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 精靈的誕生

「……喝啊！喝啊！」

幼小的少女在山間小村落附近的花田，表情猙獰地將雙手舉向前。

少女年約七歲，一頭淺色金髮，雙眸如深海般碧藍。可能是從剛纔就全身用力的關係，她那和髮絲同樣淡白的臉頰泛起紅暈，額頭冒出斗大的汗珠。那副模樣宛如臉頰就要膨脹爆炸似的。

「我不是說了嗎？那麼用力也沒用啦。心情要更加沉着，溫柔觸摸的感覺。」

隔壁看起來個性活潑的少年見狀，嘆了一口氣，並且聳了聳肩。

「我示範給妳看。」

少年如此說完，倏地眯起眼睛後豎起一根手指。

於是下一瞬間，周圍的花朵產生熠熠生輝的光芒，冉冉升起，朝少年指的方向慢慢移動。

「哇啊……」

少女目不轉睛地盯着這幅光景後，又開始皺起眉頭，全身不停顫抖。

「唔嗯嗯嗯嗯嗯嗯嗯……！」

「妳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啊。」

少年半眯着眼無奈地望着沒有慧根的少女。

這時，後方傳來一道聲音呼喊兩人的名字。

「──艾略特、艾蓮，原來你們在這種地方啊。」

「嗯？」

「噗哈……！」

少年──艾略特回過頭，而少女──艾蓮則是吐出憋住的氣。

循聲望去，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弱不禁風的少年。

一頭暗淡的灰金色頭髮是他最大的特徵。少年十歲，小艾略特一歲，卻散發出一股老成，應該說是老奸巨猾的氣息。

所謂的魔法是指能看見常人所不能見，能觸摸常人所無法觸摸──擁有這種素質的人爲了提高其能力而修習的學問，是一種文化體系。

等到飛揚的塵土散去，環顧四周──啞然無言。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野上站着三道人影。

不過──當中只有一名少年。

「沒錯。會產生精靈──並且創造出『顛覆世界的嶄新世界』。」

同時，擺放成圓形的裝置──魔力爐開始啓動，發出低聲沉吟。

神智學、神祕學、鍊金術，以及卡巴拉。從爲了向「人類」公開而造假的知識中抽絲剝繭，汲取「真正的」內容。

「──隨意領域，將人類想像的事情化爲現實的萬能空間。如果計算正確，用這個產生出的精靈所擁有的隨意領域，規模應該會大到涵蓋整個地球，甚至足以稱爲另一個世界──鄰界。」

