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秋葉原啊，我回來了

響起「喀噠喀噠」細小的聲音。男人沒花多少時間就察覺那是自己的臼齒髮出來的。

不過，並不是因爲這個地方的氣溫很低。外面的確是被十二月的寒氣所包圍，但是辦公室覆蓋着厚玻璃，空調傳遍整個房間，保持着舒適的溫度。

然而，諾克斯卻不住地顫抖着。包裹繃帶和貼着貼布的手腳不停顫抖，呼吸越來越急促。

但這個現象並非只發生在諾克斯身上。站在他隔壁，全身纏滿繃帶的男人──他的部下巴頓也和他相同，表情染上緊張的情緒。

理由很單純。

「……嗯。」

一名坐在兩人面前椅子上的男人將視線落在手上的文件，輕輕低吟了一聲。

「……！」

「────！」

男人只不過做了這個動作，諾克斯和巴頓便整張臉冒出冷汗。

那是一名白人男性，特徵是有着一頭宛如生鏽般顏色黯淡的灰金色頭髮。眼睛的形狀就像臉上劃了兩刀那樣銳利，漆黑的雙眸靜靜地坐鎮其中。

外表看起來很年輕，頂多只有三十五歲吧。然而不知爲何，他的身上卻散發出不符合年紀的老練氣息，使他整體的感覺不如外表看來那樣年輕。事實上，就連今年即將滿四十八歲的諾克斯也不敢承認他比自己年輕。

不過，這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因爲眼前的男人並不普通。他是光靠他這一代就建立起聞名世界的DEM Industry公司的天才，同時也是財經界的大怪物，艾薩克‧威斯考特爵士。

照理說，他並不是諾克斯和巴頓這種區區一介飛行員能夠拜見的人物。而他們之所以會在這裏，當然有他們的理由。

「……諾克斯先生，我們究竟……」

巴頓發出細小如蚊的聲音說道。諾克斯沒有移動視線，以威斯考特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噓，別說話。」

「…………」

巴頓聽見諾克斯說的話便默不作聲，不再開口。

諾克斯十分理解巴頓不安的心情，但就算在這裏談論自己的心境也無法改善狀況。不僅如此，甚至可能使本來就已經惡劣到谷底的狀態更加惡化。他們現在所能做的，就只有像塊石頭一樣沉默不語，等待指示。

結果，威斯考特表現出一副不明白兩人在說什麼的樣子，露出納悶的神情。

士道從頭到腳看完二亞的姿態後，發出顫抖的聲音。

而且，不僅如此。

然後來到兩人的面前，語氣輕鬆地開啓雙脣。

「喔喔，你們在掛心這件事啊。放心吧，公司一定會支付你們職災保險金──」

諾克斯看見他的表情才察覺自己問了多餘的問題，因此急忙端正姿勢。

是的。這是精靈身穿的絕對鎧甲，同時也是堡壘，以濃密的靈力構成的光之衣。

原本只要閉上嘴乖乖退下就好，但是威斯考特的反應太令人意外，諾克斯不由得繼續說：

「嗯。」

「別吼那麼大聲嘛。我會好好告訴你的。」

諾克斯臉頰滴下汗水如此說完，威斯考特便補充了一句：「再說──」繼續說道：

諾克斯帶着巴頓走在走廊上。

於是，二亞摘下爲了工作而戴上的眼鏡，有些慵懶地撥了一下劉海。

「怎麼樣？」

威斯考特語氣隨和地舉起手。於是，諾克斯便和巴頓走出辦公室。

「……唔唔。」

「……」

「……不知道啊。他的頭腦構造大概跟咱們的不一樣吧，想去理解也是徒勞無功。不，不僅如此……」

「……走吧，巴頓。」

面對巴頓的提問，諾克斯含糊其辭。

正當諾克斯想要繼續說下去的時候，他感覺到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諾克斯和巴頓兩人走在走廊上，走到聲音傳不到辦公室的距離後才同時「呼！」地吐了一口氣，宛如至今爲止都待在無法呼吸的水中一樣。

「……咦？」

──是會懲罰？解僱？還是會指示艾蓮收拾這兩個廢物呢？

士道因突然發出的光芒而眯起眼睛，出聲說道。

──這個男人爲了讓「材料A」……好不容易抓住的精靈逃跑，才送她到日本來的嗎？

「嗯。如果有其他會變這種把戲的生物，也可能是那個東西就是了。」

聽見威斯考特意想不到的發言，諾克斯不禁瞪大了雙眼。

「什麼──？」

諾克斯沉默不語，瞄了一眼威斯考特的隔壁。

二亞打趣地笑道。

這裏是DEM Industry的辦公大樓。在這種可能隔牆有耳的空間裏，可不能把剛纔頭腦浮現的話老實地說出口。

乍看之下會以爲她只是個祕書，然而──並非如此。她正是管理DEM Industry第二執行部的巫師，艾蓮‧梅瑟斯本人。

「不，不是這樣的……」

心裏偷偷在尋找換工作的備選名單。

不過，或許是對臉上仍帶着驚愕與戰慄之色的士道感到不滿吧，她手扠着腰，癟起嘴。

在二亞低喃這個名字的瞬間，周圍捲起光之漩渦纏繞二亞的身體。

「……不，沒事。」

「至少做出『妳……妳說什麼！』這種反應吧。要不然就換個方式，對突然改變樣子的女生感到心動之類的嘛。你看嘛，你不覺得這件靈裝還滿性感的嗎？大腿根部的地方還有開衩耶。整體的材質很奇妙，呈現半透明，所以還能隱約看見身體的曲線。」

「這下子，你明白了吧？」

那裏站着一名將淺金色長髮盤起的年輕少女。

不過，威斯考特絲毫不在意的樣子，將報告書扔在桌上後緩緩地從椅子上起身，走近兩人。

不對──諾克斯在腦海裏否定這個想法。明明知道必須假設最壞的下場，他想像的處罰卻「過於輕微」了。

不開玩笑，威斯考特是動一根手指就能影響國內經濟的男人。只要他有意，輕而易舉就能讓諾克斯和巴頓流落街頭。

「這是……！」

能與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互別苗頭，超越人類領域的人類。只要威斯考特下達指示，她便會毫不猶豫地讓諾克斯兩人的人頭落地吧。

「你們兩個辛苦了。只要用顯現裝置治療，傷勢馬上就能復原了吧。等身體休養完畢就馬上回歸工作崗位。」

然後以一派輕鬆的語氣說出以下的名字。

不過，只要瞭解威斯考特對精靈的執著有多麼強烈，就能立刻明白這個事態的原因出在哪裏以及兩人的處分根本無關緊要。

「社長，您究竟打算做──」

──不久，光芒消失，顯現出二亞與剛纔的女僕裝截然不同的全貌。

士道表情染上警戒之色並且問道。

「妳……妳少跟我打哈哈了。妳到底是什麼人！」

「靈裝……！」

移動視線後，發現巴頓正臉色蒼白地使勁搖着頭。

然而──

──我根本不覺得他跟自己一樣都是人類──這句話。

他的視線宛如帶有物理性的力量，令兩人動彈不得。諾克斯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快感，不禁皺起眉頭。

「我們可是讓『材料A』逃跑了耶。沒有處分嗎……」

威斯考特將視線從報告書上擡起。他幽暗混濁的眼瞳望向諾克斯兩人的臉龐。

震動諾克斯鼓膜的話語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士道露出疑惑的表情凝視着眼前的少女。

◇

「什麼……！」

「就……就只有這樣……嗎？」

「……什麼？」

諾克斯在打開房門走出房間之前，都還緊張地心想背後會不會傳來聲音叫住他，然而……什麼事都沒發生。

「搞什麼啊，你就不能給點其他反應嗎？虧我還裝模作樣地變身，搞得我很像傻瓜耶。」

諾克斯在腦海裏想像着威斯考特的口中將會吐出什麼話語，緊咬牙根，閉上雙眼。

諾克斯想起他的眼神，宛如在看着爬蟲類或昆蟲之類構造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生物，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是破壞這個世界的災害，被視爲空間震發生原因的生命體。

