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尾声(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8399 字
# 8.崩塌
哗啊啊啊——……
景象宛如星辰碎屑般四散纷飞。
如同涌向岸边的浪涛拍碎在陆地上,如同柔软的花瓣凄美地凋零飘落。
凭借某人的「宏大魔法」——或者说『奇迹』——而解体的洛克拉伦碎片,正簌簌地、簌簌地沉降。在这下坠的洪流间隙中,清澈的阳光流淌而入。
填满这个世界并四散开来的,是洛克拉伦的残骸。
透明的玻璃碎片漂浮着。
这景象过于美丽,梦幻到近乎不真实,仿佛仍身处梦境,让伊芙琳强忍着哽咽。
「……真奇怪啊。」
她望着那已然消失无踪的时间混乱之地,用自言自语代替了眼泪。
「这段时间……」
一年零三个月。
那15个月的漫长时光,仍留存于伊芙琳的心中。与他共度的每一日,都将是她最为珍视、直至生命尽头也会铭记的回忆。
「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就是如此幸福。
即便在万物凝滞、时间概念已然消失的洛克拉伦,只因为与那个人在一起。
那不曾流逝的岁月,那固定不变的一天又一天,都让她感到无比满足,无比快乐。
「看来是太幸福了。」
但是,现在是否就像是从过于幸福的梦境中醒来了呢?
是否是一个结局来得太早了呢?
但如今,她爱着的是「所有时间线上的德奎雷因」,仅仅那样的会面,无异于饮鸩止渴。
确实站着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从体格看像是男性,但看不清脸。
她对手中完成的成品感到非常满意,一边擦去额头的汗珠,一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嗯?」
「能买一件吗?」
「——您是哪位?」
「……不过,没关系。」
她背对着正在崩塌的洛克拉伦,心中只怀揣着在那里的回忆,一步,又一步地走着……
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总觉得……有种并非初次的感觉?该这么说吗。
是有人进工作室了吗?不对,应该没人知道这里是她的工作室啊?
「这个物件……」
伊芙琳露出了微笑,用力地摇了摇头。
心生好奇尤莉的率先开口问道:
「我并没打算拒绝。」
……因为她明白。
伊芙琳紧紧攥着自己的日记本,低下了头。
觉得这话有点奇怪?但那也没办法。
因为长袍的遮掩,只能看到下半张脸,是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即使饮下也于事无补,只会徒增思念的药方。
他本人亲口说过,在那里或许还能与过去的他对话。
因为那刹那,强大到足以战胜永恒。
那些纷繁的情感无法用言语表达。
被称为冬之城的普海尔登领主城堡,每月都有成千上万的骑士志愿生像朝圣般前来拜访,普海尔登骑士团也享受着仅次于皇室骑士团的待遇。
而在这里,在普海尔登的一间小小工作室里。
若说是相会,或许也算吧。
于是,他默不作声地转过头来看向她。
那曾以严酷、贫瘠、落后为代表的形象,也通过与尤克莱因的合作被彻底摆脱。如今,普海尔登已成为引领整个北方的盟主,一个强大的领地。
此刻已是真正的永别。
尤莉走近他身边站定。虽然这位不速之客是初次见面,但她并不想怠慢。
那样子虽然有点可疑,但他的目光似乎只是在平常地欣赏着作品。他不请自来,甚至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尤莉正在创作雕塑,工作室里杂乱地摆放着木材,以及铜、银、金等各种金属。
叮铃——
尤莉歪着头,朝那边望去。
「……」
「这样啊。」
说起来,剑术和雕塑颇为相似。两者都摹刻着人类的灵魂,映照着人的本色。
他问道。用手指着一尊雕塑。
无论她如何盼望,如何渴望,如何努力。
