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真相

飛離化爲廢墟的住宅區數分鐘後。抵達杳無人煙的高地時，摺紙才終於降低飛行速度。

「……」

朝後方瞥了一眼，看來沒有人追上來。摺紙一語不發地微微舉起單手，分解固定成羽翼形狀的〈滅絕天使〉，降落到地面。

眺望着從束縛中解脫的〈滅絕天使〉分散成數個個體，再化爲光粒子消融在空氣中，摺紙微微皺起眉頭。

奇妙的感覺。在數十分鐘前連見都沒見過的異常存在，摺紙卻像用了好幾年的武器一樣運用自如。

連自己也覺得毛骨悚然。那個有如雜訊般的「某種東西」遞出的寶石被體內吸收之後，摺紙便本能性地能操作天使。

不僅如此。剛纔企圖躲避十香攻擊的瞬間，摺紙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霎時間化爲一道光。摺紙她──已經變成稱不上是人類的生物了。

「……這股力量……」

摺紙咕噥着誰也聽不到的話語，將視線落在自己身穿的純白衣服上。

精靈所擁有的絕對最強鎧甲。

沒錯。摺紙身上穿着的無庸置疑就是靈裝。

「我是──精靈……」

摺紙說出這句話後緊咬牙根，彷彿要抑制住從胃部深處一湧而上的嘔吐感。

自己變成自己最厭惡、憎恨、忌諱的存在，一股無與倫比的厭惡感朝摺紙侵襲而來。

面臨與夜刀神十香一決勝負的時機，卻逃離戰場的理由也是因爲如此。原先與十香交手而漸漸麻痺的自我厭惡感，在士道當場現身的瞬間再次一湧而上。

──唯有士道，摺紙不想讓他看見自己這副模樣。那是摺紙拋棄一切追求力量，僅存的天真──也是任性。

不過對現在的摺紙來說，有一件事情更令她在意。

無須多加說明，那便是將摺紙變成精靈的那個有如雜訊的「某種東西」。

「莫非，那就是……」

將人類變成精靈。那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能力，摺紙卻曾經聽說過。

沒錯。五年前的那一天，存在於烈火燃燒的城鎮中的「另一名精靈」。

「唔……！」

士道正想走近她身邊時，她卻張開手掌制止了他。

「如果是……現在的我……」

AST的制式採用裝備、討伐兵裝〈White Lycoris〉、專用CR-Unit〈莫德雷德〉，利用各式各樣的裝備都無法抵達最後的領域，如今的摺紙已身在其中。

「嗯，沒什麼大礙。」

……順帶一提，剛纔爲了替大家止血而半強迫性激發出靈力的七罪，正抱膝坐在保健室的角落，嘴裏似乎還唸唸有詞。也許是心理作用，感覺只有那個地方的燈光特別昏暗。看來爲了緊急處理所有人的傷勢，她不得不逼自己承受精神上的痛苦。

然而──

不……正確來說，不只這個因素。

然而，如果還有精神逞強好面子，那就能放心了。士道輕輕苦笑。

士道詢問後，全身貼滿貼布、纏滿繃帶的十香用力點了點頭。不過，那個動作似乎引起了腹部疼痛，只見十香皺起了眉頭低聲呻吟。

士道歪了歪頭，於是美九誇張地點點頭，以類似拍打響板的手勢拍了手心兩下。

「痛痛痛痛痛……」

「……他就是〈幻影（Phantom）〉……？」

「Ladies and gentlemen，歡迎來到今晚限定的演唱會。誘宵美九現在登臺演出！」

士道輕聲如此回答後，默默地開始思索。

「呀哈！被修理得真悽慘吶！」

「那個嘛……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我是有擊飛那傢伙一次……不過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那樣了。」

而且──可能是殺害了摺紙父母的……存在。

就在這時，躺在牆角牀上的美九發出細小的聲音，同時坐起身來。

「那個……妳還好嗎？」

沒錯。那就是現在的摺紙是精靈……擁有能夠打倒精靈的能力。

沒有確切的證據能證明，現身在摺紙面前的「某種東西」和五年前出現在士道等人面前的〈幻影〉是同一名精靈。再說，人類所擁有的精靈情報實在太少了，無法得知有能力將人類變成精靈的精靈究竟是否只有一名。

「嘆息。耶具矢在逞強。」

士道知道「能將人類變成精靈」的精靈。

「呣……這是……」

「如果……真有可能做到那種事……」

「是那傢伙……把爸爸和媽媽……？」

不知基於何種目的，將士道和琴裏腦海裏關於他的記憶隱藏起來的存在。

「……」

所有人驚訝得瞪大雙眼，接着美九莞爾一笑，低頭行過一禮。

「〈破軍歌姬〉──【鎮魂歌（Requiem）】。」

十香和八舞姐妹雙眼圓睜，俯看自己的身體。看見這幅情景，美九輕輕一笑。

她不明白爲何「某種東西」要賜予自己精靈之力。他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偏偏選擇自己？還是隻是心血來潮，到處增加精靈的數量罷了？

◇

「……或許吧。」

「怎麼了，美九？不要勉強喔。」

「妳……妳還好嗎？十香……」

〈幻影〉。那是在那之後，士道跟摺紙說過的真面目不明的精靈識別名。

沒錯。當士道奔向戰場時，與舉起巨大的【最後之劍】的十香對峙的，並非身穿DEM CR-Unit的巫師──而是身穿純白色靈裝、裝備天使的精靈。

想到這裏，摺紙體內再次湧現嘔吐感，因而皺起了臉孔。

他不知道摺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唯有摺紙變成她憎恨無比的精靈一事，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不過，摺紙強忍着不讓自己跪倒在地，面向前方。

雖然出血特別嚴重的傷口已經利用七罪的能力止住，但身體的恢復還是得靠本人自己的體力。其他人也和十香一樣全身纏滿繃帶，簡直成了一具具木乃伊。如今的保健室，儼然成了封印於太古時期的王墓。

士道勉強剋制住不讓自己的聲音因緊張而發抖，同時詢問十香、八舞姐妹和美九。

房間裏並排的牀上躺着十香以及摺紙離去後會合的耶具矢、夕弦和美九。她們似乎也跟十香並肩作戰，對抗摺紙。

「唔唔……」

雖然形式糟糕透頂，但摺紙總算獲得了夢寐以求的力量。

十香「呼～～」地吐了一口氣，舒展身體。士道則是暫時鬆了一口氣。

現有的醫藥物品只有繃帶、貼布和消毒水。保健室老師也不在，能施予緊急處理的人只有士道、四糸乃和七罪。不過……有這些就該知足了。

十香面有難色地說道。耶具矢和夕弦也露出同樣的表情，「嗯、嗯」地點了點頭。

那是一種可能性。不過是摺紙自行想像的荒誕之事，沒有能夠實現的確切證明。反倒應該說，成功的機率極低吧。

「哼，她真的讓本宮大喫一驚吶。唔……那種華麗的登場，好像可以作爲參考……不對，白色太不符合吾的個性了……」

士道看見十香發揮原本應遭封印的力量的模樣時，也感到相當震驚。然而，看見那名出乎意料飄浮在空中的少女，令士道的頭腦從剛纔起就混亂無比。

不過──倘若那個「某種東西」是五年前現身於天宮市南甲鎮的精靈，代表──

──能消滅精靈。

如果士道猜得沒錯，摺紙是遇見了那個〈幻影〉，因此被變成精靈。

一種想法掠過摺紙的腦海。

四糸乃露出憂心忡忡的表情，溫柔地用溼毛巾擦拭耶具矢臉上的髒污。耶具矢一瞬間露出疼痛的表情，但隨即又發出「唔、嗯……」的聲音，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不過她的眼角微微泛出淚光。