士道語氣強硬地說完，二亞便開玩笑似的揮了揮手。

當然，諾克斯兩人也不是情願讓精靈逃跑的，那是在許多意外和變數同時發生的情況下所導致的事故。

沒錯。諾克斯和巴頓被喚到這個房間的理由，並非是要針對他們的功績給予嘉獎──而是要查問他們犯下的致命過失。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二亞，妳是精靈……嗎？」

「嗯？不過看報告書，也很難說是你們的責任吧。我反而對你們面對〈夢魘（Nightmare）〉襲擊時冷靜的判斷給予很高的評價。因爲個人的情緒而失去有能力的人才，不是太愚蠢了嗎？」

「這……這樣啊……」

沒錯。剛纔這名少女說了──「精靈」。

「──〈神威靈裝‧二番〉。」

沒有錯，不可能會弄錯。這是──

諾克斯與巴頓兩人在前幾天從太平洋涅里爾島的實驗設施運送「材料A」──DEM公司過去抓住的精靈，途中受到不知從哪裏發出的神祕攻擊，讓精靈逃跑了。

聽見二亞的語氣還是跟剛纔一樣一派輕鬆，士道搔了搔臉頰。原本充斥房間的緊張感逐漸煙消雲散。

不對，正確來說──或許那個男人才沒把諾克斯兩人視爲同樣的生物吧。

「原來是這樣啊。那麼我們告退了……」

士道屏住了呼吸。

二亞聳着肩，露出狂妄的微笑。

她不只知道精靈的存在，甚至連士道的名字以及士道想和平解決精靈的問題這些事都知道。

「滴答、滴答……」牆上的掛鐘聲格外響亮。聽在諾克斯耳裏，只像是走上斷頭臺階梯的腳步聲。

「你說是爲什麼呢？真是不可思議呢。」

她穿着釋放出幻想般的淡淡光輝，宛如法衣的靈裝。在重要的部位所呈現的十字形設計以及覆蓋頭部的頭巾，總讓人覺得像是修女。

「啊……好。」

「──原來是這麼回事。」

巴頓用衣服袖子擦拭額頭上冒出的冷汗一邊說道。諾克斯也做着同樣的動作回答：

「我原本就打算遲早放『材料A』自由。而且，現在也計劃在背地裏監視她的行動。我還得感謝你們，讓我省下故意演戲放她逃跑的功夫呢。」

「二亞……妳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情？」

──本條二亞，自稱漫畫家本條蒼二的少女。

諾克斯和巴頓互看對方一眼後，發出錯愕的聲音。

即使士道不由自主地反問，但他並沒有漏聽少女說出的話，只是單純一時難以相信她所說的內容而瞠目結舌罷了。

「嗯？」

「妳剛纔說什麼──」

隨後又像是意會過來似的點了點頭。

不過她們的存在是機密，照理說只有國家機關和軍事企業的高層等一部分的人類才知道。

二亞如此說完，擡起左腳踩在旁邊的椅子上。這時，她白皙的大腿稍微從開高衩的地方露出，令士道不禁羞紅了臉，移開視線。

「……！」

「喔！就是這樣！這種反應！嘿嘿嘿，不錯喔，少年。你該不會愛美腿吧？原來如此啊，你還年輕，可以再貪心一點。」

二亞像是在誘惑士道似的朝他勾了勾手。明明裝扮像一名貞淑的修女，骨子裏卻完全相反。

「……啊～～真是的！」

士道不耐煩地胡亂搔了搔頭髮後，將移開的視線再次望向二亞。

「妳別鬧了。我搞不清楚狀況，頭腦一片混亂……二亞，我知道妳是精靈了，但是妳怎麼會知道我的事情？甚至知道我──正在和精靈溝通。」

「喔喔，這個啊？」

士道詢問後，二亞便將腳從椅子上放下，慢慢舉起手置於身體前方。

「因爲職業性質的關係，我不太喜歡爆雷，不過我就特別告訴你吧。」

然後配合這個舉動，開啓雙脣──呼喚以下的名字。

「〈囁告篇帙（Rasiel）〉。」

於是下一瞬間，二亞手邊的空間產生扭曲，隨後從中冒出一本書。

那是一本看起來像某種聖典的巨大書籍。書皮的材質難以判定是皮革還是金屬，非常神奇，和二亞的靈裝一樣有着大十字形的設計。

「那是……天使？」

「沒錯。我的天使〈囁告篇帙〉──能看穿這個世界的一切事物，無所不知的天使。」

「什麼……」

聽見二亞的話，士道皺起眉頭。

「無所不知……？這是什麼意思？」

「就算你這麼問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囁告篇帙〉能告訴我森羅萬象的一切事物。世界的哪個地方正發生什麼事，誰在做什麼。比如說──對了，它還會告訴我你買完東西后正要經過那條路。」

聽二亞這麼一提，士道赫然抖了一下肩膀。

「未來記載。我說過了吧？〈囁告篇帙〉記載的全是事實。沒錯，就算那是後來才加上去的也一樣。」

「等一下，快結束了。」

「道謝……？」

「難不成，當時是妳在呼喚我……？不過，運輸機是指……」

「──啊，對了、對了。是叫艾蓮，艾蓮‧米拉‧梅瑟斯。我是被那傢伙給抓住的。真是敗給她了。她埋伏我，突然向我攻擊。」

二亞看着士道的模樣，坐起身子哈哈大笑。

「……！DEM！」

聽見二亞說的話，士道僵硬的表情更加嚴肅了。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他的身體擅自動了起來。

「嗯？因爲我被他們抓住啦。哎呀，他們把我關在地底下好長一段時間呀，害我全身僵硬，手上的連載也中斷了好久，真是衰透了。」

「咦……？」

「怎……怎麼回事？」

士道話還沒說完，二亞便用力揮了揮手錶示否定。

艾蓮‧米拉‧梅瑟斯。她是DEM Industry的第二執行部部長，同時也是人類最強的巫師，與士道和〈拉塔託斯克〉也因緣匪淺。以她的能力，的確有可能抓到精靈。

「你不要對我戒心那麼重嘛，也不是什麼大事。硬要說的話，我只是想親眼看看少年你罷了。就算用〈囁告篇帙〉可以得知你的事情，但那終究都只是情報而已。百聞不如一見嘛。」

二亞大大地點了點頭回答。士道因緊張而嚥了一口口水。

「話說，二亞，妳的天使什麼事情都能知道吧？那麼埋伏的事……」

於是，二亞「哦？」的一聲眯起眼睛。

「什麼意思……」

於是，〈囁告篇帙〉像是對此產生反應般微微震動了一下，書頁開始釋放出淡淡的光芒，自動翻動起來。

「嗯……其實我記不太清楚了，有很多機器困住我，讓我覺得很煩。啊，不對，我更正。有一件事讓我很痛苦，就是他們完全不讓我畫漫畫。真是的……那麼久沒握畫筆，手感都生疏了。要是漫畫賣得不好，他們又不會補償我。」

「……呃……」

士道疑惑地皺起眉頭。他的確幫助了倒在路旁的二亞，但如果他只是正中二亞的下懷，那麼二亞向自己道謝感覺也怪怪的。

「呀！你這個色狼！」

「嗯，對啊。大概被抓了五年吧。就是被那個叫什麼名字來着？體質很虛的。」

士道發出驚愕的聲音。這也難怪，要是真能做到這種事，那麼二亞就能隨心所欲地創造出未來了。那已經不是一句恐怖所能概括的程度，而是接近天神的能力。

「妳被DEM抓了──？」

由於二亞說話的口氣太過雲淡風輕，害士道差點當作耳邊風聽過就算，不過──他馬上就理解了這番話的內容，瞪大了雙眼。

「……那麼，妳要我幫忙畫原稿也另有意圖嘍──」

不過，士道有一件事情很在意。

「〈囁告篇帙〉的確是無所不知的天使，但它只能提供我想知道的情報，既不能預知未來也不會自動察覺到危機。總而言之，我根本無法避免出乎意料的事態。〈囁告篇帙〉的功能比較接近超超高性能的搜索引擎吧。」

