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誘宵M九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5萬 字
你相信有天堂嗎?
噢,不是不是,人家不是在傳教啦。
真的有天堂喲,而且還滿近的。具體而言是在東京都天宮市東天宮──沒錯,那就是我們達令家~~!
那裏是幾乎每晚都有可愛女孩聚集的祕密花園……而且還附上達令做的美味晚餐,真是無可挑剔!只要來到這裏,因每日行程滿檔而疲備不堪的身體也能瞬間恢復元氣!是人家精神百倍的祕訣~~!
──不過,認識大家約一年半。
最近經常感受到一件事。
沒有別的,就是大家的成長。
七罪嘴裏發着牢騷,還是決定去國中上學;六喰一刀剪斷自己的頭髮;摺紙與琴裏一如往常地精益求精;耶具矢與夕弦幾乎每天都在挑戰新事物;狂三最近好像也熱衷地在學習;就連二亞最近也很少喝啤酒,改喝濃度較高的蘇打燒酒……不對,是克服過去,打算聘請助手了。不過,是先在家使用數位助理就是了。
而──四糸乃的成長則是在十香消失時展現出來。
達令也堅強地試圖從失去十香的痛苦當中振作起來。
真是奇怪呢,人家明明是偶像。
明明是生活在五光十色、光鮮亮麗的地方。
偶爾會因爲大家太過耀眼而感到頭暈目眩。
◇
──一陣風在戰場上呼嘯而過。
人家只能這麼形容。八舞朝〈野獸〉發射巨大弩弓的瞬間,濃密的空氣團塊在大地上劃出一條直線。
瞬間過後,風經過的地方便空無一物。
連堆積的建築物殘骸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原本應該位於殘骸下方的道路也不留一絲痕跡。
當然還有──位於箭矢射線上的精靈〈野獸〉也不見蹤跡。
「哎呀、哎呀……」
然而──爲時已晚。當精靈們展開攻勢時,〈野獸〉的身體已滑進空間的裂縫。
不過,現在的她所散發出來的氣息,總覺得與剛纔大鬧一番的精靈有些不同。
「……又~~說這種話了。」
〈野獸〉宛如拒絕士道的呼喚,長聲吶喊。
「──現在還不能透露。」
「──!各位,小心點!」
「……不過,狂三的情況確實是如此……」
就在這時,響起瑪莉亞冰冷的聲音反駁二亞:
「不好意思,我的〈刻刻帝【Zafkiel】〉不僅耗費靈力,還會奪走我的『時間』。我承認我無法太積極地參戰──但如果妳們願意讓我吸取大家或到避難所避難的人的『時間』,我倒是可以大肆地胡鬧一番喲。」
「咦咦~~!這種感覺是怎樣!好奸詐喔~~!別以爲意味深長地含糊其辭,就能一笑置之喔~~!」
數十秒後,當所有人的頭戴式耳機或耳麥傳來瑪莉亞的聲音時,大家才解除危機意識。
代表安心組的二亞「呼啊~~」地吐了一大口氣,癱坐在地。
「妳、妳們不是知道嗎?我的〈囁告篇帙〉不適合戰鬥嘛~~!要發動未來記載很費時間,而且很難長時間維持下去,我唯一的靠山量產型瑪莉亞又沒辦法幫我~~!」
「呃啊!」
「…………」
不過,士道慢了一拍纔想到──自己曾經見過這樣的光景。
「我、我又沒那麼說……」
「什麼……!難不成妳打算逃跑嗎!」
「啊~~……」
「……!」
「搞、搞什麼啊,都替三三說話!真要說的話,我也並非什麼事都沒做啊~~!」
聽見報告的同時,有數名精靈鬆了口氣,數名精靈則是深感悔恨,愁眉苦臉。
「…………」
然後像是被劍的重量擺弄,儘管踉蹌,還是由下往上將劍尖揮向天空。
「咦,那妳做了什麼?」
「……!那是什麼……」
「〈封解主〉!」
「…………」
──直到剛纔還是戰場的空間充滿不自然的寂靜。
同時,傷痕無聲無息地逐漸關閉。從「洞孔」伸出的六喰的手臂與〈滅絕天使〉的光線空虛地劃過天空。
這也難怪。因爲空中好似描繪〈野獸〉揮劍的軌跡,產生新月形狀的傷痕。
然而,八舞卻老神在在地露出洋溢的笑容,鬆開舉起的雙手。於是,巨大弩弓像是回應她的動作,在空中分解,再次化爲羽翼與鎧甲纏繞在她身上。
「!等一下!妳是──」
「哇~~……好誇張。」
「……可是,我們的目的終究是虜獲〈野獸〉的芳心吧。實在難以說是萬事圓滿呢。」
二亞猛力揮着手大喊。
士道歪過頭,狂三便沉默片刻,接着「呵呵呵」地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