可是──這麼一來就吻合了。摺紙獲得的精靈之力這個最後的齒輪，正巧填補了那種可能性唯一不足的部分。

摺紙咕嚕一聲嚥下一口口水後，向前踏出一步。

不只是變成精靈這麼單純。被或許是殺親仇人的存在變成精靈的這個事實化爲骯髒的污泥，纏繞着摺紙的心靈。

「……嗯，好。」

「……吶，妳們告訴我。那傢伙──摺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會，幫助很大喔。輕鬆……多了。」

──爲了尋找某個人物。

於是十香老實地躺上牀。

「…………啊────」

五年前，出現在士道和琴裏的面前，將琴裏變成精靈〈炎魔〉的存在。

不只〈幻影〉，夜刀神十香、四糸乃、五河琴裏、八舞耶具矢、八舞夕弦、誘宵美九、七罪，甚至連那個時崎狂三都能──

「看吧，就叫妳別逞強了。躺下來休息休息吧。」

結果，美九的周圍應聲出現了好幾根銀管。是美九的天使〈破軍歌姬〉的一部分。

摺紙愕然瞪大雙眼。

「事情？」

夕弦說完發出「唔唔」的呻吟聲。

能夠與恢復百分之百力量的精靈〈公主〉──夜刀神十香交戰並旗鼓相當，甚至淩駕其上的強大力量。

摺紙感到自己全身起雞皮疙瘩。不同於先前那種厭惡感，而是彷彿徘徊在黑暗洞窟深處的遇難者，看見石縫中透出一道光芒的那種類似興奮的感覺。

摺紙離去後，士道嘗試聯絡〈佛拉克西納斯〉幫忙治療遍體鱗傷的十香，不過電話果然還是打不通。

「我不要緊──重要的是，趁我還有靈力時，必須先把事情做好纔行……」

「吵死了！本宮根本沒事啦！」

摺紙原本是人類。也就是說──摺紙是在今天，而且是和十香戰鬥的期間，「變成了」精靈。事情只能這麼推斷。

現在士道等人的所在地是位於來禪高中一樓的保健室。一開始爲了治療十香，原本是打算前往士道家或是精靈們居住的公寓房間，不過那附近因爲十香和摺紙大打出手而被破壞得亂七八糟，迫不得已只好來到這裏。

不過，現在士道等人所處的狀況絕不能樂觀看待。至今仍無法取得連絡的〈佛拉克西納斯〉、DEM的暗中活動，以及──

這麼說來，美九也跟琴裏一樣，過去曾遭疑似〈幻影〉的精靈將她從人類變成精靈。關於摺紙突然的轉變，會想到這個存在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哦……」

於是──

「驚歎。疼痛減緩了。」

不過，其中只有美九一個人像是理出什麼頭緒般，將手指抵在下巴。

摺紙在察覺這個可能性時，「某種東西」早已消失無蹤，因此無法質問。現在摺紙應該做的事是想辦法找出「某種東西」，確認其目的和真面目，以及……五年前的那天，他身在何處。

過去士道曾向折語訴說的神祕存在，將原本應是人類的五河琴裏變成精靈的「某種東西」。

被躺在身邊的夕弦說中心思，耶具矢不由自主地反駁。不過似乎還是很痛，她的臉孔皺成一團，再次躺回牀上。

想到這裏……

「啊哈哈……這是有鎮痛作用的『歌』。沒有治療傷口的效果，終究只是治標不治本的程度就是了～～」

那個雜訊般的「某種東西」擁有與其相同的能力。

「……唔，人家也沒有看見啦……不過，摺紙搞不好也遇見神了喲～～」

美九如此說完，吸了一口氣，隨後房間裏響起悅耳的聲音。〈破軍歌姬〉彷彿與之產生共鳴般開始蠢動，擴大美九的音量。

「同意。驚人無比的魄力。要是十香沒有恢復百分之百的靈力，恐怕大家都性命不保。」

──那個真面目不明的「某種東西」，就是殺害摺紙父母的仇敵。

既然如此，和她交戰的十香等人或許也看見了他的身影。士道一邊吞嚥口水，依序環視四人的臉。

「哈哈……」

──〈幻影〉。

這太荒唐無稽，令人難以置信。不過，士道沒辦法將它當成笑話一笑置之。畢竟他親眼目睹摺紙實際變成精靈的情景。

但是──只有一件事情能確定。

士道想起那時摺紙看見他後逃往天空的表情。那張曾比任何人都還痛恨精靈的少女的臉。

陷入嚴重自我矛盾的摺紙究竟有何種情感在她的心中翻騰？至少──勢必受到士道難以想像的苦惱折磨吧。這令士道的心感到十分忐忑不安。

「摺紙她……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呢？」

士道自言自語般呢喃，十香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事情一樣大叫出聲。

「對了……那傢伙說過，要利用精靈的力量殺掉精靈。而且最後……連自己也要殺掉。」

「……！」

聽見這句話，士道全身顫抖。

不對，正確來說，那也在士道的預料範圍內。不過是他得以想見的最糟糕的結果。

「摺紙……」

必須儘早掌握住摺紙的行蹤纔行。焦躁的心情促使士道的心臟劇烈跳動。

不過事實上，對現在的士道而言，別說要追摺紙了，連得知她行蹤的方法也沒有。如果是〈佛拉克西納斯〉，或許還能用自動感應攝影機或偵測裝置追蹤摺紙……然而聯絡不上的話，根本也無從確認。

「唔……」

士道懊悔地緊咬牙根。想不到光是無法和〈佛拉克西納斯〉取得聯絡，竟會如此束手無策。他重新體認到自己平常有多麼依賴琴裏和令音。不過，也不能就這樣坐視不管。士道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後，在腦海裏彙整接下來必須做的事情。

「……總之，必須先想辦法處理大家的傷勢纔行呢。之後警報應該也會解除，然後就去醫院吧。不是像這樣只做應急措拖，最好讓醫生仔細檢查。」

雖然也必須處理摺紙的事，但還是得優先解決這件事。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士道察覺到一件事。

