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伊芙琳的时间(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72 字
因「雪花石」显现而冰冷冻结的原野。在这片被洁净擦拭、如宝石般湛蓝闪耀的地方,伊芙琳呆呆地反问道:
「心脏……死了?」
已经死去的心脏。以伊芙琳的认知,或者说以常理来看,都是难以理解的话。但德奎雷因却异常平静地回答:
「是的。」
「……」
凉风拂过衣襟。冷飕飕?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虽然未来的伊芙琳告诉过她一些事,让她多少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本人的冲击还是远超想象。
伊芙琳像金鱼一样翕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别担心。还能活上几个世纪呢。」
德奎雷因微微笑着,把手搭在伊芙琳的肩上。
「走吧。在一个地方待太久没什么好处。」
说完他便转身朝某处走去。伊芙琳呆呆地望着他,迟一步才跟了上去。
「去、去哪儿啊教授?」
「有很多东西要教你。」
「……嗯?」
德奎雷因的每一句话都让她不知所措。这份亲切自不必说,连他声音里透出的温暖都显得格格不入。
德奎雷因说道:
「跟着来就知道了。」
「……是。」
伊芙琳与他并肩而行。不,是他照顾了她的步伐。
在皇宫以外的地方入睡,这是第一次。
即便如此,她仍默默跟在他身后,犹豫地偷瞄着他的肩膀,开始想象起「遥远未来将会发生的事」……
「裁判是指……」
***
「是。」
这时,德奎雷因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因为突然弹出了任务完成提示。
索菲娅坐起身来。虽以北部巡视为名来到北部,但真正的目的正是这个。
就在德奎雷因试图隐藏满意之情时,索菲娅说道:
仅仅把她从睡梦中唤醒,就获得了商店货币。
「……」
索菲娅再次看向德奎雷因。他仍十分平静。
受那奇异搔痒感折磨的她,迟一步才意识到。
◆商店货币+1
她又睁开了。
尽管意识仍被睡意笼罩,但索菲娅还是问道。他的回答很简洁:
确实,皇帝是个被任务填满的角色。
「没有裁判也可以吗?」
「……哼。」
索菲娅睁开了眼睛。
德奎雷因低头行礼,用「念动力」准备好了棋盘和棋子。
平凡的落雪景象。却莫名地感到陌生。一种仿佛世界颠倒的异样感充斥全身。
德奎雷因立刻落下了第一手。是右下角的星位。
「是。」
「是!」
听到索菲娅的呼唤,一名骑士急忙跑来。
「……」
索菲娅在落下第八手时说道。
「在守护陛下。」
再睡会儿?还是算了?犹豫片刻,索菲娅最终还是坐起身来。
「德奎雷因。」
「开始吧。」
滴答?滴答?
「是。」
窗外的暴风雪敲打着窗户。
「你……在那儿干什么。」
「站着就行。时间朕自己会数。」
一场能考验自己头脑的对局。在这满是庸才的世界里,遇见强者的喜悦。
「上次我执白,这次我执黑吧。」
「是。」
这些细微的举动真的很奇怪。
「德奎雷因。」
「下盘棋吧。」
德奎雷因正注视着她。如同在无声抗议般,保持着端正的坐姿。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做。
索菲娅也立刻在右上角的星位落子,德奎雷因则选择了左下角的小目。
◆成就完成:唤醒皇帝索菲娅
「是!臣金德格尔——」
是再常见不过的开局。
德奎雷因这家伙,将成为我永远的围棋对手……
扑簌簌——眼皮异常地颤抖着。这意味着她还需要睡眠,于是她又闭上了眼睛。
「随你便。」
索菲娅望向窗外。
索菲娅被他那沉稳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成就任务:皇帝的咳嗽]
「……」
「……?」
是德奎雷因。
索菲娅将白子放在自己面前。德奎雷因拉过黑子说道:
「教授。」
时钟指针生硬地走着。
咚咚咚咚……
「喂!」
随后,索菲娅扬起眉毛看向德奎雷因。目光锐利如钩。
「在此担任裁判。」
……不。
然后转过头。沙发旁的椅子上坐着个男人。
嗒?