各種可能性在腦海翻騰,令精靈們緊張不已。大家小心謹慎地察看四周。
士道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伸出手想緊抓住〈野獸〉,然後大喊。
七罪詢問後,二亞便露出一副「就等有人發問」的表情狂妄地莞爾一笑,回答:
沒錯。昨天傍晚〈野獸〉出現時,空間也產生過類似的傷痕。正確來說,當時是被「爪子」劈開似的五道傷痕。
「如果她是會被剛纔那一擊打倒的精靈,在受到琴裏和摺紙炮擊時早就消失了吧。」
「妹妹,妳還是一樣認真呢。老是愁眉苦臉的話,小心長皺紋喔。」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不過,畢竟是狂三嘛……」
「信賴。呼──」
「……!」
士道對她的舉止有種強烈的似曾相識的感覺,便向前踏出一步。
「啊──」
站在那裏的,無庸置疑是〈野獸〉。
然後地面下出現少女拄着劍的身影──那無庸置疑是〈野獸〉。
二亞說完,琴裏便支支吾吾地如此回答。
『──靈波反應已完全消失了。看來她真的逃跑了。』
「……我…………該不會……」
士道目睹擴展在眼前的光景,不由得瞪大雙眼。
頓了一拍後,對其壓倒性的威力目瞪口呆的精靈們才紛紛發聲表達意見。士道也抖了一下肩膀,回過神說:
「──現在還不能透露。」
「我、我說妳啊……」
不過,站在她後方的琴裏則是眉頭深鎖地盤起胳膊。
話雖如此,當然非生物的空間不可能擁有血肉之軀,它的斷面露出的只是黑暗的顏色。
臉頰流着汗水,將手抵在下巴低吟。
於是,精靈們一臉無奈地翻了白眼。
「休想得逞──」
傷痕──這樣說有點奇怪,但士道只能如此形容。因爲眼前的光景就好像空間被劈開而受傷一樣。
『別上當了,琴裏。二亞說是多虧大家的努力,但她恢復靈力後並沒有在對抗〈野獸〉的戰役中有什麼特別的貢獻。』
不──說得更正確一點,對現在的她而言,那些狀況也不過是一些瑣碎的變化罷了。
「二亞,老老實實地道歉也很重要喔。」
看見〈野獸〉的動作,精靈們立刻繃緊神經。所有人一同展開天使採取防禦姿勢,以便應付斬擊。
反倒是──
「會、會不會做得太過火了……」
「可能有什麼原因吧……」
士道瞪大雙眼反問,原本被夷爲平地的地面正巧像隆起般爆炸。
不過,她原本因爲琴裏與摺紙的攻擊而遭受嚴重損傷的靈裝已經不成鎧甲的形狀,蒼白的肌膚刻畫着無數傷痕。呼吸急促、手腳顫抖,看起來就像是勉強站立的模樣。
「……!啊──」
「唔、唔唔……可、可是真要說的話,不只我一個人沒貢獻,三三不也什麼都沒做嗎!」
琴裏皺起眉頭,二亞便揮了揮手回答:
「……而且什麼?」
然而無論經過多久,預想中的攻擊都並未襲來。
〈野獸〉去哪裏了呢?她真的逃跑了嗎?還是潛藏在某處,等待反擊的時機呢──
「……咦?」
二亞猛力指向狂三。不過,狂三並不怎麼慌張地用手指碰臉頰說:「哎呀、哎呀。」
「消失得乾乾淨淨呢~~……」
「啊……」
「說我什麼事都沒做,可真教人心寒呢。相較於各位大顯身手的表現,我做的事可能並不醒目,但我可是有用〈食時之城〉絆住〈野獸〉的腳步喲。而且──」
『當然沒辦法啊!爲了儘量維持〈世界樹之枝〉的效果,我全力運作我的演算機能,早已分身乏術。是說,妳不要老是依靠別人的幫助啦。』
慢了一拍察覺〈野獸〉意圖的精靈們不是同時在空中一蹬,就是發動天使。
「哎呀~~……還以爲她這次死定了呢。不過結果還算圓滿,大家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野獸〉聽見士道的聲音,表現出輕輕屏息的模樣,接着就這樣將身體慢慢擠進空間的傷痕之中。
〈野獸〉一臉愕然地環顧四周,肩膀抽動,將視線落在自己的掌心。
狂三輕輕頷首,接着說:「但是──」
「──歷經那種危機狀況,所有人還存活下來,都是多虧大家的努力才保住所有人的性命。再奢求更好的結果,未免也太貪心。還是說,妳寧可犧牲一兩個人的性命,也想虜獲小獸獸的芳心?」
於是,〈野獸〉像是發現士道似的抬起頭後,看了士道一眼,驚愕地雙眼圓睜。
「咦?」
「唔……!」
「反應明顯跟三三說的時候截然不同嘛~~!」
士道微微皺眉。
二亞肩膀一震,發出淺顯易懂的驚愕聲。大家露出鄙視的眼神刺向二亞。