「啊……」

他發出細小的聲音，並且看向十香。

話說回來，士道趕往戰場時，十香顯現的是完全狀態的靈裝。也就是說──與穿着限定靈裝的其他三名精靈不同，被士道封印的靈力已完全回到十香的身上。

士道回想起以前琴裏將他封印的靈力完全逆流回去時的事情。

「嗚……嗚哇……！」

「問題……嗎？呵呵呵，答不答得出來，還得看妳發問的內容囉。」

「話說回來，虧妳找得到這裏呢。」

這時，摺紙才第一次抽動了一下她的眉毛。即使如此，摺紙依舊沒有要攻擊狂三。

「……」

「我希望妳……回答我一個問題。」

「那麼，妳到底找我做什麼？應該不是來約我喝茶的吧？」

「……我……並不是來找妳挑戰。」

「士……士道，你在幹什麼……」

士道得到大家的同意後，便解開束在牆邊的簾幕，圍起十香的牀。

然後不到幾分鐘，理應四下無人的大樓頂樓出現了某人的氣息。狂三轉身面向後方。

「沒有殺掉她，已經算是手下留情了。」

五人和一隻你一言我一語的，同時湧進簾幕裏頭。

雖然是自己主動提出的話題，但看見十香的樣子，士道瞬間僵在原地。

「各……各位，不好意思，我有點事想跟十香說。」

並非仰望都會的星辰，而是俯看。

不過，士道的臉頰淌下汗水。

她也是屬於人類如此統稱的其中一名存在。

站在那裏的是身着純白衣裳的少女。在暗夜之中依然能保有清晰的輪廓，是因爲她身上釋放出淡淡光芒。靈裝。她身上穿着的無疑是和狂三同種類的東西。

原本以爲摺紙想表達根本無須警戒狂三的意思──然而，事實恐怕不是如此。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不知爲何，狂三感覺摺紙的眼眸深處潛藏着其他意圖，能令她全然忽視其他情感的強烈意圖。

精靈，毀滅世界的災難。

再次封印，這當然就意味着──必須親吻對象。

每一項要素，都足以讓人的眼、人的心，烙印下她的存在。不過，想必令見到她的人印象最深刻的部分，便是她那獨具特色的雙眼吧。

「────」

「……」

「喔啊……！」

分身趴倒在頂樓後咳了好幾次，憤恨地仰望着摺紙，逃也似的消失在影子中。

「嗚哈～～竟然在這種地方，真是大膽呢～～」

原本「嗯、嗯……」應聲聆聽說明的十香突然滿臉通紅。

狂三說完，摺紙緩緩將右手移動到前方──她那揪住癱軟無力的「狂三」脖子的右手。

「……？」

「唔……」

「呃……對，就是這樣吧。」

「啊，沒事啦……」

沒錯。這裏是高中的保健室，牀跟牀中間有簾幕隔開也是理所當然。

房間的天花板上鋪設有軌道，圍繞着每張牀，上面垂掛着白色簾幕。

那副模樣宛如睡美人，令平凡無奇的鐵管牀和白色簾幕都看似化爲荊棘森林的美麗睡姿。不過，總不能一直僵下去。士道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之後，慢慢將自己的脣靠近躺在牀上的十香的脣。

此時，狂三輕輕嘆息。

「啊～～只對十香做，太奸詐了！達令，人家也要！人家也要！」

然後不禁放聲大叫。士道的感覺是對的。剛纔拉得密不透風的簾幕微微敞開，四糸乃、「四糸奈」、耶具矢、夕弦、美九和七罪疊在一起，從那縫隙間直盯着士道和十香。

「……哎呀、哎呀。」

「士道？你到底要幹什麼啊？」

「嗚……啊……」

也就是說，十香目前仍處於保有十全精靈之力的狀態。

◇

十香感到猶豫似的雙眼遊移，一會兒後便像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接着雙手交握在胸前，迅速閉上眼睛。這表示她願意接受親吻。

街燈、窗戶透出的亮光、汽車的車頭燈、點綴街頭的燈飾。時崎狂三於睥睨街頭的高樓大廈頂樓上，眺望着在黑暗中閃爍的無數燈光之星，驀然眯細雙眼。

「──這還真是稀客呢。」

而且所有人都受了傷。無論要將其他人趕出保健室或是隻帶十香出去都很困難。

士道將臉湊近十香的耳邊，輕聲地簡單說明再次封印的事。

狂三用手指撫摸着嘴脣，蹙起眉頭。

狂三說完，摺紙一本正經地點了頭。

雖然美九的【鎮魂歌】十分有效，但十香等人的傷勢嚴重。學校的保健室裏響遍她們痛苦的慘叫聲。

「唔……」

「──就算要找到妳本人很困難，但對現在的我來說，要捕捉好幾名混進街頭的妳的分身不是件難事。」

就在這時，有某樣東西躍入士道的視野之中。

「好久不見了呢，摺紙。」

「唔……？到……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即使如此，摺紙依然沒有發動攻擊，只是靜靜地凝視着狂三的眼睛，開口說道：

當士道將臉靠近到能感受到十香氣息的距離時，他突然將視線往上移。因爲他總覺得有人在看他。

「退卻。有戀屍癖的傾向。」

「呣……也就是說，那個……行爲……要在這裏……做嗎？」

「唔……咳……咳……！」

然後像是在確認周圍的其他人有沒有聽到一樣，東張西望環顧四周之後，再次望向士道。

「哦……原來士道有對睡夢中的女生爲所欲爲的癖好啊。」

狂三微微聳了聳肩，再次嘆了一口氣。

應該可以相信她的說詞吧。如果摺紙對狂三抱有敵對意識，就不會放過她的分身，早就殺死她了纔對。

沒錯。單純只是因爲透過自己的分身得知某件事而已。

狂三說着望向來訪者。

「喔喔……其實啊……」

不過──

士道和十香被其他人推擠着壓在牀上。

話雖如此，她並非被擴展於眼下的景緻所感動，也不是突然想沉浸於甜蜜的感傷之中。那種幼稚的多愁善感，她老早就棄之不理了。狂三喜歡登上高樓建築的頂樓，也並非是想觀賞夜景，只是因爲能將周圍一帶盡收眼底的場所比較容易掌握她釋放到街上的「狂三們」的位置罷了。

那是一名美麗的少女，身穿鮮血般的紅色與影子般的黑色所構成的洋裝。一頭綁成左右髮量不均等的漆黑雙馬尾，肌膚如白瓷般白皙。

與狂三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發出痛苦的呻吟。仔細一看，她身上穿的靈裝到處都是慘不忍睹的傷口。看來在抵達這裏之前，她被狠狠修理了一頓。

