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尾声(2)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7365 字
#4.洛克拉伦客房
伊芙琳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
时间停滞的世界里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动静,一切动态的事物都消失了,宛如虚无的宇宙。
正因为充满了时间能量,洛克拉伦反而陷入了彻底的凝滞。
滴答?滴答?
伊芙琳在心中默数着时间,以此度日。
如果不自己计数,就无法感知在自己体内流逝的时间。
滴答?滴答?
这种绝对的寂静足以让人发疯。
就像在宇宙外域、仅凭肉身在银河中漂浮,明明呼吸着却感到窒息,时不时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胸口发闷。
……但是。
「教授。」
只要这样呼唤,就会有声音响起。在这万物停滞的空间里,唯一能活动的「某人」的气息会清晰地扩散开来。
孤独与寂寥在那一刻瞬间消散。
压迫着自己的凝滞感立刻瓦解,堵塞的呼吸豁然开朗,重新焕发生机。
「——怎么了?」
恰在此时,他开口了。伊芙琳转过头看着他,莞露出了微笑。
在同一间客房里,坐在床边椅子上、正构思着术式的魔法师。
她的导师,德奎雷因。
仅仅是因为,巨人无法爱上人类。就像人类无法爱上蚂蚁一样。
「理解世界与真理的力量。它如今已化为一种权能。并且这种权能会自行演化。」
「最终,它会吞噬我的自我,开始肆意地洞察、掌控一切。」
「……对了,教授。您知道已经过去多久了吗?」
伊芙琳赶紧转移了话题。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
伊芙琳没来由地撅起了嘴。装作若无其事,只是带着点委屈似的嘟囔道:
虽然早已习惯了他一贯的冷静,但如此武断又疏离的语气,与过去相比变化很大。
「伊芙琳。巨人无法与人类共存。你知道原因吗?」
那一瞬间,她的担忧变成了确信。
太过温暖,以至于这一刻显得异常悲伤。
知晓一切的人,无法获得幸福。
随着德奎雷因的话语继续,伊芙琳的脸色一点点、一点点地黯淡下去。睁大的眼睛在颤抖,紧抿的嘴唇在哆嗦。
太过体贴的询问。
「也是呢。藏在那种地方,难怪谁都找不到。——那,您就不好奇这段时间大陆变成什么样了吗?」
「教授您……」
伊芙琳明白。
「教授。」
「——完整的……我?」
「……嗯。」
「——就是突然有点好奇。教授您之前一直待在那间小木屋里吗?」
在「灭亡」之后最先从休眠中苏醒的教授,就藏身于罗哈坎留下的那个地方。那个早晨可能在沙漠、晚上可能出现在北部的魔法木屋里。
他突然摇了摇头。仿佛预知了她的担忧,又像是在说「不必担心」。
那么,此刻在德奎雷因眼中,名为伊芙琳的这个人,也不过是一只蚂蚁吗?
相反,德奎雷因的嘴角却浮现出微笑。仿佛在安慰伊芙琳,仿佛在说没关系。
罗哈坎的小木屋。
「——人活着的样子都差不多。」
伊芙琳也轻声笑了。
伊芙琳扭捏了一下,把手伸进长袍口袋。摸索着里面的那块木钢。
巨人与人类的爱情无法实现。
于是,德奎雷因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
……恐惧。
德奎雷因的回答显得漠不关心。他的这种模样让伊芙琳感到些许陌生。
此刻他的眼睛,那深不见底的瞳孔正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一种让人全身汗毛倒竖、仿佛超越人类范畴、甚至超越魔力的「气场」正在波动。
「……毕竟是导师的木屋。」
他早已了然于心。
德奎雷因说道。伊芙琳的肩膀猛地一颤。她慢慢地抬起头,望向他的眼睛。
智慧,永远不会让人类幸福。
也就是说,自己将要说什么,自己刚刚产生了什么情绪,自己的恐惧源于何处,又为何而担忧?