「我在圣所留下了痕迹。」
「……是客人。」
在祭坛事件后成为帝国北部据点的这里,已然恢复了它昔日作为骑士圣地的威望。
「我会一直去的。无论那里是何处。」
那是让我永远无法忘记你、让我痛苦一生的毒药。
「……呼。」
「但那种程度,怎么可能让我满足。」
当然,与他对话的机会依然存在。德奎雷因亲口告知的、真正的最后之物——岁月的圣所。
就在她心满意足时,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铃铛声。
与他的相会虽然仅是刹那,但痛苦却长达永恒。
尤莉的肩膀猛地一颤。
那尊雕塑,是尤莉用雪花石制作的自己的雕像。
即便她成为何等伟大的大魔法师,也再也无法与德奎雷因相伴。
# 9.北部
伊芙琳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啊。」
在圣所中的相会。
因为时间,总是相对的。
正逐渐远离那段过去。
因此,雕塑中,还有剑术中,都蕴含着她生命的轨迹,浸透着那一刻的情感。
他这样回答道。声音的确很陌生。
北部最大的城市,普海尔登。
喉咙哽咽,心脏跳动。仅仅是回想,心脏便因痛苦、因悲伤而嘶喊。
簌簌——簌簌——
即便是几句简短的交谈,好歹也算是对话。
就这样静静待着,体内便涌起万千情绪。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工作室中央,静静地环顾着陈列满架的雕塑。
「完成了。」
看到他所指之物,尤莉吓了一跳。虽然一般情况下愿意出售,但她还是为难地挠了挠后颈,苦笑着摇了摇头。
也就是说,是描绘「尤莉·冯·黛雅·普海尔登」的小型雕塑。
这尊手臂大小的全身像,描绘的是那位牺牲自己拯救了大陆的她,是尤莉亲眼所见的、那位伟大英雄的最后时刻。
「这是非卖品。」
双手紧握剑柄、被永恒寒冰所包裹的骑士。
她实现了自己所有的愿望。
因此,这尊雕像不能卖给任何人。
「……」
突然,他回头再次看向她。眼神锐利如刀。即使是以骑士身份达到高手境界的尤莉,也不由得微微一颤。
「我想买下它。」
他重复道。
「……非常抱歉。」
尤莉礼貌地拒绝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
「嗯……」
与其说是叹息,更像是一种莫名的、带着笑意的吐息。
接着,是低声的询问:
「不卖真是可惜啊。你是放下剑,改做雕塑了吗?」
「嗯?啊……倒不是放下剑了……」
尤莉如今已经成为了「尤莉」。
意思是,那个被全大陆所熟知的尤莉已不复存在。
这个性子如此急躁的人,正是尤克莱因的现任家主。
尤莉发现了。
「……在那里。」
「该死的!」
「难道……是德奎雷因?」
# 10.冬日小屋
因为祭坛引发的「陨石撞击」事件本身,在这片大陆上从未发生过。
「好。辛苦了。」
想到这个,尤莉猛地转身望去,但匆忙拉开的门外,只有空旷的风在呼啸。
上面写着非常简短的一句话:
同时,也是「对外宣称」看穿德奎雷因的恶意并将其告发的帝国功臣——耶莉尔。
「唔,我确实在专心做雕塑。」
然后,他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什么。
学费。
她怒气冲冲地走着,正准备拿起工作室一角的通讯水晶球呼叫警察时……
刺骨的寒流在高山上肆虐。
终于,在今天,她抵达了普海尔登境内最险峻、最高的恶山之巅。
「哪儿?! 」
[就当做是补交的学费吧。]
学费。
吱呀——?
她发出了一声即使被剑刺中时也未曾有过的惊叫。
尤莉清了清嗓子回答道。
——就在那一瞬间。
「……」
「……等等。」
尤莉差点爆出生平第一句脏话,幸好强行忍住了,她悻悻地走回工作室。
尤莉的大眼睛瞪得前所未有地圆。
因此,现在的尤莉虽然不认识昔日尤莉的人脉、以及那些与昔日尤莉有缘的人,却不得不装作认识。
虽然一时感到荒唐,但随即又想——算了,大概有什么缘由吧。她转过身。
呜呼呼呼——?!