「……少……少在那裏放閃了啦，你這個現充！」

不過，狂三無法解讀摺紙的目的究竟爲何。她與片刻之間沉默不語的摺紙交會視線後，「呼～～」地吐了一口氣。

愈來愈搞不懂摺紙的目的。狂三誇張地聳了聳肩。

沒錯。那名精靈的容貌正是前AST隊員，同時也是狂三過去的同班同學，鳶一折紙。

「哎呀，真不像是討厭精靈的摺紙小姐會說出的話呢。妳現在可是跟殺了好幾個人類的精靈對峙喲，不發動攻擊討伐我行嗎？」

「呵呵呵，當時沒『喫掉』妳果然是正確的呢。沒想到妳看起來竟然變得如此可口，超乎我的期待呢。」

「哦……是嗎？」

十香一臉納悶地歪了歪頭。士道內心雖然慌亂，卻還是揮揮手企圖矇混過去。

沒錯。那時琴裏曾經說過，限定逆流的靈力經過一段時間便會再次回到士道身上──但完全逆流的靈力則會就這樣處於安定狀態，必須再次進行封印。

──左右顏色不同的眼瞳。而且不只是單純的虹膜異色症。她閃耀金色光芒的左眼裏，描繪着細小的錶盤，時鐘的指針滴答、滴答地刻畫着時間。

「是……是嗎……」

看見狂三舔了舔嘴脣，摺紙依然面不改色。無論是警戒、慌亂，甚至是厭惡感，從她的臉上都無法看出這些情感。

這樣下去，AST很有可能會偵測到十香的靈波而再次鳴響警報。爲了防止這件事發生，必須儘早再次封印。

狂三說完挑釁似的勾了勾手指。

不過，狂三看見突然來訪的精靈，嘴角上揚說道：

不過狂三揚起嘴角，語帶挑釁地說道：

「呣？士道，你怎麼了？」

「所以呢，妳找我究竟有何貴幹？難道妳認爲只要變成精靈，就能戰勝我嗎？妳若是以分身的力量作爲標準，可是會喫苦頭喲。」

當然，擁有這種身體特徵的少女不可能只是個人類。

「哎呀、哎呀，妳還真是粗暴呢。」

摺紙說着放開分身的脖子。

聽見士道說的話，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瞪大雙眼，但還是立刻點頭答應。

狂三打趣似的說了。摺紙應該是將狂三的回答視爲同意的意思，筆直凝視着狂三繼續說：

「妳的天使〈刻刻帝（Zaphkiel）〉是操縱時間的天使。然後，錶盤上面的十二個數字，分別擁有不同的能力。」

「……」

狂三一語不發地撫摸下巴。

摺紙說的話大致上無誤。不過……這也沒什麼好警戒的。她雖然不曾向摺紙親切詳細地說明，但摺紙以前曾經目擊過她使用天使〈刻刻帝〉的場面。

可是，摺紙接下來說的話令狂三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因爲──

「──那十二個數字當中，有將擊中的對象送回過去的子彈存在？」

摺紙正確地說中狂三從未在別人面前施展過的最後子彈──【十二之彈（Yud Bet）】的能力。

話雖如此，像她這種冰雪聰明的少女，想必能夠輕易地從以往所見過的〈刻刻帝〉能力中類推出其餘的能力吧。操縱時間的力量──能猜想到回溯時間或許也是理所當然吧。

「……如果有，那又怎麼樣呢？」

狂三露出疑惑的表情反問摺紙。

要說謊、要裝傻都輕而易舉。不過，狂三沒有這麼做。事發突然令她大喫一驚也是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說出「沒有」的瞬間，似乎會連自己的願望也否定掉。

摺紙或許是將狂三的回答視爲肯定，只見她繼續說道：

「──時崎狂三，我想要借用妳的力量。」

「……什麼？」

聽見摺紙說出意料之外的話語，狂三不禁瞪大了雙眼。

「妳剛纔……說什麼？」

「我說我想要借用妳的力量。妳的……天使之力。」

「……哎呀、哎呀。」

「妳想說的是，要我爲了妳使用【十二之彈】嗎？」

「……哎呀、哎呀，妳學會了很精彩的戲法呢。」

「無所謂。只要馬上解決就沒問題。」

「……」

就這樣不知經過了多久，舉白旗投降的狂三深深嘆了一口氣。

狂三皺起臉孔，再次將槍口指向摺紙。

「會依據回溯的時日離現在多久而有所變化。時間愈是久遠，靈力消耗的指數函數也會增加。若是要回到三十年前，很有可能會要了一名精靈的性命。」

宛如有一名隱形人正在阻止狂三，不讓她射擊那發子彈。感覺像是將超越時間這個不可逆、不可侵的存在，違背神與條理的力量掌握在手中。

或許，她想要親眼見證吧。

摺紙以真摯的眼神詢問。狂三豎起食指後，觸碰嘴脣彷彿在思考。

顯而易見的，她所謂的千方百計這句話中也包含了強硬的手段。能夠感受到她只有要心，再怎麼勉強都會讓狂三發射【十二之彈】的意志。是太小看狂三了嗎？還是突然獲得精靈的力量，讓她得意忘形了呢……？

實際上如果是現在的摺紙，就算耗費了回溯五年所需要的靈力，要經歷一場戰鬥仍綽綽有餘吧。摺紙散發出的濃密靈力，光是像這樣與她面對面都能強烈地感覺到。

「……三十年前？」

「……」

於是配合狂三的聲音，一隻巨大時鐘錶盤便從盤踞在狂三腳邊的影子裏出現。

狂三自言自語般低喃後，鬆開手讓步槍落入影子中。

「……！真的嗎？」

狂三揚起嘴角冷冷一笑，將槍口指向摺紙──扣下扳機。

〈刻刻帝〉發出以往未曾聽過的吱嘎聲響，開始釋發出黑色的光芒。靈力的餘波如雷一般躍動四濺。

摺紙露出納悶的神情。狂三隨意揮了揮手敷衍過去後，再次望向摺紙的眼睛。

「……好吧。要我在一次都沒有射擊過【十二之彈】的狀態下『正式上場』，我也會感到不安。就拿妳當作白老鼠吧。」

即使狂三如此說道，摺紙仍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狂三的眼睛，沒有要移動的意思。

於是一把老式的步槍便從影子飛到她的手中。同時，狂三將槍口指向摺紙，猶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總覺得步調都亂了套呢。」

見證除了自己，找到──好不容易纔找出「那個」方法的少女會開拓出什麼樣的道路。

於是那一瞬間，狂三的影子擴展它的面積，在大樓的頂樓上爬行並盤踞到摺紙的腳邊。

聽見她的回答，狂三微微頓住了呼吸。

不過，在子彈即將陷進摺紙柔軟的肌膚時，她的身體化爲一道光隨即消失，影子子彈失去目標，筆直劃破暗夜。

接着高聲吶喊。呼喚她即使瞭解其存在和能力，卻從未發射過的最後之彈的名字。

狂三並非被摺紙的決心所震懾。只是─聽見那個目的，她有一瞬間將自己的身影重疊到摺紙的身上。

「那我們立刻開始吧。好了，過來吧，〈刻刻帝〉。」

「是嗎？那麼──」

「呵呵呵，妳還記得嗎？」

沒有道理用在突然現身的摺紙身上。

「──讓我見識見識神會容許重寫世界這種愚蠢的行爲到何種地步吧。」

「另外還有──對了。依據停留過去的時間長短，使用的靈力量也會有所變動……不過，這件事連我也沒有試過，無法掌握感覺。當然，我想不至於會從過去臨時返回現在，只是很可能無法回到確切的指定時間。」