仿佛在说「答对了」。
精确得让一直暗自计时的伊芙琳都感到惊讶。
就在这时,一股不祥的违和感猛地掠过伊芙琳的脑海。
「——不。」
「——那我再怎么努力也没用了吗?教授您对我……」
「——贤者……永远无法获得幸福。」
「108小时13分35秒。」
伊芙琳点了点头。尽管连单音节的回应都在颤抖,尽管胸口仿佛有巨大的浪潮在翻涌,她还是强忍着回答道:
问题刚出口,答案就立刻回应。
最幸福的人,往往是最无知的;而最不幸的,或许正是那『知晓一切之人』。
「——是啊。」
「……」
还有,担忧。
「伊芙琳,我正触及真理。」
他伸出了手。手指轻柔地靠近,拂过她的睫毛,抚摸着她的脸颊。
听到呼唤,他默不作声地转过头来。那坦然的样子,仿佛早已洞悉一切。
用他从未展现过的、无比温柔的声音。
于是她带着明显不安的神情望向德奎雷因,从他依旧专注于术式的侧脸上,她感受到某种情绪。
那是很久以前教授送给她的礼物。
「……那……」
「——此刻的我,依然能纯粹地看着你。看着我的弟子你,以『完整的我』来看着你。」
「你也知道,我正在走向死亡。在临近死亡时获得的领悟,让我能够轻易理解『一切』。」
「呃……嗯。」
「——是的。」
她握着那块木钢,结结巴巴地、小心翼翼地问道:
「——完整……那个完整的教授……是、是谁?完整的意思……是……啊该怎么说呢。」
伊芙琳一边问着,一边感到久违的自我厌恶。
明明自己已经长大成熟,登上了「大魔法师」的地位,但在德奎雷因面前,仿佛又变回了当年在魔塔里总惹祸的那个年轻又愚蠢的伊芙琳。
「……哈哈。」
德奎雷因沉默片刻,笑了。
「——是你眼中的我。」
「……嗯?我眼中的教授?」
「对。你眼中所见的我的模样,那就是我。只有你,一直注视着完整的我。」
「……?」
伊芙琳不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感觉并不坏。因为德奎雷因话语中包含的情感,那回响和语气,都传达着非常美好的心意。
「——从我最初的样子,直到我的最后。」
德奎雷因说道。
从与那个还带着浓厚金宇真色彩的「最初」相遇开始,经过逐渐与德奎雷因相融的日子,直到如今已无法将德奎雷因与金宇真任何一部分剥离的此刻。
「——伊芙琳,你一直都在。」
名为伊芙琳的人,是唯一一个陪伴在经历蜕变的自己身边,从最初直到最后的人。
「所以,你眼中的我,才是完整的我。」
「……」
当然,伊芙琳并不能完全理解德奎雷因这番深藏的内心独白。她只是朦胧地接受着。
这样就能分享想法,把我心里的故事展现给教授看。
虽然已经断裂,但她强行拼接起来的父亲的遗物。
以及,戴在一只手腕上的手镯。
伊芙琳倾注了自己所有的纯真,做出了告白。
在这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里,在万物静止的寂静中,仅仅是待在一起,伊芙琳就感到无比幸福。
所有的「真实」,终究存在于当下。
只是,最后的结局总是写不好。
可惜,在时间停滞的空间里能做的事情并不多。
「——就算成了大魔法师,要学的东西还是很多呢。」
「——您要看吗,教授?」
洛克拉伦内部的时间能量依然存在,但属于我们的时间却如此轻易地溜走了。
他此刻是在抑制着「理解力」这种权能吗?还是说,这是连「理解力」本身都无法理解的情感呢?
