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故障与修复(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753 字
皇宫的回廊。我漫步在这如蛛网迷宫般、不知通往何处的通道中。
笃,笃。
唯有我的脚步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黑暗里。长廊的尽头有个人影。他伫立在那里望着我,仿佛在等待。
笃,笃。
他是这个世界的终末。是最接近神明的、最后的信徒。
我毫不犹豫地走向他。
「奎伊。」
奎伊。他如幽灵一般摇曳着,面对着我。
我说道:
「去祭坛的灭地。」
灭地。奎伊沉默地凝视着我的双眼。
我继续说道:
「去你的神殿。」
神殿。奎伊的眼底闪过一丝疑问,但仅是一瞬。
他说道:
「看来你早已知晓了我的想法。」
我点了点头。
刹那间,魔力在奎伊身边凝聚。如漩涡般汇集的魔力形成了某种形态——不,是构成了生命体。
是「信使」。
「走吧。」
奎伊的脸猛地一颤。他回望着我,困惑地歪了歪头。
「即便神明真的再度降临,此刻我的意志也绝不会改变。」
如今这座灯塔,充其量不过是『能观测遥远宇宙的灯塔』罢了。
「我知道。但用来重置大陆已经足够了。」
在雾气中我短暂阖眼,然后再度睁开。
「……?」
「你想用这座灯塔观测彗星,并毁灭大陆。」
「奎伊。」
我注视着奎伊。奎伊也抬头望着我。
「这不是你设计的吗?看来你还没有自称为神的实力。」
「是灯塔啊。」
这意料之外的即刻答复,确实会让他吃惊吧。
听了我的话,奎伊连连摇头,却并未反驳。
「我们合作吧。」
「……尚有不足之处。」
此刻,我正在提议暂时的合作。
这是否违背了『德奎雷因的原则』呢?
奎伊轻轻一挥手。「信使」们的魔力便缠绕住了奎伊和我。
然而,若我与奎伊合力,便能超越仅仅观测宇宙的层次——
「是重置。洗净原罪,让纯净再度重生。」
奎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我运用「理解力」与「肉眼」审视着这座灯塔。
奎伊向我发问。
这便是我的结论。
奎伊指向自己。
「你并不否认『未完成』这个说法。」
将其升格为『能观测任何存在之物的灯塔』。
奎伊的声音低沉下来。
「但是,你和我共同建造这座灯塔,即便目的不同,过程却是一致的。」
「倒不如说,神明大人也会期望大陆的毁灭吧。因为弑神者的后裔正在啃噬这片大陆。」
「说到底,『足够』与『不足』并无太大差别。」
其中隐藏的所有功能、意图、意义与意志,都逐渐一目了然。
如果真要追求完美,确实可以做到。但问题在于时间。现在的奎伊仍处于人偶状态,毕竟是存在极限的人偶肉身,所以并未苛求完美。
奎伊一时沉默。他似乎瞬间理解了我的意思,一言不发。
「嗯。你一眼就认出来了。克里托还管它叫塔呢。」
「这座灯塔尚未完成。」
反正彼此是无法说服的平行线。
「德奎雷因。你知道的吧?人偶是有寿命的。」
「都因为你碍事,我的时间所剩无几了。」
生命无法存活的土地。魔气翻涌的诅咒大地。
……并非如此。
「到了。」
「……」
奎伊说道。我环顾着四周。
而地表矗立着一座灯塔。
随后他转向我,任性地撅起嘴来。
奎伊这话自然也是事实。不久后彗星来临之时,它确实能发挥出足以抹去大陆的威力。
「我不完整。不,我不是我。我只是在模仿着我自己……说到底现在的『我』不过是个『人偶』。真正的我身处此世之外。」
「德奎雷因。现在你明白我为何来找你了吧?」
我点了点头。
「那就是毁灭。」
我看向奎伊。
「要完成灯塔,你需要我的力量;而我为了观测神明,也需要你的力量。」
在灭地的正中央,有一座建筑高耸入云,仿佛要触及天际。
于是奎伊微微一笑。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
是「灭地」。
奎伊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
即便这是为了大义的『目的』,其『手段』却可能是背叛女皇与大陆的行为。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有些可怜。
也有些可笑。
「神明不会左右造物的意志。」
「……」
「选择权,始终在你的手中。」
他静静地听着我的话。
「将神的启示录解读为弑神的,是『你』;祈祷万年的,是『你』;最终被世间孤立的,也是『你』。」
一生侍奉神明,却使得自身支离破碎的存在。
「此刻决心成为神明的你,宣言要抹去大陆的你,也全都是『你』。」
闻言,奎伊的嘴角漾开一丝笑意。
但那并非温暖的情感。只是敌意、愤怒与混乱交织而成的冰冷火焰。
「选择权终究在你手中。正因如此,此刻你正在印证着神的启示录。」
「……你指的是哪种启示?」
对着以冰冷声音反问的奎伊,我说出了我的答案。
「神为了你们的自由,选择了自身的死亡。神的死亡,终究是自杀。」
即便是只为神明而活的奎伊,在神明逝去后,也怀揣了自身的意志。
这便是证明。
「并非你们的放纵杀死了神,而是神为了你们的自由,亲手终结了自己。」
呼啦——!