「……哦，妳還真敢說呢。」

狂三默默地露出溫和的笑容後，倏地張開右手。

「是嗎？」

狂三隱藏內心的不悅，輕鬆地笑着繼續說道：

「嗚……」

沒錯。【十二之彈】是狂三的最後之彈，是達成狂三夙願的唯一手段。

──狂三深切地理解那種心情。

「……即使如此，我還是隻能仰賴妳。」

那個甜美的誘惑極其容易闖進人的內心，如毒品般漸漸擴大侵蝕。即使本人有所自覺仍會拚命渴求。

不對，那個鳶一折紙不會因爲這種理由錯估戰力。既然如此，摺紙之所以會吐出那幾近挑釁的話語，是真心認爲能使狂三屈服嗎──要不然就是沒做任何打算，就只是佇立在狂三的面前，這兩個理由吧。

狂三並非改變了心意。不過，她對獲得精靈之力的摺紙打算用【十二之彈】來做些什麼──感到非常有興趣。

「如果要放棄，現在是最後的機會喲。我這個人很不老實。搞不好會盡情吸取完妳的靈力後，就違背約定喲？」

「……」

「好了，一路順風，摺紙。爲了實現妳的夙願。」

「『我要回到五年前殺死殺害我父母的精靈。抹滅爸爸、媽媽死掉的事實──用我的力量改變歷史。』」

從槍口釋放出的漆黑子彈，在空間描繪出黑色的軌跡筆直飛去──

真不像是那個擅於打如意算盤的摺紙會說的話。狂三傻眼地嘆了一口氣，等待從摺紙身上吸取完十足分量的靈力後，在握住步槍的右手施加力道。

早已裝填到槍身的影子子彈朝摺紙發射而去。

摺紙思考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開啓雙脣：

不久後便朝一點──錶盤的ⅩⅡ集中，隨後立刻迸發出濃密的影子，被吸進狂三高舉的步槍槍口當中。

面對狂三的詢問，摺紙一瞬間露出犀利的視線，然後繼續說道：

摺紙雙眼圓睜如此說道。那副表情純粹得難以從平時摺紙的臉上想像得到──甚至宛若一名天真無邪的孩童。

摺紙說完握緊拳頭，像是在表達她的決心。

「如果我拒絕，妳打算怎麼辦呢？」

「不過，剛纔的舉動就是我的答案。很遺憾，無法達成妳的期望。【十二之彈】在我擁有的子彈中也是特別的一發，沒有道理非得用在妳身上不可。」

冷靜沉着的摺紙會不顧前後行動的理由；爲了抓住甚至無法確認是否真的能辦到的可能性，而站在敵人面前的理由。

不過，摺紙依舊筆直地凝視狂三，不打算移開視線。

〈食時之城〉。是狂三的能力，藉由擴展狂三的影子，從踩踏到它的人那裏吸收「時間」。而且，這並不是平常用來大範圍吸取時間的那種招式，而是將影子濃縮至極限，設定能直接從對象人物身上吸收靈力的特別版。想必摺紙現在應該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正急速流失吧。

「我會使出千方百計，直到妳答應爲止。」

挽回無可挽救的過去的可能性。

「……五年前？」

「〈刻刻帝〉──【十二之彈】！」

「我希望妳開槍射擊我──將我送回『五年前的八月三日』。」

難以想像聰穎的摺紙會做出魯莽的行動。不過，狂三再怎麼想都認爲摺紙應該是採取後者的行動。

狂三當場轉了一個圈後，以空着的左手抓起裙襬，誇張地鞠了一個躬。

「妳回到那個時代，究竟想要做什麼？」

看來她非常有自信，從她的眼裏感受不到一絲迷惘和猶豫。

觸碰到摺紙胸口的瞬間，子彈剜挖摺紙的身體，像是要將她捲入子彈的旋轉一般。

「我還是……姑且問問看吧，妳打算用【十二之彈】做什麼？應該不是想見年幼時期天真無邪的士道……這種理由吧？」

「……是……這樣嗎？」

她一語不發地放下槍口。

摺紙聽了狂三說的話便立刻如此回答。

狂三搔了搔臉頰，清了清喉嚨重新振作精神。

正如狂三自己剛纔所說的一樣，她也能吸乾摺紙的靈力。抑或是，吸取超過射擊【十二之彈】所需要的靈力。

重新改寫既定事實的可能性。

狂三說完露出令人生厭的笑容。

一會兒後，狂三望着夜風輕撫過剛纔鳶一折紙所在的空間，放下步槍。

「──這是……」

狂三將早已拿在手中的步槍槍口指向上方，同時像是踏着舞步般用腳踏了兩下。

摺紙應該立刻就察覺到異常了，只見她微微皺起眉頭。

接着，子彈剜挖的洞口愈來愈大，不消片刻，摺紙的身體便像是被拉進彈道一般扭曲，從那個空間消失。

「妳的力量非常強勁，但沒打中就沒有意義。」

狂三撫摸着下巴，像是在探索摺紙的意圖般打量她的全身。

「話雖如此，使用【十二之彈】需要龐大的靈力。當然，我完全不打算使用我的靈力。妳願意提供靈力嗎？」

狂三一臉疑惑地蹙起眉頭。

狂三揚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摺紙以前應該也在學校踏過這道影子。

「沒錯。」

「……呼。」

〈刻刻帝〉。狂三所持有的操縱時間的天使。

「……！」

片刻之後，狂三感覺到背後有人的氣息，立刻回過頭。剛纔消失的摺紙竟站在她的身後。

納入子彈的步槍感覺在手中震動。超高濃度的靈力正在步槍中暴動。

「無所謂。大概需要多少？」

──或是，抵達什麼樣的末路。

然而，狂三卻沒有那麼做。理由……連她自己也不太明白。

◇

「……」

摺紙微微皺眉。當狂三發射的子彈觸碰胸口的瞬間，彷彿自己的存在快要被扭斷似的感覺朝她侵襲而來，隨後她的意識便一瞬間中斷。

沒有痛楚。但有種被人抓起腳不斷旋轉身體之後的暈眩感和嘔吐感，盤踞在摺紙的胸口。

「……！」

那一瞬間後，摺紙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意識逐漸清醒的同時，這次換成強烈的重力和飛舞在天空般的飄浮感朝她侵襲而來。

沒錯。摺紙現在正頭部朝地從空中墜落。

「呼──」

摺紙於身體微微施力後，便靜止在空中，端正姿勢。

方法跟使用CR-Unit操作隨意領域時沒什麼太大差別。都是在腦中下達指令，配合指示扭曲包覆自己的空間那樣的感覺。

是精靈的能力本質上與巫師相似嗎？還是在摺紙的記憶中，認爲操作CR-Unit的感覺很符合掌控精靈的能力，而擅自將兩者連結起來呢？雖然無從判斷，但無論如何，對摺紙來說都是僥倖。

