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驗入學四系乃（Experience YOSHINO）

「那麼，今天老師要介紹新朋友給大家認識。」

天宮市內一所國中的二年B班教室裏響起班導開朗的聲音。

「──進來吧。」

班導輕輕招手說道。在走廊等候的七罪與四糸乃嚥了一口口水後，走進教室。

「……唔。」

兩人站到講桌旁，成排的國中生便對她們投以好奇的目光。七罪打從心底感到不自在地扭動身軀。

「妳們兩位自我介紹一下吧。」

「好、好的。」

四糸乃神色緊張地點點頭，面向教室裏的同學。

「我、我叫五河四糸乃……請大家多多……指教……」

她結結巴巴地向大家打招呼，低頭致意。四周響起掌聲。

接下來輪到七罪。七罪指尖微微顫抖，吸了一口氣後別開視線，發出聲音。

──我叫五河七罪。這次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原因來體驗入學，但請別跟我裝熟。還有，要是你們敢欺負四糸乃，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七罪自認是這麼說的，然而事實上──

「……河……罪…………不足……入學……但……糸乃……絕對……放過……」

在衆多初次見面的人注目之下緊張不已，幾乎發不出聲音。同學們儘管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還是給予稀稀落落的掌聲。

「這個嘛，從兩人的名字可以推測出她們是我們班上五河琴裏同學的親戚。今天是來體驗入學的，大家要好好照顧她們喔。」

「「是～～！」」

學生們精神百倍地回答班導說的話。

「……！」

「很好啊。」

◇

聽見琴裏說的話，四糸乃表情一亮，和「四糸奈」一起開心不已。

七罪的嘴巴突然被捂住，說不出話來。

「別、別鬧了，我可不要。我絕對不去那種地方……！」

「好的。」

七罪以絕望的心情複誦剛纔震動鼓膜的那句話。

然而說出那句詛咒的本人──四糸乃卻有些難爲情地羞紅了臉頰點頭稱是，與七罪內心波折起伏的反應恰恰相反。

「──好，那妳們兩人去找個空位坐下吧。」

「……！」

在2年B班的教室裏，班導指着空位說道。四糸乃點點頭。

「你、你們兩個給我等一下！你們是打算把四糸乃扔進那種魔窟嗎？」

「什麼魔窟……妳也太誇張了。」

七罪被這響亮的音量嚇得不禁抖了一下肩膀，想像着接下來即將開始宛如惡夢的一天，吐出沉重的氣息。

然而就在這時，班上的一名同學看見熒幕上顯示的名字後，發出驚叫。

就在四糸乃結結巴巴地回答大家的問題時，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人牆朝兩邊分開，出現一名帶領着跟班，乍看之下像個千金小姐的少女。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四糸乃不知該如何是好。於是，「四糸奈」做出逗趣的動作回答：

「哎呀～～怎麼啦，琴裏？被四糸奈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了嗎？」

這時，四糸乃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學、學校是那麼恐怖的地方嗎……？」

「七罪妳要去嗎？」

「沒錯。不過，放心吧，我完全不會因爲這件事而驕傲。因爲厲害的是受到誘宵美九認可的姐姐，而不是我。我只是和美麗又心地善良的姐姐流着同樣的血液罷了！」

「喔喔！太好了呢，四～～糸乃！」

「四糸奈」以逗趣的動作扭動腰部。琴裏賞了她一個白眼，用手指彈了彈她的額頭。

「這、這樣啊……？」

「咦咦！」

四糸乃點頭致意。於是，花音發出「哼哼」兩聲，浮現得意的笑容。

沉默數十秒後，死心般嘆了一口氣。

當四糸乃被綾小路的氣勢所震懾時，她的手機忽然震動了起來。

「七罪……」

「──所以……」

「──但我剛纔也說了，〈拉塔託斯克〉會盡可能實現精靈的願望。這次就先以體驗入學的形式，看看四糸乃是否有辦法適應學校這個環境。去我念的國中可以吧？」

在如此和睦的氣氛中，只有七罪一人僵在原地，握住的拳頭無處安放地不停顫抖。

大概是猜到琴裏的考量，四糸乃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與七罪不同的美麗捲髮，與七罪不同的可愛面容。若是集世界的「可愛」於一身，肯定會形成像她那般的模樣吧。這名少女的容貌就是可愛得令人不禁冒出這種想法。

「好、好的。綾小路同學──」

琴裏傻眼得甚至感到佩服般聳了聳肩。

「有什麼不懂的事，請儘管問，問我這個綾小路花音！」

「……竟然把學校說得那麼難聽。」

「妳冷靜一點啦……我也不是不懂妳想說什麼。畢竟學校這種地方，確實跟以往的環境不同。如果不能確保精神狀態的穩定性，我這個〈拉塔託斯克〉的司令官也不會允許。」

「──咦？等一下，四糸乃，妳的熒幕顯示的是……誘宵美九！」

「沒錯！可別被賺人熱淚的校園劇給騙了！那不過是校方缺德的宣傳方式罷了！引發一大堆問題，最後大家還是和樂融融地參加畢業典禮。最好會有這種事啦！心腸歹毒的霸凌者一輩子都一樣是人渣，怕事的老師根本沒什麼屁用！就算播放金八老師的插曲唔！」

