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下布幕的是(End of Nightmare)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7萬 字
「嗯……」
士道輕聲呻吟,同時清醒過來。
不──士道本身也不知道用清醒一詞來表示現在的狀況是否合適。有從深水中探出水面的感覺,但沒有從夢境回到現實的實際感受。意識逐漸清晰──不,正因爲逐漸清晰,才更對自己身處的狀況感到不對勁。
就好比「在夢中清醒」的奇妙感覺。所謂的清醒夢,就是指這樣的狀態吧。士道輕輕甩了甩頭,環顧四周。
「……這裏是怎麼回事?」
至少士道立刻便明白這裏不是自己的房間,而是一片漆黑的幽暗空間。直到剛纔躺的地方也不是自己熟悉的牀,而是堅硬的地面……不過就連那塊地面,重新用力踩踏後,觸感像土、像橡膠,又像鐵一樣,令士道感到困惑。
包圍自己的一切全都曖昧不明、模糊不清,真是個奇妙的空間。這世界只能用簡直像置身於夢境來形容。
就在這時──
「……!」
士道微微屏住呼吸。
因爲甚至無法推測蔓延至何方的黑暗之中亮起微光,隨後那道光芒逐漸化爲少女的姿態。
美麗的烏黑秀髮,白皙的面容。是失去了意識嗎?全身癱軟躺在地上。
「十香……!」
士道看見那個身影,不禁大喊,奔向少女身邊。
沒錯。出現在那裏的,正是士道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精靈夜刀神十香本人。
「十香,妳沒事吧?十香!」
「嗯……唔……?」
士道抱起十香搖晃她的肩膀後,她便眨了幾次眼,發出微弱的聲音,接着打了一個大哈欠。看來與其說失去意識,似乎是睡着了。
「……怎麼了,魔法師?是發生什麼問題了嗎?」
「咦?」
面對士道的提問,十香表情狐疑地如此回答。果然十香似乎也擁有跟士道同樣的記憶。
士道被十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差點倒向後方,好險十香及時支撐住他纔沒事。
理由很單純。因爲有一名熟識的少女優雅地坐在高聳的塔上。
「唔……!」
不,不只如此。士道的腦海還浮現自己成爲實習老師、編輯、武士的片斷光景──甚至是攻略長相根本就是自己的精靈的光景。
綁成左右不均等的黑色長髮,白瓷般剔透的肌膚,以及──刻畫時間的金色左眼。
「什麼……!」
「…………」
「這裏是哪裏?」
「……唔?妾身不是被郎君贖身了嗎……?」
「夢……?」
「唔……?不是魔法師嗎?啊啊,對喔,你是實習老師……不對,還是編輯?」
擁有無數銳利尖塔的巨大城堡。塔上星星點點的亮光,將那刃樹劍山的地獄般景象照耀得夢幻中又帶點不祥的氣氛。
「哼,混進黑暗之中嗎?看來是怕我們怕得要命呢!」
「消、消失了……?」
所有精靈各自做出反應,睜開眼睛。一看見彼此的臉龐,便一臉納悶地歪了頭。
「嗚哇,這裏是怎樣啊,烏漆抹黑的。我昨天應該在自己的房間睡覺吧?怎麼會?是在我睡覺時把我搬到這裏來的嗎?整人大作戰?」
「別那麼驚訝嘛。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沒什麼好奇妙的──因爲,一切都『只是夢』呀。」
精靈們反射性地抬起頭,彼此背對背散開,採取備戰狀態。
配合這個動作,狂三的身影再次消失,隨後換成出現在士道等人的前方。
於是下一瞬間,狂三的身影便消失在虛空中。
所幸她們似乎也只是睡着了。大家像在回應士道與十香的呼喚,不是搓揉着雙眼就是邊打哈欠邊坐起來。
「什麼──!」
不過──假如真是如此,有一件事令士道無法理解。他直盯着狂三問:
「「……!」」
「……嗯,也是。一直呆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開始行動吧。大家手牽手,別走散了──」
「……?」
狂三嘻嘻嗤笑回應十香的吶喊後,像是要從塔上跳下來似的將身體往前傾。
理由很單純。因爲周圍亮起了好幾個朦朧的光芒,隨後那些光芒全都變成躺在地上的少女姿態。
琴裏一邊警惕一邊對目瞪口呆的二亞說道。精靈們大概都聽到了,只見她們之間充滿緊張的氣氛。
然而,周圍仍舊一片黑暗,根本找不到聲音主人的身影。不,別說找不到,甚至連聲音是從哪裏傳出來的都無法確定,只有斷斷續續的笑聲迴盪四周。
士道說完,摺紙這纔像是發現了充斥周圍的異常,環顧四周。
沒錯。因爲狂三就出現在精靈們背對背組成圓形陣法的中心。
然後透露出些許困惑,提出疑問。於是,大家似乎也察覺到四周的情況,有些人不安,有些人則是疑惑地望向這片漆黑的空間。
「這是……什麼啊……」
「啊!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睡着了,今天之內一定……!……呃,什麼嘛,原來是少年喔。真是的,別嚇我啦~~」
背後響起這樣的笑聲,精靈們同時回過頭。
「這些記憶……到底是……」
「嗚喔……!」
「啊……早安……」
於是,靠着這朦朧的亮光得以窺見至今一片漆黑的周圍樣貌。
士道像是要甩掉掠過腦海的討厭想像,甩了甩頭後面向大家。
「冷、冷靜點,摺紙!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哈哈……不會,沒關係啦。話說,十香,妳認得我嗎?」
「這聲音,該不會是──」
士道困惑地皺起臉。奇妙的記憶碎片。不只是自己,連精靈們都以與現實不同的角色到了有別於現實的世界般的強烈異樣感。不過,那些記憶卻伴隨着說是妄想或幻想又過於強烈的真實感,烙印在士道的腦海裏。