如果沒有將「飛舞空中」這種感覺視爲常識，肯定無法在瞬間做出判斷，會一頭撞上地面吧。雖然現在的摺紙就算從高處墜落，也不至於喪命就是了。

「這裏是……」

摺紙因爲至今仍殘留在腦部的輕微疼痛而皺起眉頭，同時掃視空中。

奇妙的感覺。剛纔漆黑的天空像倒帶一般變得明亮。雖不知道正確的時間，但頂多是傍晚前吧。是太陽開始西斜，建築物的影子開始拉長的時段。

然後從上空環視街頭，摺紙發現地面上的模樣跟剛纔在大樓頂樓看到的風景略顯不同。

正確來說，大道和土地區劃的形狀幾乎沒什麼變化。不過，鱗次櫛比的建築物和懸掛的廣告招牌，跟摺紙記憶裏的樣貌不同。

若要再舉一個不同的地方，就是行道樹和公園樹木的模樣也與剛纔有所差異。摺紙記憶中染成紅色的樹葉，如今鬱鬱蔥蔥、青翠得宛如盛夏。

此時，摺紙朝自己的正下方望去。結果發現有各式各樣的重機械並排在高層建築物地基部分的旁邊。

──話說回來，摺紙與狂三剛纔談話的那棟大樓，在五年前還尚末完工。

意識到這一點，摺紙再次擡起頭。

接下來要說話，就等達成目的再說吧。

成爲精靈，藉由精靈的力量，回到過去殺死精靈。一時半刻難以相信的異常狀況。若是在前一天告知摺紙這件事，恐怕只會被她當成惡劣的玩笑話吧，這件事情就是如此荒唐無稽。

「──」

那副模樣，果然酷似賜予摺紙精靈之力的存在。他們是同一存在嗎？還是隻是以同樣的方法隱藏住真面目的其他存在呢？

於是，空中──與摺紙同樣的高度，便出現剛纔還待在地面上的〈幻影〉的影姿。他似乎在那一瞬間避開摺紙的攻擊，飛到這裏來。

〈幻影〉以模糊的聲音對摺紙說道。

【有人突然朝我攻擊，我還以爲是何方神聖呢……妳是……精靈嗎？】

說出這句話後，摺紙感到自己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因內心興奮而導致心跳加速，好一陣子發不出聲音。

「……！」

這場大火災是五河琴裏──火焰精靈〈炎魔〉所引起的。無法控制精靈的力量，龐大的靈力餘波將四周化爲一片火海。

「……」

「──找到……了。」

摺紙沒有回答，高聲吶喊後將右手朝向前方。

〈幻影〉屏住呼吸，在岌岌可危之際，如滑行般於空中一一閃避攻擊。

這也就意味着──

不過，這種事情對現在的摺紙來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芝麻小事。

〈幻影〉像剛纔一樣蠢動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了攻擊。

在這件事完成之前，摺紙不容許自己掉淚。

「……既然如此──」

然後握起拳頭，宛如再次下定決心般露出鋒利的視線。

然後──她發現了。

摺紙發出誰都聽不見的感嘆聲，吐出細長的氣息。

終於找到宛如戀愛中的少女心心念唸的仇敵，摺紙的頭腦卻異常地冷靜。冷冽無比，甚至到有可能會凍傷的程度。

「〈滅絕天使〉──【天翼】。」

敵人是精靈，同時也是世界。不過，摺紙的內心沒有一絲畏懼和猶豫。

回到五年前的八月三日。

不過，現在的摺紙已經沒有從仇敵身上獲得力量的厭惡感。反而對於〈幻影〉遭到給予自己的力量所攻擊的失策，有種近似優越感的激昂情緒。

「【光劍】……！」

然而，在光線即將命中他的那一瞬間，〈幻影〉開始蠢動，隨後便當場消失無蹤。

前方的街道──正在燃燒。

其存在宛如被雜訊籠罩的精靈，就站在那裏。

──摺紙兩手大張，羽翼形狀的〈滅絕天使〉便配合她的動作，四分五裂分散到空中，將前端朝向〈幻影〉。

〈幻影〉歪了歪頭說道。

聽見這句話，摺紙眉頭深鎖。

摺紙現在──回到了過去。

摺紙喚醒長年來內心懷抱的殺意，趕往目的地住宅區。

年齡、性別、身材，一概不知。不過，「某種東西」確實就在那裏。

【──！】

摺紙宛如呢喃般發出聲音。

過去的記憶被喚醒，摺紙一瞬間差點陷入精神恍惚的狀態，但她馬上又打起精神。

不過，透過五感感受到的世界全都是現實，用不着捏臉頰也能確信這是事實。

〈幻影〉或許也判斷再待在現場終究會被命中吧。他穿梭於〈滅絕天使〉之間，往後方撤退，就這麼飛向天空逃離摺紙。

意識變得清晰，視野中只容得下那名精靈──〈幻影〉。

她要在父母親被殺害之前殺死那名精靈，抹消父母死亡的事實。她要改寫以往「如此」呈現的世界。

沒錯。摺紙不過是終於站上舞臺罷了。關鍵時刻現在纔要開始。摺紙的腦海中，回想起當時看見的光景。

那是摺紙記憶裏也曾發生的五年前的南甲鎮大火災。

她高舉右手，呼喚這個名字。

一名年約小學生的少年，和一名身着散發出淡淡光芒靈裝的年幼少女。

既然如此，他現在應該就在現場纔對。

摺紙像是要擦拭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般，以大姆指搓揉眼角後，轉向後方大聲吶喊：

由於雜訊籠罩住他的身體，無法辨認他細微的表情，但隱約能感覺到〈幻影〉表現出驚訝的姿態。他饒富興味地打量摺紙，繼續說道：

「……士道……！」

不過，〈滅絕天使〉從四面八方接連不斷地持續攻擊。不同於第一次攻擊時避免傷害到士道而控制力道，這次是竭盡全力展開攻勢，威力十分強大。

從他的話裏能推測出位於眼前的精靈，果然與賜予摺紙靈力的「某種東西」是同一存在。

於是，〈滅絕天使〉的前端便配合這個動作朝向前方，對着〈幻影〉釋放出光線。

【吶，妳是誰？究竟是從何而來？爲什麼要攻擊我？】

回到摺紙的父母遭精靈殺害的那一天。

同時，摺紙周圍的空間冒出閃閃發亮的光粒子，旋即集中於摺紙的背部，顯現出羽翼形態的〈滅絕天使〉。

「──喝啊啊啊！」

不久後，耳邊響起尖銳的聲音。

摺紙嚥下一口口水，並且將視線從士道兩人身上略微錯開。

摺紙一瞬間還以爲是空間震警報──然而，並非如此。這是火災警報以及消防車和救護車的警笛聲。

不是比喻，也不是玩笑話。在視野中擴展開來的住宅區，宛如遭到空襲一般，燃起通紅的熊熊火焰。警報與警笛聲當中摻雜了建築物的倒塌聲、震耳欲聾的火焰聲，以及不知該往何處逃竄的人們的驚叫聲，那幅情景宛如地獄。