正當四糸乃如此思忖時，班導說明了幾個簡單的聯絡事項，班會便結束了。所有學生同時起立、敬禮，再坐下。

「一點都不誇張好嗎……！那種地方，不過是囚禁少年少女的強制收容所嘛！反覆執拗的訓練！造就囚犯的階級制度！無法融入團體的人，就必須在嘲笑與侮蔑中度過……！是濃縮人類社會醜惡部分的場所耶！」

「我說，能否讓我也自我介紹一下？」

花音聽了雙眼圓睜，探頭看向熒幕。然後心存懷疑地皺起眉頭，按下通話鍵。

「啊……請、請多指教……」

「……！真、真的嗎……！」

「嗚哇！說話了！」

七罪憤慨的態度令四糸乃臉色一沉。

「…………」

「什麼……！」

一對坐在沙發上的男女摩娑着下巴，回應女神的聲音。一名是五官中性，看似溫柔的少年；另一名則是用黑色緞帶紮起雙馬尾，看似好勝的少女──他們是這個家的主人，五河士道、五河琴裏兄妹。

「哦……是嗎？既然妳不想去，我也不會勉強妳。我只是怕四糸乃去上學後，妳會覺得寂寞，才順便問看看而已。」

「妳好，我是綾小路花音，擔任這班的班長。」

「唔……！」

「啊……！」

「原來如此。」

「說、說的也是呢！四糸乃要上學還太早了……！沒關係啦，四糸乃，學校那種地方──」

◇

因爲周圍的學生們露出一副好奇心旺盛的表情，聚集到四糸乃的座位。

「……咦？」

四糸乃從包包裏拿出手機。這麼說來，她來上學卻忘了事先關機。雖然對打電話過來的人過意不去，但她還是打算關機。

琴裏瞥了一眼四糸乃的左手──正確來說，是戴在她左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說了。

「啊、啊哈哈……」

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話語，七罪發出高八度的聲音。這也難怪。因爲她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波及到自己。

「呃，呃……」

不過，七罪話還沒說完，琴裏便插嘴說道：

「咦？妳該不會從我的姓氏發現了吧？呵呵呵，我想也是。沒錯！在之前的天央祭校花比賽獲得冠軍的綾小路花梨，就是我的姐姐。那場誘宵美九擔任評審的比賽！」

「啊唔唔……」

在「四糸奈」的幫助下，氣氛越來越熱鬧。四糸乃本來還擔心能不能與初次見面的同學相處融洽，看來是多慮了。

被女神用這樣的眼神凝望，怎麼好意思拒絕？七罪的額頭冒出汗水──

雖然沒有和七罪、琴裏坐在一起，內心有些不安，但四糸乃輕輕深呼吸，改變念頭。她之所以會想來上學，不僅是出自單純的嚮往，也想慢慢融入人類社會。若是因爲這點小事就感到忐忑不安，以後可就前途堪慮了。

「………………我去就是了啦。」

四糸乃眼眸微微溼潤地凝視七罪。

「好痛～～！」

七罪看着兩人的互動，心想可以藉由琴裏的決定逃過一劫，立刻握拳擺出勝利姿勢。

就在此時，琴裏將視線投向七罪。

琴裏說的沒錯。大部分的精靈都在上學，要是四糸乃不在，七罪就得自己一個人度過平日的白天。

「白癡啊，是腹語術吧。」

「那隻兔子是什麼？」

「對……看士道和琴裏去上學，好像很開心……」

「……妳、妳想去上學？」

琴裏唉聲嘆息，接着說：

然後──

「嗚呼～～大家對四糸奈充滿好奇嗎？畢竟正值青春期嘛。」

「好厲害～～好可愛～～！」

「啊……！好……」

「啊──」

「我問妳喔，妳是從哪裏來的？」

幾近詛咒的話語瞬間打亂七罪的心跳，使得大量的血液在體內循環。體溫上升，妨礙思考，明明沒有運動，額頭卻大汗淋漓。

七罪緊接着挪開視線，點頭回答。兩人各自朝空位走去。

七罪也隱約瞭解琴裏的言下之意。四糸乃要是沒有朋友「四糸奈」的陪伴，便會立刻感到不安，導致封印的靈力逆流。如果是降下傾盆大雨倒還好，要是四周結冰可就麻煩了。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是「學校」，是字典裏記載相似詞爲「煉獄」、「魔界」的那個「學校」。

花音不知爲何突然炫耀起來；四糸乃瞪大眼睛茫然地回應她。周圍的同學則是表現出一副「又開始了……」的樣子，面露苦笑。

面對兩人出乎意料的反應，七罪發出變調的聲音。

「沒錯。〈拉塔託斯克〉也很歡迎精靈主動提出想做的事。」

事情始於幾天前在五河家客廳所發生的事。

「妳是……」

七罪啞然無言。

「學校啊……」

於是下一瞬間，設定爲擴音的聲音響遍四周。

『哈囉～～！四糸乃！聽說妳開始到國中上學了，是真的嗎～～！下次一定要讓人家拍妳穿制服的照片，可以嗎！可以吧！……嗯嗯？』

大概是耳尖聽到學生們吵嚷的聲音，美九發出納悶的聲音。

『啊，妳現在該不會在學校吧？──班上的同學～～！人家是誘宵美九～～！世紀美少女四糸乃就拜託各位照顧嘍～～！』

「……！那、那個，美九，我待會兒再打給妳……」

四糸乃滿臉通紅，操作畫面中斷通話。

不過，騷動怎麼可能就此平息。剛纔的通話聽得一清二楚的同班同學們興奮地尖叫：「「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剛纔那是怎樣？是美九九本人嗎？」