士道等人的目的終究是與〈野獸〉對話,虜獲她的芳心。雖然確實因爲無法與她好好談話而採取試圖削弱她的力量這個方針──但這樣,連關鍵人物〈野獸〉是否平安無事都不知道。
狂三如此說完,微微一笑。她那邪魅的笑容令人想起過去被譽爲最邪惡精靈的姿態。
然而,其他精靈卻──
精靈們的臉頰流下汗水,像在表示同意狂三說的話。
二亞倏地站起身,緊抱住士道向他哭訴:
「哇~~!少年~~!大家都欺負我~~!」
「哈哈……乖、乖。」
士道苦笑着撫摸二亞的頭。於是,周圍的精靈露出蘊含各種感情的視線刺向二亞。二亞渾身不自在地舉起雙手,放開士道。
「OK!冷靜點,兄弟,剛纔是我太輕率了。尤其是小折折,不要真心散發出殺氣好嗎?」
「我纔沒有散發出殺氣。」
「真、真的嗎……?」
「被人察覺殺意是未成熟的證明,專家只會留下死亡這個結果。」
「這是什麼危險的發言啊~~!」
二亞淚眼汪汪地發出哀號般的叫聲。精靈們見狀「啊哈哈」地笑了起來。
想必二亞並沒有要逗大家笑的意思,卻一口氣沖淡了殘留在現場的緊張氣氛。士道因此鬆了一口氣。
精靈們大概也實際感受到戰鬥結束了,只見她們各自從空中、地面聚集到士道身邊。然後看着彼此令人懷念的靈裝姿態露出笑容,稱讚彼此的活躍。
其中反應最爲熱烈的則是美九。
「呀~~!大家真是太英勇了~~!真~~~~的很帥氣呢~~!睽違已久的靈裝也令人大飽眼福~~!趁現在來拍照吧,拍照!有人有帶相機或手機嗎?」
她一副像是要把大家吞下去的樣子張開雙手,眼睛散發出閃耀的光彩。看見她一如往常,大家一臉無奈地苦笑。
「話說回來──叫妳八舞就好了吧。老實說,多虧有妳挺身相助。要是沒有妳,可能會陷入更糟糕的狀況。」
琴裏望向八舞,如此說道。於是八舞綻放笑容,聳了聳肩回答:
「否定。妳們早已布好局,我不過是補上臨門一腳罷了。引以爲傲吧,少女們,這是妳們的勝利。」
八舞說完後眨了眼。這個動作極爲做作,但奇妙的是並不怎麼令人反感。
「呃,八舞,妳是耶具矢和夕弦身爲人類時的姿態……對吧?」
無法拯救那名擁有「那把劍」的少女──
美九猛然起身,再次張開雙手。
不過,將八舞算成一人時,現在位於這裏的精靈爲九人。而插在她們眼前的劍,也是九把。
『……光靠現在的情報,我只能說不清楚。』
「可是,我……」
「你方纔所言何物?」
他並非沒有預料到自己會聽到這個回答。〈野獸〉是一切都脫離常軌的精靈,不過直接聽到這句話,一陣揪心般的痛苦朝士道襲來。
「呀啊~~!出乎意料的觸感!姐姐大人在哪裏?」
鄰界,據說是精靈存在的空間。那個世界與人類世界僅有一紙之隔。而所謂的空間震,原本是指精靈從鄰界現身到人界時所產生的餘波。
『……至少剛纔的反應是〈封解主〉在空間開啓「洞孔」時的反應,與一般的消失有明顯的差異。』
而士道隱約認爲那第十把劍是由天使〈鏖殺公〉變化而成。畢竟從第一把到第九把劍全都與所有人的天使互相匹配,如此思考才自然吧。
「爲、爲什麼這把劍會……」
士道說完,原本喧鬧不已的精靈們眉毛都紛紛抽動了一下。
士道內心湧起一股衝動,朝那把劍的劍柄伸出手。
士道輕輕甩了甩頭重新打起精神後,再次使勁──
那無庸置疑是〈野獸〉揹負的最後一把劍──她的第十把劍。
「這是……」
「什麼──」
與〈鏖殺公〉成對的「魔王」──〈暴虐公〉。
另一名十香──天香所擁有的劍。
士道看見那把劍的模樣,不禁倒抽一口氣。
「我、我沒事……」
接着,那把劍彷彿等候多時般產生脈動,逐漸改變形狀。
士道沒有任何根據,卻強烈認爲這應該具備某種含意。
「特別。真是拿妳這隻小貓沒辦法。過來。」
回過神時,發現那裏──插着一把劍。
「士、士道?」
──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瞬間侵襲全身。魔王,本來是不可能握在人類手中的神怪之物。仔細回想,士道雖然揮舞過無數次借用的天使,這還是他第一次手持魔王。
大家慌亂或好奇的聲音此起彼落。
「哦?」
「……!」
大概是察覺到士道失望的心情,只見琴裏溫柔地將手放在他肩上,並開口:
耶具矢與夕弦制止逼近而來的美九。看見美九還是老樣子,士道不禁露出苦笑。
──一顆流星從天而降,落到士道腳邊。
美九臉上流出各種液體,撲向八舞懷中。
無法拯救她。
「就是說呀~~該不會是八舞騎士?」
於是──
士道更加用力握住〈暴虐公〉的劍柄,接着說:
爲何現在會插入士道眼前的地面?