──現在，感嘆到這裏就好。

「呼──」

沒錯。那兩個人無庸置疑，正是摺紙的戀人五河士道，以及他的妹妹──五河琴裏五年前的模樣。

【……不過，很抱歉，我不能在這裏讓妳殺掉。因爲我也有必須實現的願望。】

正於摺紙的眼前上演。

「……！」

前進的方向，當然是──南方。

「──〈滅絕天使〉。」

摺紙振動【天翼】的羽翼，高速滑翔於空中。

──將五河琴裏變成精靈的「另一名精靈」。

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逐漸轉變爲最適合殺掉「那個」的狀態。現在的摺紙整體化爲一股殺意，同時也是一把刀刃。

雖然成功回到了過去，但不知道究竟能在這裏停留多久。既然如此，就只能速戰速決。都走到這個地步了，若是沒有找出那名精靈仇敵──不對，就算找到，但在打倒他之前時間就到了的話，那才真是令人慘不忍睹。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終於，找到你了。」

於是，顯現於摺紙背後的一邊翅膀獨立飛舞至空中，將它的前端朝向下方。

有的只是，熾烈的復仇心，以及光輝燦爛的……希望。

與此同時，摺紙感覺到眼前的景色猶如大熱天產生的陽焰現象般開始晃動。

摺紙不禁發出聲音。

與此同時，感覺全身的體溫驟降。

頹倒在地的士道兩人的身旁。

火星四濺，黑煙繚繞，視野極差。不過摺紙不予理會，依舊掃視着街頭。

摺紙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便降低高度，巡視街頭。

【而且，那個天使──是〈滅絕天使〉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還保有那個靈魂結晶耶。】

不知持續追逐了多久，〈幻影〉發出不耐煩的聲音，一邊閃避自由自在於空中四竄的光線。

〈幻影〉自言自語般咕噥。不過，現在的摺紙根本無心理會那種事。

摺紙露出銳利的視線，在〈滅絕天使〉仍分散於周圍的情況下，自己也朝空中一蹬，追在〈幻影〉後頭。

但是，摺紙並沒有焦急。她緩緩地擡頭望向前方。

摺紙追逐描繪着複雜軌跡飛舞於空中的〈幻影〉，並且再三釋放出光線。〈幻影〉閃開全部的攻擊，同時漸漸縮短移動距離。

「──啊啊。」

「──五年前的……天宮市。」

「那個」……

直到五年前爲止，摺紙生活過的天宮市南甲鎮的方向。

【──咦？】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理應絕對不可能實現的夙願終於達成的瞬間所帶來的安心感，究竟有誰會怪罪。五年來將四分之一以上的人生都獻給報仇的少女的感慨，究竟有誰會嘲笑。

【唉……看來妳跟未來的我似乎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下一瞬間，〈滅絕天使〉的前端便迸發出光線，攻擊站在地面上的〈幻影〉。

「休想逃跑……！」

回到她追尋、希冀、渴求──卻又遙不可及的那一天。

摺紙吶喊的同時，所有〈滅絕天使〉的前端朝〈幻影〉放射出光線。

就在那裏。

【……這確實是〈滅絕天使〉──沒錯呢。如此一來，能夠想得到的……就只有利用〈刻刻帝〉的力量回到過去了吧？如果真是如此……我還真有點意外呢。想不到那孩子竟然會把力量借給別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熊熊燃燒的城鎮；被從天而降的光芒灼燒的父母；飄浮在空中、可恨的精靈輪廓。

「你說──願望？」

宛如呼應摺紙說的話一般，〈滅絕天使〉如鵲鴒飛舞於空中，在天空拖曳出一條光線。

「殺死我的爸爸……和媽媽，還談什麼願望……？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啊……！我不會讓你有時間祈求、許願。你就百事無成地去死吧。消失得不留一絲痕跡吧。我要你那空虛的心，只懷抱着後悔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不過，聽見摺紙說的話，〈幻影〉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妳的爸爸和媽媽……？妳在說什麼啊？我沒有印象耶。不好意思，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

聽見〈幻影〉的回應，摺紙屏住了呼吸。

話雖如此，〈幻影〉會如此回答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現階段他還沒有殺死摺紙的父母。追究他沒有犯下的過錯，他會無從回答也是實情吧。

不過，〈幻影〉的回應顯示了一件純粹的事實。

他回答「沒有印象」。

也就是說，如果〈幻影〉不是在裝傻，在本來幾分鐘後應該就會殺死摺紙父母的這個狀況下，〈幻影〉甚至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和存在。

這個行動沒有計劃性、沒有道理──沒有……理由。

對這個精靈來說，殺害摺紙父母的事實不是基於某種主義和目的，而只是一時心血來潮嗎──不過像踩死路邊的螞蟻一樣，微不足道。

摺紙感覺她原本因憤愾而瘋狂的頭腦，被攪亂得更是一塌糊塗。

憤怒在全身四處亂竄，快要衝破皮膚。

連摺紙也早已不知道該如何表達這種感覺。憤怒、殺意、憎恨。這些字眼，連一成也沒表現出充滿摺紙內心的狂亂情感。

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摺紙絕不容許〈幻影〉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你這個……混帳────！」

隨着摺紙發出咆哮，分散於空中的所有〈滅絕天使〉一齊發射出光線，攻擊〈幻影〉。不過，〈幻影〉以絕妙的動作閃過全部的攻擊。

然而──這也在摺紙的計算之內。摺紙在短短几分鐘的攻防戰中，看穿了〈幻影〉閃避攻擊的習慣，故意發射出令他容易躲避的光線。

摺紙不由自主地皺起眉頭。

「──喝啊啊！」

她消除了絕對無法推翻的事實。

那裏當然是被火焰包圍的住宅區一角。不過仔細一瞧，她覺得那條街道的形狀很眼熟。

不過，摺紙看見了。

──癱倒在地的小學生摺紙視線所及的前方。

「啊……啊……」

反過來說，也能形成包圍他的光之牢籠。

然而──爲時已晚。

但是，她達成了最大的目的。

頭腦宛如被人一圈圈攪拌的感覺。

「──咦？」

視野搖晃、喉嚨沾黏、指尖顫抖。

五年前不知道精靈存在的摺紙是如此形容那個身影。

親手挽回了父母的性命。

沒錯。那裏，正是摺紙過去所居住的場所。

五年前，摺紙回到被火焰包圍的住宅區，在自家門前與父母相見。

接着〈幻影〉轉過身背對摺紙。

不對。摺紙像是否定自己的想法般甩了甩頭。

「……剛纔的攻擊很精彩。就連我也沒辦法完全閃過。沒想到妳竟然能對〈滅絕天使〉運用得如此自如。」

世界被改寫了。

他留在原地，靜靜地發出聲音：

「那……是──」

──摺紙似乎曾經聽過她的聲音。

那副模樣，並非全身被雜訊覆蓋、真面目不明的存在──而是長髮飄逸的少女。

〈幻影〉首次表露出驚慌。

散落着無數恐怕數秒前還是人形的肉片和骨頭碎片。

只要閉上雙眼，至今能回想起如惡夢般的光景。

心臟在跳動。

「唔──」

她一邊說話，同時俯看在眼下擴展開來的景色。

……沒錯，摺紙當時仰望天空。

簡直就像是──「光線從上空傾注而下般」的痕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瞬間，少女的身影緩緩地消失在虛空中。