骤然间,赤红的气息从奎伊身上升腾而起。
「为什么我没有死,而是留了下来。」
但那激荡的死亡变量终是归于沉寂,那双曾充斥着荒谬感的眼眸,也渐渐染上了玩味的神情。
奎伊长久地沉默着。
我说道:
「神明大人绝不会那样做!绝不会像人类一样选择自我了断——」
奎伊也指出了这一点。
「托你的福,奎伊。」
「不。正是因为能自行选择死亡,祂才是神明。神明通过自我消亡,将最为纯粹、最为本源之物……『死亡』赋予了我们。」
「——你来到此地的缘由,是我?」
「……本就是所剩无几的生命了。况且,这或许才是德奎雷因真正的宿命。」
「并且,与你所侍奉的神明同等伟大。」
协助完成了灯塔。
「……错了。你不了解神。」
奎伊反问道。
奎伊的双唇紧紧抿起,我摇了摇头。
然而,我的话里没有一丝的谎言或夸张。
「祂未曾预见。」
寄宿于德奎雷因体内的金宇真。从世界之外降临于此的『我』,与创造这个世界的『祂』,本质上并无不同。
「现在似乎明白了。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这将玷污我的名字和家族。
「……哼。」
「或许神明因不知晓你的存在而仓促预备了我,又或许祂知晓并早有安排。两种解读皆有可能。因为『信仰』之心,终归属于信徒,而非神明。」
奎伊没有任何反应。他或许被我惊世骇俗的自我意识震慑得一时无语。
果然又是死亡变量。
「一万年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神明难道未曾预见到会有我这样的存在诞生吗?」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灯塔。静静地凝视着那座幽暗的建筑。
「狡辩!」
瞬间,奎伊的表情变得茫然。
「你身为女皇的亲卫队长,却堕落为与祭坛勾结的叛徒。」
大陆之上,祭坛的爪牙正在蔓延。
我与奎伊联手的事实,无论祭坛是胜利还是失败,都终将大白于天下。
人类自相残杀的内乱,将导致大陆的灭亡。
「合作吧。」
与祭坛合作。
「被力量蒙蔽双眼、企图毁灭大陆的一级战犯。你可能会成为比你导师罗哈坎更甚的罪犯。」
不,是亲自设计、改建、并最终建成了灯塔。
「那么,就算祂预见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心中某个角落——不知是心脏还是灵魂——传来了一阵刺痛,仿佛被利刃刺穿一样。
绝不仅仅是特殊。
我注视着他的双眼回答:
「你也接受吧。」
我没有明确地回答,而是向他伸出了手。
但这绝非戏谑之言或无聊的玩笑。
「狂妄的是你,奎伊。我可不只是『区区特殊』。」
他声音中翻涌着愤怒。
「在这世界里,我独一无二。」
「你所效忠的女皇陛下,怕是要扼腕叹息了。」
「或许,这正是我来到此地的缘由。」
「……那么,」
这位一直保持冷静的存在,终于袒露了真实的内心。
「狂妄。即便你的灵魂再特殊,也绝不是神的旨意。」
或许是因为,无论目的如何,这个过程本身,与背叛索菲娅并无太大区别。
我严肃地继续说道:
在这灭地之中凝望着灯塔,想象着高天之上某处或许正俯视着我的『祂』,一种朦胧而自然的顿悟在心中升起。
「……」
「狡辩吗。凡人怎么能知晓神的旨意?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我之所以没有镇压那些被力量诱惑的人,正是因为那终究是奎伊所期望的结局。
奎伊质问到。
「……」
奎伊咬牙切齿道。如瀑布般喷涌的死亡变量刺得我脖颈生疼。
都是因为『灵液』。
「德奎雷因的宿命……或许意味着你的整个家族都将被灭门?」
「不,事情会那样发展的。一定。」
我点了点头。
「我不在乎。」
无所谓。
从一开始,德奎雷因就不是什么忠臣,当然也不是奸佞,不是骑墙派,更不是背教者。
他既不是只在乎自身安危与飞黄腾达的小人,也不是只为女皇陛下便不惜毁灭大陆的愚者,他不是拘泥于原则的偏执狂,更不是会被区区爱情蒙蔽双眼的软弱男人。
「我早已清楚地知道我的身份。」
我不属于任何阵营。
我只是……
「一个反派。」