「原來是真心的喔！」

「載着我的運輸機。DEM Industry的。」

「〈囁告篇帙〉上寫的事情全都是事實。換個角度想的話──」

「……爲什麼要畫成漫畫？寫字不是比較快嗎？」

「等……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啊……不是不是，你誤會了。」

或許是察覺到士道的想法，二亞又露出不滿的神情。

上頭畫着漫畫，應該是剛纔二亞畫的。而且仔細一看，漫畫的登場人物和士道以及二亞十分相似──不僅如此，連內容都跟剛纔發生的事情一模一樣。

「啊，我只是真的想要你幫忙而已。」

「另外──我想想喔，也算是想跟你道個謝吧。」

「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妳看準了我會幫助妳，才故意昏倒在那裏嗎？」

士道正感到困惑時，他的手開始不安分地蠢動，撫摸二亞的屁股。

士道語帶哀號地吶喊。不對……要是真有什麼企圖也是滿可怕的，但聽到她是真心想請自己幫忙卻也放心不下來。

「咦？」

「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你該不會以爲真的是碰巧吧？照顧一個碰巧倒在路邊的女生，結果她碰巧就是精靈。不是吧，照理說這根本不可能吧。至少我可不會有這種天真的想法。」

二亞如此低喃後，用左手手指撫摸〈囁告篇帙〉的書皮。

「總之，就是這樣。」

「──好了，差不多這樣吧。」

「咦？呃，嗚哇！」

士道高聲吶喊後，身體這才終於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他急忙跳離二亞身上，肩膀上下起伏地喘着氣。

二亞將視線落在紙面上，捶了一下手心。

「啊～～不是啦，我不是要感謝你那件事，而是這個月初你救了我。」

「原來……是這樣啊。」

二亞用指尖撫摸着靜止在空中的〈囁告篇帙〉的書皮，繼續說道：

聽見出乎意料的名字，士道的表情變得嚴肅。DEM──Deus Ex Machina Industry，是根據地在英國的巨大企業，也是與琴裏他們〈拉塔託斯克〉呈對比，以捕捉精靈爲目的的組織。實際上，士道等人也曾經三番兩次跟他們起衝突。

士道詢問後，與臉部僵硬的他呈現對比的二亞便聳了聳肩，以一派輕鬆的語氣說道：

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

二亞拿起那支筆，開始在靜止於空中的〈囁告篇帙〉上移動。

二亞說着趴了下來。結果，士道的身體自動跨在她身上，開始用雙手靈巧地幫她按摩腰部。

「咦，你不記得了嗎？就是你聽到我的呼喚，幫我擊落了運輸機，因此我才能逃脫。」

這也難怪，因爲今天是士道第一次見到二亞。不僅如此，說到這個月初，正好是士道路徑變狹窄導致靈力失控的時候。反而是士道受到其他人幫助的時期。

「妳……妳還好嗎？」

「嗯……因爲不畫成漫畫很難表達我想要的感覺。不過，爲了描述幾十秒的事情就要花上許多時間，有空畫這種東西還不如去工作，所以沒有想像中那麼好用呢。」

或許是察覺到士道的想法，二亞搖了搖頭否定：

「我本來以爲這是個非常厲害的能力……結果還是有限制。」

「……我說，妳在幹什麼啊？」

士道不禁驚聲尖叫。

二亞覺得他的表情很有趣，嘻嘻嗤笑。

「什麼──」

二亞如此說着，心煩氣躁地盤起胳膊。士道一瞬間皺起眉頭。這件事對本人來說或許是很嚴重的問題，但是……士道覺得那間冷酷無比的DEM公司對待她的方式算是非常溫和了。

「……！妳……妳說什麼……！」

「爲什麼妳會在DEM的運輸機上……？」

士道納悶的表情帶着些許警戒如此詢問後，二亞便表現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說道：

「…………」

「啊──很好、很好，過來這裏。」

「不……不是，剛纔不是我──！」

聽見二亞說的話，士道的表情因戰慄而皺起。

士道的臉頰滴下汗水。自己剛纔目睹的是足以扭曲世界真理的能力，但是……不知爲何，經過二亞的評判後，感覺這能力也沒那麼威風。

士道嚥了一口口水，搔了搔臉頰。

「艾蓮──」

「啊啊……就是那裏，好舒服啊──」

「這……這是……」

二亞眼神認真地如此說完，再次回到剛纔的動作，在天使上移動筆尖。

不過，二亞打從一開始就知道士道的事情而拐騙他進自己家似乎是事實。士道輕輕甩了甩頭，打起精神後面向二亞。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差不多該執行了。」

然後輕輕敲了敲〈囁告篇帙〉的書皮，將紙面朝向士道的方向。

「你倒是挺敢說的嘛，少年？不過，看來你還不太清楚〈囁告篇帙〉的能力。」

「所以──二亞。妳到底有什麼目的？爲什麼……把我騙到這裏？」

而且士道還有更在意的事。他將視線轉回二亞的身上，詢問：

二亞如此說道並把手伸進頭巾，胡亂搔了搔頭。

然後，又過了幾分鐘。

「…………」

「呼喚……啊──」

「…………」

二亞說完，這才終於擡起頭，將筆放回原來的位置，用指尖敲了敲〈囁告篇帙〉。於是，〈囁告篇帙〉配合這個動作開始釋放出微弱的光芒。

二亞露出狂妄的笑容，慢慢舉起左手伸到頭上，用手指勾住頭巾上的裝飾，一口氣抽了出來。於是，便看見剛剛隱藏在頭巾裏的裝飾前端宛如筆尖的形狀。

由於當時意識朦朧，記憶模糊，但他確實有聽到某人的呼喚而釋放出靈力的印象。

過了幾分鐘，士道出聲對仍在運筆的二亞說道。

「啊，你又露出鄙視我的表情了。少年你要是擺出這種態度，我就再露一手給你瞧瞧好了，讓你體會能知道這個世界所有已發生的事情有多麼可怕。」

「咦……？」

士道聽了二亞說的話，皺起了眉頭。於是，二亞和剛纔一樣撫摸〈囁告篇帙〉的書皮，翻動頁面。

接着看着紙面，用手抵住下巴。

「嗯、嗯……原來如此，瞬閃轟爆破？哦？很酷嘛。」

「唔嘎！」

聽見二亞口中說出意想不到的話，士道頓時發出高八度的奇怪聲音。

因爲那是士道以前所想出的原創必殺技的名稱。

二亞得意地揚起嘴角，在發出淡淡光芒的頁面上移動着視線。

「啊，找到原創的角色了。黑衣戰士利凡啊？啊，我懂、我懂，黑色很帥氣吧，黑色。啊，不過，如果以他爲主角來構思故事，最好設定一個弱點來引起讀者的共鳴和增添故事的緊張感。另外，你當時的年紀可能還不好意思畫女生角色，但是女主角的設定最好再完善一點，畢竟直接關係到銷售量嘛。」