尤莉望着关上的门,眨了眨眼。
应该不会轻易暴露。多亏了尤塞芬的化妆术,她的脸庞大致模仿了过去的皮肤和年龄。
她喃喃自语了三四遍,突然感到全身泛起鸡皮疙瘩。
莉亚俯视着某处,松了口气。感谢他没有逃得更远。
因为工作室远离城市,所以迎接她的是这一如往常熟悉的风景。
不,说「原本」也很可笑。明明就在三秒钟前——
「……什么啊?」
「普海尔登的公共安全部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再多问一句,只是慢慢地迈着步子,打开工作室的门走了出去。
学费。
作为受女皇委托的冒险家,也作为渴望解答自身疑问的「玩家」,她正在寻找那个「时代的恶徒」。
「……啊?! 」
学费。
「这样啊。」
「嗯。是的。」
眼前只是寻常的普海尔登严冬景象。冰冷的天空和仿佛要撕裂般的紧绷空气。
原来是个小偷!
这时,一个身穿爱斯基摩风格厚衣的人影猛地冲了过来。她紧盯着莉亚注视的方向,大声喊道:
哐当。
因为眼前是极具冲击性的景象——陈列架上空出了一个角落,准确地说,是原本摆放尤莉雕像的位置。
「唉……」
「学费……?」
莉亚正攀登着万年积雪覆盖的冬季山岭。
「……你这个——」
尤莉自己也是如此。
尤莉急忙冲到门外,但门外早已空无一人。
这人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
因为所有人都不希望真相被揭露。
她这辈子真正意义上接受过授课的,或许只有那么一次。
在工作台上,放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哪儿?! 你说在哪儿?! 」
「看不清楚啊?! 」
此刻的她激动万分。
这位向来以沉着冷静、甚至偶尔被说「没有感情」而闻名的人,此刻的模样足以让大陆上任何看到的人惊掉下巴。但她本人毫不在意这些所谓的体面。
「哪儿!到底在哪儿!」
「莉亚小姐,我也看不清楚呢~」
她身边还有位大恩人,在寻找德奎雷因时帮了大忙——「赤鬼」的英雄『艾莉』。
这座险恶的山峰也以魔法空间扭曲而闻名,若非依靠她的天赋,光爬上来就得耗上一年半载。
「在那儿。看那儿。小屋的烟囱稍微露出来一点。」莉亚指向那座小屋。
在山峰下方。虽然被积雪深埋,几乎看不清,但确实有个像烟囱一样尖尖的东西耸立着。
「啊!啊!嗯!对,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耶莉尔瞪大眼睛回答。她显得极度不安,啃着自己的指甲,汹涌的期待让她的呼吸粗重而急促。
「那就、那就走吧!还磨蹭什么!」
耶莉尔作势就要像阵风一样冲出去,却有一只手抓住了她。
那手抓得紧紧的,让她一步也动不了,发出「咔嗒」一声。
「……干什么?放手。」被抓住的耶莉尔瞪向手的主人——莉亚。
那目光相当危险,但莉亚摇了摇头。
「家主大人。能不能……请您稍微等一下?」
「……?」
耶莉尔愣了一下,只是眨着眼睛。
她完全无法理解莉亚的话。根本不明白这个冒险家为什么要这样。
都到眼前了还要等?这简直是胡说八道。
「里面根本没什么特别的。」
最先感受到的,是篝火的暖意。
日记本。
「行了,赶紧去。5分钟,不,3分钟。3分钟之内搞定。要是德奎雷因不在,你负全责。」
那模样与过去的德奎雷因并无二致,但莉亚感觉得到。
……他的生命已所剩无几。
「……为什么?」
这时,耶莉尔的怒火才猛地爆发出来。她的眉眼像锥子一样锋利起来,眼看就要斥责莉亚——
她完全能察觉到某种「不同」。
火焰燃烧的声音。
日记的内容确实平平无奇。说白了,它充其量只是一份「证据」。
是真的感到无语,又因为太过无语而好奇原因的那种荒唐。
「耶莉尔小姐?」
莉亚手按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循声望去。
她推开了小屋的木门。
莉亚开门见山地说道。德奎雷因只是挑了挑眉。
那本在大陆灭亡前,德奎雷因交给莉亚的笔记本。
德奎雷因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还有……
「德奎雷因……」
「让她去吧。反正莉亚小姐也不会花太久的,对吧~?」
在这荒无人烟的山里,怎么想自己都斗不过这两个家伙。
「那个……」
耶莉尔来回瞪着艾莉和莉亚。
噼啪?噼啪?
