立片刻,然后默默转过身。带着几分凄然,迈开了脚步。
「你认为有可能吗?」奎伊反问向克里托。
……滴答。
雨势渐密。奎伊仿佛陷入沉思,一言不发地望着雨幕。
「……去见索菲娅。」奎伊回答。
这时,奎伊的嘴唇停住了。
……滴答。
「……若将时间冻结,一万年便不再是时间了。」
「去哪?」
奎伊只是微微一笑。
也并非他与伊芙琳两人。
「即便你的权能无法永恒,但这片大陆上,存在着接近永恒之物。」
「很简单。因为我的本体,至今也仍在那里。」
是三个,或许是四个,又或许是五个。
这话或许是对的。
「现在,该比试一下……谁的信仰更为坚定了。」
时间优先于一切。
它正极其静谧地,伴随着雨水一同逼近。
「你为何如此肯定?」
他望向克里托,脸上是了然的神情。
「奎伊,你说过你祈祷了一万年,对吧?」克里托问道。
与世界隔绝,不是空间的空间。
听到这话,奎伊嘴角噙起笑意。
当那「既定的时间」流逝后,「世界的外侧」便会瓦解,被困其中的人们或许也能重返大陆。
「伊芙琳,还有德奎雷因……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要一个人来战胜我?」
「无论是现象、存在,还是非存在之物,都必定有其寿命。」
「世界的外侧」必定也有其寿命。
徐徐降落的雨幕中,巨大的天体显现了。
「嗯。是的。那么,那些家伙也只需要一万年左右……」
奎伊用那双透明的眼睛回望他。
克里托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仅仅『靠等待』,破碎的大陆就能重生,「世界的外侧」就会自然消亡?」
「哈哈。那可能需要一万年,甚至两万年以上的时间吧?」
看着他一步步离去的背影,克里托问道:
「不。没什么不同。反正他们也无法从世界的外侧出来。」
他并未受到德奎雷因魔法的影响。
克里托继续说着,目光迎向奎伊。
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踏出,本体依然滞留于彼处。区区人类魔法师,怎么可能干涉世界的外侧。
不,也许是两万年。
准确地说,是奎伊在庇护着他。
「……「永恒的寒冬」。」
然而,那岁月恐怕需要一万年。
并非德奎雷因独自一人。
「此世之外」
克里托忽然开口说道。
……滴答。
「因此,时间优先于一切。」
……滴答。
「到这一步,已经算你失败了吧?」克里托带着嘲弄问道,但奎伊泰然自若地摇了摇头。
克里托望着窗外回答道:「嗯。我认为有可能。」
「……是啊。」克里托看着他,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是最后的决战吗?」
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置身其中的存在,将化为非存在的存在。
那将要审判这片大陆的灭亡。
「……或许吧。魔法也有寿命,你的权能也必定有其时限。」
「……没错。」克里托表示了赞同。
「……嗯。」奎伊回头看向克里托,应道。
……滴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