「不要用專業的角度來建議我啦────！」

士道抱着頭扭動身軀。雖然他認爲有經驗的人能理解自己的作品，但過去拙劣的原創設定被別人知道，同時也會感受到被無形的刀刃剜挖五臟六腑般的痛苦。

士道在原地痛苦地糾結了一會兒後，氣喘吁吁地站起身來。

於是，二亞得意洋洋地微笑道：

「怎麼樣啊？你有稍微體會到〈囁告篇帙〉的可怕了吧？」

「……有。威力非常強大。抱歉，我說話的語氣太自以爲是了。」

士道如此說着低頭道歉後，二亞便滿足地點了點頭。

「很好。我就施展能力到這裏吧。多虧你的幫忙，我才能逃離那裏又繼續開始連載，我真的很感謝你。」

二亞望向士道，接着說：

「──不過，就你們的立場而言，總不能接受完道謝就揮揮手再見吧。是叫作〈拉塔託斯克〉……嗎？讓精靈迷戀上你來拯救精靈嗎？還真有意思。所以，你也會追求我嘍？」

「好了、好了，有什麼話當天再說。時間與碰面地點我之後會再通知你──啊，我可以擅自調查你的手機信箱嗎？」

士道反問後，琴裏便稍微挪開視線，繼續說：

「這……這樣啊。」

「──我給你機會。讓能我迷戀上你的話，就儘管放馬過來吧。」

「是嗎？謝啦。那就再見啦。我很期待我們的約會喔。」

「翻譯。耶具矢說她肚子餓扁了，想喫士道做的美味料理喵。」

士道瞪大了雙眼如此說道。

「──你說……被DEM囚禁的精靈？」

從沙發椅背探出身子的兩名少女說着這樣的對話。

「……我的意思是要是真的有那種天使存在，那麼任何保全系統都沒有意義。像是國家的最高機密或是軍事相關的事情，全都攤開在她眼前嘛。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也能輕易引發戰爭。那種東西竟然直到最近都在DEM的手中……光是想像就讓人嚇得直髮抖。」

琴裏將手抵在下巴低吟。誘宵美九和十香等人一樣，是士道曾經封印靈力的精靈，但是在士道他們發現她的存在時，她竟然已經成爲一名偶像展開演藝活動，大受歡迎。相比之下，這次的實例搞不好還低調多了。

士道望着遠方說完，琴裏便羞紅了臉頰，皺起眉頭。

「……下次你敢在別人面前提起這件事……後果你知道吧？」

士道大喊後，耶具矢、夕弦、十香，以及在客廳和十香聊天的兩名嬌小少女如此回應。

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甚至讓人有種在照鏡子的錯覺。一方穿着黑底紅色英文字母的T恤，另一方則是穿着粉色系的針織衫。她們是和十香一樣住在五河家隔壁公寓的雙胞胎精靈，八舞耶具矢、八舞夕弦姐妹。

二亞交抱手臂，感慨萬千地點頭道。就在這個時候，她似乎發現自己把士道晾在一旁，便轉過頭望向他。

士道瞪大了雙眼。因爲他想起剛纔二亞說過的話。

「好！」

「是啊……琴裏妳也有可恥的過去呢。」

這羣精靈聽從士道的指示，開始整理餐桌。把放在餐桌上的雜誌和報紙放回原位，用擰乾的抹布擦拭桌面，擺放筷子筒、醬油罐和菜碟等餐具。

十香低下頭說道。於是，客廳的方向也跟着傳來其他聲音。

士道苦笑着如此回答後便掀起烤魚的烤網，確認今天的主菜鹽烤青花魚的燒烤狀況。

「……不過，那終究只是假設性的問題。我們可不是爲了利用精靈的力量才試圖封印她們的靈力。保護二亞是最大的前提。我們當然也會支援你，你要加油喔，士道。」

然後配合這個動作揚起嘴角。聽見她自信滿滿的話語，士道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要是真的有那種天使存在，或許就能得知我們正在追查的〈幻影（Phantom）〉相關情報。」

「原來是十香啊。嗯……我們在談一些公事。」

「啊──」

站在那裏的是一名少女，她擁有一頭漆黑長髮和一雙映照出水晶般色彩的夢幻雙眸。夜刀神十香，她是士道過去封印靈力的精靈，如今則是士道的鄰居兼同班同學。

「唔……？士道，你跟琴裏在聊什麼啊？」

沒錯。二亞說了等她交完這次的原稿就能休假。

◇

聽見琴裏說的話，士道再次將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話說回來──」

二亞說完抱住自己的肩膀，假惺惺地窮髮抖。

士道怔怔地看着事情一件又一件地決定。二亞如此說完，便送士道離開房間。

「還問我，我們以前睡在一起的時候，妳不小心尿牀了。因爲妳哭得太厲害，我就假裝是我尿的，現在回想起來，爸媽當時的表情根本就知道是誰尿的……」

沒錯。士道和真那是親兄妹……應該是這樣沒錯，但兩人都完全失去了當時的記憶。

「另外，這只是題外話啦。」

一名是左手戴着兔子手偶，看起來個性很溫柔的少女──四糸乃，而另一名則是特徵爲駝背，眼神不悅的少女──七罪。兩人和其他人一樣，都是被士道封印靈力的精靈。

的確──琴裏說的沒錯。雖然在意〈幻影〉和自己成長的經歷，但那終究只是次要。要是優先考慮到那種事情，二亞恐怕也會感受到這不單純的動機吧。

「而且──」

「只不過，地點得在秋葉原，這一點我絕不退讓。我被監禁了五年耶，身體在渴求二次元，戒斷症狀超嚴重。我想看那部漫畫的續刊、那個作者的新作品，想看得全身都開始發抖了。」

二亞用大指拇指向自己的胸口。

「機會──啊……」

「也好、也好。這樣也很有意思。神祕組織什麼的，太令人興奮了。而且我剛纔也說過，我很感謝你，所以就給你一次機會當作我的回禮吧。」

「嗯？什麼？」

「交完稿後有下一個工作要做，年底又要忙COMICO，暫時抽不出時間，請多見諒啊。畢竟我還滿紅的嘛。」

配合著二亞的視線，〈囁告篇帙〉開始翻動頁面。

「妳……妳說的……沒錯。」

可能是從士道的表情推測出他的心思，二亞誇張地點了點頭。

「喔喔，是這樣啊。抱歉，打擾你們了。」

過去將琴裏變成精靈的來歷不明的精靈〈幻影〉。

「…………」

「了……瞭解……」

「！妳說的沒錯……！」

「──士道，本宮的五臟六腑都在渴求着祭品。還不盡快獻上盛饌。」

「當然，我不會偷看你們的作戰會議，放心好了。我討厭爆雷，更討厭踩雷。所以你就安安心心──呃……」

琴裏望着這樣的光景，唉聲嘆了一口氣。

「啊，抱歉、抱歉。總之，就是這樣。」

回家後，士道打電話給地下設施，把剛纔發生的難以置信的事情告訴對方後，琴裏便立刻回到了五河家。

「Comic Colosseum，就是同人誌即賣會啦。哎呀，本來報名的攤位已經額滿，想說今年只能噹噹顧客過過癮，但好像有人突然生病沒辦法賣書，我就跟他租下攤位了，原稿有在被DEM抓住之前畫好的。哎呀，我也好久沒參加COMICO了呢～～」

「啊，對了、對了，琴裏。十四歲就擔任司令，真厲害呢。你就盡情跟你妹妹擬定作戰計劃吧。只是──雖然自己這麼說有點不妥，但我還滿難動心的喔。你就做好萬全的心理準備吧。」

士道盤起胳膊說完，琴裏便發出尖銳的聲音捂住士道的嘴。

就直接跟本人說過話的印象來說，士道不認爲二亞會將天使用在那種事情上面……不過，要是有人惡意利用那股力量，世界會受到有別於空間震的另一種災害吧。

「──那麼，今天差不多該解散了吧。我得完成原稿，少年你也得幫大家做晚餐吧？」

二亞「啊哈哈」地笑着說完，揮了揮手。

「啊，抱歉、抱歉。馬上就做好了，再等我一下。」

琴裏露出有些複雜的神情，將手肘抵在桌上。

「……！」

聽見琴裏說的話，士道深深地點頭同意。

「我們是在說臨牀啦！不說這個了！整理好桌子的話就去裝菜吧！耶具矢去裝魚，夕弦去盛滷菜！」

士道舉起雙手錶示投降，琴裏便「哼」地吐了一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

更何況她還曾經被DEM捉住。既然無法保證她不會再被捉第二次，那麼放她一個人生活就太危險了。

「這個嘛……」

沒錯。士道現在正一邊準備晚餐一邊和琴裏商量精靈的事。在談論剛纔的話題時，士道也圍着圍裙，一隻手拿着長筷，另一隻手則握着湯勺。從旁人的眼裏看來，根本沒有人會認爲兩人在談論足以左右世界命運的重要話題吧。