「聽那聲音，應該是本人吧！」

「咦！四糸乃，妳認識誘宵美九嗎？」

「這、這個嘛……呃……啊哈哈……」

四糸乃笑着矇混過去，關掉手機電源，將手機收回包包。

「…………唔唔……」

在瞬間情緒高漲的同學之中，花音有些不甘心地拳頭顫抖，然而忙着應付同學的四糸乃並沒有察覺到這件事。

「…………」

七罪一語不發，獨自怔怔地注視着氣氛熱鬧的四糸乃的座位。

不對，正確來說，一開始也有兩三個同學靠近七罪，但七罪沉默不語，不肯注視別人，最後便再也沒有人接近她了。

「七、罪～～」

這時，一名少女踏着輕盈的腳步來到七罪身邊──是琴裏。她目前是以白色緞帶綁頭髮，和七罪她們穿着同一所國中的制服。

「……幹、幹嘛？」

「啊，不，那個……」

學校是個等同於無間地獄的惡夢空間，其中最殘忍的莫過於實習科目了吧。

──由此可知，之後的情況也八九不離十。

「……呃，那個……」

「好，那大家自己找朋友組成一組～～」

「哎呀，四糸乃同學！難道沒有人跟妳一組嗎？」

於是，對琴裏的聲音產生反應的同學們紛紛瞥了一眼書桌上的筆記本，驚呼道：

「…………」

「……啥？」

「真是的～～妳這樣不行啦～～難得大家跑來跟妳說話耶～～」

但實習科目就沒辦法了，必須自動自發行動，重點是──

七罪連忙拍了拍琴裏的手……這時，她才終於想起來，琴裏會藉由改變緞帶的顏色來區分國中生和司令官模式。

琴裏滿足地點點頭後，吸了一口氣，大聲說：

「啊，對了。」

「嗯～～？妳在說什麼呀～～？我平常就是這樣啊～～」

七罪說不出話來，重新坐回椅子上，趴在書桌上祈禱下課時間快點結束。

七罪受不了衆人的讚賞，高聲吶喊，同時撕破筆記本。

「…………」

「笨蛋。」

分組果然還是應該由學生自己決定。既然全班同學不可能全都相親相愛，由老師擅自決定分組的話，不熟的同學會感到尷尬，朋友一組也能提高效率吧。沒錯，就像現在的七罪一樣──

「這、這是怎樣……？」

「咦……！啊……！呃……！」

「……！」

「嗯，好啊～～」

這次則是花音話還沒說完，兩側就出現了其他同學包圍住四糸乃。

琴裏突如其來的行動，使得七罪發出錯愕的聲音。

面對七罪的勃然大怒，同學們一臉困惑，嚇到般紛紛散開。

「咦、咦咦……」

「……妳、妳到底想幹嘛啦……」

不過就在那一瞬間，一頭公主捲髮晃到眼前，阻擋四糸乃的去路──是綾小路花音。

說起來，在上課分組時把決定權交給學生自己判斷這種行爲本身，根本是老師怠忽職守，卻包裝成名爲自主性的美麗糖衣。畢竟也有學生不擅與人交際，應該由老師事先決定好分組吧。況且，沒必要採取分組的形式來上課吧。應該說，必須破壞名爲學校的靈魂牢籠纔對，所有的教育透過網路來教授就夠了。站出來吧，落單者！爭取真正的獨立！爭取真正的自由！

「好強～～！是《SILVER BULLET》的法蒂瑪耶！」

「那猜拳好了，猜拳。」

「呼！呼……！──好痛！」

「嗯，畫得真好。」

「琴裏～～！我們一組吧～～！」

七罪儘可能不引人注意，試圖抹去存在感，與背景融爲一體，但在一羣一羣的團體中，一個人孤孤單單佇立在原地的姿態還是很引人注目的樣子。體育老師走了過來。

「……咦！」

「咦～～我也想跟四糸乃一組～～」

琴裏死皮賴臉地搖晃七罪的肩膀央求她畫圖。七罪皺起眉頭嘆了一口氣，不得已拿起筆，簡單地畫起二亞漫畫裏的角色。

「……！妳們兩個……」

上課內容似乎是排球。不過是進入比賽形式前的階段，以練習託球爲主。

「真拿妳沒辦法！如果妳那麼堅持，要本小姐跟妳一組也未嘗不──」

「嗚哇！」

七罪的周圍瞬間聚集了學生。七罪驚慌失措地遊移着雙眼。

「嗚哇～～！好厲害喔！原來七罪妳那麼會畫畫啊～～！」

◇

「少瞧不起人了……少瞧不起人了……！你們嘴上這麼說，其實內心卻在嘲笑我吧！認爲我畫漫畫很宅很噁心吧！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啦！」

「七罪，妳隨便畫個什麼插圖吧。」

琴裏無奈地說完，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捶了一下手心。

「呃，我……」

「啊！……我，身體……保……」

第三堂課。四糸乃她們上完數學、英文課後，換上體育服到體育館集合。

「少、少囉嗦啦……我又不想融入大家……」

當然，她那細小的哭訴聲並沒有傳到體育老師的心裏。結果，七罪在其他學生時不時偷看之下，拚命追着不懂得手下留情的老師（高中時期似乎有打進排球全國大賽）所發出的球。眼淚奪眶而出。畢竟她是女孩子呀。