「唔?你在說什麼啊,士道不就是士道嗎?……唔?不過,這是什麼感覺啊……我問個題外話,士道你以前曾經是貓嗎?」
同時,朦朧的光景掠過腦海。持劍的十香,與之對峙的國王。因二亞的法術變成貓的士道屏息凝氣地觀看兩人的戰爭。
「是的、是的。我好想你啊,士道。」
「狂三……!這是妳乾的好事嗎!這裏究竟是哪裏!」
當大家加強警戒並露出困惑的表情時,狂三忍俊不禁地破顏而笑。
摺紙、琴裏、四糸乃、耶具矢、夕弦、美九、七罪、二亞、六喰──總共九名精靈,都像剛纔的十香那樣,全身癱軟地出現在漆黑的空間中。
黑暗深淵響起這樣的聲音。
瞬間,士道覺得頭有點痛。
「……至少不是〈拉塔託斯克〉乾的。」
「什、什麼……!」
然而,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自己一行人所處的異常狀況,以及剛纔發生的奇妙現象,顯然都與狂三有關。
摺紙朝美九豎起大拇指後,手就撫上士道的衣服。士道連忙逃離她的魔掌,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當士道按住額頭呻吟時,十香突然瞪大雙眼,猛然坐起身。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畢竟原本睡在不同場所的精靈們會齊聚一堂,無非是有人將大家聚集在一起。
「……!」
八舞姐妹嗤之以鼻地說道,聲音的主人便更加愉悅地笑了。
「抱歉,嚇到你了。」
「咦……妹妹七罪呢……呃,說起來,我有妹妹嗎?」
「嗚哇!」
「什麼……!」
不過,在這樣衝擊的光景中,精靈們立刻將視線集中在一點。
狂三踏着跳舞般的緩慢步伐一邊走一邊說。這句話更加深了精靈們的困惑之色。
士道與十香連忙起身,衝到大家的身邊,搖晃她們的肩膀呼喚她們。
「大家!沒事吧!」
話雖如此,士道並不認爲狂三在說謊。
「怎、怎麼會……?」
不過,士道和十香暫且中斷對於奇妙記憶的對話。
「呵呵呵。真是顯而易見的挑釁呢──不過,繼續這樣下去也沒什麼意思,我就稱了妳們的意吧。」
看見她的身影,士道不由得大喊。
另外,殘留在腦海裏的奇妙記憶也一樣。倘若一切都是夢,就能解釋那些荒誕不經的狀況。
「十香?妳到底在說什麼──」
聽見十香說的話,士道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然而,就在琴裏說到這裏的下一瞬間。
聽見士道的呼喚聲,狂三戲謔地拍了拍手。不過,她那爽朗的模樣,也沒讓精靈們看出任何破綻。
「不好了,達令!士織不見了!……嗯?士織就是達令,達令就是士織?咦!現在的達令是哪一個?」
「交給我吧。我立刻調查。」
「──呵呵,各位,你們好呀。」
然而──
「剛纔……到底是……」
於是,十香看見士道一臉疑惑的樣子,微微皺起眉頭。
因爲從剛纔士道也一直有種處於夢中的感覺──況且,眼前已經出現過好幾種只能用夢境才解釋得通的現象。
「嘲笑。還是說,不敢現身。是剪瀏海剪失敗了嗎?」
──如果不是〈拉塔託斯克〉,那究竟是誰,又是基於何種目的做出這種事?
「「……!」」
「──這裏是夢中,妄想與幻想交錯的非現實。各位現在不過是暫時『在夢中,從夢境清醒』罷了。」
沒錯。坐在那裏的,正是最邪惡精靈,時崎狂三本人。
「嗯……唔……?」
「呵呵呵,妳冷靜一點嘛,十香。」
狂三說的這句話令士道皺起眉頭。狂三點點頭回答「沒錯」,並且朝地面蹬了一下。
下一瞬間,像在呼應這道聲音似的,四周亮起如鬼火般的亮光。
「士道!」
「──嘻嘻嘻。別白費功夫了。」
「──呵呵呵。你們在找哪位啊?」
「總、總之,來找出口吧。雖然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但走着走着,應該能找到牆壁。」
「呼啊……士道,你怎麼了,怎麼這麼慌張?」
「狂三!果然是妳……!」
精靈們的口中透露出慌亂與動搖。大家東張西望,尋找突然消失蹤影的狂三。
「……假如這裏是夢中,妳和這些精靈全是我想像中的登場人物嗎?」
沒錯,這就是士道的疑問。他知道自己是士道,而倘若這是夢,那麼除了士道以外的所有人事物都是虛構的吧。
可是,精靈們的言行舉止都像是她們本身會做出來的。重點是,士道不明白理應是夢中登場人物的狂三,爲何要特地來告知「這裏是夢中」。
……不過,若是說包括這一切全都是夢,士道也無可奈何。
然而,聽見士道提出的疑問後,狂三卻勾起嘴角邪佞一笑。
「不是。現場的所有精靈都跟士道你一樣是本人──正確來說,應該是精靈本身的意識。」
狂三以裝模作樣的誇張動作轉過身如此說道。站在士道旁邊的琴裏聞言,皺起眉頭,交抱着雙臂。
「……我確實有自我意識──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難道說,我們所有人都在作同一個夢嗎?」
「是的、是的。各位感情融洽地作着同一個夢──『是我將你們的夢連接在一起的』。」
「妳說什麼……?」
琴裏表情嚴肅地加強警戒。相對地,狂三卻不怎麼在意,只是開懷地笑了笑。
「──狂三,妳到底有何目的?該不會是想看我們被妳玩弄在股掌之間的模樣吧?」
「呵呵呵,也有這個原因喔。大家的夢非常有意思呢,沒想到連士織都出現了。」
「……!那、那果然是妳乾的好事!」
士道雙眼圓睜大喊後,狂三便無奈地聳聳肩。
「冤枉啊,我終究只是把大家的夢連結在一起而已,沒有干涉內容。應該只是某個精靈內心的願望出現在夢裏了吧?至於是誰的願望,我可就不得而知了。」
「達令,是這樣嗎?」
聽見狂三說的話,美九的眼睛發出耀眼的光芒。士道將手放在她的頭上,用力將她的視線轉開。
「妳眼神在閃閃發光個什麼勁啊,不是我啦!話說最可疑的是妳好嗎,美九!」