反派。
名为德奎雷因的反派。
注视着我的奎伊,眼神微微颤动。
「我果然还是个恶人。」
并且,正如英雄以其「善」来排除「恶」一样。
恶棍则以自身的「恶」来救济「善」。
「恶人理应与恶一同消亡。」
奎伊所期望的未来——换言之,人类彼此血腥残杀的惨剧——只要存在一个将邪恶集大成的巨恶存在,便不会发生。
***
与此同时,尤莉正坐在桌边打牌。
成员是红石榴冒险团的莱奥、莉亚和卡洛斯。项目的是扑克。
「是的。」
看来传闻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了吗。
「你是指灵液的事?」
「我不会依赖那种灵液获取力量。」
「您呢?」
莱奥问道。
「请问……您认识尤亚菈吗?」
「那开牌吧。我是一对6。」
莉亚歪着头问。尤莉瞪大眼睛反问道:
这时,名叫卡洛斯的孩子瞬间将赌注翻倍。尤莉吓了一跳,看向他,而莱奥和莉亚则用饶有兴趣的目光注视着她。
莉亚注视着尤莉的眼睛。尤莉也迎上她的目光,暗自揣度:
但那笑容莫名让尤莉觉得怪异。
这人会是正义之士吗?
莉亚怀疑地微微蹙眉。
「……是。您说得对。」
尤莉心中暗笑,但随后翻开的牌却连一对都凑不齐……
她试探性地问道。莉亚最先回应了:
确切地说,是学院时期模糊的记忆——德奎雷因曾偷偷与某人会面时露出微笑的样子。那个连何时何地都记不清的往昔,那个记忆深处连面容都模糊的女人。
「但是为什么不能去外面啊,莉亚姐?」
「是的。」
她手里的牌是一对7。
「尤里骑士大人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啊?」
尤莉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
噼啪——?!
莉亚嗤笑一声。
天花板电灯骤然爆裂,窗户应声粉碎。
「传闻?」
「啊。冒险家也会服用那种灵液吗?」
就在这一瞬——
这张脸,分明在哪里见过。
莉亚像是解说一样说道。
「……是我赢了。」
「少数人会。但比骑士和法师少得多。毕竟当冒险家就是为了无拘无束嘛。不过……」
「加注。」
祭坛。尤莉听到这个词立刻竖起了耳朵。
「那个啊……普通人可能不知道,但我们冒险家都清楚。在冒险者圈子里,那种灵液也挺有名的。」
「哎呀。什么嘛。胆小鬼。」
尤莉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嗯。是一种会把人类传送到任何地方的类似恶魔的存在,似乎是祭坛为了牵制而放入皇宫的。」
「怎么了?」
「因为有『信使』。跟注。」
「……弃牌。」
莉亚将筹码推上牌桌,回答道。
「那要是被它们抓住,可能会被瞬间传送到灭地去?」
莉亚亮出的牌是一对6。牌力偏弱。
「那就好。」
尤莉不为挑衅所动。反正下局赢回来就行。
莉亚收走筹码时,尤莉羡慕地看了一眼,随即撅着嘴洗牌。
「不过,各位知道最近帝国大学流传的传闻吗?」
莉亚说道。尤莉身体猛地一颤。
但桌上的赌注已经高达一万埃尔内。虽然是皇宫免费提供的筹码,也只是增进感情的游戏算不上赌博,但这对她来说还是太冒险了。
此刻的熟悉感……意味着十年前也曾熟悉……
「有这种可能。但也不一定是灭地,也可能会被送到其他不正常的地方。」
尤莉放下了牌。莉亚噗嗤一笑。
「信使?」
很熟悉。
尤莉脑中闪过一个画面。
「什么人!」
尤莉猛地抓向佩剑。莉亚、莱奥和卡洛斯也瞬间凝聚魔力。
房间瞬间被黑暗吞噬。
黑暗中,一个散发着阴森寒气的恶魔般存在显现。
「……嘘。是信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别太紧张。」
莉亚握住尤莉的手。尤莉一惊,但莉亚用专家般的口吻说道:
「大家手拉手。这样至少不会有人被单独传送走。」
莫名令人信服的话语。
尤莉点了点头,一手紧握剑柄,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莉亚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