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魔塔学士(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354 字
……在消失的时间里,朦胧的空间中。
昏暗的彼端,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教授!」
尤莉向他跑去。虽然自己也是满身伤痕,但她没有犹豫。
他靠在某面墙上。如他本人般,没有躺倒或摔倒,而是坚定地站立着。
「伤得很深!」
他的全身血如泉涌。
作为骑士,尤莉的身体和头脑本能地行动起来。从确认伤势到止血等急救措施。这是二十年训练养成的习惯。
「冷静点,尤莉。」
「别说话。」
心脏怦怦直跳,但没有时间沉溺于感伤。
就在她准备确切掌握伤处,优先进行魔法治疗时——
咔嚓─!
德奎雷因抓住了她的手。尤莉疑惑地抬头看他。
他正微笑着。
「……没事的。」
「怎么可能,您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如果这样的话……」
他将手覆上尤莉的脸颊。她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是在走向死亡吗?」
他将手放在她的肩上。然后用无比清晰的声音说道:
「……教授。」
尤莉沉着地点了点头。
「很奇怪啊。明明那个未来,对你来说应该是最有利的未来。」
她的判断、整理和理解速度快得惊人。大概是因为刚才的记忆太过鲜明以至于无法轻易将其视为梦境。
「那时陛下您……在沉睡。臣子们努力过,但您没有醒来。」
「有报告说皇宫地下出现了恶魔。」
她紧紧抓住桌子说道。
回归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过程。因此,全身的魔力至少会剧烈动荡一次。
「够了,别再说了!」
德奎雷因的话到此为止。他只是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尤莉仔细检查了他的伤势。腹腔、髂骨、脾脏等等,所有致命要害都被刺穿了。
「……是的。」
「为了你,也为了我。」
「所以我们一起去了皇宫……」
「教授,求您了……」
尤莉咳嗽起来,她的嘴里喷出一口血。瞬间吐出的鲜血染红了雪地,咚!紧接着她整个人倒在了上面。
她失去了意识。
这就是她复活未来的我所付出的代价。
她的嘴角流下了血。尤莉若无其事地擦掉血迹,继续说道。
「德奎雷因。你现在的表情很新奇啊。」
她咬紧了牙关。
「记住。杀死你最恐惧的存在,我们就能再次相见。」
那颤抖的声音,让德奎雷因想起了作为金宇真时的记忆。
回到现在的尤莉,交替看着索菲娅和德奎雷因。
***
「教授把地下的入口……托付给了我。然后独自一人进入了地下——」
咳!咳!
尤莉想捂住他的嘴。尽管每说一句话血就涌得更凶,但德奎雷因仍固执地继续说道。
我单膝跪地,将尤莉抱了起来。
「……您正在走向死亡。」
「「铁人」,也是会死的啊……尤莉。我曾见过自己死亡的场景。」
当然,如果身体强韧、回路稳固,很快就能适应,但尤莉的身体和回路并非如此。这都是因为附着在她心脏上的诅咒。
索菲娅问道。我感觉到尤莉全身发着高烧。我闭上眼,用「理解力」探查她的伤势。
「……」
他从未弯折过脊梁,却在这一瞬间彻底倒下……
「真神奇。德奎雷因死前的情况是怎样的?」
「怎么回事?」
「是的。准确地说,是一周后的今天。」
她似乎有些头晕,摇了摇头。
「教授!教授──!」
「杀死你最恐惧的存在,我们就能再次相见。」
「是的。咳——!」
索菲娅皱起了眉头。我听着她的话,思考着。
尤莉转过头咳嗽了几声。
「……」
「是回归了吗?」
尤莉似乎每说一句话都很吃力。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如果自己就这样死去,尤莉将无法消除自己的诅咒,无法脱离永恒的寒冬。
『该死的女人─』。
「我也知道,尤莉。这不该是终点。」
「而且……呃。」
「尤莉。如果你不是突然发疯的话。」
尤莉拖着这样的身体,回归的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周。
「……是吗?」
「我在那里死了?」
那是很久以前。显示器中她掐断德奎雷因呼吸的画面,以及濒死的德奎雷因的遗言。
「那是什么……」
如果德奎雷因死去,那必须是死在尤莉的手中。
索菲娅说道。她抱着胳膊,手指轻轻敲着上臂。
「……伤势很重。是回归的副作用。尤莉正在死去。」
呼哦~索菲娅轻笑着说道。
「是朕从未见过的表情。你就这么爱她吗?」