「喂～～七罪～～」

體育老師若無其事地高聲吶喊出「這句話」，簡直就是死亡咒語。對社交能力低下的學生來說，這句話的殺傷力甚至容易導致立刻死亡。

當七罪沉浸於恐怖主義思想中時，身穿體育服的四糸乃和琴裏各從不同的方向輕輕揮手，朝她走來。

「大家都分好組了嗎？那各組開始練習託球……呃，妳怎麼一個人？」

「妳還會畫其他角色嗎？」

不過，在兩人快要走到七罪身邊時，便各自被其他的團體拉走了。

「唔唔……」

既然是上課的一環，七罪也必須跟別人一組纔行，但她怎麼可能那麼容易達成主動與人攀談這種天怒人怨的超高難度要求。現在採取行動的班上同學全是超凡入聖的等級。

「……嗚，嗚嘎啊啊啊啊啊！」

「哎～～呀，四糸乃同學！難道沒有人跟妳一組嗎？」

「真的耶～～！好厲害喔～～！」

七罪有種陰暗的地獄裏射進一道希望之光的錯覺。此刻她的心情簡直就像犍陀多發現從天垂下的蜘蛛絲一樣。

「啊，七罪──」

「哇、哇哇！」

她移動腳步，想和七罪組隊。

四糸乃不知所措地環顧四周，發現獨自佇立在原地的七罪。

「超會畫！這根本不是國中生畫的水準了吧。」

「趁現在先要個簽名好了～～！」

七罪正氣喘吁吁時，她的頭頂落下一記手刀──是琴裏。

七罪本來想找藉口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好逃到保健室休息，卻無法隨心所欲地發出聲音。

「欸欸，我們一組吧～～」

退個一百萬步來說，學科倒還好。雖然偶爾會點人回答問題，但基本上只要坐在座位上安靜聽課，總是能捱過去。

「真是的～～……重點在於，七罪妳也得跟大家好好相處纔行。」

「……咦，妳這是怎麼了，琴裏？感覺很噁心耶，是喫壞肚子了嗎？」

「咦！這是妳畫的嗎？」

七罪佇立在原地，一步也無法移動，怔怔地望着一個又一個組成的團體。

「好，那大家自己找朋友組成一組～～」

「…………」

即使四糸乃試圖解釋，花音也聽不進去。她晃着豐厚的頭髮，接着說：

七罪伸到半空中的手不知所措地放下後，再次沉默不語，挪開視線。

花音擺出高聲尖笑的姿勢僵在原地。一名跟班同學將手擱在她肩上安慰她。

琴裏保持微笑，使勁勒緊七罪的頭。

「啊，四糸乃，跟我一組吧～～」

「問妳喔，妳將來要當漫畫家嗎？」

「痛痛痛痛！」

「啊，不，那個……」

「什麼都行。像是二亞漫畫裏的角色如何？」

然後從自己的座位拿來一本筆記本，放到七罪的書桌上攤開。

琴裏說完做出比平常更俏皮的動作，戳了戳七罪的鼻子。琴裏的態度令七罪不禁眉頭深鎖。

「啊，七罪──」

穿着運動服的體育老師如此大聲說道的同時，身穿體育服的學生們七零八落地散開，找朋友組隊。

「妳又說這種話了～～」

◇

通知第四堂課下課的鐘聲響遍整個校舍。

學生們引頸期盼的午休時間到來。大家從書包或便當袋拿出便當，與朋友並桌喫飯。

四糸乃也跟大家一樣，從書包裏拿出便當。

「……♪」

並不是故意，而是自然而然地哼起歌。因爲在學校喫午餐是她看過校園連續劇後，期待許久的其中一段時間。

當然，她並非對平常的午餐有什麼不滿，只是和朋友一起在特別的空間喫便當是她不爲人知的憧憬。

而且，這個便當是今天早上士道連同十香、琴裏她們的便當一起做給她的。四糸乃總是對此感到羨慕，如今算是一次實現了兩個願望。

「唔嗯～～妳心情很好嘛，四糸乃～～」

「嗯……！」

四糸乃面帶笑容回應「四糸奈」的聲音後站起來，打算跟七罪和琴裏她們一起喫便當。

這時，她的視野中恰巧冒出一頭公主捲髮。

「哎～～呀，四糸乃同學！妳一個人嗎？如果妳堅持──」

「啊，四糸乃，一起喫飯吧～～」

「來，過來這裏～～」

「哇！四糸乃妳的便當好漂亮喔～～！」

「咦，那、那個……」

一羣手拿便當盒的女學生從花音身旁一湧而上，將四糸乃帶到自己那一桌。花音定格片刻後，朝四糸乃投以怨恨的眼神──不過，四糸乃還是沒發現。

「…………」

七罪將便當盒放在大腿上，一個人默默地喫着午餐。

她目前所在的地方並非教室，而是四面環壁的狹小空間。中央設置着椅子形狀的器具，牆壁上則陳設着捲筒紙──就是所謂的廁所隔間。

花音大喊後，簡單檢查了一下妝容，氣勢洶洶地回到走廊。

走在旁邊的紀子口吻透露着些許厭煩的情緒如此說道。花音明顯不悅地嘟起嘴脣。

聽見紀子舉的例子後，花音不禁大叫出聲。

被老師狠狠瞪了一眼，花音挪開視線，縮起肩膀。

「……！啊，對不起……」

「綾小路同學，妳有什麼問題嗎？」

女學生以怒不可遏的態度咆哮完，離開之後。

花音從筆袋拿出美工刀，將橡皮擦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的。然後把橡皮擦塊放到手掌，用另一隻手彈出，擊中紀子的頭。