沒錯。彷彿只追求斬斷的單刃大劍。
精靈們雙眼圓睜地詢問。
刺眼光芒包圍四周,令士道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別太責怪自己,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但是看在旁人眼裏,只覺得士道的舉止很怪異。精靈們肩膀一顫,對他投以擔憂的目光。
但是當〈野獸〉揮舞的「爪子」變化成〈鏖殺公〉的模樣時,打破了這個假設。
「瑪莉亞,〈野獸〉究竟消失到哪裏去了?鄰界……已經不存在了吧?」
無法拯教那名錶情充滿絕望的女孩。
「──士道?」
「噫~~~~!姐姐大人~~~~~~!」
士道不由自主地發出變調的聲音,對腦海中響起的聲音吐槽。
「……用這把〈暴虐公〉的話……有辦法……追蹤她的下落……?」
「……士道。」
「戰慄。真是不屈不撓呢。」
士道點頭回應琴裏的提醒,毅然決然──握緊劍柄。
「────」
「……你沒事吧?」
「……這樣就好了吧。」
士道輕聲屏息後握起拳頭。
「說明。我的確是風待八舞沒錯,但嚴格來說,並非與人類時期的風待八舞是同一個存在。這副模樣終究是各自成長的八舞耶具矢與八舞夕弦互相融合後的姿態,至少生前的我身高沒這麼高──也沒有如此雄偉的雙峯。」
由於七罪大顯身手,確實將十把劍從〈野獸〉身上剝除,使所有人恢復精靈之力。
思考到這裏時,士道突然想起某件事。他輕輕按住耳麥,對瑪莉亞說道:
戰鬥時還沒有餘力思考到這一點──當時最後一把劍不知道消失到哪裏去了。
可是一想到她消失前露出的表情──士道便擔心她是否不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
「喔哇!嚇我一跳!」
拔出插在地面的〈暴虐公〉。
「…………!」
如果〈野獸〉只是爲了療傷才暫時撤退倒還好,因爲這樣還有拯救她的可能性。
「!士道,小心點。」
「謝罪。原本就是強制融合的,能維持到現在已經算是奇蹟了。」
「…………」
「────」
瑪莉亞沉默數秒後,有些不甘心地接着說:
八舞打趣似的擠了擠自己碩大的胸部,尺寸甚至超越了夕弦原本豐滿的胸部。美九也「唔喔~~!」地發出漫畫般的聲音。
她說話的語氣、眼裏閃爍的光輝明顯與以往的她散發的氣息不同。沒錯,那簡直就像──
「驚愕。這是……」
「啊~~抱歉、抱歉,好像時間到了……」
八舞──分成兩人的耶具矢與夕弦喫驚得瞪大雙眼。想當然耳,本想撲向八舞懷中的美九撲了空,跌了個狗喫屎。
反倒產生了疑問。
不過,心地善良的十香無意識地壓抑那種過於危險的力量……順帶一提,只是你還不純熟,無法運用自如罷了,人類……呃,幹嘛讓我說這些話啦!」
士道半無意識地從口中吐出這種話語。
「所以是……?」
「是〈野獸〉的……劍嗎?」
「怎、怎麼這樣……既然如此,耶具矢、夕弦!請妳們從左右兩邊一起抱過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那是──
四糸乃與蘊藏在〈冰結傀儡〉中的「四糸奈」歪頭詢問。於是八舞輕輕搖搖頭,回答:
二亞說的也不無道理。雖然無法虜獲〈野獸〉的芳心實屬遺憾,但所有人能在那種危機狀況下存活就該謝天謝地了吧。
一種彷彿從〈暴虐公〉慢慢滲透進來的怪異感,像是「某種東西」在腦海中對自己說話的感覺。宛如劍本身擁有意志,對士道訴說什麼的感覺──
──變化成一把散發出詭譎光芒的漆黑之劍。
就在士道的腦海裏掠過如此悲觀想法的那一瞬間。
士道呆愣地喃喃自語,同時想起剛纔目睹的光景。
無法拯教那名神祕的精靈。
都是因爲大家安然無恙,現在才能目睹如此悠閒自在的光景。士道按着自己的胸口,好壓抑仍然盤踞在內心深處的悔恨。
而手持那把劍的瞬間,士道有種奇妙的感覺。
──這把劍到底是什麼劍?
不過,有件事令士道非常在意。那就是〈野獸〉受到八舞攻擊後的狀態。
不過下一瞬間,八舞的身體發出淡淡光芒,剪影立刻一分爲二。
不過,那個鄰界應該也已隨着初始精靈澪的死亡而消滅了纔對。那麼,〈野獸〉究竟消失到哪裏去了呢?
否定生命、實際感受到死亡,傾向負面的力量波動就快要壓垮士道。
「哇!喂,妳冷靜一點!」
「……好。」
「八、八八八舞!妳、妳可以抱我一下嗎……?」
「〈暴虐公【Nahemah】〉……!」
「──〈鏖殺公〉本來就是能夠劈開無形之物的劍……包括所有條理、概念,以及隔開世界的障壁。與它成對的〈暴虐公〉亦然……
「……!」
如果沒有腦海中響起的神祕聲音的幫助──恐怕士道也早已屈服於那股沉重的壓力。
「…………很好。這樣的話……應該可以。只有我……一個人的話──」
士道一邊讓手習慣劍的力量一邊斷斷續續地呢喃。
大概是聽見了這句話,只見精靈們一臉喫驚地屏住氣息。
「等一下,士道,你究竟打算做什麼?」
「該不會,是打算追尋〈野獸〉吧?」
士道聽見精靈們哀號般的聲音,沉默片刻後──
「…………沒錯。」
簡短地如此回答。
琴裏聞言,皺起眉頭。
「……不行,我不允許。又不知道她的行蹤……就算找到她,誰能保證你能平安歸來?」
「「…………!」」
琴裏說完,其他精靈也表情僵硬,看起來內心五味雜陳。
用不着問也知道。大家並非不想幫助〈野獸〉,也不認爲只要〈野獸〉不危害人界,置之不理也無所謂,反而覺得如果可以,想對她伸出援手。
只是,結果或許會永遠失去士道。這個可能性在她們心中落下黑暗的陰影。
「……大家。」
士道不會妄自菲薄。他十分清楚如同自己重視大家,大家也非常重視自己。