我沉默地确认着尤莉的意识和脉搏。她隐约地清醒着。
「……不。」
正因如此,我的话会如同幻影般留在她的记忆中。
「我从未爱过她到那种程度。只是想要她的身体罢了。不过最近她老是生病,真是麻烦。」
「……」
索菲娅看着我,嘴角扭曲出冷笑。
不久,皇宫专属医师们赶到了。他们将尤莉抬上担架,我目送着她远去。
索菲娅说道。
「德奎雷因。」
「是。陛下。」
「朕对所有事情,真的是,所有事情,都变得容易精通和熟悉。初次见你时,揣摩你的心思还很困难。但现在连那也变得容易了。」
「是这样吗。」
「德奎雷因,你对朕说了谎。」
索菲娅严厉地说道。我没有否认。
「非常失望。现在就想砍了你的脑袋。」
「……惶恐之至。但恐怕我并没有『如陛下所想那般』深爱着尤莉。」
如同尤莉因德奎雷因而完整,德奎雷因也因尤莉而完整。
我无法违背这既定的故事线。
厌倦了回归的她哭泣着,最终将额头撞向岩石而死。
她坐在轮椅上。我试图靠近她,但似乎已经太迟了。
「是的。我在这里。」
地下之门再次开启了。
事实上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春日的湖泊。水面倒映着索菲娅。
我有所领悟。
第21轮次的索菲娅。
「第7轮次」
***
「领悟到了什么?」
就这样,第33轮次、第37轮次、第40轮次、第43轮次、第48轮次、第53轮次……
「……第29轮次」
就在我回应索菲娅话语的瞬间。
不知是否听懂了我的意思,索菲娅露出了冷笑。然后突然趴在了木桌上。
世界发生了变化。
她的耳朵已经失聪,却还是发出了无法得到答案的疑问。
我透过镜子,目睹了她每一次死亡的瞬间。「恶魔之镜」刻意向我展示了索菲娅的死亡。
我走近她。沙沙——草地被踩踏,泥土飞溅。濒死的索菲娅用微弱的声音问道:
为何如此执着于索菲娅的死亡。
我仰望着天空说道。
话音刚落,虚空中出现了一扇门。
一扇朴素无华的木门,宣告着我的答案正确。它如同雪花飘落般,静静地落在地面上。
她在病痛加剧前上吊自杀了。
「……第21轮次」
德奎雷因特有的自我。最坚韧的性格和固执在渴望着尤莉。
「……第16轮次」
「你在那里面看到了什么?」
「我领悟到了。」
「是的,『世界』。那就是你想成为的东西。」
接着,世界再次改变。
我进入了地下的过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皇宫花园的景象。
「……第13轮次」
「……哼。行了。」
为何这「恶魔之镜」保管着被抛弃的世界。
回到皇宫的我,与凯伦一同漫步在皇宫一层的走廊。两侧是成排伫立的板甲骑士雕像,即所谓的『骑士之林』。
索菲娅的缓慢话语戛然而止。我看向凯伦。
「恐怕远超于此。」
撼动天地的震动。
第16轮次的索菲娅。
聚集在她身边的大臣们哭泣着呼唤索菲娅。
第13轮次的索菲娅。
在观测并接受她各种死亡的过程中。
轰隆隆隆隆隆──!
—我身边……有谁在吗。
以及为何,要以『镜子』为媒介存在。
我无法告知她我的到来。无法告诉她我未能遵守约定。
她在多岛海接受邪教偏方后死去。
然后,在她低语的刹那。
重新矗立的皇宫景象。
在那间隙中,奈西乌斯虽然肆虐,但我无能为力。
「『世界』。」
凯伦点了点头。
她已经失明失聪。并且,是生命的最后时刻。
「……」
不久,整个空间崩塌,又再次翻转。
这些骑士雕像蕴含着特定的魔力共鸣,因此无法进行窃听或监视。
「……镜子。我现在大概明白了。你想要的是什么。」
第29轮次的索菲娅拒绝进食,活活饿死。
***
「真是……又突然觉得……好麻烦,好困。本想斥责完你对朕说谎……再学点……卢恩语的……」
—……真希望你在啊。
陛下───!
「回归」正急速进行着。
我推开了那扇门。
凯伦问道。
「首先,『回归』是仅以陛下为中心发生的。这一点几乎可以确信无疑。」
实际上远不止如此。
恐怕整个世界,都是以索菲娅为中心运转的。
「而且,「恶魔之镜」渴望『世界』。」
「……世界?」
「是的。地下的那个家伙,是远超人类常识的恶魔。」
这恶魔有意志。有智慧。有欲望。
索菲娅在回归过程中抛弃的无数世界。推测起来,与这些世界一同成长起来的那个家伙,随着时间流逝,萌生了一个梦想。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世界。』
『希望我的世界里也有人生活,日子一天天延续下去。』
『我不想再是镜子,我想成为现实……』
因此现在,「恶魔之镜」渴望。
渴望将这个世界塑造成真正世界的存在。渴望作为『世界的证明』的索菲娅。
「是想成为神的家伙吗?」
「不止于此。」
「解决的方法呢?」
「……」
我看向凯伦。凯伦的表情依然坚定。
「凯伦。追踪奈西乌斯的情况如何?」
吱嘎嘎嘎─!