「討厭啦~~達令真是壞心眼~~」
「──各位,冷靜點。假如時崎狂三說的話是真的,妳們對此感到不安纔有危險。」
不過,狂三並未表現出特別懊悔的模樣,反而勾起嘴角露出詭譎的笑容。
「唔!妳這混蛋!做什麼啊!正面決勝負啊!」
「摺紙,妳真的很聰明呢──妳說的沒錯,我的計劃還在進行當中。雖然有過幾次吸食靈力的機會,但每次快得逞時就有人攪局。」
不過,狂三射出的「絲線」擋下寬度大它幾百倍的巨劍〈鏖殺公〉發出的一擊後,就這麼纏繞住十香束縛住她的行動。
「那是──」
狂三發出不同於先前的笑聲,令琴裏輕輕屏住呼吸。
「──使用分身進行開顱手術。」
「──那個人就是士道,你。」
狂三依舊踩着跳舞般的步伐,繼續說:
「……唔。」
那不祥又美麗的外觀既不是AST的制式裝備,也與DEM的泛用裝備不同。腰部一帶以下伸出的無數銳利物體形成裙狀的Unit,有點像蜘蛛。
狂三狂妄地笑道,猛然張開雙手。
「唔……」
「士道!」
「──!啊──」
「狂三,妳說這也是原因之一吧。妳這個精靈,應該不會只憑好玩、尋開心這點理由,就做出這種事──說吧,妳的目的是什麼?」
「咦……?」
摺紙眯起眼睛回答士道慌亂的提問。這時,七罪露出困惑的表情。
「嗚哇……!」
狂三的身體像在呼應她的吶喊,發出淡淡的光芒。
精靈狂三竟然身穿AST和DEM的巫師用來與精靈戰鬥的裝備。
「另一件事,她現身在我們面前的理由。假如她說的話是真的,根本沒有理由特地向我們說明狀況。」
接着她面向士道,裙子因此隨風飄揚。
「──呵呵呵。」
瞬間,狂三雙臂交叉,十根手指的指尖立刻噴出類似絲線的東西。
隨後一副有別於靈裝的物體纏繞住她的身體。
狂三的視線射向士道,令士道微微皺起眉頭。
不過,儘管面對如此衆多的敵人,狂三的表情看來依舊遊刃有餘。
「CR-Unit……!」
──宛如蜘蛛網。
摺紙從喉嚨擠出聲音。
「吸食妾身等人之靈力嗎……?」
不過,若要說對那件Unit本身是否眼熟,答案卻是否定的。
「……妳說的沒錯。就算從DEM的巫師身上搶走顯現裝置,沒有從腦袋下達指令的傳送裝置,照理說是無法啓動的──可是,顯現裝置基本上是以精靈之力爲範本製作而成的。雖然沒有試過,但精靈可能不用透過傳送裝置也能操控。或是──」
「咦……?」
「不管手段如何不同,繞了多少遠路,一切都未曾改變,一切都沒有不同。」
聽摺紙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因爲被狀況所震懾,一時之間沒有想到,狂三的〈刻刻帝〉是操縱時間的天使,感覺它的能力不是屬於能讓夢連結在一起的類型。
士道的確有在夢中跟精靈們接吻的印象。雖然大多是隨着事情的發展而接吻──沒想到竟然會因此守護精靈們免遭狂三的殘害。
十香連同〈鏖殺公〉一起被「絲線」纏繞得不得動彈,翻滾到地面。不過,士道甚至無法奔向她的身邊,因爲狂三的「絲線」在空中縱橫交錯,撒網般撲向士道。
七罪說着瞥了琴裏一眼。琴裏直盯着狂三回答:
「一件是,方法。時崎狂三說她把大家的夢連接在一起。可是,究竟是用什麼方法連接?她的天使〈刻刻帝【Zafkiel】〉不像有這種能力。」
沒錯。那是將顯現裝置運用在戰術上的兵裝──CR-Unit。
「唔──」
聽完摺紙的見解,狂三垂下視線,微微一笑。
「我利用我的影子吸收那些逆流的靈力。通常精靈會感受到不對勁而清醒,但若是將她們的意識囚禁在夢境的牢籠之中,就無法反抗了吧?──讓她們沉浸夢中,吸食她們的靈力──呵呵呵,不覺得這方法很符合人類爲我取的識別名〈夢魘【Nightmare】〉嗎?」
「──我來回答摺紙的第一個問題吧。我的確不是靠〈刻刻帝〉的力量才把大家的夢連結在一起,形成這個世界的。不過──你們已經體會過了吧?﹃讓鏡花水月實現的力量﹄!﹃讓幻想變成現實,超越人類智慧的技術﹄!」
「妳、妳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讓我們作夢會跟奪取靈力扯上關係?」
「什麼……!」
「……!」
「目的?妳說目的?事到如今妳還在問。我的願望不是老早就告訴你們了嗎──就是得到士道封印的靈力。」
不過,狂三沿着尖塔之間的「絲線」移動,巧妙地躲過那些攻擊,以發射出的「絲線」和張開的「網」捕捉八舞姐妹、摺紙和六喰。
「既然被士道封印的靈力有時會因爲精靈的精神狀態而逆流──那麼,也有可能因作夢而內心動搖,在沉睡中靈力逆流吧?」
「「……!」」
「嘻嘻嘻,嘻嘻。似乎不用多說廢話了──不~~過~~你們思慮會不會太淺薄了?以爲在這個夢中世界敵得過我嗎?」
琴裏毫不掩飾語氣中帶有的敵意如此說道,狂三便打從心底開心地笑道:
「當我想吸食精靈們的靈力時,士道就會親吻她們,讓她們的精神狀態穩定下來──你應該不記得自己的職責了,爲什麼要一直妨礙我?」
士道無言以對,瞄了琴裏一眼──琴裏大概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只見她臉頰冒出汗水,輕輕點了點頭。
「──雷射絲線。恐怕是將產生的魔力變化成絲狀。」
「因此我推斷,她不是已經奪走足夠的靈力──就是『事情的發展並未如她所願』。」
「呀──」
十香朝地面一蹬,發出如裂帛般的吶喊,揮舞手上的天使〈鏖殺公〉。
然而,其中有一人從頭到尾都不曾將視線從狂三身上移開──是摺紙。
士道與摺紙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可以感受到摺紙的聲音難得透露出些許慌亂。
這麼一說,確實有道理。像七罪光是想起討厭的事就能讓靈力逆流,如果作了惡夢,就算發生同樣的現象也不足爲奇。
「的確……是如此呢。」
「……的確有可能。過去有偵測到幾次些許靈力在睡眠中流動的例子──」