所以士道並不想有勇無謀地鋌而走險,這無非是踐踏了大家的心意──這也是士道在認識大家後學到的事情。
不過──
「……!」
「可以拓展市場,到海外大放異彩,人家自然是很開心啦,也很感謝對方的賞識,如果能讓更多人聽見人家的歌,人家當然非常歡迎。可是──」
幾分鐘後,邀請兩人進五河家客廳做客的士道雙眼圓睜,如此回答。
不過,士道威風凜凜的表情立刻軟化了。
「這個嘛……」
理由很單純。因爲這名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滿頭大汗的女性容貌很眼熟。
士道苦笑着說道,美九便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回答:「不客氣~~!」看來並非諷刺,而是在純粹回應士道對她的感謝。
「不管妳說多少次,人家都會拒絕~~!人家纔不去美國~~!」
「──而且是個身材高挑性感,女強人型的金髮美女喲!」
以一個當紅偶像來說,這個畫面十分曖昧,但昴已經熟知箇中原委(應該說早已放棄),如今已不再大驚小怪。她毫不在意地接着說:
◇
於是美九明顯擺了一張臭臉,撇過頭去。
突然提起這個話題,說完全不驚訝是騙人的。但士道認爲這提議倒也並非完全不值得考慮。
昴求助的視線與美九有些不安的視線從兩個方向刺向自己。儘管士道覺得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身軀,還是動腦思考。
「妳找她究竟有何貴幹?我看情況再選擇怎麼處置……」
「人、人家纔不喫妳……這一套~~……!」
那副模樣令人想起以強韌的意志力對抗破壞衝動的琴裏,但是拿琴裏來比喻,她未免也太可憐了,因此士道並未說出口。他真是個爲妹妹着想的好哥哥。
經過深思熟慮後,士道如此說道。
士道十分明白昴的心情。她是美九的經紀人,一路走來比任何人都更近距離目睹美九的活躍,是美九最忠實的粉絲,想必不想錯過這個讓美九的歌聲傳遍全世界的機會──一定相信她有成爲國際歌姬的素質。實際上,士道也有着跟昴類似的想法。
「唔唔……!」
美九說完,昴無力地搖搖晃晃站起來,腳步沉重地走向走廊。
士道表示認同地點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昴!妳就乾脆地死心吧~~!」
昴面露難色,瞄了美九一眼。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點頭表示理解,然後面向挽着自己手臂的美九問道:
「咦?我記得妳是……」
「我、我最後的希望……」
她那緊抓住人的目光與耳朵的強烈存在感,無庸置疑是她自身的能力,而非初始精靈賜予她的。因此士道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位說他對美九的歌聲一聽鍾情的製作人的心情。
士道眯起眼睛望向美九,她便發出「……呀哈☆」一聲,可愛地眨了眼。
「我當然也希望美九站上國際舞臺發光發熱……但我更希望美九幸福快樂。如果美九想要珍惜現在的生活……我想尊重她的想法。」
「美九──?」
「咦──」
美九聞言,興奮地尖叫。相反地,坐在對面的昴則是發出「唔唔……!」的聲音,宛如膝蓋中箭似的頹倒在地。
士道打開門迎接美九,如此吶喊。於是美九指向後方,哀號道:
她擁有與生具來的優美音質,與透過腳踏實地的努力培養出的歌唱和表演能力。
「給我記住,美九……就算打敗我,想必還會有第二、第三個刺客來勸說妳吧……!」
「據說是那邊的製作人在影片網站上聽到美九的歌,對她一見鍾情,不對,是一聽鍾情的樣子。對方說會全力支持,希望將美九的歌聲推廣到全世界……」
「──我希望美九隨她的心意去做就好。」
順帶一提,通常有客人來時,東家士道會坐在靠近自己的沙發,讓兩位客人坐到對面的沙發。現在美九卻理所當然似的坐到士道身旁,還不知不覺挽着他的手,依靠在他肩上。
好耳熟的聲音。不,在那之前,現在能唱出如此優美歌曲的,只有一人。士道呼喚歌聲主人的名字,回頭望向她。
「……事情就是這樣。」
「呃,我可以問一下嗎?爲什麼妳堅決不去?妳應該……不討厭美國吧?」
「這樣啊……」
「我──」
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美妙的歌聲。
「哼哼~~!人家纔不怕呢~~!」
「不愧是達令!人家最愛你了~~!」
士道詢問後,美九便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高聲回答:
不過,即使辨別出聲音的主人是誰,士道依然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他連忙回頭確認外頭的情況,便看見戴着帽子與墨鏡隨意喬裝的美九豪爽地晃着她豐滿的雙峯,奔向自己的畫面。
樹葉轉紅,隨風飄落的時節。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令士道不禁瞪大雙眼。
「算了,之後再說,總之──」
「那個人……那個人對我窮追不捨~~~~!」
「──進軍海外?」
士道以及精靈們同時瞪大雙眼,肩膀抖了一下。
昴一臉爲難地搔了搔頭,開口:
「我說美九,妳能不能重新考慮看看,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耶。」