「是。」
德奎雷因同样落子回应。
至此,棋局呈南北对峙之势。德奎雷因的黑棋以南方为据点,索菲娅的白棋则占据了北方。
「听说你出入过皇宫图书馆。」
但就在接下来的第十手。
索菲娅大胆地杀入了德奎雷因的阵营。白子瞬间落在了右下角,即黑棋的领地。
「是的。没错。」
于是德奎雷因的黑棋也向索菲娅的右上角进军,他没有避开战斗的打算。
大胆的气魄。确实是德奎雷因式的自尊。
「为何?」
「因为皇宫里收藏着大陆所有的历史。」
不知不觉已是第二十四手。索菲娅将白子嵌入黑棋中央。就像在战线上派遣骑兵进行奇袭一样,但德奎雷因毫不畏惧,沉着应对。
他用黑子封锁了索菲娅可能扩张的要道。
「你究竟为何想要了解那段历史?」
问答间,对局并未中断。棋子接连在木盘上占据自己的位置。
激战区已从右边转移到左下角。
第二十四手,从索菲娅的骑兵开始的攻势延续到第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手……激烈地持续着。
「是想了解巨人吗?还是……」
但教授并未慌乱。他只是沉着应对,不扰乱自己的布局,不被牵着鼻子走,也不中圈套。
他的棋风一言以蔽之……优雅。
「……狗屁梦罢了。」
那这教授家伙为何……
并且,他发誓自己的誓言绝不会被遗忘……
索菲娅落下了第二十六手白子。这第五十二手带着巨大的回响落下。
「陛下——!请快避——」
「……陛下。对我来说,梦就如同记忆。」
「……」
若真如此。
「小事而已。你们出去看看再回来。」
「那么,你刚才说那些怪话,是想引诱朕失误吗?」
将前尘往事带入今世,对已然轮回消逝的世界心存留恋,只会徒增寻死之心。因为过去的世界早已不复存在。
「看来胜算已经不高了。除非陛下您失误。」
「但偶尔会有我未曾经历过的记忆。」
「栽赃的话。」
「……」
骑士追随着德奎雷因的木钢疾驰而去。
这句话如同烙印般刻在了索菲娅的脑海里。
「嗯呵呵。」
「能让这盘棋顺利进行下去吗?」
「显而易见。从北巡开始就预料到了。大概是想抓住几个袭击朕的家伙,让他们临死前拿出指证幕后黑手的证据吧。真是些水平低下的家伙,竟然指望朕会中这种拙劣的离间计。」
「专心下棋吧。你现在可是濒临败局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心却奇怪地颤抖起来。
护卫骑士大声喊道:
「……狂妄的家伙。」
「跟着我的木钢去吧。」
德奎雷因的眉头抽动了一下。索菲娅露出了深沉的微笑。
呜哦哦哦?震动升腾的木钢追寻着袭击的源头。
「是这样吗。」
「在那段记忆里,我与陛下在一起。」
……就在那一刻。
「是。」
棋局的形势并未改变。第五十二手让白棋的胜率呈几何级数飙升,照此下去,索菲娅的胜利显而易见。
「交给陛下判断。」
骑士看向德奎雷因。他点了点头。
「闭嘴。」
「……是。明白了。」
外面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大地瞬间震动。内部也响起巨大的声响。
『希望索菲娅幸福』。
曾几何时,在那个「已经消失的世界」的德奎雷因对她说过的话。那个德奎雷因虽然不是眼前之人,但他曾发誓一定会记住她。
轰?!
这是一记极具威力的妙手。构思出这一招的自己,实在令人钦佩。
德奎雷因一边继续对局一边问道。索菲娅哧哧一笑,嘴角微扬。
索菲娅说道。
索菲娅没有表露出情绪。这是她的防御机制之一。
「是假的。就算是真的,也不过是些泄了气的家伙。只是意图栽赃嫁祸罢了。」
「……」
德奎雷因突然说了句奇怪的话。索菲娅抬眼看向他。
「但是,陛下——」
索菲娅催促着指向棋盘。德奎雷因平静地回答道:
索菲娅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像是在跳肩舞一样,但表情依旧冰冷。
「记忆虽不多,但陛下那时年幼,而我独自一人。」
「想了解朕吗?」
「那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时光。」
他曾在某天,梦见了「已经消失的时间」。
「德奎雷因。」
因为是「铁人」之躯,睡眠只需每周三小时便足够。但那三小时里浮现的记忆,全是德奎雷因的过去。
嗒——德奎雷因落下第五十三手时抛出的这句话。
索菲娅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若陛下希望如此。」
帝国第七强者。皇帝的亲卫队。魔法塔的首席教授。德奎雷因是值得信赖的。
德奎雷因身后附近,十九柄木钢悬浮而起。
「当我做梦时,我找回的是我过去的记忆。」
然而。
「……不过,没关系吗?似乎是针对陛下的偷袭。」
嗒?!