聽了摺紙說的話,精靈們赫然屏住呼吸。
「或是什麼?」
幫助士道脫逃的琴裏代替他成了「網」下的犧牲品,被黏在地上。
「──有兩件令人費解的事。」
摺紙凝視着狂三,繼續對其他人說:
「「……!」」
「唔──!」
狂三的笑聲響徹黑暗之中。精靈們表情流露出戰慄之色,一臉不安地觸碰身體、凝視雙手,確認自己有沒有異常。
琴裏呼喚的同時,士道被人用力撞飛,因此逃過一劫,不過──
「只是從想殺我的DEM巫師那裏拿來的。CR-Unit〈阿特拉納特【Atlach-Nacha】〉,還挺可愛的喲──嘻嘻嘻。要操縱強力的武器,可不能忘記當敵人反過來利用它時的威脅!」
「妳怎麼會有那種東西!」
「──嘻嘻嘻。」
「啊啊,真是的,給我安靜一點。」
聽了狂三說的話,精靈們再次顯露出警戒的態度。十香和六喰走向前保護士道,八舞姐妹則是像野獸一樣壓低姿勢以便隨時能撲向狂三。
「這是……!」
精靈們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摺紙一根一根地豎起手指,接着說:
「是的、是的。答得漂亮。顯現裝置──雖說遠不如天使,但其力量的通用性值得讚許。真是製造出了不起的東西呢。」
「嘻嘻嘻──嘻!」
「十香!」
琴裏開口制止士道與美九,再次望向狂三。
當然,精靈們也不會就這樣默默承受攻擊。八舞姐妹纏繞着風,發出吶喊;摺紙釋放出〈滅絕天使【Metatron】〉;六喰則是以〈封解主【Michael】〉在空間開洞,試着夾擊。
「什麼……!」
聽狂三這麼一說,士道以指尖觸摸嘴脣。
「怎能讓妳得逞……!」
「……!琴裏!」
那些絲線纏繞住周圍聳立的巨城尖塔後,在尖塔與尖塔之間形成橋樑。
士道詢問後,狂三便將她眯成下弦月形狀的眼睛望向士道。
「……怎麼回事?不是說顯現裝置必須將晶片埋進腦袋裏才能使用嗎?」
因爲狂三身上穿着的是──以黑白點綴的機械鎧甲。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
「……!這──」
這時,大家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芒,形成限定靈裝和天使。看來即使在夢中也能顯現出限定靈裝與天使。
狂三發出笑聲打斷七罪等人的對話後,直接高高躍起,朝士道他們射出「絲線」。
「所以,我決定採取更簡單的方法──只要在這裏折磨所有精靈或士道,就多少能擾亂你們的心思吧?」
「啊……」
摺紙詢問後,狂三便緩緩搖晃兩手的手指。
「咦咦咦……」
「卑鄙。用這種方法,妳好意思說妳戰勝我們嗎?」
「────」
「唔……動彈不得啊……」
任憑耶具矢等人胡亂擺動手腳,強韌的「絲線」依然不動如山。
「大家……!」
「嗚哇,慘了……」
「呀~~!大家處於受到任何攻擊都無法抵抗的狀態~~!不好了~~!必須馬上去救她們纔行~~!」
儘管四糸乃、七罪和美九也試圖抵抗,但不久後也跟大家一樣被「絲線」捕捉。二亞看起來什麼事都沒做,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捲成一團,滾落在地上。
「喂~~!爲什麼這樣對我~~!應該還有其他方式吧!我也想以拯救少年的姿態被~~擊~~倒~~啊~~!」
「安靜點。」
「嗯唔唔~~!」
二亞大喊不滿的嘴巴被「絲線」堵住。狂三站在遍佈尖塔與尖塔之間的「絲線」上,睥睨着無力反抗的精靈們,然後望向士道。
「──呵呵呵。只剩你一個人了。」
「妳這混蛋……!」
士道緊咬牙根,集中意識──既然精靈們能顯現靈裝和天使,代表士道也可能辦到纔是。
然而──
「嘻嘻嘻。不~~可以喲。」
狂三勾動手指的瞬間,「絲線」從左右側伸出纏繞住士道的手腳,將他拉向四方,呈現大字形,束縛住他的行動。
「唔……!」
「遊戲結束了。」
不過,士道花了片刻的時間才理解那名少女就是真那。
不過,真那猛然縮起腳,用陽傘彈開少量的瓦礫,彈向狂三。
──不過,下一瞬間。
聽見這句話以及「外面」這個詞彙,士道赫然抖了一下肩膀。
慢了一拍後,士道才認出那名少女的模樣和聲音,同時不由得呼喚她的名字。
「──哎呀、哎呀。」
狂三舔了一下嘴脣,以挑逗的手勢撫摸士道的身體。
於是,真那和狂三又在前方開打了。無數「絲線」與迎擊它的陽傘高速閃動。
不過這也難道。說到五河家,是舊貴族,也是至今仍對財政界擁有強大影響力的名門世家。
「我是很想歡迎妳啦──但我現在有點忙。不請自來的客人,就麻煩妳先退場吧。」
不過──這時,真那突然做出有別於先前的行動。
瞬間,逼近真那的無數「絲線」輕易就被陽傘切斷。
「妳、妳這傢伙,到底要做什麼──」
「啊,喂,真那──!」
「哼。妳這招對精靈們來說可能是天下無敵,但我跟妳一樣是用顯現裝置將意識送進來的外來者。論條件,我們是不相上下……!」
真那將陽傘的尖端指向狂三,刺了出去。狂三在千鈞一髮之際跳向後方,再次發射產生出的「絲線」。
「征服……她的心?」
陽傘輕易切斷連〈鏖殺公〉都斬不斷的「絲線」;無論被切斷幾次都會立刻再產生出來的「絲線」。這兩個武器的攻防,在膠着狀態下逐漸破壞巨城。
十香和琴裏扭動身軀試圖擺脫束縛,嘴巴被堵住的二亞也在訴說着什麼,不知爲何明明聽不懂她的話,卻能明確知道她肯定在講什麼不正經的話。
不過,這次的目標不是真那。「絲線」輕易地切斷附近的尖塔後,殘骸砸向真那。
所謂的〈Vánargandr〉,是〈拉塔託斯克〉開發的CR-Unit的名稱。
然而──並非如此。既然不是精靈,狂三就沒道理鎖定她。
「關於這一點,請你放心。令音有傳授我祕計──下次我發動攻擊時,就拜託你了。」
就在攻防戰不知持續了多久時,閃避「絲線」的真那降落到士道身旁。