「……搞不好也能找回你和真那遺忘的過去的記憶。」

她從士道口中聽說詳細的情形後，豎起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聳起肩說道：

「而且，對方還在好幾年前就在這邊的世界當漫畫家畫漫畫……？一時之間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呢……不過，實際上就曾發生過像美九這樣的例子，也無法斷定沒這個可能……」

「首肯。夕弦剛纔好像聽到了尿牀。」

聽琴裏這麼一說，士道的臉頰滴下汗水。

琴裏豎起加倍佳糖果棒說了。

──應該會吧。二亞似乎是比較適應人類社會的精靈，但老實說，既然不知道她何時會引發空間震，就希望能將她納入〈拉塔託斯克〉的保護下。

「好……好的……我知道。」

「無所不知的天使〈囁告篇帙〉啊……能知道任何自己想知道的情報，甚至能描繪未來。出現了可怕的天使呢。」

「不要加上奇怪的語尾啦！」

琴裏將加倍佳棒棒糖抽出嘴巴，像指揮棒一樣揮動着繼續說道：

「而且什麼？」

「明白。夕弦知道了……」

二亞猛然豎起手指。士道的臉頰流下汗水。

琴裏用冰冷徹骨的音調如此說道。仔細想想，琴裏雖然不像二亞那樣瞭如指掌，但還是握有士道過去的把柄。要是跟她作對，不知道會遭到什麼樣的報復。

的確只要利用〈囁告篇帙〉或許就能調查到那個至今仍下落不明，掌握不到真面目的精靈。

「啥？你……你在說什麼啊？」

「COMICO？」

「嗯，烤得不錯。喂──差不多可以幫我擦桌子嘍。」

就在士道和琴裏談話的時候，後方傳來了一道聲音。

可能是被琴裏非比尋常的氣勢給震懾了，兩人乖乖聽從她的指示，開始盛裝料理。

結果，她的尖叫聲似乎引起了八舞姐妹的好奇心，兩人同時望向她。

「啊──二亞。」

「嗯？汝等二人在聊些什麼？看起來很開心嘛。」

確認她們都去盛菜後，琴裏將頭轉回士道的方向。看見琴裏駭人的表情，士道不由自主地「噫！」了一聲，屏住了呼吸。

「呀！呀啊啊啊啊啊！」

「嗯，可以……這倒是沒關係。」

琴裏擺出不容分說的態度，將長筷遞給耶具矢，湯勺遞給夕弦。

士道甩了甩頭屏除雜念後，用力握緊拳頭。

◇

兩天後，士道在秋葉原車站電氣街口側的驗票閘口前等待二亞。

明明是平日，車站卻人潮衆多。可能是因爲近幾年成爲有名的觀光地區，也能看到三三兩兩的外國人。

士道一邊注意驗票閘口避免錯過走出車站的二亞，瞥了一眼周圍的景象。

雖然以前也來過幾次，但這個車站果然還是很有特色。到處貼着的廣告以動漫、遊戲相關佔大多數，甚至讓人有種來到陌生世界的感覺。這種奇妙、虛幻的感覺，或許就是人們聚集到這個市區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啊，啊，聽得到嗎，士道？』

此時，裝戴在右耳的耳麥傳來琴裏的聲音。因爲站在車站的驗票閘口前，周圍十分吵雜，但〈拉塔託斯克〉利用高端機器所開發出來的耳麥傳到士道鼓膜的聲音非常清晰。

「喔喔，聽得到。」

『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如今〈佛拉克西納斯〉不能使用，無法在一瞬間將你從城鎮中傳送到別的地方。聽你的描述，她似乎不是一個好戰的精靈……但你還是要多加註意。』

「我知道。她說之後抽不出時間，所以今天必須想辦法提升她對我的好感度纔行。」

士道說完，耳麥接着傳來箕輪的聲音。她和琴裏一樣都待在地下臨時司令室。

『司令、士道！目標人物……二亞來了！』

「……！來了嗎？」

『那麼，士道──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好──！」

士道點頭答應後便放下觸碰耳麥的手指，望向驗票閘口內尋找二亞。

於是，驗票閘口另一邊恰巧出現許多人潮。想必是到站的人們在同一個時間點出站吧。

「我看看，二亞人在哪裏……」

士道仔細掃視接二連三通過驗票閘口的人羣，在其中發現一名熟悉的少女。她就是士道今天等待的精靈，二亞。

不對──正確來說，用熟悉這個詞來表達……或許有點不貼切。因爲二亞現在既不是前幾天昏倒在路旁的打扮，也不是穿着宛如修女服的靈裝，而是穿着老舊的牛仔褲、鬆垮的羽絨衣，以及一條遮住嘴巴的圍巾。二亞每次呼吸，掛在臉上的眼鏡便會染上一層薄薄的霧氣。

雖然比不上本來的設備，但現在司令室中所有的機器都跟修復中的〈佛拉克西納斯〉的AI連線，因此能像以前一樣使用選項系統。

接着，二亞縮起肩膀，手抵着嘴巴移開視線。

「…………」

士道不由得提高八度音大喊。二亞「啊哈哈！」地捧腹大笑。

「咦？」

二亞揮了幾次手摸索着自動感應攝影機後，低聲發出讚歎。

『……嗯，看得到。看得十分清楚。』

『她的情緒還真是高亢呢……』

「那麼，今天就請多指教了。請盡情打動我吧。」

「啊，真的嗎？討厭啦，少年你真是紳士～～」

③「哦……妳這身打扮讓我真想脫掉妳的衣服呢。」

她們說的沒錯，二亞那身打扮實在無法昧着良心誇讚她很有女人味或是性感。

於是，二亞深感意外地瞪大了雙眼後──

不過，二亞卻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望向街頭。

「咦？」

然後直接拖着行李箱，打算邁開腳步。

「喔，好……請多指教。」

二亞輕輕戳了戳士道的上臂。士道「啊哈哈」地笑着接過行李箱。

「我早就穿好性感內褲了。」

不過，總不能一直沉默不語。士道吸了一口氣後打量二亞的全身，搓揉着下巴開口：

士道盡管鬆了一口氣，臉上還是浮現僵硬的苦笑。不過──

設置在房間牆面上的大熒幕顯示出二亞毫無女人味的特寫身影，上頭跳出列了選項的視窗。

熒幕上立刻顯示出結果。

聽完大家的意見，琴裏撫上連接到士道耳麥的麥克風。

「唔……」

士道說完，二亞一瞬間瞪大了雙眼，接着顫抖着肩膀「嘿嘿嘿！」地笑道：

說完，她用力拍打士道的肩膀。

「嗯，是啊……妳說的對。」

「嗯……嗯，對喔。」

「嗯，好……說的也是。」

『不過，她的反應不錯嘛。照這個樣子努力下去吧。』

二亞如此說道，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士道的腹部。

「二亞……要不要牽手？」

〈社長〉幹本猛然豎起指頭說道。不過，〈穿越次元者〉中津川和〈迅速進入倦怠期〉川越發出宏亮的聲音反駁：

「──我幫妳拖吧。妳一個人拖太累了。」

士道發出錯愕的叫聲，二亞再次哈哈大笑。

「討厭啦，你在說什麼啊？我們接下來要去買東西吧？」

②「妳打扮得真老土，我幫妳挑一套新衣服吧。」

「……嗯，是啊。該怎麼說呢……妳的裝備還真齊全呢。」

「嗨，少年，早安啊。真是個清爽的早晨呢。」

「妳說的開玩笑是指這個喔！」

士道含糊地回答後，右耳的耳麥便傳來琴裏的聲音。

琴裏一聲令下，所有船員開始操作手邊的控制檯。

「咦？還是說，要封印靈力必須做到那種地步啊？哎呀，我還以爲只要接吻就行了咧。太失策了，情報收集得不夠完整呢。欸，我可以去換一下內褲嗎？」

就在這個時候，二亞似乎發現了士道。她輕輕揮着沒拿東西的右手，「喀啦喀啦」地拖着行李箱走向士道。

接收到司令室下達的指示，士道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就算對象是二亞，一碰面就說這種話，她可能一整天都會對自己有介心吧。