索菲娅的第七十八手落子用力。局势虽仍在激战中,但自第五十二手后,确实在稳步向她倾斜。
「原来如此。」
「对了。之前你说过你也有个弟子。那家伙不见踪影啊。叫什么名字。」
「伊芙琳。伊芙琳·露娜。」
闻言,索菲娅微微蹙眉。
「伊芙琳……她父亲起名真差劲。『坠星』?怎么能给人起名叫坠星呢。」
伊芙琳这个词,在卢恩语中意为「坠星」。
「……」
德奎雷因默不作声地落子。
嗒?!
落下的第七十九手带着不寻常的回响。
「……!」
静静凝视的索菲娅猛地睁大了眼睛。起初并未察觉,但越琢磨越觉得这步棋意义非凡。
「呵。」
一颗黑子劈开中央附近的战线。将已死的左路弃掉,转而占据包围右路白棋的致命要地。
这无疑是堪比索菲娅第五十二手的妙手,是那种即使数百名棋痴聚在一起苦思冥想一辈子也未必能发现的、近乎艺术的赌博之着。是足以称之为「作品」的景象。
真是美妙的构图。
索菲娅呆呆地欣赏着,不久露出了微笑。
「真神奇啊,德奎雷因教授。」
「……哇。」
而且因为是夜晚,连眼前一尺都看不清。
「哼。」
「那个,您说啊。我是不是可以来回穿梭啊?」
「朕从未想过会说出这样的话。」
「……?」
德奎雷因指向某处。那里有一小堆篝火、一块挡风布和两把摇椅。
***
简陋但整洁的小木屋里。正在打磨鱼竿的伊芙琳歪着头反问道。
「什么嘛!教授您原来早就知道了啊!」
「这里为什么……冷得要死啊。」
「那里。」
德奎雷因叫住了伊芙琳。
「景色……啊?」
她呆呆地张着嘴,惊叹声从齿缝间流泻出来。
「坐吧。」
就这样,德奎雷因那改变了的模样逐渐变得熟悉,而伊芙琳自身的进步与成长也清晰可感之时。
于是,德奎雷因默默地递出了一份文件。伊芙琳心不在焉地接过纸张,随即瞪大了眼睛。
伊芙琳抓着头发说道:
这段时间里,他指点了她许多东西。魔法论文自不必说,还有魔力呼吸法、高效运动法、身体锻炼法等等。
咯吱,咯吱。伊芙琳艰难地走着。越往前走,脚在雪地里陷得越深,必须像弹膝盖那样才能勉强移动。
「太冷了!风还这么大!」
「不远了。快到了。」
「……来回穿梭?」
现在她也敢顶嘴了。
然后她计算起下一次流星坠落的日期。
或许,是因为它接近「事实」。
「嗯?不是!不不不。我当然也会成长得更厉害再来啦。」
整个天空尽收眼底。
「教授!」
伊芙琳撅着嘴,视线向上移去。然后,一时语塞。
那是期待已久的眼神。索菲娅迎着他的视线说道:
德奎雷因说着先坐下了。伊芙琳也摇摇晃晃地坐了下来。她有点没好气地问道:
「往上看。」
「跟我来。给你看点东西。」
「是的是的!教授您不是说流星是问题所在吗?那过去,肯定有记录什么时候、在哪里有流星坠落吧!这里是未来对吧!那我是不是可以在每次流星周期时来到这里啊?