坐在旁边的德奎雷因说道。伊芙琳故意眯起了眼睛。
双手捧着的木钢与法杖。
约定的时间飞速流逝。
问她怎么可能不恨那个抛弃自己的父亲,那个利用了自己的父亲。
「……您不是说别变得像德马坎那样吗?不是说成就与领悟都应该有所界限吗?」
在这里,既不能一起培育什么,也不能一起做些有趣的事情……或者说,能做的事情有限?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教授。您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自己和德奎雷因,终将分离。
那个结局,德奎雷因知道,我知道,恐怕谁都知道。
# 5.一年
他说我是那个陪他从最初走到最后的人,说我是那样珍贵的人。
「——这些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伊芙琳抿了抿嘴唇,一只手拿出那块木钢,另一只手举起法杖。
噗——
「——我怎么能恨生下我的人呢?他可是给了我整个世界的父亲啊。」
此刻,两人并排坐在洛克拉伦地下的档案室里,写着些什么。
被她紧紧抱着的他,脸上带着一点无奈的表情。
……她非常热情。
「——还有这个。」
「而且,多亏了父亲……」
教授亲口这样对我说了。
过去的一切,全在于自己如何看待。
「——还差一点……虽然快写完了……」
「——是吗。」德奎雷因回应道。
伊芙琳现在明白了。
「——怎么样?过来看看呀。」
「嘿!」
传来一声闷响,但教授果然没有惊慌。他只是平静地反问道:
那结局,不可避免地会是「离别」。
而且,和魔法不同,文学没有标准答案。
总之。
伊芙琳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写作了。既是日记,也是小说。算是一种自传体的故事吧。
剩下的都是秘密。
「嗯……」
不想写。
「嗯。这个故事的构思和想法总是卡住。真不知道西尔维娅是怎么写得那么好的。」
看着他难得一见的懵懂模样,伊芙琳笑得无比幸福。
问她是否不恨。
伊芙琳凝视着德奎雷因的脸。
快得让人心慌。
「——恨不起来啊。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的爸爸。」
一年。
「……不恨吗?」
「——反正你这辈子再怎么努力也突破不了界限,所以没关系。」
写作是能和教授一起做的事情之一。
那个太过理所当然的结局,却怎么也写不下去。
「——我才能像这样去爱。去爱教授您完整的全部。」
趁着他被吸引走近想细看,伊芙琳装作要展示东西的样子,却突然用双臂环住了德奎雷因的脖子。强行把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
「——你是不是把魔法荒废了?」
「——您说什么呀?」
明明一年都过去了,这小孩子般的对待方式还是让人难以适应。
啊,当然不是说心情不好。毕竟等回到大陆,所有人都会对我毕恭毕敬。
那时,想被这样对待也得不到了。想撒这种娇也没机会了。
所以,现在每一个瞬间都弥足珍贵。
「哼。」伊芙琳哼了一声,握紧了铅笔。然后用不经意的语气问道:
「——理论完成了吗?」
「嗯。」
德奎雷因立刻回答,仿佛就在等她问似的。他递过来一本已经装订好的书,还用书的边角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就不该问的。
「——昨晚完成了。你一看就明白。」
伊芙琳看向封面。书名是《时间的粒子化》。
在别人看来,这书名比起魔法理论,可能更像小说标题?
「……嗯。我看一下。」
但是,只要翻开第一页,看到序言,而且如果读者是像她这样的大魔法师,就会立刻明白。
德奎雷因的智慧,果然早已超越了世界本身。
这意味着他已经化身为巨人,正在逐渐脱离人类的范畴。
「将粒子化的时间直接湮灭……」
他的目的简单到可以用一句话概括,但为了实践这份简单而构建的理论,却扭曲了世界的法则,颠覆了天理,充满了破格与大胆,以及精确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计算与协调。
「——很简单嘛。」
「但是……即使真的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多到我头发花白,生命所剩无几……」
对于伊芙琳傻气的疑问,他报以微笑。