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船員聚集在〈拉塔託斯克〉地下設施的臨時司令室。

「不是妳先提出來的嗎！」

「所以？我的手空出來了，怎麼辦？要牽手嗎？」

於是，二亞一張一合她那因此空出來的手說道：

「哦、哦……妳這身打扮讓我真想脫掉妳的衣服呢。」

「那邊會有攝影機在天空飛嗎？耶！琴裏，看得到我嗎？」

聽見二亞接着說出的話，士道再次發出高八度的奇怪叫聲。

①「妳打扮得好可愛喔，很適合妳。」

「那麼選②不是比較好嗎？先毒舌，再表現出一點溫柔，而且還能順勢製造出幫她挑衣服的機會。對酒店的女人來這一招，肯定行得通。」

二亞看見士道的反應，露出一副弄巧成拙的表情，做出逗趣的姿勢輕輕敲了敲自己的頭。

選項①最少，②跟③平分秋色。

不過，或許是察覺到士道的動作，二亞微微動了動眉毛，探頭窺視士道的臉。

「就是說啊。感覺老實稱讚她的話，聽起來反而像在諷刺。」

琴裏晃動着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說完，並坐在前方位子上的船員們便高聲說道：

「哦，這結果真是出乎意料呢。最保險的選項①竟然得票數最低。」

「啊哈哈……沒有啦，不是這樣……」

士道對至今仍朝着虛空比出V字手勢的二亞語帶嘆息地說：

「全體人員，選擇！」

於是，二亞捧腹大笑……看樣子，這句話也是在開玩笑。

二亞看着頭頂擺出V字勝利手勢。她這個奇怪的舉動一瞬間引起周圍路人們的關注，但路人們馬上又失去興趣似的移開視線。

然後挺直背脊，微微伸了一下懶腰，手扠腰說了一聲：「好！」接着對士道行一個禮。

二亞的裝備完全捨棄可愛或性感這類的要素，就像是專門用來搬運行李。士道見狀，不由得露出乾笑。

更醒目的是她所帶的東西。她揹着一個大雙肩揹包，但裏面好像沒有裝任何東西，扁扁的。而且她的左手推着一個行李箱，令人懷疑她是要出國旅行嗎？不僅如此，仔細一瞧，行李箱上還用橡膠帶綁着一臺小型摺疊手推車。

「什……什麼！」

士道雖然覺得總有些不好意思，還是伸出了手。

「不，請您仔細思考一下。二亞今天可不是來買衣服的！明明是來買漫畫、輕小說、公仔和藍光光碟，卻被帶去服飾店挑衣服，簡直就是酷刑嘛！」

「也是。而且聽士道的描述，她似乎也不排斥這類的話題。適當地開黃腔可以有效地拉近彼此的距離。」

「咦！我們纔剛見面你就要求牽手，不太好吧……」

聽到別人當面對自己說這種話感覺超害羞的。士道羞紅了臉頰如此回答。

然後伸出手來。由於二亞沒有戴手套，微涼的觸感包覆住士道的手。

「……嗚喔！」

「哎呀，哈哈哈，我開玩笑、開玩笑啦！」

「啊哈哈哈哈！」

「嘿嘿嘿，怎麼，少年，你今天想跟我發展到那種階段嗎？看你外表長得挺老實的，內心倒是很主動嘛。」

「那麼……就朝令人懷念的秋葉原出發吧！」

「抱歉、抱歉。也對，這種話應該由男生來說吧。」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二亞早已透過天使〈囁告篇帙〉的力量，事先知道士道他們打算做些什麼了。

『──士道，選項出來了。』

「喔喔！完全看不到攝影機卻能拍到我的身影，真是太厲害了。高科技！」

聽見二亞若無其事說出來的話，士道瞪大了雙眼。他沒想到二亞會突然說出這種話。

耳麥傳來琴裏呆愣的聲音。

司令五河琴裏坐在中央的位子，副司令神無月恭平則站在她的後方。六名機構人員各自坐在控制檯前，視線集中在熒幕上。

「我開玩笑的啦！」

「──士道，選③。」

利用約會打動精靈的芳心進而封印靈力。雖然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對方會知道這些步驟，但這個對象果然還是非常難應付。

「嗯？啊，你該不會正在跟司令部通訊吧？」

「因爲很難說出口吧，二亞那身打扮實在太……」

「咦！不，我……」

「……她好像有看到喔。」

士道用二亞聽不見的聲音如此回答。

〈詛咒娃娃〉椎崎和〈保護觀察處分〉箕輪將手抵在下巴，望向熒幕中的二亞。

可能是透過熒幕看見二亞的舉動了，士道的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總覺得光是聽聲音，腦海裏就浮現琴裏不快的表情。

「好了，那我們走吧。」

「嗯……好。」

士道拖着行李箱，被二亞拉着走。

此時，耳邊傳來高亢的聲音指責士道。

『喂，士道，你完全被她牽着鼻子走嘛！』

「我也沒辦法啊……」

士道一臉困擾地走在路上，二亞在走出通道時突然停下腳步。

接着鬆開剛剛纔牽起的手，快步跑向前方，在道路的正中央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嗯！好久不見！秋葉原啊！我回來了！」

說完，二亞東張西望地環顧四周。

「好一陣子沒來，改變真大呢！感覺真是新奇！」

「妳不是早就透過〈囁告篇帙〉得知這種變化了嗎？」

士道拖着行李箱說完，二亞便輕輕發出低吟聲。

「不，沒有必要時，我都儘量不使用〈囁告篇帙〉。」

「咦？是這樣嗎？爲什麼？」

「嗯……」

聽見士道的提問，二亞有些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不過，她立刻打起精神，單手扠腰搖動手指說：「嘖、嘖、嘖！」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討厭爆雷。而且，透過〈囁告篇帙〉得知的終究只是知識和情報，遠遠比不上用眼睛耳朵皮膚感受到的真實景像。」

「是……是這樣啊……」

「開玩笑、開玩笑的。現在是大方送時間，以少年你的期望爲優先。」

「──啊，少年少年，你要偷看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喔。我剛纔照了鏡子後發現穿絲襪穿到一半超性感的！」

「……對。」

「啊～～真是的，我都已經搞糊塗了……！」

二亞以像是外送蕎麥麪的狀態邁步走。士道趕緊衝到她身邊，幫她分擔半座書籍小山。

「嗚哇、嗚哇，真的假的？傘村老師畫風變了！話說，這部作品竟然已經出到二十五集了啊！時間流逝得真快啊！」

「爲什麼帶我來這裏！」

②女僕裝。

「當然可以。」

士道被二亞硬推進店裏。

面對出乎意料的事態，士道僵住了身體。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點點頭後，二亞便咧嘴一笑。結完帳，將買來的書裝進士道拖的行李箱。