「沒錯。所以只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我需要兄長你的幫忙。」
士道與狂三染上困惑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狂三擦完宅邸的窗戶後吐了一口氣,將手上的抹布扔進裝滿水的水桶中。污垢從抹布剝離,將水變成混濁的灰色。
「嘖──」
不過,既然真那要求自己幫忙,總不能一聲不吭地呆站在原地吧。雖然還不知道具體而言該怎麼做,但士道相信真那和令音,便追在真那後頭邁步奔跑。
真那出現時,士道一瞬間還以爲她也被狂三困進了夢中世界。
「用其他方式……更有效?」
「──……真、真那!」
「真那,難道妳──」
狂三眯起眼,緊接着士道的話尾說道。真那莞爾一笑,舉着可愛的陽傘點頭。
理由很單純。因爲她的裝扮與平常運動風的印象相去甚遠。
然後,大概是爲了避免被狂三聽見,便壓低聲音對士道說:
「──────!」
「什麼──」
「────」
「喂,妳……!」
而狂三是五河家僱用的女僕之一──
「呵呵呵。」
「呵呵,有什麼關係嘛──」
士道不禁屏住呼吸。
「──!」
再次望向自己剛纔擦拭的窗戶。仔細擦拭的玻璃有如鏡子,映出狂三的容貌。
狂三像是對士道驚慌的反應感到有趣,露出妖豔的笑容。精靈們見狀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理由很單純。因爲「啪」的一聲,從四方纏繞的「絲線」應聲斷裂,手腳重獲自由。

她切斷「絲線」後,將陽傘的前端指向狂三──
「好了,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家心煩意亂得影響到現實呢?是疼痛?屈辱?還是──」
「──是從『現實』過來的吧?」
不過,工作尚未結束。擦完窗戶後,接下來打掃房子,房子打掃完時,就到了必須去收衣服的時間。至少,這個五河家就是如此廣大。
「等一下,我是很想幫妳啦……但我又沒有使用顯現裝置,根本沒辦法對付她吧?」
「妳、妳怎麼穿這樣……?」
「──很好,變乾淨了呢。」
「沒錯。令音發現兄長和精靈們的腦波有異常,就用顯現裝置把我的意識送到大家的夢中,就像〈夢魘〉對你們做的一樣。看來,我差點就來晚了呢。」
出乎意料的感覺令士道瞪大了雙眼。
「這是──」
狂三看見十香等人的樣子,加深了笑意,更頻繁地觸碰士道的身體。
綴滿荷葉邊的可愛洋裝、緊勒腰部的束腰、鞋帶綁得牢牢的長皮靴、裝飾頭髮的髮箍上甚至還附有一頂小王冠。而且她像舉劍一般拿着的,又是裝飾着荷葉邊的陽傘。
「嗯嗯嗯~~!嗯唔唔唔唔嗯嗯嗯嗯~~~~!」
緊接着,狂三像是發現了什麼,赫然屏住呼吸,直接跳向後方。
「……兄長,就如同你所看見的,我們幾乎是勢均力敵。雖說不會輸,但欠缺關鍵性的一擊。而且──這裏是夢中,就算把〈夢魘〉打個落花流水,也不代表戰勝了她。」
隨後按下裝在傘柄上的按鈕,打開原本收起的陽傘。
「我來遲了。你沒受傷吧,兄長?」
於是,一名嬌小的少女立刻從上方背對士道降落在他面前。
「哈!不請自來的人是誰啊──話說回來,CR-Unit嗎?這種令人作嘔的設計,還真是適合妳呢。」
「呼──!」
「……!咦──?」
「哎呀、哎呀,妳真是沒品呢,真那!」
呃,若是問她哪裏奇怪,她也說不上來。狂三的確是這棟宅邸的女僕,現在正在工作,可是不知爲何,腦海裏卻掠過打扮成其他模樣的自己──機械……鎧甲……戰鬥──?究竟是和誰戰鬥──?
士道詢問後,真那仍然直盯着狂三,繼續說:
狂三帶有節奏地說着,站到士道面前。
狂三猖狂地笑着降落到地面,踏着緩慢的步伐走向士道。
狂三用力舉起雙手像在表示多說無益。然後從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伸出閃着光芒的「絲線」,劈開黑暗的巨城,襲向真那。
士道聽了真那說的話,瞪大了雙眼。
也就是所謂的哥德蘿莉風打扮。真那意外地十分適合這種裝扮,但跟平常愛穿連帽上衣和運動服的她形象截然不同。
「喔喔,你說這身裝扮嗎?真是不可思議,我在『外面』穿的明明是〈Vánargandr〉──這也是夢中世界帶來的影響嗎?」
「什麼……那該怎麼辦纔好?」
「──妳在摸什麼魚啊?」
不久後,光吞噬了兩人──將他們的視野染成一片純白。
「呵呵呵──我一個人面對手持天使的衆多敵人,如果是在現實,我肯定會輸吧。不過,這裏是夢,我創造出的幻想王國。既然如此──無論你們擁有多強大的力量,都沒道理敵得過我,對吧?」
深藍色的裙子加白色圍裙,以及頭上的可愛頭飾。無庸置疑是女僕風格,也是狂三平常的工作服……照理說是這樣纔對,但不知爲何,狂三對她的裝扮感到強烈的不對勁。
「啊……!」
狂三聽了真那說的話,輕聲嘆息後動起雙手的手指。配合她的動作,遍佈四周的「絲線」也跟着蠢動。
這時,狂三歪了歪頭。
「……哎呀、哎呀?」
「咦……?」
◇
「喂、喂,狂三!妳打算對士道做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真那還沒仔細說明完便再次衝向狂三。
真那與狂三一邊惡言相向,在城堡中四處奔馳。
「妳纔沒資格說我咧!」
「馬上放開他!我真的要生氣嘍!」
不過,真那不慌不忙地朝地面一蹬,用力揮下手中的陽傘。
瞬間,陽傘內部溢出磷光,逐漸包圍四周。
「嘻嘻嘻。妳的那身洋裝,也很適合妳喲。如果妳是不會說話的洋娃娃,我都想疼愛妳了──呢!」
沒錯。出現在那裏的正是〈拉塔託斯克〉的巫師,也是自稱士道親妹妹的崇宮真那。
「……待在這裏的是『意識』。換句話說,只能征服她的心了。」
「發動──顯現裝置!」