「啊~~……嗯。果然不出所料,謝謝妳的回答。」
坐在對面沙發上的昴用手帕擦拭額頭上冒出的汗水說道。
士道溫柔的話語令美九熱淚盈眶,直接一把抱住士道。士道害羞得臉頰泛紅,輕敲美九的肩膀。
不過,就在要離開客廳時,她露出銳利的視線,猛力指向美九。
但若說美九身爲歌姬的人氣是靠她的精靈之力所建構的虛假之物──答案則是否定的。
「是的……其實前幾天有一家美國的音樂公司提出邀請……」
聽見昴說的話,美九肩膀抖了一下。不過,她還是咬緊牙根,捏着自己的手背搖頭拒絕:
「什、什麼聲音……?」
士道疑惑地皺起眉頭,望向美九的後方。結果發現一名套裝打扮的女性穿着一看就覺得不適合運動的窄裙和包鞋,凶神惡煞地追着美九。
美九享受了一會兒擁抱士道的觸感、體溫與後頸的味道後,「噗哈!」地吐了一口氣,轉身面向昴。
「……美九?」
理由很單純。因爲在充滿緊張感的瓦礫平原上──
「達令……!」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救人家,達令~~~~~~!」
士道在自家庭院清掃落葉時,道路的方向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距離〈野獸〉襲擊數個月前。
「不~~要~~!人家不是拒絕好幾次了嗎~~!」
「不過美九,那個製作人可是年紀輕輕才三十幾歲就席捲美國音樂界,十分有才幹──」
昴表現出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把剛纔的情報當作大絕招,大概可以想像經紀公司是怎麼對待美九的。
女人──昴,氣喘吁吁地報上名來。
「原、原來如此……」
憑着銀鈴般的悅耳嗓音與「達令」這聲充滿特色的稱呼,士道立刻便得知聲音主人的真實身分──誘宵美九,衆所周知的國民偶像,也是曾經身爲精靈的其中一名少女。
「咦,我、我嗎?」
就在這時。
士道見狀,緊張得全身僵硬。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追着美九,對方究竟是何方神聖──是瘋狂的粉絲或跟蹤狂嗎?DEM的餘孽?還是想拍八卦的狗仔?各種可能性掠過士道的腦海。
士道輕聲低吟後抬起頭。
「……我說士道,你能不能替我勸勸她?這真的是會左右美九將來的選擇喔。當然,我也不是不瞭解美九的心情,可是我不希望美九在五年後、十年後才悔不當初。」
「不過,這件事爲何會演變成剛纔的追逐戰?聽起來不是好事一樁嗎……」
「要是進軍美國!跟達令還有大家一起度過的時間不就會減少了嗎~~!」
美九確實曾經身爲精靈,她的嗓音和聲音蘊含着靈力。她的歌聲是魔性之蜜,甚至只要開口說一句話,就能自由自在操縱所有人。
「那個人?」
「……啊,你好。辛苦了,我是暮林。還是失敗了。是,麻煩拜託那邊的製作公司派幾個可愛的女生過來。一定要是能讓美九撒嬌的大姐姐類型,跟傲嬌的小妹妹類型的女生。另外,最好會說一點點日文單字,我想她對這種女生比較沒轍。」
「哼~~!就算妳這麼說,人家也不會改變心意~~!」
士道一把拉過抵達五河家的美九的手,擋在套裝女性面前,將美九護在身後,然後態度堅決地與跑過來的女子對峙。
於是,絕世歌姬像要擁抱士道和大家的不安,溫柔地莞爾一笑。
「……呼、呼……我是暮林……昴……美九的……經紀人……」
不過,他也十分理解美九的心情。她過去的人生歷經波折,也難怪會想珍惜現在安穩的生活……另外,總覺得要是美九超過一個星期沒有抱七罪(不是她也無妨,但不知爲何腦海裏冒出七罪的身影),她應該會萎靡不振吧。
「美九,妳怎麼了!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唔……!束手無策了嗎……」
【──────────────────────────────】
「呃……」
美九將士道的手臂挽得更緊,坐在沙發上蹦蹦跳跳。美九的舉動令士道「啊哈哈」地苦笑,接着說:
「…………」
「咦!人家有一種預感,下次來的敵人比想像中還強~~!」
美九雙手按住臉頰發出哀號後,昴便留下陰森的笑容離去。
幾秒後傳來「磅」一聲玄關門關上的聲音。確認昴離開後,美九才鬆了一口氣。
「達令,謝謝你。她太纏人了,真是傷透人家的腦筋~~」
「哈哈……不過,這也沒辦法吧。畢竟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以暮林小姐的立場來說,她也只能這麼做吧。」
「你說的是沒錯啦……」
美九不滿地嘟起嘴脣,突然表情一亮。
「不過,人家很開心達令那樣說。果然達令也想跟人家在一起吧!」
「嗯……是啊。」
美九說完,士道便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但立刻換上笑容,點頭認同。
「我認爲並非成名纔是人生的唯一選擇,只要美九能過滿足的生活,這纔是最重要的。」
「就是說呀~~!不愧是達令,真瞭解人家~~!」
美九也回以笑容後,士道便接着說:「可是──」
「如果美九想挑戰,我也會全力爲妳加油。我希望妳不要忘記……不管妳做出什麼樣的選擇,我都會支持妳。」
「……!達令──」
美九再次感動得落淚哽咽,又緊抱住士道一次。
士道一瞬間露出複雜的表情令美九有些在意──不過面對全身充滿士道溫暖的觸感,沒多久美九便漸漸把這件事拋諸腦後。
◇
──結果,美九在超過四個月後才明白士道當時的心情。