她拿着護士服走進眼前的試衣間。

「嘿嘿嘿，到了你就知道。」

「大……大概吧……」

「──來！你有三種選擇！」

二亞說話的速度莫名變快，滔滔不絕地說着。士道見狀不禁露出苦笑。

二亞突然變得多話起來。士道臉頰流下汗水回答：「這……這樣啊。」

二亞大喊，嘴裏「滴答滴答……」地碎念表示時間限制。

「何止喜歡呀！我就是看了倉內老師的《時空綺譚》才改變了人生，想要當漫畫家的！朱鷺夜是我的嫁啊！雖然是男生，但還是我的嫁！」

「好了，那我們上樓吧。」

「不可以！這怎麼行！所以，往這邊走吧！」

「哇……別……別推我啦！」

不久，二亞發出聲音。

二亞說完這句話後，下一瞬間，布簾就「唰」的一聲從試衣間的內側拉開。

因爲二亞還在換衣服。雖然戴上了護士帽，但衣服只穿過了袖子，前面的扣子還沒扣上，處於露出內衣褲的狀態。而且絲褲才穿到一半，正如二亞所說，這副模樣超級性感。

「那就①！①吧！」

「果然是這樣嗎？自從被以前住院時的美女護士調戲以後，你一看見白衣就會莫名地燃起慾望嗎？」

二亞如此說完，再次牽起士道的手慢步前進。

「當然！都怪DEM，害我積了五年的書沒買！工作也告一段落，今天就讓我大買特買吧。啊，只買最新刊當然沒有意義，所以我要收集全部已出版的集數。」

「①是吧？」

當她興奮地將漫劃一本又一本地堆在手上時，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似的瞪大了雙眼。

來吧──開始選擇！」

「別說了，快把衣服穿好！」

不過，二亞完全不在意集中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從最外側開始搜刮並排的漫畫。

「既然妳那麼想穿，一開始就別讓我選嘛！」

她拉起布簾後立刻傳來脫衣服的摩擦聲。士道感覺心情有些奇妙，羞紅了臉頰移開視線。

士道臉頰滴着汗水回答。怎麼回事……明明約會纔剛開始，他已經感到疲累。

「喂……喂、喂。」

「哇！我……我們要去哪裏啊？」

「明知故問～～來，進去吧、進去吧。」

「不會啊，我無所謂……」

「沒有啦，這次的約會在名目上基本是爲了獎勵少年你吧。可是一開始就陪我去買東西，感覺不太好。」

「這……這樣啊。」

「啊，這個啊，是他正在連載的作品。妳喜歡倉內的作品嗎？」

「哇喔！」二亞眼睛散發出閃耀的光芒物色服裝……拿起三件制服，回到士道面前。

士道如此回應後，便和二亞一起上街。

「嗯？妳怎麼了？」

「真的嗎？你絕對不後悔？」

二亞將那本書堆在手上後，開開心心地走向收銀臺。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士道傻傻聽不懂。

『士道，這時就配合二亞吧。選擇一件！』

「到了，就是這裏～～」

「不選午夜最終形態真的沒關係嗎？」

書店的二樓擺放的書比一樓還要多。除了平放擺設的新刊和特設專區外，還有好幾排收納各種漫畫的書架。

「妳知道妳在說什麼嗎！」

士道發出驚愕的聲音後，二亞便「啊哈哈」發出愉悅的笑聲。

順帶一提，二亞的手上拿着護士服、女僕裝還有用閃亮布料縫製而成的十分華麗的服裝。

「嗯，角色扮演服裝店。」

「咦！」

「這些書，妳全部都要買嗎？」

「唔……唔喔喔喔喔！」

「少年你想讓我穿上的制服是哪一件！

聽見宛如琴裏下達指示般的話語，士道不禁抖了一下肩膀。

「我也不是說期望……」

「啥什麼啥啊。我是指安利美特、GAMERS和虎之穴啦。啊，難不成會是MELON BOOKS、COMIC ZIN或是書泉BOOK TOWER之類的？」

店內羅列着各式各樣的服裝。從動漫角色的服裝到各種職業的制服，應有盡有。

「咦，可是你不覺得這樣殺傷力很強嗎？加乘作用意外地好呢。」

「……嗯，好，也對。」

「如果你沒有特別的要求，我們就先從附近的書店逛起，可以嗎？」

「啊……對喔，嗯……」

「就是這樣──那麼按照預定，就先從書籍相關……」

「不要隨便捏造故事好嗎！」

「哎呀，多謝你啦，少年。」

「咦，呃，就算妳突然這麼對我說……話說，最後一件衣服種類根本不同吧！」

耳麥傳來琴裏的聲音。

十幾分鍾後，二亞走出角色扮演服裝店，發出愉悅的聲音。

二亞首先光顧的是從車站走沒幾步路就到的一家書店。店頭平放着各式各樣畫着漫畫人物的新刊，牆邊鋪滿了漫畫雜誌、電玩雜誌，還有封面是配音員的雜誌。

「這……這是……倉內老師的新作品！」

就在此時，二亞突然止住了話語，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陷入思考。

接着，兩人搭乘手扶梯來到二樓。

士道聽見隔着布簾傳來的話，不禁高聲吶喊。

士道忍不住大叫出聲。於是，二亞揮了揮手。

走進店裏的同時，二亞眼睛閃閃發光，發出這樣的叫聲。在店裏購物的客人們聽見她突如其來的叫聲，大喫一驚地望向她。

士道高聲吶喊，二亞又開心地笑了。

「要從哪裏開始逛起呢──啊，我問一下當作參考，少年你是哪一派的？MATE？GAMER？還是老虎？」

二亞走在路上，最後停在某棟建築物前。

「嗯……意外地差別挺大的喔。當然賣的書基本上是一樣的啦，但是每家店送的特典不同，推薦的東西不同。還有像是手寫POP或是特設專區會展現出店員自己的風格，欣賞起來滿開心的。想買已出版的書籍，我推薦去大一點的店……啊，虎之穴跟MELON BOOKS也有賣同人誌，不過有些社團只在一家店專賣，所以不能只逛一家。」

《時空綺譚》是改編成動畫的知名作品，所以士道也熟悉……但還是不像二亞那麼熱愛。

「什麼……！」

「這裏是……」

「那你等我一下喔，我馬上去換。」

士道在一片混亂中指了一件二亞拿着的服裝。

「啥……？」

士道大喊後，急忙拉上打開的布簾。

①護士服。

「好了，既然達成目的了，就讓我去逛書店吧。」

「……呃，這有差嗎？」

「對吧，很性感吧。哎呀，這可是新發現呢。」

③《女武神蜜絲緹》午夜最終形態。

然而，二亞絲毫沒有察覺到士道的心情，用手指抵着下巴思考。

「一樓基本上是鋪新刊的區域，主力部隊在這一層……呃，喔喔喔喔！這部也出了啊！非買不可……！」

「妳……妳怎麼突然……這是……」

士道探頭看二亞的手邊，疑惑地皺起眉頭。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二亞手上拿着的雖然是一本小說，但是……它的封面卻畫着兩名非常耽美的少年半祼糾纏在一起的插圖，而且還包著書腰，上頭寫着沒聽過的宣傳標語。我的王者之劍，這是什麼意思啊？

「啊，啊……」

雖然士道不怎麼了解，但他知道有這種類型的作品。他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無言以對。

於是，二亞露出邪佞的笑容吐了一口氣。

「哼，沒有少女心的人怎麼可能會理解……」

「……妳確定妳沒說錯話……？」

「當然沒有。這方面的專家，只要看到物體就能判斷出屬性。」

二亞如此說完先將書放回書架，伸出雙手比出V字手勢擺到眼前，從指縫偷看士道，就像在分析什麼事情一樣。

過了幾秒後，她猛然瞪大雙眼，開口說道：

「──『弱氣‧總受』。」

「喂，等一下，妳剛纔是在判斷什麼啊！」

雖然士道不明白這句話代表的詳細意義，但總覺得被冠上了非常不妙的屬性，因此不禁大叫出聲。

「啊哈哈，別擔心、別擔心。我不是那方面的專家，準確度沒那麼高。如果是專精此道的人，肯定會發掘出更多你隱藏的可能性。」

二亞自信滿滿地如此說道。然而，士道卻完全不明白二亞要他別擔心什麼。

感覺都懶得反駁了，士道唉聲嘆了一口氣。

「不過……妳的守備範圍還滿寬的呢，看好多不同類型的書喔。剛纔也是，從少女漫畫到暴力血腥類的都有買。」

「嗯……我接受度還滿廣的，基本上什麼類型的書都看。真要說的話，我喜歡能感受到作者熱情的作品。」

──數小時後，兩人來到附近的漢堡店喫遲來的午餐。

「……所以，你喜歡什麼類型的遊戲？感動型？中二型？還是淩辱型？」

「嘿嘿嘿，少年你也是同道中人啊。方便固然很好，但終究比不上摸到實物的觸感啊。」

『請看這個數值……！這是二亞好感度的變化……今天一整天下來，幾乎跟初期的數值沒什麼差異……！這樣頂多只是朋友的程度……！就算親吻她，恐怕也無法完全封印她的靈力！』