正當狂三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背後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聽見這道聲音,狂三的身體自然抖了一下。
「……!真、真那。」
狂三急忙回頭,便看見一名嬌小的少女身穿做工精緻的服裝,怒不可遏地盤起胳膊站在那裏──崇宮真那,這五河家的千金小姐,不知爲何卻不姓五河。總覺得不能深入追究這一點。
「真那──?」
真那皺起眉頭,瞪視狂三。狂三肩膀一顫,驚覺自己的失誤。
「非、非常抱歉,真那大小姐……!」
「──哼,算了。話說,妳一臉蠢樣地呆站在那裏,可見所有工作都處理得無可挑剔了吧──嗯嗯?」
真那用手指抹了一下附近的櫃子。
然後秀出沾着些許灰塵的手指,再次瞪向狂三。
「哎呀?清掃得很隨便嘛。」
真那以宛如惡婆婆的語氣如此說道……她對其他女僕十分溫柔,獲得人品好的評價,不知爲何卻老是找狂三麻煩。
「非常抱歉,我馬上重擦……!」
狂三如此說道,打算離開房間去拿掃除用具。
然而就在這時,她絆到放在腳邊的水桶,狠狠摔了一交。
「呀──!」
水桶翻倒,水灑了一地。而且更慘的是,因爲狂三跌倒,害得裝飾在櫃子上的陶壺掉落地板,響起「砰」的清脆聲,豪華的陶壺淪爲無數碎片。
「啊啊……!」
「什麼……看、看妳乾的好事!那個陶壺是兄長最珍惜的──!」
當真那臉色鐵青地大喊時,房門突然開啓,一名少年從中探出頭來。
「────」
「──我把〈夢魘〉暫時吸進了夢境之中。簡單來說,就是讓她體驗了和十香、琴裏她們一樣的現象。」
「──討厭嗎?可是,我不停止。因爲這是懲罰。」
然後以粗暴又極爲溫柔的手勢勾起狂三的下巴,慢慢將臉湊近。
「真是壞孩子──妳這麼開心,就不算是懲罰了吧?」
「這個聲音是──〈夢魘〉!」
狂三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回望士道的臉──那張溫柔的臉。
然而狂三不能拒絕懲罰,因爲她還有好幾個妹妹(容貌相同)要養。若是狂三被開除了,她的妹妹們(容貌相同)就要流落街頭了。
狂三一臉不甘心地發出呻吟,眼眶微微泛淚。
狂三看見他的表情,不禁感到困惑。這也難怪,畢竟狂三打破了他珍愛的擺飾。
「……呃,妳說我把狂三玩弄於股掌之間……真那,爲什麼妳連這種事都知道?」
「哎呀,真是抱歉了。」
「剛、剛纔是怎麼回事……」
真那含糊地回答完,最後又瞪了狂三一眼後,便遵照士道的指示走出房間。
狂三身體不停顫抖,臉頰更加潮紅。
「可、可是──」
「哎呀哎呀,不愧是真那,竟然察覺到了嗎?」
「認命吧。要不然,我就讓妳繼續作剛纔的夢喔。」
於是,士道玩味地眯起眼睛。
「──果然是分身啊。不過,我早就隱約猜到了。」
「妳都看到了喔!」
沒想到士道一副冷靜沉着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後望向真那。
士道拉住狂三的手扶她起來後,微微一笑。
正當士道感到困惑時,位於前方的真那收起陽傘扛在肩上回答:
「沒、沒有啦,我是沒什麼自覺啦……」
「咦?當然是因爲我假裝回到自己的房間,其實從門縫偷看你們罰懲的畫面啊。」
「咦……咦……?」
「咦……?」
「剩下的事我來處理,真那妳回自己的房間去吧。」

「懲罰」。這個詞彙在這棟宅邸並非指被關進倉庫,或是被棍子打。狂三瞬間漲紅了臉,低下頭。
察覺到士道意圖的狂三滿臉通紅,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不過,士道似乎對她這種反應也感到很有意思地微微一笑後,對狂三低聲呢喃:
彷彿回應真那的聲音,一道影子盤踞於癱坐在地的狂三旁邊,身穿赤黑靈裝的狂三從中現身。士道見狀,不由得從喉嚨擠出聲音說:
狂三發出細小如蚊的聲音如此說道,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撩起裙襬,慢慢往上拉,直到露出自己的內褲。
士道忍不住大叫出聲。這時,瀰漫四周的塵土散去,顯露出狂三的身影。
「什麼──」
不過,最主要的理由是──對自己的羞恥心。明明是受到懲罰的一方,卻覺得如果對方是士道,她心甘情願。
感覺好像經歷了一段奇妙的體驗。自己變成名門少爺,懲罰女僕狂三的記憶殘留在腦海。
這時,癱坐在地的CR-Unit狂三──分身,歇斯底里地大喊:
「──所以?妳打算開戰嗎?」
「喔、喔……」
「嗯,這樣啊,那就好。」
「唔嗯……」
狂三無力地聲音顫抖──完蛋了。她甚至不知道五河家的擺飾有多貴。
身體毫髮無傷,裝備也不見損壞。但狂三卻十分難受地跪在地上,臉上冒出斗大的汗珠,雙頰泛紅。
士道將視線投向CR-Unit狂三如此說完,便聽見真那憤恨地冷哼一聲。
「嗯?喔喔,哎,打破就打破了。都說有形的物品遲早會毀壞。」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誰勝誰負。狂三雖然在逞強,但心靈早已傷痕累累。只差臨門一腳就能將大家從這個空間釋放了吧。應該說,覺得難爲情的不只狂三一人,士道也希望她快點放棄。
◇
「啊,啊啊……」
「…………!」
狂三打趣地如此說道,真那便冷哼一聲回答。
不過,有一個問題。士道臉頰泛紅,呻吟般說道:
狂三出聲否認,說到一半卻停了。
「──沒受傷吧?」
她確實感到緊張和些許害怕。
「『──討厭嗎?可是,我不停止。因爲這是懲罰。』」
「啊──」
「啊,是、是的……我沒受傷。」
「什麼嘛,妳還真是積極呢。該不會是想要接受懲罰,才故意打破陶壺的吧?」
「咦……?」
