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四 Date

──星期日，約會當天。

崇宮真士一個人在車站前等待澪。

因爲同住一個屋檐下，真士認爲兩人一起從家裏出發就好。但妹妹真那冷冷地吐槽他：「兄長，你是笨蛋嗎？不對，我說錯了，你就是笨蛋。女生需要做各種準備。你隨便在附近打發時間吧。」說完早早就把他趕出家門，還要很久纔到兩人約定的時間。

「…………」

真士瞥了一眼站前廣場的大時鐘。距離碰面的時間還有五分鐘。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原本快要平靜下來的心臟又再次劇烈跳動。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因爲真士等一下要挑戰人生第一次的約會。

而且──對方是他的初戀。

「再、再確認一次好了……」

真士說着從包包裏拿出寫着時刻表的筆記和地圖。儘管昨晚已仔細記在腦海，保險起見還是放進包包。

不過，缺點就是有些佔空間。再經過幾十年，不知道是否會發明出能一次確認這些資料的小型裝置。如果能順便聽聽音樂、拍拍照，另外再附上電話機能就更好了……反正也不過是我癡心妄想罷了。

「──小士！」

當真士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前方突然響起澪的聲音。

「怦通！」心跳漏了一拍。真士猛然抬起頭，望向她可愛的身影。

「────」

瞬間，時間靜止。

當然並不是時間真的靜止了，只是在真士眼裏，周圍的景色的確看起來像靜止了一樣。

而在那靜止的世界中，澪小跑步來到真士身邊。

她身穿一襲白色連身裙，頂着一頭美麗的編髮。裙襬與髮尾隨着跑步的動作，輕柔地左右搖晃。

「我、我也……一樣。跟澪牽手……很開心。光是這樣心裏就小鹿亂撞……覺得出生在這世上真是太好了。」

澪說完，真士才恍然大悟，瞪大雙眼如此回答。

聽到真士說的話，澪頓時呆愣了一下，隨後臉頰微微泛紅，莞爾一笑。

理由很單純。因爲站在真士旁邊的澪極其自然地握住真士的手。

聽見真士說的話，澪歪了頭表示納悶。

「小士？你怎麼了？看起來有點難受的樣子。」

「想帶我看樣東西？」

澪正用自己剛學會的語言拚命表達自己的想法，反觀真士，卻將自己的想法硬生生地吞下肚。他強烈認爲自己這種行爲十分卑鄙。

澪探頭看真士的臉，令他赫然抖了一下肩膀。

真士抱着自己將滿臉通紅的心理準備，面向澪開口：

「抱、抱歉，我的表情很可怕嗎？」

「戰爭【DATE】啊……哈哈……」

「真的嗎？呵呵，那真是……太好了。要是弄錯，就得換個方式纔行了。」

澪似乎是對真士的反應感到一頭霧水，皺起眉頭說道：

「真的嗎？呵呵，好開心喔。」

不過，如果纔剛碰頭就做出這種行爲，簡直跟變態沒兩樣吧。真士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好壓抑自己的衝動。

「呵呵，太誇張了啦。」

不過，澪的形容算是十分貼切吧。真士現在的心境的確有許多地方與初次上陣的新兵相似。

「不，沒事。我只是有點愣住而已，因爲……妳實在太、太可……」

「──這種行爲，該怎麼說呢，令人非常……愉快。跟你牽手讓我感到安心。不過不只心情放鬆，還有點興奮……情緒高漲？感覺心跳有些加速。一定是小士你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吧。」

「咦？」

「所以，小士，今天我們要去哪裏？」

「！啊……不，我想，妳應該，沒有弄錯……」

真士一時之間啞然失聲。

聽見澪危險的發言，真士不禁苦笑。自己的表情有那麼悲壯嗎？

「……！」

而且不是單純的牽手，而是十指交扣，也就是所謂的情人式牽手。

沒錯。從今天早上被趕出家門一事可以得知，真那一直在背後協助真士與澪的約會……光是這樣就已經夠讓他感激了，沒想到竟然連這種知識都傳授給澪。真士心想：之後得磨蹭真那的臉頰以示感謝纔行。

「喔，喔喔……我想帶妳去看樣東西。」

「澪……澪小姐……？您這是怎麼了呢……」

事發突然，腦袋來不及運轉，導致講話變得莫名尊敬。由於沒有鏡子，無法確認自己的表情，但不難想像肯定紅得像番茄一樣吧。

她原本就是受上天眷顧的美少女。不過，由於平常穿的是模仿真那服裝的男孩風格，看到她這身女孩子的打扮才格外令真士震驚。

真士正想隨便敷衍帶過時──突然止住話語。

對於澪直截了當又露骨的表達，真士身體發熱得都頭暈眼花了。

「……小士？你怎麼了，表情那麼可怕。」

「不，沒有……我沒事……」

「咦？」

看來剛纔自己的喃喃細語被聽得一清二楚的樣子。真士頓時愣了一下，與澪相視而笑，兩人並肩走向車站。

「咦？」

於是下一瞬間，真士抖了一下，像全身通電一樣。

「…………！」

澪如此說完，牽着手用力將真士拉向自己。

真士感覺自己的臉頰發燙，但還是拚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好了，那麼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我弄錯了嗎？知識與實踐果然是兩回事呢。我聽真那說，約會時都要這樣。」

澪每一個小小的動作都射穿真士的心臟。儘管如此，真士還是努力朝她點了點頭。

「────」

當真士催促般轉身後，澪走到他身邊依偎着他。

她的模樣、表情、聲音、話語，都可愛得令人不禁想緊緊擁抱她。

「嗯，說的也是。」

「……太可愛了。」

「啊……！」

「嗯。就像等一下要上戰場一樣。」

「妳等着看吧。好，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