「——还能再见到您吗?」
每一个瞬间都已开始令人怀念,她不愿放开此刻映入眼中的德奎雷因。
「——听说时间是人类的朋友。因为它会抚平所有的悲伤。」
现在她能做到了。以她的技艺,以这位已然盛开甚至溢满才华的大魔法师的资质,足以实现他的奇迹。
就在她想要改口的时候,德奎雷因抢先一步,斩钉截铁地定了三个月。伊芙琳惊讶地抬起头望着他。
他这样说道。
「……三个月?」
「——虽然完全理解可能需要点时间。但教授的理论向来是完美无缺的。」
甚至还没有读完、没有看完他的理论。
虽然这让她感到些许悲伤,但伊芙琳还是露出了充满自信的微笑。
德奎雷因的理论,最终是将伊芙琳的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将洛克拉伦中充盈的凯德扎特的时间能量,通过「超大规模」的时间魔法将其『粒子化』并引爆的奥秘。
那一刻,伊芙琳猛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像一头好斗又具有攻击性的犀牛,仿佛要使出什么头槌似的……
德奎雷因静静地注视着伊芙琳。
三个月里,伊芙琳潜心钻研德奎雷因的魔法。她确实地接受了,并完整地理解了。
「——嗯。我能做到。」
从人类的视角看,这无疑又是另一个「奇迹」。
「我们……就这样分别的话。」
时间连一秒都不曾流动,但这凝滞的所有时光都如此珍贵。
但是……
他渴望着。不被「理解力」吞噬,不被权能左右,以既是德奎雷因又是金宇真的姿态,安详地长眠。
同时,她用双臂环抱住了他的腰。
伊芙琳这样说道。
「——我想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没错。伊芙琳,这是只有你的天赋才能做到的事。只有能驱动时间的你。」
「——像你一样的人类身份,仅仅作为『我自己』。」
「……真的没关系吗?三个月?」
「教授您……就这样死去,真的没关系吗?」
「不,一个月就——」
这时,德奎雷因的嘴角微微上扬。大概是满意于伊芙琳的这份自信吧。
「……」
作为曾经驾驭时间、如今依然操控时间的大魔法师,伊芙琳并不讨厌时间。
德奎雷因的理论是为伊芙琳量身打造的,从解释其逻辑到术式构成的方式,她全都感到熟悉。
「……」
她带着些许伤感的表情,毫不掩饰遗憾地抬头看着他。
「那么……」
在洛克拉伦的屋顶。在时间能量奔流涌动的地方,伊芙琳和德奎雷因并肩而立。
伊芙琳将头靠在了旁边德奎雷因的肩上。德奎雷因也没有拒绝。
「——我好像……无法放弃。」
这一年三个月里,那些不曾流逝的时光,仿佛嵌进了伊芙琳的心脏,压在她的胸口,沉淀在她的眼眸深处,将成为她永远无法忘却的记忆。
……啾。
但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只是为了自己高兴而拖延时间,是不是太自私了?这段时间里,德奎雷因可能会被他的权能进一步侵蚀。
「——我能撑住。足够了。因为有你在身边。」
能将凯德扎特数百年的能量,缩短到仅仅一年三个月。
「——就三个月吧。」
「……我说啊。」
「嗯……」
伊芙琳明白他的心意,无声地哽咽起来。她向他靠近了一步。
他仔细地端详着那张已长成大人的脸庞,就在伊芙琳没来由地感到害羞,撅起嘴低下头时。
「……教授。」
# 6.三个月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三个月时间,够她理解吗?
在距离近到鼻子几乎要贴上他胸膛的位置,她仰望着他。
她将双手合在胸前。
德奎雷因一年前说过的话,忽然浮现在脑海。
他说,我是那个陪他从最初走到最后的人。
「——我……能忘记您吗?」
这句话对她来说也同样适用。
那个从她最初、最懵懂的时候起,就一直陪伴她至今的人。
那个教会她魔法、教会她心态、教会她人生、教会她情感,甚至让她明白了「伊芙琳究竟是谁」的导师。
「——光是像这样看着您,就让我心潮澎湃。您让我认识了我自己……」
这个人,即使在最后时刻,也为了她来到这里——洛克拉伦,与她共度时光。他消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以「完整的德奎雷因」的姿态。
「……我能忘记吗?」
因此,他是她真正的恩人。
是伊芙琳最爱的人。
「——我……真的能忘记您吗?」
时间流逝后,就能忘记他吗?
区区时间,真的能抹去他吗?