「那你是要我每次你来都照顾你吗?」
「……呃?」
不知是游戏本身有趣,还是对手本身有趣。
只有星星、月亮和云的天空。这里的位置就像一个观景台,可以完整地仰望那遥远的天穹。
在这无聊的世间唯一感到有趣的游戏。能将自己逼至极限的最佳对手。
看着那些星星,她突然灵光一闪。脑海里掠过的电流噼啪作响?! 连手指都感觉到了。
就在这时。
「今天?」
他领着她走向白雪覆盖的自然。但路面几乎成了冰面,呼啸的寒风吹打着她的脸颊。
德奎雷因闻言看向她。
伊芙琳跟着德奎雷因走了出来。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伊芙琳与德奎雷因共度时光。确切地说,是与「未来」的德奎雷因。
伊芙琳赶紧转头看向德奎雷因。
德奎雷因微微一笑,身体陷进椅子里。伊芙琳也嘿嘿——嘻嘻——地咧开了嘴。
「今天不是太冷了吗?而且还是晚上。我以为明天要去钓鱼呢。」
「出来。」
德奎雷因皱起了眉头。嗯嗯!伊芙琳连连点头。
「……」
这说法在客观上是个过于跳跃性的概括,也缺乏魔法逻辑。但德奎雷因没有特意指出。
「这样感受到幸福,是第一次。」
唯有此刻。唯有此刻,在这简陋的木棋盘上共同感受「崭新艺术」的此刻,足以称之为幸福了……
[近十年北部天体活动调查报告]
「啊!十天后就有一场!一两个月后还有一次!看来能有两次机会来回穿梭呢?」
「别太确定。」
「就算这样。如果万一能行,我会回来两次的!」
「……不用回来了。」
德奎雷因温和地摇了摇头。
「正好我也有地方要去。」
「去哪里?」
他默不作声,只是露出微笑。然后把手放在伊芙琳的头顶。
「愚蠢的弟子不需要知道。」
「……」
伊芙琳只是那样望着德奎雷因。稍迟一步,她注意到了与过去不同的他。
未来的德奎雷因不再像以前那样穿着正装,而是身着长袍。此刻的微笑,不知为何也带着一丝悲伤。
「嗯……」
伊芙琳有很多疑问。
他的心脏为何死去,未来发生了什么。
西尔维娅怎么样了,德伦特和艾伦去了哪里。
「……是的。我现在还很笨。」
但她没有问。
总觉得不该问。
「伊芙琳。看那片天空。」
「安心休息吧。稍作休息醒来后,一切就会恢复如初了。」
咻咻咻咻咻——!
「没事的。」
「嗯嗯……是……」
他俯视着她说道。
未来的德奎雷因。他也露出了清澈的微笑。像是感到欣慰般,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但她随即摇了摇头。充满活力地说道:
……不久。
「伊芙琳小姐!伊芙琳小姐!」
她抬头望去。是德奎雷因的肩膀。
伊芙琳再次看向德奎雷因。有点失落,眼眶也有些湿润。
「……呃!」
魔力的闪光如闪电般迸发。爆炸的光晕将整个世界染得璀璨夺目。
遥远的苍穹中,一颗彗星正在流淌。拖着若隐若现的尾巴,释放着庞大的魔力。
紧接着,一阵仿佛要撕裂头颅的冲击袭来。伊芙琳捂住了太阳穴。在疼痛中踉跄了一下,咚——撞到了某处。
就在那一刻,流星坠落了。
「……」
「是吗。」
这时,德奎雷因指向虚空。
寒冷的一天。星辰闪烁的黎明。
「伊芙琳小姐~!」
寒风、夜幕不知何时已消散,温暖的暖意包裹着身体。仿佛他的存在笼罩着这一带。
伊芙琳呆呆地望着远处大喊着跑来的艾伦和德伦特。
—啊!是伊芙琳小姐!
「没关系!我很快就能再来的!」
伊芙琳缓缓闭上了眼睛。疼痛似乎也已消失,只有嘴角浮现出淡淡的微笑。全身暖洋洋的,如同躺在棉被里一样温暖舒适。
她正躺在湖畔附近。
正如他所说,当她再次睁开眼时。
「啊?! 」
「昨晚就看到了天体活动的征兆。还以为会是明天,幸好提前来了。」
「叶子!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