沒錯。當士道提出要追尋〈野獸〉,前往另一個世界時。
在精靈之間充滿慌亂與焦躁時,只有美九獨自沉浸在一種似曾相識的奇妙感受中。
那首歌曲──
美九這麼說完,望向琴裏以及其他精靈。
理由只有一個。
士道聽了琴裏駭人至極的計劃,露出苦笑後,琴裏便一把抓住他的前襟,將他拉向自己。
不久後,精靈們像是死心一樣嘆了口氣。
瑪莉亞補充說道。做事多麼面面具到啊,滴水不漏得令士道不禁露出苦笑。
「呵呵呵,愛上人家了嗎?人家隨時歡迎喲~~」
不久,歌曲結束,美九以誇張的動作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
「嗯……雖然有點喫驚,但非常──」
『原來如此。現在的〈佛拉克西納斯〉應該能辦到這點小事。我馬上安排。』
美九因莫名的感慨而眯起眼,然後放眼望向一臉不安的精靈們。
「嗯。其實是──」
話雖如此,那並非只是單純優美的旋律,而是蘊含濃密的靈力,令人覺得只要動動手,或許能夠感受到什麼觸感。
「加油,士道。」
美九傳達要求後,瑪莉亞便回應:『這樣啊。』
「……嗯,我一定會的。」
那就是她們感受到了美九蘊含在歌曲的意念。
語畢,美九抿嘴一笑,蠕動十指。精靈們發出驚叫並往後退。
正是因爲他是會在這種時候選擇去幫助〈野獸〉的人。
「嚇到了嗎?人家拜託瑪莉亞與附近的避難所連線。大家想必很不安,或許還有人受了傷──難得誘宵美九特地開演唱會,不讓多一點人聽到不就太喫虧了嗎?」
其他精靈大概也有同樣的感受,只見她們像是對疼痛突然消失感到喫驚似的眨了眨眼。
「琴裏……」
然後將額頭抵在士道的胸口,輕聲低喃:
「呵呵,人家好歹是姐姐,這種時候就讓人家耍一下酷吧。」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吧,畢竟是士道你嘛。」
將現在自己擁有的靈力全數灌注到自己的聲音──
這終究是美九的想法。
然後──
因爲士道等人戴的耳麥和耳機響起如雷的掌聲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
士道想追尋〈野獸〉,想設法拯救消失到另一個世界的她。這一點無庸置疑。
「奇怪,這不是……」
「怎麼樣呀,達令?人家使出渾身解數唱的歌。」
瞬間,士道與精靈們不禁屏住呼吸。
「什麼──」
就這樣持續了幾秒,最後望向美九。
開始歌唱。
不,不僅如此。原本耗盡力氣的手腳充滿力量,感覺器官逐漸變得敏銳,就像是全身沐浴着【進行曲【March】】、【鎮魂歌【Requiem】】,以及其他〈破軍歌姬〉的歌曲。
「〈破軍歌姬〉──【幻想曲【Fantasia】】。」
但沒人能保證穿越空間的障壁後能否再次返回人界。士道絕對受不了這種事──不,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會令美九這些精靈傷心的事。
──準備完畢。隨時可以進行。』
「──有儲存夠足以虜獲〈野獸〉的芳心,並且確實返回人界的能量了嗎?」
【──────────────────────────────】
士道聽了美九打斷自己且接下去說的話,不禁瞪大雙眼。

而有些事情必須站在第三者的角度纔能有所體會。
美九經過一番考慮後,操作頭戴式耳機與瑪莉亞單獨通訊:
「雖然等待不太符合我的個性……呵呵,今天我就特別祝你好運吧。」
「這、這是……」
「……你一定要回來喔……哥哥。」
當然,美九並不想與士道分離。若是永遠無法再見到士道,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該如何是好。
然後勾起嘴角如此說道。
當士道等人感到喫驚時,美九微微一笑說道:
然而美九相信大家肯定也抱持着同樣的想法,只是差在是否有自覺罷了。
『也包含妳的這種個性。
現在自己的立場與當時的士道很相似。
「我會先準備好慶祝派對的~~」
「各位,事情就是這樣。我會援助達令。有意見就找人家,人家會仔~~細聽妳們說~~」
接着,美九轉身面向士道,莞爾一笑說:
美九一派輕鬆地笑道後,吸了一口氣。
「那、那我得……用盡千方百計趕回來纔行呢。」
士道簡短回答後,溫柔地撫摸琴裏的頭。
甚至瞬間吸引因〈野獸〉的事情產生紛爭的士道與琴裏等人的目光與耳朵。
「哎呀~~真不愧是瑪莉亞,動作真快耶。」
『──美九?什麼事?』
這是無可避免的矛盾。
「謝謝妳,美九。我絕對不會白費妳賜予我的這股力量與──覺悟。」
『美九。』
『還好有妳在。』
當然狀況與規模是截然不同。因爲相較於選擇安定勝過挑戰的美九,士道正試圖踏出新的一步。
「…………哼。要是你不回來,我打算把〈拉塔託斯克〉收集的你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全都公開給大家看。」
美九自覺到這一點的同時,冒出某個想法。
但是這種想法成爲士道的枷鎖,令他無法選擇期望的道路,也令美九痛苦得難以忍受。
──自己不希望成爲士道的重擔。
「──士道,路上小心。你一定辦得到。」
於是──
「唔嗯……倘若郎君是會在此時選擇安穩度過的個性,我們就不會聚集在此處了吧。」
「是?」
「咦……?」
美九和精靈們之所以不想失去士道──
「喂,別亂說啦!」
她發出誰也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呢喃後──才發現。
既然如此,現在美九該做的事是什麼?美九非做不可的事情是什麼?