「這裏是……」

有一道輪廓飄浮在空中。

然後，摺紙發出細微的聲音。

摺紙確實讓〈幻影〉逃脫，無法替父母報仇雪恨。

摺紙在光線的軌跡還殘留在空中的階段，集結〈滅絕天使〉，在〈幻影〉的頭上變化成王冠的形態後，像是要將〈幻影〉從空中擊落般，從前端朝下方發射出極大的光線。

「──」

那是一名用髮夾夾住及肩的頭髮、年約國小高年級的女孩子。長相雖然可愛，但如今她的臉龐卻因爲黑色菸灰與茫然的表情，被點綴成悲壯的神色。

「……不過，真傷腦筋呢。如果可以的話，我想盡量避免麻煩事，但又不可能不將靈魂結晶交給能夠施展如此強大力量的少女……我這是明知對方會跟自己作對，還創造出叛逆的精靈……是嗎？」

至今爲止分辨不出是男是女、費盡一番力氣才能聽清楚的〈幻影〉的聲音，如今卻清晰地震動着摺紙的鼓膜，令人驚訝萬分。

讓殺親仇人在眼前逃跑的悔恨在全身四竄。

──五年前的摺紙。

等狂三的子彈時限一到，回到現代後，那裏應該會有溫柔父母的笑容在等待着自己。

沒錯。〈幻影〉消失便意味着──殺害摺紙父母的精靈已不存在。

不過，摺紙短暫停止攻擊的理由，並非只有這一點。

五年前的摺紙眼前，存在着比周圍還大一圈的破壞痕跡。

「爸爸……媽媽……」

──天使。

然後，那道破壞痕跡的中央……

──過去見過的光景，鮮明地重現。

沒錯。正巧就在……摺紙剛纔朝〈幻影〉發射光線的正下方一帶。

不過，摺紙太早下判斷了。〈幻影〉或許自認爲沒辦法毫髮無傷地躲過這波攻擊，便用身體衝撞包圍住他的光之牢籠，於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從頭上傾注而下的光線。集結摺紙靈力的必殺一擊失去目標，直接射入地面。

「妳……是──」

傾注光芒的方向。爲了尋找殺害父母的犯人的身影。

「……！等一下！」

──不過……

摺紙再次將〈滅絕天使〉分解得四分五裂，像是要射穿少女的背部般發射出好幾道光線。

摺紙狠狠瞪視着少女消失的天空，憤恨地咬牙切齒。

「──？」

摺紙仰天發出聲音。

她終於成功了。

對精靈一無所知的人看見那副模樣──

「……」

──肯定會認爲是天使吧。

「……算了，這也無可奈何吧。畢竟力量強大的精靈誕生是值得慶幸的事。我就勉爲其難接受這一擊吧。全都是──爲了我的願望。」

沒有錯。那無庸置疑就是──

少女漠視摺紙的聲音，繼續說道：

「──啊……啊。」

摺紙開啓顫抖的雙脣說道。

「──再見啦。我就此告辭了。反正今天的目的也達到了。雖然我很想再見識見識妳的能力……不過再待下去，似乎也不會有什麼好事。」

看見她的模樣，身體一瞬間被束縛的感覺朝摺紙襲來。

「咦……啊──」

恐怕是硬撞破摺紙的光之牢籠時，覆蓋在她身上的雜訊之膜一時之間消失了吧。至今爲止完全無法辨認的〈幻影〉的真面目，如今攤在陽光下。

〈滅絕天使〉的光線穿過少女的影子，延伸至天空的彼方。

摺紙的眼角泛出淚水。

飛舞在空中的摺紙眼下，有一名少女的身影。

「……？」

這樣子──就改變了。

摺紙的父母可以不用遭到殺害。

被破壞得體無完膚的柏油路。無論是火勢再怎麼強的火災，火焰都不可能造成這樣的災害。

彷彿包圍住靈裝飛舞於空中的無數「羽毛」。

然而，下一瞬間。從天而降的光芒一瞬間將摺紙眼前的父母消滅。

摺紙沿着她的視線，顫抖着雙手將視線往下移。

有一股想將眼、耳、鼻──所有的感官破壞，斷絕外界傳來的訊息的衝動。

然後，打量自己的全身。

不過，〈幻影〉並未趁機攻擊摺紙。

沒錯。〈幻影〉只能往某個地方挪動的安全地帶；能夠在岌岌可危時躲開所有光線的場所。

就在這個時候──

少女如此說道，就這麼背對着摺紙，輕輕揮了揮手。

半下意識地移動了視線。

能夠保持牢籠的形狀只有短暫的時間。不過，那樣就已十分足夠。

覆蓋摺紙纖瘦的身軀、散發出淡淡光芒的純白靈裝。

怦怦、怦怦。

此時，地面上五年前的摺紙擡起頭，望向摺紙的方向。

同時，包圍〈幻影〉的靈力防護牆，與化爲牢籠的〈滅絕天使〉的光線互相觸碰，靈力如火花般四濺。強烈的光芒蔓延四周，令人一瞬間頭暈目眩。

然後──她看見了。

折身察覺到一件事。

父母都平安無事。摺紙由衷感到歡喜、放心。

「啊、啊、啊、啊、啊、啊……」

沒錯。那是一道──年輕女性的聲音。

全身顫抖。

摺紙抱着頭，扭動身軀。

感覺自己逐漸磨滅、消失。

不對，或許那近似於她的願望吧。

想立刻消滅自己的厭惡感充滿着她的腦髓。無法允許自己存在的絕望填滿了內心的縫隙。

就在這個時候，地面上渺小的摺紙露出絕望與憤怒的表情，開口說話。

那聲音被四周鳴響的警笛聲和建築物的崩塌聲所掩蓋，聽不見。

不過用不着震動鼓膜，那聲音也鮮明地傳達到摺紙的腦海裏。

──就……是……妳……把爸爸和媽媽……

──不能……原諒……！殺了妳……！我──絕對要殺了妳……！

那是……

摺紙在腦海裏重覆無數次的詛咒。

摺紙理解了一切。

全都理解了。

五年前，在這裏，天宮市南甲鎮的火災現場，正如士道他們所說，確實存在着複數的精靈。

不過……精靈「並非兩人」。

引起火災的〈炎魔〉五河琴裏。

將琴裏變成精靈的〈幻影〉。

以及──爲了討伐〈幻影〉而從未來回到過去的……摺紙。

存在着三名精靈。

摺紙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感覺自己的心逐漸被塗抹成黑色。

「啊、啊、啊。」

直接殺死摺紙父母的一擊……

沒錯。〈幻影〉並沒有殺害摺紙的父母。

世界翻轉過來的感覺。

摺紙發出沙啞的聲音。

意識到這個事實的瞬間……

正是摺紙本身釋放出的〈滅絕天使〉的光芒。

摺紙有種擴展於視野的景觀顏色反轉過來的錯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我……把爸爸和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