琴裏用開玩笑的口吻說道。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士道和二亞在逛完電腦店後又逛了好幾家專門店、書店，去搜刮二亞被監禁期間發售的漫畫、輕小說和資料本，接着又買了好幾張動畫藍光光碟，物色公仔，還順便逛了一下玩具店確認有沒有出新的桌遊。

士道反問後，二亞便苦笑着回答：

當然，士道也不光是被二亞牽着鼻子走。他一邊接受〈拉塔託斯克〉的協助做出許多行動來提升二亞的好感度，每個行動都得到她極佳的反應。

「不過啊，難道你沒有什麼感覺嗎？高中男生耶，對吧？眼前那麼多寶貝，你身體的一部分難道不會因感動和感慨而熱血沸騰嗎？」

聽見耳麥傳來意想不到的話語，士道不禁皺起眉頭。

士道歪了歪頭表示疑惑，二亞便咧嘴微笑，和剛纔一樣將她想買的書在手上堆成一座小山，走向收銀臺。

「喂……別……別突然這樣啦！」

「咦！有高中生不玩色情遊戲的嗎？」

『……！司……司令！妳看──』

「啊……抱歉、抱歉。我離題了。」

「我……我是不是做了什麼讓妳不開心的事？」

「……啊，難道是琴裏他們發生了什麼爭執嗎？」

「啊～～抱歉、抱歉。對你說這些事情你也不太瞭解吧。等我一下，等我付完這一樓的帳就帶你去你也能享受的好地方。」

「這……這是……」

「如果性慾是生活不可或缺的要素，那麼這世上哪還有處男處女啊？」

然後在某個區域停了下來，回頭望向士道。

「是沒錯啦！」

「這種觀念是打哪兒來的啊！」

士道搔着臉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不過，士道腦海裏浮現的與其說是書店，不如說是網路超市吧。只要下訂就能寄送到家，非常方便，但逛實體超市，思考要做什麼料理的時間也是一種樂趣。

『──等一下，士道。選項跳出來了。』

「能享受的好地方……？」

「沒有啦……那個，你沒有惹我不開心，問題全出在我身上……」

可能是察覺士道的心情了，二亞吐出舌頭。

「所以說，妳從剛纔開始就在說什麼啦！」

「來吧，挑一片喜歡的，少年。我今天就特別送你一片。」

之後兩人離開書店，沿着馬路走在路上。二亞在疑似賣電腦的商店前停下腳步。

於是，二亞似乎察覺到他的情緒，動了一下表情。

士道發出哀號。於是，二亞一臉愉悅地笑道：

沒錯──士道必須保護這名少女。

不過，士道想了想也確實如此，除了封印後的情況，以往的約會似乎鮮少如此順利。既沒有因爲選擇錯誤的選項而降低對方的好感度，也沒有遭到對方攻擊，只是單純地享受買東西和聊天的樂趣。而實際上，士道甚至開心得一時半刻忘記了自己的使命。

「咦？沒有，那個……」

士道說完後，二亞有些難以啓齒地搔了搔臉頰，猶豫地接着說：

「呼！滿足、滿足。喫得真飽。」

「到了，就是這裏。」

「呃，說出三大需求的人不是妳嗎？」

二亞說完，指向陳列在那個區域的商品。

「沒有啦……我啊，也不想過着提心吊膽的生活，能封印的話就封印無所謂啦……不過，看起來好像還是沒辦法喔。真是不好意思啊，讓你白費力氣了。」

二亞如此說完便帶着士道一直往店裏走。

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話語──

士道的腦海裏一瞬間產生「爲什麼她會知道」的疑問。不過──他立刻就想起只要二亞想知道，沒有什麼事情能瞞過她。

「嗯。色情遊戲。」

「對吧？寶貝還是得直接拿在手上鑑賞、購買纔行。網購固然方便，但再怎麼樣都無法重現這種感覺。」

「咦？」

「嗯……大概是那個吧？好感度。不超過一定數值就無法封印的東西。」

「我才高二耶！」

「咦……？」

「呃，我……」

──畫了穿着異常火辣的美少女插畫的包裝。

「是啊。我還是第一次這麼仔細地逛秋葉原，意外地逛得滿開心的。」

二亞一語中的，士道語無倫次失去了條理。結果，二亞露出察覺到一切的神情搔了搔頭。

「……咦？」

二亞再次拿起先前放回書架的書，開始熱情地述說。不太瞭解此道的士道只能回應她：「這……這樣啊……」

「熱情啊……」

就在士道搔着頭打算回答時，耳麥傳來一道聲音。

這個氣氛卻被船員充滿慌張的聲音給破壞。

說完，二亞一臉開心地露出賊笑，用手肘撞了撞士道的側腹部。

「嘿嘿嘿！幹嘛啦～～有什麼好害羞的？性慾和食慾、睡眠，是人類的三大需求喔。」

士道今天陪她逛了一整天后，發現她真的很愛笑。

『到底怎麼了啊，箕輪？』

爲此，他必須提升她的好感度，親吻她。

「是啊。像這部就很棒，走奇幻路線。雖然一開始王子和騎士的認識過程很正統，但其實根本是NTR，被別人挾去配。作者的『我就是想寫這樣的劇情，不爽別看啊！』的意念整個滿溢出來。哎呀，第三集裏面奧菲斯成爲敵人俘虜時的場景簡直絕了！沒想到那種玩意兒還能那樣使用啊……」

「這樣啊……時代已經改變了呢。」

士道「呼」地吐了一口氣並且回答二亞。順帶一提，二亞的雙肩揹包如今裝得鼓鼓的，士道拖的行李箱也已經塞滿，重量比來的時候多了好幾倍。由於公仔這類佔空間的東西沒地方放，便展開摺疊起來的手推車，用橡膠帶固定住。這副模樣與其說是來購物，不如說更像業者。

二亞表現出不怎麼歉疚的態度如此說完，將手抵在下巴，表情十分認真。

『妳……妳說什麼！』

「在這個時間點嗎！」

士道目瞪口呆。

「這裏……我對電腦沒什麼研究啊……」

「──其實，我……『只愛上過二次元的人』呢……」

「……！」

「啊……我好像能明白妳的心情呢。」

「喔喔，不是啦。是這邊。」

士道大叫出聲，也不管是否會被二亞聽見。

「可是，人不喫飯、不睡覺就會死，但不上牀也不會死。性慾真是奇妙呢。要繁衍後代的確需要性慾，但把性慾列進『三大』的範疇裏，不覺得很奇怪嗎？就像四天王最強的男人其實是個廢物的感覺。」

『──感覺不錯呢。話說，你好久沒有約會這麼順利了吧？』

雖然有時候會扔一些不知該作何反應的話題過來，但很直爽又不帶惡意，相處起來很舒服。看見她的笑容，士道突然這麼想。

士道大喊後，二亞便露出一副由衷感到意外的表情回答：「文化有差異啊！」

與此同時，先前淡化的使命感又再次顯現於心中。

──然而……

二亞如此說道，露出和善的笑容。

二亞盤起胳膊感觸良多地說完，「嗯、嗯」地點了點頭，立刻換了表情。

接着，彷彿察覺到士道的心情似的，耳麥傳來琴裏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