美九的歌不僅給了大家力量,還傳達了歌手的覺悟與決心。
「微笑。夕弦打從一開始就不反對。順帶一提,耶具矢眼眶泛淚了。」
透過耳朵兩邊的鼓膜──以及全身體表感受到歌曲的旋律後,士道覺得原本殘留在身體的疼痛漸漸緩和。
『──另外,播放的只有歌曲而已,可以盡情對話沒問題。』
十分優美、磅礴──以及溫柔。
因爲現場的精靈全都和美九一樣,是經歷過與士道相遇、被士道拯救、與士道一起生活──然後喜歡上士道的同伴。
歌曲原本就是用來表達內心思緒──若是受到天使加持的歌曲更是如此。
「美九……」
「……瑪莉亞,人家有事想拜託妳,可以嗎?」
「────」
「真的嗎?那麻煩妳了。」
「呵呵呵,那是當然。畢竟是國民偶像誘宵美九使出渾身解數高歌的一曲呀。快點虜獲〈野獸〉的芳心回來吧。」
「啊啊──」
「哎,反正結果就是這樣~~也沒辦法,畢竟是少年嘛。」
不過,在重要的人面臨轉機時,默默守望對方的選擇這一點倒是莫名契合。
話雖如此,她們並非害怕美九「對話」,更不是被美九的「聲音」操縱。
士道依序接受精靈們的鼓勵後面向琴裏。
然後明白自己心中也存在同樣的想法。
美九如此說道,露出淘氣的笑容接着說:
「要是你太晚回來──人家可能會成爲世界歌姬喲。」
「!妳的意思是……」
士道察覺這句話的含意後,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於是,美九將嘴脣彎成新月的形狀回答:
「──畢竟人家是偶像呀,是閃耀亮眼的化身。爲了在大家心中閃閃發光──以及讓現在的大家崇拜,至少得站上國際舞臺纔行吧。」
「……哈哈,說得不錯。」
士道聳聳肩笑道,更用力握住〈暴虐公〉,轉過身。
「──我去去就回。」
「好,我們等你回來。」
背後傳來美九以及其他精靈的聲音。
手上的〈暴虐公〉也順便傳來催促自己「快點出發」的振動。
士道吐了一口長氣──
「──喝啊!」
發出一聲如裂帛般清厲的吶喊,並且揮下〈暴虐公〉。
瞬間,一股強烈的壓力襲向雙手,隨後〈暴虐公〉漆黑的劍身劈開空間──虛空中產生一道新月狀的「傷痕」。
與〈野獸〉剛纔產生的「傷痕」一模一樣,是世界的裂縫,不知通往何處的未知之門。
不曉得前方有什麼東西在等候;也不知道會有怎麼樣的世界擴展在眼前。
唯一能確定的是〈野獸〉──揮舞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眼神悲傷的孤獨少女就在前方。
「……這樣就夠了。」
士道輕聲低喃後,雙腳使勁──
她的背影虛弱得實在不像剛纔蹂躪過一座城市的精靈──甚至看起來像是個抽泣的孩子。
◇
宛如體現了世界末日的光景。除了少許植物,毫無生命氣息的死亡世界。自己的想像過於不祥,令士道不禁打了幾個寒顫。
士道立刻停止思考。
因爲早在很久以前,他便下定決心。
士道不由得發出聲音。
「──士道……」
理由非常單純。
聽見士道說的話,少女屏住呼吸。
然後,大概是察覺到士道的聲音,只見少女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目睹擴展在自己周圍的光景,一時之間啞然無言。
宛如害怕士道似的。
靈裝破破爛爛、肌膚傷痕累累,目前像在讓身體好好休息般蹲在地上,肩膀微微上下起伏。
自己要緊緊擁抱、親吻她。
──因爲士道的脣瓣堵住了少女的雙脣。
接着她猛然抬起頭,回頭望向士道,驚愕得瞪大雙眼。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來──」
感覺與被〈刻刻帝〉【十二之彈【Yud Bet】】送回過去時十分相似,天旋地轉得難以站立。若是這個身體沒有〈破軍歌姬〉的保護,或是手上沒有〈暴虐公〉,自己肯定會當場倒地。
因爲他在瓦礫中──發現一名少女的身影。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士道扶額深呼吸後,環顧四周。
破碎得體無完膚的建材上面長滿青苔,覆蓋一層灰塵,至少不是昨天或今天遭到破壞的,而是遭受強大的力量蹂躪後,沒有經過整修重建,放置數個月或數年的狀態。
過了一會兒。
而問題在於它的範圍。士道凝神再次注視遠方。
說完,少女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慢慢向後退。
「──拯救妳的。」
「…………」
〈野獸〉親吻過後發出聲音。
──怪異的感覺稍縱即逝。
不過──
「你該不會……是跟着我過來的吧……不行……我已經決定不再見你了。不行,我──」
這風景與剛纔自己所在的人界酷似,甚至令人一時以爲移動失敗。
士道直勾勾地凝視少女的雙眼,停頓了一下。
「啊……」
當她的「爪子」變化成巨劍後。
然而沒用,仍舊一無所獲。
「……唔、唔──」
「…………!」
沒錯,士道原本想用客氣一點的人稱稱呼她,又覺得有些見外。
「呼……!呼……!這裏是……」
當自己手握〈暴虐公〉,聽見那個聲音後。
士道見狀,吐了一口長氣。
士道便已知道她的名字。
啊啊,沒錯。
看不見任何完整的建築物、汽車或是森林、山脈。
「你……爲何……會在這裏……?」
「……!」
藉由與精靈接吻來封印靈力,這世上只有士道一人能使用的禁忌儀式。
跳進未知的世界。
〈野獸〉──夜刀神十香如此呢喃。
──那是他一直以來使用過無數次的方法。
少女並未把話說到最後。
「……!」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目前也還搞不清楚這裏是哪裏。不過,眼前的光景足以讓他確信自己的直覺是正確的。
「啊──」
然而,並非如此。士道當場蹲下,凝視構成地面的建築物殘骸。
然後──
「…………!」
「…………」
話雖如此,畢竟是強硬地踏入自己本來不該存在的場所,結果只有這種程度的暈眩,算是夠幸運了。
沒錯。進入士道視野的風景全被夷爲平地。
然而,士道現在根本一點都不關心這種事。
──一望無際的瓦礫平原。
「────」
但那股衝擊強烈晃動士道的腦袋。
不過,現在的士道完全沒有這個意圖。況且在澪消失後,士道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擁有封印靈力的能力。
不──也許是從與她相遇的那時起──
如果能見到她,到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