他正坐在篝火旁的摇椅上,注视着自己。一如既往地从容不迫,仿佛早就知道她会过来。
莉亚做了个深呼吸,也留意着身后耶莉尔如芒在背的目光,一边倒数着好不容易争取来的3分钟。
对她来说,作为德奎雷因如同亲妹妹般的存在,这情形本身简直荒谬又憋屈,但这两个女人的表情却异常认真。
一个区区冒险家,既不是德奎雷因的家人,又算得了什么。
「……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
「你正在走向死亡呢。」
「嗯。10分钟……不,5分钟都用不了。谈完我马上出来。」
莉亚带着抱歉的表情挠了挠后颈。
德奎雷因。
「……是吗。」
「呼……」
「是!谢谢您。太感谢了,家主大人。」
「就这么办吧。因为找到教授,莉亚小姐功不可没啊~?」
吱呀——?
艾莉却温和地制止了她。她微笑着走近,挽住了耶莉尔的手臂。
「终于被你找到了啊。」
「我读了日记。」
一副「就算你耍赖也不会让步」的表情。
依旧是那般高贵,又带着威严的贵族腔调。
「我想单独跟他谈谈。」
「说什么呢。呵,你算老几?我也要单独——」
她从山脊上纵身一跃,以超越人类的速度滑行般前进,终于抵达了小屋的门前。
「是!」
「我真的读了无数遍。」
就这样「束缚」着耶莉尔,艾莉对莉亚使了个眼色。莉亚赶紧点了点头。
「……快点。尽快结束。」耶莉尔咬牙切齿地说道。莉亚鞠了一躬。
莉亚立刻冲了出去。
「来了啊。」
「说这个做什么。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么。」
这一刻比想象中更令人紧张。
这简直荒唐到让人生不起气来。
「答话之前赶紧去啊!」
「喂——」
耶莉尔单纯地反问道。
德奎雷因露出了微笑。
噼啪?噼啪?
莉亚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日记。因为翻看太多次,纸张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
一份德奎雷因为了证明自己罪行而捏造的伪证。
仅此而已。
里面没有任何隐藏的含义,足以让那个为此苦思冥想、纠结万分的自己像个傻瓜。
「不过,我想起以前好像有过类似的事。」
然而,莉亚还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本身就是个提示。
「很久以前,也有人给过我这么一封内容空洞的信。」
那是相当久远的事了。
还在交往之前,也就是在彼此确认心意之前,那家伙递给自己的一封信。
一封真正毫无内容的信。
只是干巴巴地写下了最近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以及当时的一些想法、感受和心情。
不,连称之为信都勉强,更像是日记本。
「那时候我也同样纠结过。猜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意思。一天能看好几个小时,就盯着那封信。」
但结果呢,那封信里根本没藏什么特别的意思。
理所当然。
「因为那纯粹就是个恶作剧。他只是想戏弄我而已。」
就是个玩笑。
完完全全,就是那家伙搞的恶作剧。
「噗嗤。」
这时,德奎雷因的嘴角漾开了笑意。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莉亚瞪圆了眼睛。
或许是的。
「不对。」
「……」
他摇了摇头。莉亚再次瞪圆了眼睛。
就在这时,莉亚脑中清晰地响起180秒倒计时的终止音。
这是主线任务的最终奖励。
他微微倾身,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吱呀——?