「綾小路同學！」

紀子敷衍地回答後，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

「天……天啊！妳在想什麼啊！這樣她未免也太可憐了吧！」

「咦……妳打算做什麼？」

「好痛！」

廁所內的少女一語不發地皺起眉頭，一臉嫌麻煩地嘆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時候──

當然，七罪一開始也打算在教室用餐，但四糸乃和琴裏一如往常地被其他小圈圈的同學們霸佔，她只好一個人來到這裏。

「是嗎？不是差不多嗎？別管了，趕快用模具取出形狀來烤吧！」

「啊……不，沒事。」

「…………」

花音嚴厲地打斷紀子，氣得雙手直打顫，咬牙切齒。

「……？那是什麼？」

「……咦？」

◇

紀子一臉困惑地回應花音狠毒至極的策略。花音不滿地嘟起嘴脣。

「比如怎樣的手段？」

「嗚哇啊……別這樣吧……」

出乎意料的發展令花音不禁驚叫出聲。老師一臉疑惑地看向她。

「怎樣，妳有意見嗎？」

廁所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接着傳來粗暴的嗓音，令七罪赫然屏息。

「……啊啊，討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

「不知道……大概是在椅背豎起了一張透明墊板吧？」

「咦？唔……我想想喔，好比在她的鞋子裏放圖釘；在她上廁所時潑水；撕破她的課本；把她的書桌扔出窗外，說這裏沒有妳的位子！之類的……」

就在這時，表示午休結束的鐘聲響起。學生們接二連三回到自己的座位。

不久後，當事人五河四糸乃在花音前面的座位坐下，教授第五堂課的老師走進教室。起立、敬禮、坐下後，立刻開始上課。

「沒有……只是感覺麪糰好像比剛纔多……」

「妳以爲我們接下來要上的是什麼課啊？」

「……算了，換下一招。」

「少囉嗦！我說到做到！」

「是……家政課啊。今天好像要做餅乾，對吧？」

受到組員的催促，四糸乃開始用模具取出形狀。花音斜眼觀察她的行動，揚起嘴角邪笑。

「嗚哇……那是怎樣，好可愛喔……」

「……呃，哎，我想是會挺煩的啦。」

「妳看不出來嗎？是橡皮擦啊，橡皮擦。」

單間廁所的門「嘰……」地輕輕開啓。

「是沒有啦，但我以爲妳肯定會想出更殘忍的手段。」

「嗯？四糸乃，怎麼了嗎？」

「給我閉嘴！」

「好了，紀子，妳也回座位吧。然後看我怎麼教訓她。」

「呵呵呵……首先怎麼說也必須來這一招吧。」

「喔。」

「！我、我什麼都沒說。」

一走進廁所，花音便氣憤地高聲說道。於是，緊接着走進廁所的女學生小槻紀子無奈地聳了聳肩。

分成小組，製作餅乾。幸好花音她們的組別分配到四糸乃那一組旁邊的調理臺。不愧是花音，真是走運。

「我看得出那是橡皮擦，我是問妳要拿它來幹什麼。」

「沒錯。我要在那女人的餅乾麪糰裏撒上一大把鹽，讓她一口咬下去，鹹得臉皺成一團！」

「奇怪……？」

紀子一臉疑惑地說道。花音用食指和中指夾起四角形物體後，猛然舉到紀子眼前。

「……呃？」

紀子一副無法釋懷的樣子，但還是點頭認同。

「…………」

紀子不知爲何傻眼地回她一個白眼。不過，花音毫不在意，哼着歌走進烹飪教室。

「……？花音同學？」

烹飪教室已經聚集了穿上圍裙、戴上三角巾的學生們。其中最吸引大家目光的便是──可恨的五河四糸乃。

雖然只是在制服外面穿上一件藍色圍裙、頭戴三角巾，但她的可愛與楚楚可憐的模樣相輔相成，營造出令人動心的氣氛。而且連她左手上戴着的兔子手偶也穿着同樣的服裝，真是可愛到破錶啦。

◇

小小的橡皮擦塊猛力地飛向四糸乃──

──然後鐘聲響起，開始上課。

不過，在快要擊中後腦杓時，彷彿被一道隱形的牆壁阻擋下來般彈回花音的方向。

花音在課本後面偷偷將橡皮擦切碎後，放到掌心，瞄準四糸乃的後腦杓彈去。

「呵呵，這還用說嗎？」

「怎麼樣啊？這是我的祕技，橡皮擦大炮。大概是天意吧，那女人的座位就在我前面。開始上課後，我就用這個攻擊她，讓她分心，無法集中精神上課，突然被老師點到名也說不出答案，逐漸精疲力盡……呵呵呵呵！」