狂三說完,士道搔了搔頭,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臉上浮現戲謔的笑容。
「呼……!呼……!──」
「──別太丟人了,『我』。」
「──!」
「……說的也是。就這樣放過妳的話,我以後還怎麼對其他女僕樹立我的威嚴?沒辦法──我要懲罰妳。」
士道的脣疊上狂三的脣。
「……真那,我也會中箭,別說了……」
「那個……我該怎麼向您道歉纔好……」
「話說回來,不愧是兄長,真有一套,竟然能將那個〈夢魘〉玩弄於股掌之間。」
「誰、誰要啊──」
「唔、唔……!」
真那向少年告狀。沒錯,這名少年正是五河家的少爺,五河士道本人。
「──好大的聲音喔,發生什麼事了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間,狂三雙腳顫抖,再次癱坐回去。效果超羣。
「……!才、纔沒這回……」
因爲士道一把抓住狂三的肩膀,將她按向牆壁。
「呵,勝負已定,〈夢魘〉。乖乖放了大家吧。」
「『我』……!妳怎麼會在這裏!」
「狂三!所以說,那個狂三是──」
「啊!兄、兄長!你看,這個女僕把你的陶壺打破了!」
聽見出乎意料的話,士道瞪大了雙眼。
聽真那這麼一說,士道瞪大了雙眼。說起來,那感覺跟自己在夢中變成貓咪和編輯時的感覺十分相似。
「嗯──」
「別那麼早下定論。我來這裏並不是爲了滋事──而是來回收擅自行動的『我』。」
狂三的慘叫響徹四周,同時劃過一道灼燒黑暗巨城的閃光。
「噫啊……!」
士道確認她離開後,踩着緩慢的步伐走向狂三──
真那如此說道,表現出的態度卻不如她所說的那樣歉疚。然後,她將陽傘前端指向狂三。
「妳以爲我這一路以來殺了多少個妳啊。」
士道額頭冒出汗水,搔了搔臉頰。跟先前的夢一樣,當時士道認爲自己是個「裝模作樣的名門少爺」,如今回想起來令人感到羞恥的行爲,在夢裏時自然而然就做出來了。
他如此說道,朝她伸出手。
士道聽着狂三的叫聲,將手擱在覺得有些暈眩的腦袋上。
某處傳來這樣的聲音。
瞬間,狂三的腦海受到火花四散的衝擊。
「好、好的……」
說完,狂三試圖站起身子。於是,真那突然斜眼呢喃: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因爲我發現穿着CR-Unit陷入沉睡的分身,就用【十之彈【Yud】】探索記憶,再用【九之彈【Tet】】連結妳的意識──真是的,竟然給我找這種麻煩。」
「『我』在──說什麼呀!我……只是爲了我們的目的,想獲得靈力而已!因爲『我』不想對士道出手,我才特意不惜使用顯現裝置,想讓十香她們的靈力逆流──!我到底錯在哪裏!」
「我不是在追問妳的行動是對是錯。我是頭腦,而分身【「我」】是手腳。無論有任何理由,手腳都不該反抗大腦。我若是原諒妳這種行爲,我們的秩序遲早會大亂。」
狂三說完,分身輕聲嘆息:
「少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了……老實說清楚不就得了!『我』一直猶豫不決吧?因爲『我』對士道──」
「──『我』。」
就在分身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狂三彈了一個響指。於是,她腳下的影子開始蠢動,吞噬了分身。
「什麼──呀、呀啊啊啊啊啊!」
分身留下這樣的慘叫聲便消失了蹤影。
於是下一瞬間,周圍一帶開始震動,漆黑的空間產生裂縫。
「哇……!」
「這是……!」
「放心吧。應該是因爲『我』的意識中斷,原本用來維持這世界的顯現裝置失效了。」
面對驚慌失措的士道與真那,狂三以彬彬有禮的態度拎起裙襬。
「──好了,我先一步告退了。我不肖的分身給你們添麻煩了。」
她如此說道,自己也打算潛入影子中。
就在狂三的身體沉入四分之一時,真那挑釁地嘆了一口氣:
「哎呀,妳要逃走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只是來回收『我』的──不過,我說妳啊──」
狂三回望真那,端詳她的容貌,愉悅地笑了笑。
「煎蛋呢?可以煎蛋來喫嗎?下面鋪培根那種!」
「我來幫忙。你剛起牀,要準備這麼多人的早餐,應該會累吧……而且,我怕待在客廳被摺紙施壓。」
「啊,啊啊……早安啊,各位。幸好妳們平安無事。」
然後來到客廳時,微微睜大了雙眼──因爲看見兩個人的身影。
「嗯,這樣啊。那我簡單做個早餐吧。」
士道說完,精靈們也跟着低下頭。令音和真那彼此對看,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那、那個女人……!」
「──話說回來,真是稀奇呢。」
◇
「──殺掉善於操縱顯現裝置的個體,不是太可惜了嗎?」
「就是說啊,這點小事不足掛齒。而且,大家會得救一方面也是多虧兄長你的努力呀。」
「是的、是的,說的沒錯。」
士道感覺到一股無以名狀的惡寒,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嗯……唔……」
「兄長……我們都忘了夢中的事,如何?」
摺紙之後依然不屈不撓地發問,但令音和真那似乎也認知到將那個方法傳授給摺紙的危險性,因此含糊帶過。
士道唉聲嘆了一口氣後,圍上圍裙,走向廚房打算準備早餐。
「…………」
「喔,妳很會切嘛。」
「欸欸~~我說少年,從中途開始我就記不太清楚了,結果三三怎麼了?」
真那跟着走向廚房。
士道無奈地聳聳肩,並且帶頭離開房間,走下樓。
「兄長,你有些睡過頭嘍──不過,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