「只是,我对这死亡并不恐惧。」
耶莉尔一看到德奎雷因就冲了过去。她扑进摇椅中的他怀里,放声大哭。
——绝不只是我这种家伙。你明明知道的。
约定的三分钟刚到,门就被推开了。
莉亚今天终于确信了。
「就这样死去。」
「是啊。那本日记里确实没什么特别隐藏的含义。顶多能当作证明我罪行的证据罢了。」
只是一句毫无慰藉之力的安慰。
莉亚说道。
「雅拉。」
这声音,是属于金宇真的,还是属于德奎雷因的?
莉亚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德奎雷因脸上笑意更浓地反问道:
——因为我爱过你。
——若只剩我一人回去,便毫无意义。
噼啪,噼啪。
声音里的暖意浸染了她的身体。
没有华丽辞藻,只是平淡地陈述着这份爱意。
「……」
——你的世界,是你所见的风景,是你所听的声音,是你所感的温度,是你遇见的所有人。
如同篝火般,在她心底深处点燃、燃烧。
这家伙,非要到最后都要破坏气氛。
出现在门口的两位女性。
此刻站在自己面前、注视着自己的这个男人,毫无疑问就是金宇真。
「……你不后悔吗?」
「有了它,你就能活下来。」
「那是属于你的东西。」
「……门票。」
德奎雷因依旧微笑着,带着点宠溺的眼神看着莉亚。
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暖了起来。
他向莉亚招了招手。
——保重。
他用「你的东西」这句话,封住了她的嘴。
一张比手掌还小的纸片,但却是莉亚至今为止真正热切渴望的、能将自己送回现实世界的门票。
一句莫名令人心酸的话。
「我有一张门票。」
他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莉亚有些恍惚。
望着这份错位的爱恋,她将手覆上他那张过分可恨又让人心疼的脸。
「只要回到那个世界——」
「你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无需言语,无需表达,只用最本能的哭泣,传递着她所有的情感。
「……我不知道是没有后悔这种情感,还是被精心设计成没有后悔这种情感。」
她向他走去。
「……为什么?」
耶莉尔和艾莉。
再等待时机就来不及了。约定的三分钟快到了,她可能连单独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然而,他温柔地打断了她的提议。
脸上仍带着笑意,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逐渐微弱。
「……喂。」
「还有……」
当莉亚靠近时,他在她耳边低语:
「后悔什么?」
「嗯。能到我身边来一下吗?我身体不太能动。」
德奎雷因重复道。莉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片。
莉亚问道。
真是——
这算是安慰吗?
「……哥!」
「……」
莉亚看着相拥的两人,默默退后一步。旁边的艾莉微微一笑,用力按了按莉亚的肩膀。
「……西尔维娅小姐也在赶来的路上。」
莉亚默默地点了点头。也许,此刻自己的脸,看起来非常呆滞和愚蠢吧。
眼眶被泪水浸湿,嘴唇被咬得红肿,头发也凌乱不堪——就像是以前那个刘雅拉的狼狈模样。
艾莉轻声说道:
「辛苦你了,莉亚冒险家。」
但此刻这句「辛苦」,在莉亚听来却莫名像一句「游戏结束」。
无论是胜利还是失败,这场游戏终究是落幕了。
「……嗯。」
莉亚脸上带着些许茫然,又有些许释然,望着德奎雷因,在心里这样说道:
——真是,辛苦你了。
# 11.时间
……大陆的时间兀自流淌。
无论谁死去,无论谁活着,人类的生命总是一成不变地、就这样流逝。这片大陆上的一切皆是如此。
即使曾存在过这世上最重要的人,即使他逝去,时间也终究会将他湮灭。
正如曾统治大陆的巨人终沦为模糊的传说,正如最后信徒引发的大陆毁灭如此轻易地「从未发生」。
这个事实,伊芙琳当然心知肚明。