「…………啊，對，妳說的沒錯。」

「啊……好的，說的也是。」

「這個嘛……我怎麼會知道。」

第五堂課結束後，花音氣憤不已地苦着一張臉。不僅挨老師罵，滿頭橡皮擦塊的模樣還被同學們嘲笑，而且有好幾塊橡皮擦卡在頭髮裏，不好拿出來。真是難堪極了。

「那女生是怎樣啊……氣死我了！虧本小姐綾小路花音特別關照她，她竟然完全不理會我的好意！」

況且，四糸乃和琴裏肯定也覺得自己別待在教室，省得礙眼吧。琴裏自然不用說，四糸乃也跟自己不同，看來與同學們都相處得很融洽。既然如此，總不能讓自己這種污穢之物打擾她難得的午餐時光，這纔是最好的選擇。

學生大致喫完午餐後，花音回到教室，玩弄着手上的四角形物體，露出陰險的笑容。

紀子嘴上這麼說，卻一臉不感興趣的樣子。花音微微一笑，指向她手上的圍裙。

「所以妳的意思是，那個女人早就發現我會射她橡皮擦了嗎？」

「是喔？妳接下來打算怎麼對付她？」

花音如此說完，等老師重新上課後，再次彈出橡皮擦塊。不過──結果一模一樣。橡皮擦塊在快要擊中四糸乃的時候，又彈了回來。

花音一邊做餅乾一邊伺機而動，在四糸乃手邊的餅乾麪糰加入大量的鹽巴，然後攪拌，讓麪糰的外觀看不出有動過手腳後，回到自己的位子繼續進行手邊的作業。這期間只花了五秒，技巧快速得令人神不知鬼不覺。

「……可惡，剛纔怎麼會發生那種事！」

「……就是現在！」

咻、咻、咻，發射連續攻擊。花音耐不住性子，一口氣彈出製作好的橡皮擦塊。不過，全都被彈了回來，宛如暴風雪般落到花音的頭上。

突然受到炮擊的紀子目瞪口呆地歪着頭。花音盤起胳膊，揚起嘴角。

七罪滿腦子都在胡思亂想，喫着便當時，突然停下筷子。士道平常總是調味得恰到好處的迷你漢堡排，如今喫來卻感覺有一點鹹。

花音清了清喉嚨矇混過去後，快速穿戴好圍裙和三角巾。

「這還用說嗎？不把我放在眼裏，可是罪大惡極。我要不斷找她的碴，讓她心裏留下陰影，不敢再來上學！」

「我忍無可忍了……既然她態度那麼傲慢，我也有我的考量。」

就算七罪獨自在教室喫便當，想必也不會有人在意吧，但七罪過剩的自我意識將充斥四周的那些不經意的視線和說話聲轉變成殺人不見血的兇器。那邊那羣女生該不會在說我的壞話吧；剛纔看了我一眼的男生應該是在鄙視我吧──種種的妄想令七罪的心騷動不已。

「…………噢，這樣喔。」

「呵呵呵……」

「不，我想四糸乃同學沒有不理妳。真要說的話，感覺反而是妳沒在聽她說話。」

經過三十分鐘。全部的組別都壓完模，放進烤箱。打開烤箱後，烹飪室飄散着香氣。

「喔喔～～！感覺好好喫喔！欸欸，四糸乃，妳嚐嚐看味道吧！」

「好、好的！」

四糸乃臉頰泛起紅暈，點頭答應後，將一片烤好的餅乾扔進嘴裏。

「呵呵呵……」

花音用手捂住嘴巴好遮掩她不禁彎成新月狀的嘴角。不過──

「！很好喫……」

「咦？」

聽見四糸乃說出意想不到的話語，花音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花音加入的鹽不是普通的多，不可能烤出有辦法下嚥的成品。

可是，四糸乃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像在忍耐鹹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花音同學，我們也來嚐嚐味道吧。」

「咦？好、好的……說的也是。」

聽同組的紀子這麼說，花音儘管心存疑惑，還是扔了一片自己這組烤的餅乾到嘴裏。

接着──

「！鹹死人啦～～！」

口中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刺激，花音發出哀號，當場跳了起來。咳嗽不止，連忙大口灌水。

「呼！呼！這、這是……！」

花音滿臉大汗，氣喘吁吁──這股強烈的味道，不會錯，是花音加入大量鹽巴的餅乾。

難道是在放入烤箱的階段，不小心跟四糸乃那一組對調了嗎？要不然說不過去。不對，難不成是四糸乃故意這麼做的──？

「呵呵呵……妳還太嫩了。妳忘了今天是誰當值日生嗎？」

沒錯。就是教室惡作劇的原點與頂點的砸板擦。

「沒錯！如果親戚是值日生，通常都會幫忙然後一起回家吧！現在兩人剛好去倒垃圾了，應該差不多該回來了吧。然後，琴裏因爲雙手拿着垃圾筒，所以開門的會是四糸乃同學！怎麼樣！我的計劃很完美吧！」