艾克述說希望時的側臉與那天看見的表情互相重疊。

但他們並不像童話故事中出現的魔法師那樣，只要揮一揮魔杖便能心想事成。

──不過，艾略特很快便理解了這句話的含意。

氣定神閒地俯視着陷入火海的村莊。

「…………」

下一瞬間──

事到如今，他沒有打算反對艾克說的話。畢竟他們就是爲了這個目的付出了十幾年的歲月。

艾克伸到前方的手握拳。

「──時間到了。精靈出現時估計會產生餘波。艾略特，準備護身符。」

──仔細想想，這就是DEM Industry公司最古老的創始記憶。

艾略特緊緊抱住仍想大喊的艾蓮，她的眼淚慢慢地沾溼他的胸膛。一起避難的艾蓮的妹妹嘉蓮也緊咬脣瓣，抓着艾略特的衣襬。

然後如此宣言。

──「魔法師」。

「我想也是。」

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何許人也，但他們的目的無疑是將魔法師趕盡殺絕。

家家戶戶好不容易逃出起火的房屋，卻被等在外面的一羣男人槍擊，當場趴倒在地。

「啊～～真是的，別哭啦！抱歉、抱歉，是我不好！」

「──打造一個世界吧，一個放逐人類，專屬於魔法師的世界。這是他們挑起的，我們沒有道理不能這麼做吧？」

規模龐大的大爆炸，有種飛彈直接從頭上落下的錯覺。地面凹了一個洞，艾略特等人感覺連整個屏障也一起向下沉。

「別擔心，艾蓮。我也來幫忙，我們去修練場吧。艾略特也一起去。在外面施展魔法的話，又要挨師傅罵了。」

歐亞大陸中心風平浪靜，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一天」。

即使熱風吹向臉龐，艾克的眼睛依然眨也不眨，目不轉睛地盯着化爲灰燼的村子與遭到槍殺的同胞。

過了一段時間，震動停息後，艾略特這才解除屏障。

數個月後。

不過，不知爲何──

「艾略特、艾蓮、嘉蓮。」

──那是一名少女。

空無一物。

「……就算你這麼說，你以爲我就願意一直失敗嗎……」

艾略特無奈地說完，艾蓮的眼眶便開始冒出斗大的淚珠，抽抽噎噎。

經過十幾年，艾略特等人埋首鑽研魔法。

艾略特聽完艾克說的話，盤起手臂嘆息。

「可是啊，他們也太害怕了吧。師傅他們跟普通人打架一定不會輸的啊。」

雖然無法猜測出他在想些什麼──但艾略特覺得他那被火光照耀的側臉十分詭異。

「有什麼辦法。艾蓮這傢伙半次都沒成功過。人家嘉蓮就很優秀，爲什麼姐妹倆程度會差這麼多啊？」

「可是……！」

「別這麼說嘛，這也沒辦法啊。聽說師傅他們那一代對魔法師【Magus】的迫害特別嚴重。」

獲得這些力量後，讓原本只能按照書籍、咒語施展些許法術的艾略特等人得以在幻想的世界中成爲無所不能的魔法師。

艾略特微微抖了一下肩膀，拿出護身符，集中魔法源，製造出籠罩三人的屏障。

「……！好。」

突然失去故鄉。要才十歲左右的少年少女承受這樣的慘劇，實在太過沉重。

先前不存在之物就飄浮在艾略特等人的面前。

當然，這世界可沒那麼仁慈，幾個十歲左右的孩童怎麼可能生存下去，一開始的幾年必須待在孤兒院。

沒錯。這世上確實存在人稱此名的人物。

「啊……啊……」

隨着一陣強烈的衝擊，視野一片白茫茫。

「對吧？所以被看到──」

艾克、艾略特、艾蓮。

「呿，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個嘛……是沒錯啦……」

「不過，若是一對一百，一對一千，又另當別論了吧？」

「艾克……？」

將蘊藏於世界的魔法能量聚集在一個場所，創造出新生命。

艾克的大笑聲響徹整片空曠的地平線。

果不其然，艾克得到了龐大的資產與名目，邀請艾略特等人到家中，在時間允許下盡情鑽研神祕力量。

艾克說完，通訊器立刻傳來人在觀測所的嘉蓮的聲音。

艾克揚起嘴角如此答覆艾蓮。

「你們兩個，又在這種地方練習了啊？」

「艾克！」

魔法師是人類當中的異端，但他在那異端之中也宛如別種生物──

「呼……！呼……！」

艾略特從山丘上俯視陷入火海的故鄉，茫然地呻吟出聲。

失火的原因顯然不是用火不慎或躺着抽菸，而是有人抱持着明確的惡意、殺意，刻意縱火。

全身纏繞着淡淡光芒的美麗少女就出現在那裏。

「那就是我們的世界。『我們要用鄰界改寫這個世界』。」

構成這世界的所有物質中所蘊藏的魔法能量，從天、地、空氣中化爲熠熠生輝的光芒，在四周捲起漩渦。

艾蓮認出他是誰後，表情瞬間變開朗。被喚作艾克的少年面帶微笑走到兩人身邊。

艾略特撇過臉說。於是艾克臉上浮現老成穩重的笑容，輕笑兩聲後邁步離開。

不過，聰明的美少年艾克沒花多少時間便得到一對資產家老夫婦的垂青，而要不了多久，那對老夫婦也不幸發生意外死亡。

「…………」

艾略特聽了這句話，望向他的側臉，嚥了一下口水。

即使張開屏障，全身依然感受到一股震動，耳朵甚至一瞬間喪失聽力。

──「精靈術式」。

「好啦好啦，誰教大人全都是膽小鬼。根本沒人是心甘情願來到這種偏僻的鬼地方好嗎？」

「艾克，這些能量──」

「──！」

不──正確說來，只存在一樣東西。

說完，艾克露出苦笑。艾略特再次嘆了一口氣。

一切都消失無蹤。

「艾略特……艾略特！村子，我們的村子！」

那是艾略特等人爲這個儀式所取的名稱。

三名已經成長爲和「當時」判若兩人的魔法師，就站在那裏。

「就是這個道理。人會害怕與自己不同的東西，而那份恐懼會引發脫序和瘋狂。不曝光是勝過一切的美德。」

有時被喚作咒術師；有時被喚作佔術師；有時被喚作藥師；有時則是被喚作魔女。然而他們卻長久存在於常人意想不到的範疇外。

不論是平原、羣山，還是原本遠處可見的城鎮輪廓──

這時，艾克像要打斷他思考般呼喚他們這些順利逃生的人的名字。

於是──那一刻終於到來。

『是。』

「……！艾蓮，別大喊……」

而艾略特他們是繼承魔法師素質的血族後裔。

艾略特道了歉，艾蓮用手背擦拭眼眶冒出的淚水，吸着鼻水。艾克溫柔地撫摸她的頭。

「──好了，開始吧。嘉蓮，準備吧。」

──精靈。

這是開啓他們長期糾葛的命運的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