她如今已是这片大陆上至高无上的大魔法师,是任何魔法师都会寻求教诲的贤者……
砰——
「是啊。就是在钓鱼呢。「
「但这个方法需要你我二人的献祭。「
「……「
面对伊芙琳的疑问,女皇轻轻摇了摇头。
你与我的献祭。
一个人。
「教授。「
这大陆上的一切,对伊芙琳而言,都只是虚无。
「既然如此。朕知道方法。「
「……?「
索菲娅嗤笑着补充道:
刹那间,一个高傲的音色传入伊芙琳耳中。那恢弘而庄重的回响,代表着这片大陆上最伟大的她所拥有的「地位「,但伊芙琳依旧从容。
伊芙琳只是在垂钓着岁月。
钓线在海边甩出一道弧线。鱼饵沉入水面之下,浮漂在其上轻轻晃动。
那「一个人「,对伊芙琳而言,比这大陆上所有人加起来还要珍贵。
即便是身为大魔法师的伊芙琳,也对这个说法感到困惑。
「……五年?已经过去五年了吗?「
真的,太难了。
「听说你好几年没上浮空岛了。有五年了吧?「
她已经记不清究竟过了多少年。
毕竟索菲娅本人并不喜欢打哑谜,也不打算浪费时间。
「对一个人太过执着,也并非什么好现象。「
人类。
就在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女皇的钓线猛地扎入水中。
两张又小又窄的钓鱼椅上,坐着这片大陆上最高贵的两个人。
当然,毫无乐趣可言。
面对女皇仍能如此从容的自己,让伊芙琳既觉得欣慰又感到空虚。
巨大的水花声在海面回荡。
啧。她咂了下舌回答道。
「有办法?不是钓鱼的方法?「
「朕在问你,想不想见他。「
伊芙琳就这样等待着。
「是啊。我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时间、空间、人,看来都是相对的吧。「
哗啦——?!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彼此共同生活。但此刻的伊芙琳,却感受不到与任何人共同生活的理由。
她也曾尝试寻找乐趣。
「……想见啊。「
伊芙琳漠然地点了点头。
「朕也来钓会儿鱼吧。「
伊芙琳对这变化感到麻木。不,是她自己变得奇怪了。
「大魔法师竟然在干钓鱼这种闲事?「
这景象既岌岌可危又奇妙无比,可惜,并无旁观者能将此情此景传颂出去。
伊芙琳静静地低语。她凝视着海面,像自言自语般喃喃低诉。
但实在难以投入。
「……「
女皇索菲娅。那个曾向她卑躬屈膝的、过去的伊芙琳,已不复存在。
伊芙琳默默地看向索菲娅。
于是她直入主题:
无论是钓鱼、写作、文学,还是这片大陆上任何可称为「爱好「的事物。
「噗。「
「嗯。自朕远远目送德奎雷因临终,至今正好五年。今天就是第五年的日子。「
「所以,朕想问你——「
「我明白您为何要离开了。「
不知不觉间,五年时光就这样流逝了吗?
既然过了五年,那就是五年吧。
「所以,想见他吗?「
索菲娅凝视着远方的海平面,露出深邃的微笑。
索菲娅轻笑着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
「啊……这样啊。「
魔法师们只会仰望她,贵族们过于拘泥于繁文缛节和表面装饰,浮空岛的人们只沉迷于自己的研究……
自他逝去以后,是过去了一年,两年,还是三年?
毫无用处、毫无价值的对话。
伊芙琳觉得这话很可笑。
但无需过多犹豫。
「你愿意为德奎雷因牺牲自己吗?「
听到「能否牺牲「这个问题,伊芙琳不自觉地笑了。
「这……还需要问吗?「
唰啦——!
恰在此时,有鱼咬钩了。
「虽然他曾让我好好活着——「
不知是谁的鱼竿有了动静,但两人同时握紧了钓竿。
「但我现在明白了。只要能再见他一面——「
她们同时扬起钓竿。
「就算死也无所谓。「
哗啦啦——?!
水中的鱼儿跃出水面,激起的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刹那间,飞溅的水珠在烈日下晕染开新的色彩。
七色的彩虹。
那道美丽的虹桥,在相视而立的伊芙琳与索菲娅之间……
……绚烂地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