花音話語未落，下一瞬間，天花板掉下一個大金屬盆，直接砸向花音的腦袋。

「……！妳、妳妳妳妳在說什麼……！」

花音說着指向教室門口──正確來說，是夾在門上方沾滿粉筆灰的板擦。

◇

「妳在說什麼蠢話啊！我受到這麼大的屈辱，怎麼能默默退出！」

「難、難道妳──」

「啊～～妳惹人家哭了～～」

「妳是指什麼事啊？很好喫啊。」

七罪再次嫌麻煩似的嘆息後，走到花音眼前。

七罪眯起眼睛鄙視地說道，花音又抖了一下肩膀。

走廊傳來腳步聲。花音拉着紀子躲到桌子後頭。

滴答滴答──地板呈現出淚水的痕跡，花音憤恨地如此低喃。

花音愁眉苦臉地思索着這個問題時，紀子咬着餅乾，納悶地歪過頭。

七罪忍不住大喊……然後，用手簡單梳理自己的一頭亂髮。

「嗚……！嗚嗚……」

然而──

「不會！她會這麼做的！因爲她看起來就很善良嘛！」

「咦，妳在做什麼呀？」

七罪嘆息回應驚慌失措的花音。花音看似因此察覺了一切，一臉困惑地凝視着七罪。

「──我綾小路花音的優點就是，永不放棄！」

「啊，綾小路同學……」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因爲門是打開了，夾在門上方的板擦卻沒有掉下來，彷彿邊緣貼上了雙面膠帶。

花音語無倫次，於是四糸乃憂心忡忡地伸出手慰問：「妳沒事吧？」不過──

她的臉上除了表現出「妳怎麼會知道」的意思，似乎還富有其他含意。像在證實這句推論似的，花音顫抖着說：

聽了七罪說的話，花音表情愕然。

花音的所作所爲絕不值得讚賞……可悲的是，七罪察覺到了她真正的希望。

「……四糸乃，沒必要拉她起來。」

「錯、錯不在我吧……！」

七罪一臉不悅地皺起臉回答：

眼眶泛起淚光，無力地低下頭。

「……咦？」

「唔呀！」

「才、纔不是……是其他人跟不上我的程度罷了……可是卻……搞什麼啊……每個人都瞧不起我……」

「缺點是糾纏不休。」

「少廢話……啊！噓！別說話！她來了！」

花音大聲說完，紀子便將手抵在下巴低吟：

「呀！啊，綾小路同學……？」

「老套就是因爲夠經典，纔會留傳下來！」

「真的嗎？」

「……我不知道妳有什麼苦衷，但妳想要加害四糸乃的罪過必須好好償還纔行。」

「值日生……好像是琴裏……妳該不會……」

「……！」

「……還真是老套。」

「……不夠狠心又漏洞百出。真要說的話，妳以前也遭受過這種對待吧？」

當然，七罪並非能百分之百正確地預知花音想耍的花招。只是，在所有能想到的找碴方式設下陷阱──前提是花音的行動沒有超出範疇。只要鎖定目標，對擁有能讓物質變質的天使〈贗造魔女〉的七罪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那傢伙在門上面放板擦，想要砸中四糸乃。」

喉嚨發出錯愕聲。

「……我當然知道。因爲妳──跟我的思考模式一模一樣。」

「可是，已經放學了耶。四糸乃同學也已經回家了吧。」

「怎、怎麼會……」

紀子死心般嘆了一口氣後，「所以──」接着說：

「所以，妳還要出什麼招？反正都會失敗，我勸妳差不多該收手了吧。」

此時傳來一道含糊的聲音，隨後位於教室角落的掃除用具櫃的門「砰」的一聲打了開來。

不過，當她全身顫抖了片刻後──

「七、七罪，我真的沒關係……」

「……不行，必須好好做個了結……好了，快站好。低頭向四糸乃道歉。」

紀子語帶嘆息地說道，花音兇狠地回應她。紀子做出捂住耳朵的動作忍過後，望向花音。

「……好耶！」

琴裏戳了戳七罪的側腹部說道。儘管七罪明白自己沒必要慌張，還是有些焦躁地回答。

然後她如此說了，半強迫地拉起花音。已經萎靡不振的花音「噫！」地發出窩囊的哀號……感覺七罪纔是真正的壞人一樣。

「呵呵呵……妳看那個。」

「妳這是在誇獎她不是嗎……」

四糸乃與琴裏一邊交談一邊走近教室。花音壓抑着自己越來越大聲的心跳，迫不及待看到四糸乃推開門的那一刻。

「咦！啊……呃，我……」

「怎、怎麼可能……少假了！因爲那幾乎是我一時興起冒出的想法！妳絕對不可能知道我要幹什麼！」

花音猛力握拳。

七罪見狀搔了搔頭，嘆了一大口氣。

「沒關係……可是，七罪她……」

「噫！拖把妖怪！」

緊接着，琴裏一臉費解地歪着頭。

「什、什麼……」

「姑且不論這個……妳說沒必要拉她起來，是什麼意思？」

「誰是拖把妖怪啊！」

「──抱歉喔～～四糸乃。這下子工作都做完了。」

然後，微微開啓的門縫撫上疑似四糸乃的小手。

突如其來的衝擊令花音發出驚叫聲，癱倒在地。四糸乃與琴裏大喫一驚，俯視花音。

七罪從掃除用具櫃裏現身後，四糸乃喫驚得雙眼圓睜。順帶一提，花音則是怯生生地顫抖着肩膀。

「咦！」

沒錯。只要利用七罪的天使〈贗造魔女【Haniel】〉的力量，就能輕易在四糸乃背後築起一道透明之牆、改變餅乾的味道，以及製造與開門、關門動作相連的金屬盆陷阱……不過，想必花音肯定無法理解這個原理吧。