伊芙琳这样问着,但德奎雷因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
「——长高不少啊。」
像是在测量她的身高。
听到他的话,伊芙琳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确实比当年长高了很多。和那个年幼、笨拙的过去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
# 7.帝国皇宫
「——你成了一个有责任心的魔法师了。」
因为是从她还不够成熟的时候,从她自以为成熟的时候起,就看着她一路走来的教授。
德奎雷因也像是同意般说道。
德奎雷因的话让她心头一酸。伊芙琳再也忍不住了。
「……这样……」
两者都美得难分高下。
「嗯。」
她凝聚着体内的魔力,准备再次展现那个名为「时间的粒子化」的、不可思议的奇迹。
她将脸埋进德奎雷因的胸膛。
「——现在开始吗?」
爱。
「——洛克拉伦崩塌了啊。」
对德奎雷因来说,这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对伊芙琳而言,感受却截然不同。
洛克拉伦的屋顶上,浮现出一个魔法阵。那是伊芙琳用魔力构筑的、由德奎雷因设计的术式。
「……嗯。」
洛克拉伦。那个她曾颇为关注、赫赫有名的『时间混乱之地』,想必已经崩塌了。
德奎雷因微笑着。同时伸出了手。像是要她握住。
「——想法也成熟了很多。虽然在我眼里,还是有些傻气的地方。」
「——时间改变了你。让你变得如此成熟。」
窸窣——!
尽管如此,索菲娅还是托着下巴,绞尽脑汁地试图品评出个高下……
就算不是同意,她也要当作是同意。
真是的,这世上唯一能说她傻的人。
成熟。
「……啊。」
「——你是我的弟子。这个事实不会改变。无论时间如何流逝。」
分不清是笑着哭,还是哭着笑。
「真的……」
「——我想……这可以被当作是得到了爱。」
「我……呜——!」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德奎雷因。
也许不是作为恋人、作为异性的那种爱,但至少是「情意」。
噗嗤——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突然间,毫无预兆地,眼泪就流了下来。
一幅是某位不知名魔法师绘制的画,另一尊则是尤莉的雕塑作品。
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在他宽阔的怀抱中抬头望着他,潸然泪下。
原来不知不觉间,泪水已经涌了上来。
德奎雷因这样说着,放在她头顶的手温柔地抚摸着。
说是爱意可能有些自作多情?
他称她为弟子,脸上带着微笑。
就在这时——
皇宫,皇帝的私人内室。索菲娅正在欣赏一幅画作和一尊雕像。
「……辛苦你了。」
「……教授您也是。」
伊芙琳欣然握住了那只手。轻柔地十指相扣。
仿佛在安慰,又像是在赞许,或许……还带着一丝爱意?
紧接着,远方传来魔力的共鸣。
她就这样放声哭着,同时预热着即将发动奇迹的魔力……
这份情意,对彼此来说应该是相同的吧。
因为在德奎雷因最后的时刻,她依然只是弟子。
伊芙琳点了点头,像是下定了决心,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伊芙琳问道。
伊芙琳也笑了。哼——但她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不知为何嘴里发酸。
「嗯。那么……我准备好了。」
那一刻,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汹涌翻腾,一种满足感升起,但若说没有遗憾,那绝对是谎言。
或许这是件好事。
把这个名为德奎雷因的人,这个她自信将永远爱着的教授,深深地埋进自己的心口。
一份卷轴文书滑落。
「……是啊。」
……总之。
索菲娅甚至没来得及阅读卷轴上的报告,便已洞悉了事件的真相。
如果放任洛克拉伦继续存在,它本身也可能成为另一场毁灭的种子。
「……那么说。」
索菲娅露出了微笑。
「——时候到了啊。」
女皇心知肚明。她知道洛克拉伦发生了什么。
当然,她不清楚伊芙琳和德奎雷因之间具体流淌过怎样的情感,也不知道其中发生的那些具体事情……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强烈的嫉妒……
「——阿韩。」
索菲娅唤道。正在一旁斟茶的阿韩立刻躬身回应。
「是,陛下。」
「——把莉亚叫来。」
听到这话,阿韩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了镇定,恭敬地领命。
「是,陛下。请问需要传达什么话请她来——」
「——就这样告诉她。」
索菲娅轻啜了一口杯中的红茶,优雅地咀嚼着旁边点心,脸上浮现出深邃而意味深长的微笑。
「——就说,我大概知道德奎雷因在哪儿了。让她赶紧来,一起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