「现在不需要尤莉的护卫了。我也会禀告陛下。身体不好的骑士,不过是累赘罢了。」
「是的。奈西乌斯这种小恶魔通常是契约的产物。它们有智慧,有感情,如果不遵守契约条款就会闹脾气。在杀害了同族的组织手下,它们会拒绝执行任何任务。」
在接受了这种客观的逻辑推理后,她转过头。
双腿像被钉住般僵在原地。我想起了躺在病房里的尤莉。
「嗯。虽然还只是怀疑层面,但几乎可以确定了。」
我们即将到来的离别。
凯伦嘴角浮现出哭笑不得的笑容。
「她说皇宫地下出现了恶魔。」
被称为『思考与记忆的实体化』。
「提示的话……」
信息整合与事件推测在一定程度上也与普里米恩的魔力特性相关,因此她仅用了28小时就成功勾勒出了模糊的轮廓。
「是的。那大概是障眼法。」
回归的动荡想必对尤莉造成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
我提醒了他一个事实。这也是他已经知道的信息。
「那么,我大概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求调查西艾莉娅。」
凯伦像是觉得荒谬般干笑了一声。
「真的吗?! 」
「……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那天回归的未必只有尤莉一人。敌人也可能回归——」
「呵,真是。」
我摇了摇头。虽然是合理的怀疑,但以奈西乌斯这种恶魔的特性来看,是不可能的。
「他未婚妻的忌日。」
「……嗯。」
凯伦皱起眉头反问。
一味满足它的愿望并非上策。
「扫墓?」
「恶魔之镜」渴望自己成为世界本身。它渴望作为真正的世界,而不是区区镜子,存在于这个现象界。
如同落花般凋零,被践踏后消逝的,我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凯伦将视线聚焦在我的嘴上。那目光如同地狱之火般灼热。有点让人吃不消。
普里米恩的嘴角撇了起来。
「啊,好的!那请写份报告发给教授吧。」
为了再次与我相见,她消耗了多少生命力,我甚至无法估量。
「……什么?」
听了艾莉的话,普里米恩僵住了。然后眯起眼睛瞪着她。
「大概是用障眼法,把几只奈西乌斯散布到了大陆各处。不过,我倒是隐约猜到『祭坛』那些家伙把陛下的回归能量汇聚在何处了。」
「尤莉给了我提示。」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德奎雷因教授每年都会去扫墓对吧?」
「一直在追,但没发现可以锁定的地点。像是在耍我一样兜圈子。」
「凯伦,行动定在五天后。在那之前,请尽量保持平常的样子。」
正因如此,我才不该在她身边。我无法成为她的慰藉,只会成为恶化的诱因。
***
过去,佐兰试图带我从正门进入地下却失败了。那扇至今从未开启过的门。
「……不必了。」
这就是普里米恩能成为最年轻的治安副局长的原因。
「闹脾气……呵。」
「『祭坛』那些家伙收集的回归能量是几百年还是几千年,目前还不清楚。但我们必须先利用它。」
「嗯?」
「艾莉。」
说着这话,我悲伤地预感到了。
「违反契约?」
「这就走吗?尤莉骑士应该快醒了。你们不一起吗?」
她将自己构建的时间线从脑海中「硬生生抽出」,然后塞进了「魔力桶」里。
正在翻找「紫室」抽屉的艾莉应道。普里米恩揉着后颈问道:
我说道:
「通往地下的门不止一扇吧。」
这里所说的「魔力桶」,字面意思就是由魔力构成的方形框架。将自己的记忆放入其中,这个桶就会自动进行逻辑推理。
「知道了。」
「灯下黑,凯伦。」
如同扫描般闪烁的记忆与思考。过程进行到一定程度后,普里米恩将记忆重新塞回脑海。
与此同时,普里米恩叹了口气,放下了信件。
「在哪里?」
「应该不会。奈西乌斯只是低级恶魔,只会采集和运送。要想人为使用它采集的精气,就得杀了它,但那样就违反契约了。」
地下的门并非只有一扇。连接「恶魔之镜」的是后门,但正门是另外一扇。
我只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凯伦叫住了我。
「啊,是的!一次都没落下过。」
「……报告?」
「是的。教授喜欢报告。大部分事情都得写成报告给他才满意。他说当面谈话太多、唾沫横飞还费时间……」
「嗯。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她默默按着太阳穴。把这庞大的内容整理成报告……简直是把人当基层小兵使唤。
普里米恩嘴里嘟囔着各种脏话,说道:
「知道了。不过我会在报告上吐口水的,你让他知道一下。」
「不行~不可以那样做!」
「我乐意。」
普里米恩把纸铺在桌上,拿起笔。同时,检查着自己的记忆。
德奎雷因委托的西艾莉娅调查。
结果,普里米恩发现是德奎雷因本人杀了西艾莉娅。
直白地说就是『德奎雷因谋杀了西艾莉娅』。他的动机大概是复仇,也是受人指使。
但是,情报局可能知道的另一个内幕……目前还不清楚。
「艾莉。去跟情报局那家伙说一声。要这份文件。」
「好的~我会去问一下的。」
1~2级机密文件,即使在「紫室」也无法开启。
只要打开这份文件,似乎就能知道所有的真相。
「报告啊。那教授真是够烦人的……」
之后,普里米恩开始着手将已理清的时间线写成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