放學後，花音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擺出誇張的姿勢，高聲吶喊。

「！紀子，妳沒事嗎？」

「……這如意算盤不會打得太過理想了嗎？」

另外──在觀察她後發現的還有一件事。七罪落井下石般猛然伸出手指向花音。

花音焦躁地說道。

花音將身體向後仰。

「綾小路同學嗎……？」

「……………………唉。」

「……哼。」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是啊。還不只這件事呢。她在上課時打算射四糸乃橡皮擦，以及在烹飪實習課的餅乾里加鹽。她這樣是自作自受。」

「啊～～她說她有事，先回去了……到底是什麼事呢？」

花音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發出低聲沉吟。

花音顫抖着肩膀，抽抽噎噎地發出細小如蚊的聲音：

「這次妳打算怎麼做？」

「不，這完全是妳自己在唱獨角戲吧。」

「花音同學，妳怎麼了啊？」

七罪說完這句話後，花音明顯眼神遊移，說話聲音變調。

「！七罪！」

「要妳管啊！」

「爲、爲什麼我非這麼做不可……」

「…………」

七罪默默地掐了花音的側腹部，花音「噫！」地扭了一下身體。

「對、對不起……」

「很好。接下來，伸出右手。」

「像、像這樣嗎……？」

「……沒錯。然後跟着我念──『請跟我做朋友』。」

「請跟我做朋友……呃，咦！」

像個傀儡一樣聽從七罪指示的花音喫驚地瞪大雙眼。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因爲她伸到前方的手早已被察覺狀況的四糸乃牽起。

「好……我纔要請妳多多關照。」

四糸乃說完莞爾一笑。她那可愛至極的笑容令花音滿臉通紅。

「爲、爲什麼……」

花音紅着臉望向七罪。七罪冷哼了一聲，移開視線。

「……我不是說過嗎？妳的思考模式跟我很像……擺明了就是希望別人在乎妳，才故意招惹人的。真是蠢死了。」

「咦……啊……」

花音一臉茫然地發出聲音。七罪別過臉後，揮了揮手。

「……這世上都是些無可救藥的人渣，我也不是不明白妳的心情。不過四糸乃人很好，一定會仔細關注妳，所以妳偶爾也坦率一點吧……那麼，接下來就讓妳們兩個朋友好好相處，我先回去了。」

……七罪覺得自己有點太好心了，再加上自己說得頭頭是道卻沒付諸實行過，還有臉教訓別人──不過，偶爾一次也無所謂吧。她如此思忖，朝教室門口走去。

就在此時──

四糸乃、琴裏，以及與花音一起的女學生見狀，一臉無奈又有些開心地拍了拍手。

「回來啦～～」

「……不過，該怎麼說呢？」

傳來琴裏這樣的聲音以及玄關的門打開的聲響。

「非常……開心！士道做的便當也……非常好喫！啊，這個，是送你的餅乾！那個，我以後……還想去上學……！」

聽見七罪的回答，花音滿心歡喜地綻放笑容。

「七罪呢？」

「……幹、幹嘛？想打架嗎？」

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士道隱約猜想得到今天喫晚餐時，氣氛肯定會比平常還要熱鬧。

「…………………………啥？」

然而，她們兩人只是愉悅地面帶微笑。琴裏聳了聳肩調侃：

七罪嘴上抱怨歸抱怨，表情倒是跟平常有些不一樣。

「…………哼。沒什麼，跟我猜想的一樣，糟透了，根本不值得去。」

聽見士道說的話，七罪反應激烈。

「妳們不是……想法很相近嗎？」

在廚房準備晚餐的士道如此回應後，響起「啪噠啪噠」跑過走廊的聲音。不久後，三名身穿國中制服的少女來到了客廳──是妹妹琴裏，與今天去體驗入學回來的四糸乃和七罪。

「嗯……這樣啊。」

「我回來了～～！」

◇

「…………那個，那就……呃，那個…………請多關照了。」

士道用圍裙擦了擦手問道，四糸乃便朝他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但是從花音的表情看來，並不像在胡鬧。困惑的七罪望向四糸乃和琴裏求助。

「唔唔……」

「……！好、好的！」

「嗯。我們放學後去街上的咖啡廳坐了一下。」

聽四糸乃開懷地笑道，士道也跟着感到開心。士道回以微笑後，接着望向七罪。

「……！啥、啥？沒有啊！」

「嗯？」

聽見花音口中說出意想不到的話，七罪目瞪口呆。

「喔，謝謝──是嗎？那就好。」

「……如果四糸乃說她還想去上學，要我陪她去也不是不行啦。」

「──所以，上學上得如何？」

「喔，妳們三個，回來得真晚呢。」

「啊哈哈……這樣啊。那真是──」

士道輕輕點頭回答。雖然平時經常和四糸乃、七罪見面，但一起從同一所學校回家，這經驗還是挺新鮮的吧，會想在外面多逛一會兒，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當七罪正打算帥氣地離開時，背後傳來花音的聲音。

「喔喔，原來如此。」

七罪不知該說什麼，視線慢慢移回花音身上──發出帶點緊張的聲音回答：

她連忙繞到七罪的前方。

「七罪，妳是不是發生了什麼好事？」

「請、請跟我……做朋友……！」

不過，花音卻出乎七罪預料地伸出右手，下定決心似的說：

「等、等一下！」

說到這裏，士道發現了一件事。

士道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說道。時刻已經超過晚上六點。對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琴裏來說，回來的時間有點晚。

七罪皺起眉頭，握拳擺出戰鬥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