真那突如其來的發言令士道不禁咳嗽不止。
「妳這句話聽起來怎麼感覺很危險啊……」
士道若無其事地說道,先前有節奏地敲打砧板的菜刀突然停下。
聽見分身玩味的發言,狂三輕輕冷哼了一聲。
「她的確是擅自行動,但動機畢竟算是爲了我的目的。若是她表現出充分反省的態度,讓她再次加入戰隊比較不浪費。」
「是的,我很擅長用刀。」
兄妹無力地彼此苦笑後,若無其事地又開始準備早餐。
「……嗯,早啊,小士。」
這時,好像傳來真那懊悔不甘的聲音──但士道決定儘量不予理會。
「喔喔!還沒有!」
「令音、真那!」
發現士道和精靈們有異的令音,以及使用顯現裝置趕來救援的真那。若是沒有她們兩個,士道一行人現在可能還困在夢中。士道走到兩人面前,深深低下頭。
「灼燒白銀原野的火焰與金色的祝福!」
士道雖然露出苦笑──但考慮到真那的來歷,她會說出這種話或許也是十分自然吧。
「就是說呀~~!啊,可是身穿CR-Unit的狂三很迷人吧~~該怎麼說呢?有種靈裝沒有的服貼感……」
「平常有違抗命令的個體,早就立刻處置了。」
「真是受不了她……」
看來大家似乎比士道早一步清醒過來。精靈們蜂擁而至的士道房間,宛如擠滿人的電車擁擠不堪。
狂三說完,分身像是思考了數秒般陷入沉默,接着嘻嘻嗤笑了起來。
朝陽透過眼皮,不停刺激眼球。
看見這出乎意料的光景,士道起初是驚慌失措──但立刻想起剛纔作的夢,便鬆了一口氣。
不久後,空間的裂縫越來越大,黑暗世界逐漸充滿光明。
狂三給真那留下一擊後,便呵呵笑着消失在影子中。
「什麼……!」
面對即將清醒的感覺,士道發出微弱的聲音,微微睜開眼睛。
「……對啊,真的好險喔。」
在漆黑幽暗的影子中。狂三聽見某處傳來的分身們的聲音,眉尾抽動了一下。
「…………!」
士道不禁呼喚兩人的名字。沒錯,〈拉塔託斯克〉的分析官村雨令音與真那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況且──」狂三接着說道:
「咳……!」
「……不,什麼日本人,是精靈好嗎?」
不過,狂三盤起胳膊,低垂視線。
「令音,謝謝妳,真的幫了我大忙。真那也是,謝謝妳。」
「對不住,郎君,多謝你救了我。若是沒有你,妾身或許已被奪取靈力。」
「哼──」
疑似在士道牀邊等候的精靈們發出熱鬧的聲音。
「翻譯。耶具矢說她要塗滿奶油的吐司。」
「太好了……」
也有一部分像美九一樣照常運轉的精靈就是了。
受到DEM進行魔力處理,啓發了當巫師的才能,卻因此失去普通生活方式的少女。
「呵呵呵,少裝傻了。」
「好了,大家下樓去吧……感覺肚子好餓喔。大家喫過早餐了嗎?」
總之,大家似乎都平安無事。士道再次吐了一口氣後,從牀上下來。
真那說完這句話時,摺紙朝兩人前進一步。
「請詳細說明關於利用顯現裝置進入別人夢裏的方法。」
士道苦笑着坐起身子後,精靈們便表情一亮,紛紛對士道道謝:
「哈哈……原來如此。那好吧,可以幫我把高麗菜切絲嗎?」
「我哪有這麼說……?只是單純就戰力而言罷了!」
「嗯?什麼事,兄長?」
「──真那,妳內心深處是否很嚮往這種打扮?呵呵呵,很適合妳喲。」
「妳好像以爲妳這身打扮是進入這個世界後才受到影響的。不過,就我用【十之彈】調查的結果,『我』並沒有賦予這個世界那樣的效果。」
「嗯?什麼事,摺紙?」
「『──討厭嗎?可是,我不停止。因爲這是懲罰。』」
「咦咦~~小矢是麪包派嗎?日本人就應該喫米飯。」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先下樓吧。」
◇
「……我說啊,真那。」
「少來了~~」
使用顯現裝置的分身雖然在影子裏處於隔離狀態,但還保住了一條小命。單看這一點,說狂三變得心軟了也是無可厚非。
「……妳說什麼?」
分身們的胡亂猜測令狂三猛然瞪大雙眼。
「嗯?怎麼了,真那?」
「……沒有啦,這是我應該做的。平時觀察精靈腦波奏效了呢。」
「『我』也想利用顯現裝置,夢見士道吧?」
「──啊啊,啊啊,原來如此。」
經過片刻的沉默,真那發出細微的聲音:
於是──
「……喔、嗯。這樣可能比較好吧。」
說完,洗完手的真那拿起菜刀,以熟練的動作將高麗菜切絲。
「好的,包在我身上。」
「──士道!你沒事吧!」
「呃,妳問這個是打算幹什麼啊,摺紙!」
「就是使用顯現裝置,試圖奪取十香等人靈力的『我』啊。」
「──對了,我有事想問妳們。」
士道說完,精靈們熱血沸騰了起來。
「沒有啦,就是……那個啊,方便的話,下次要不要去買東西?像是衣服之類的──」
「什麼事那麼稀奇?」
「嘴上這麼說~~」
「『我』究竟想做什麼樣的夢呢?」
分身羣不聽狂三反駁,逕自興奮地討論起來。
「啊啊,啊啊,如果是我,想要像十香那樣奇幻的夢。」
「哎呀、哎呀,可是像六喰那樣被士道救出遊廓的夢也難以捨棄呢。」
「我絕對是選士道主人和女僕的我。不,稍微改編一下,由我僱用士道當管家也不錯……」
「『我』,妳覺得呢?」
「…………」
黑暗中投來分身們的視線……討厭的發展。就算打哈哈帶過,也能預見她們一定會死纏爛打直到問出答案。狂三認命地嘆了一口氣。
「……這個嘛,如果是我──」
接着無奈地開始敘述自己想作的夢境情節。
分身們聽完,依照重現年代的不同,分別表現出各式各樣的反應。
「哎呀、哎呀。」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啊。」
有人表示開心、興味盎然──或是有些難過的模樣。
狂三輕聲嘆息後,轉身背對分身羣。
「……終究只是夢而已。」
這句話與其說在對分身說,更像在說給自己聽──卻沒有一個分身打算指摘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