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初與最後的對峙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5萬 字
「────」
──集中意識。
士道操控靈力至極限邊緣,若是一個不留神,全身就很可能四分五裂,並且吐了一口長氣。
眼前是仇敵艾薩克‧威斯考特。
周圍是他的手下〈妮貝可〉。
足以當自己的對手──何止如此,這陣容士道根本應付不來。
不過,沒時間說喪氣話了。因爲在這段期間,精靈們正瀕臨危機。必須儘早打敗威斯考特,回到大家的身邊纔行。
「──呼──!」
先開戰的是士道。
他以〈破軍歌姬〉強化過的腳力朝地面一蹬,乘着利用〈颶風騎士〉捲起的風,揮舞〈鏖殺公〉。
同時顯現多個天使。以人身操縱一個天使就已經喫不消了,竟然同時使用複數天使,這行動簡直是脫離常軌。
實際上,都還沒攻擊到敵人,士道的身體就已承受強烈的負荷。筋骨發出哀號,爲了強行修復筋骨,〈灼爛殲鬼〉的火焰如血流般竄過全身。
若是不以〈破軍歌姬〉讓痛覺變得遲鈍,也許會發瘋。在這樣的劇痛與灼熱感之中,士道大聲吶喊,同時將〈鏖殺公〉一揮而下。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劍光一閃,化爲威力強大的衝擊波,直線朝威斯考特延伸而去。
「呵──」
不過,威斯考特莞爾一笑跳向後方,同時高舉漆黑的書本──魔王〈神蝕篇帙〉。
下一瞬間,無數張頁面從〈神蝕篇帙〉中飛舞而出,層層疊起,擋下〈鏖殺公〉的一擊。氣勢減弱的劍閃,在威斯考特先前所在的地面淺淺剜挖出一道痕跡。
「唔嗯。與專門攻擊的天使正面衝突,果然形勢不利呢──〈妮貝可〉。」
「是~~!」
士道趁機縮短距離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奪去〈妮貝可〉的雙脣。
他確確實實處於劣勢,走投無路。
不過,當她們撲向士道的瞬間,士道流暢地將手指放在嘴脣──
既然如此,只要遮住她的雙眼就不會感到畏懼。這是非常簡單的道理。
然而──〈妮貝可〉團並沒有停止前進。
要人數如此龐大的〈妮貝可〉全部遮住雙眼,以井井有條的動作攻擊士道沒那麼容易做到。
感覺就像原本以量制勝,力量雜亂無章的集團,搖身一變成爲統率有方的軍隊。面對執拗且慎重的連續攻擊,士道逐漸陷入絕境。
他那老神在在的態度非常令人火大。士道皺起眉頭大喊:
於是,環繞士道周圍的〈妮貝可〉抽動了一下眉毛,立刻井然有序地列隊,以數名爲一個單位組成小隊,依序衝向士道。
方纔向威斯考特攀談的〈妮貝可〉突然朝他發動攻擊。
士道皺起臉,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攻擊,操縱〈滅絕天使〉朝四周發射光線。
「──先用〈滅絕天使〉的炮擊欺騙敵人,再用〈贗造魔女【Haniel】〉假扮成〈妮貝可〉魚目混珠,然後趁機用〈封解主〉封印〈神蝕篇帙〉的力量啊……原來如此,非常聰明的做法──所以也非常容易猜想得到。」
「──原來如此,你的確可說是〈妮貝可〉的天敵呢。可是,別以爲這樣就能決定勝負。你似乎認爲在過去的戰鬥中戰勝了〈妮貝可〉──但那就跟嘲笑沒有指揮者的樂團演奏得很拙劣一樣,是愚蠢的行爲。」
不只飛吻失效。獲得威斯考特這名指揮者的〈妮貝可〉所表現出的實力,可說是與先前的她們判若兩人。
下一瞬間,威斯考特原本所在之處刺出一根有如鑰匙的錫杖前端。
〈妮貝可〉團被無指定目標四處亂射的炮擊消滅。
不過──士道並未顯露出放棄的眼神。
「呀──」
「呀哈哈,不過這種攻擊是打不死我們的!」
「哦?是嗎?」
士道從〈妮貝可〉的模樣恢復原狀,咂了嘴。於是,真正的〈妮貝可〉們便一臉喫驚地指向士道。
「我絕對不會輸給五河士道!」
沒錯。以二亞的因子爲基礎創造出來的〈妮貝可〉,打從一開始就處於迷戀士道的狀態,因此有辦法藉由親吻封印當事人個體以及認知到「自己被親吻」的個體。
在〈妮貝可〉們的哀號中,威斯考特微微眯起雙眼,等待閃光與瀰漫四周的煙霧散去。
不過,知易行難。
士道勉強避開攻擊,並且皺起臉以〈冰結傀儡〉的防護牆阻擋。
「…………」
「沒用的──!」
「──唔嗯?」
送出飛吻。
〈妮貝可〉氣憤地怒吼。不過,威斯考特不怎麼生氣的樣子,反而樂呵呵地笑道:
「嘖……失敗了啊。」
〈妮貝可〉們呀哈哈地一起大笑。
士道露出銳利的視線,朝〈妮貝可〉發射飛吻。
「──〈滅絕天使〉……!」
理由很單純。〈妮貝可〉是威斯考特擁有的〈神蝕篇帙〉所產生的擬似精靈。既然如此,只要毀掉根源,再怎麼不死也無可奈何吧。
瞄準〈妮貝可〉的密集地點,連同自己一齊發射出去。
「呀哈哈,不管怎樣,都遜斃了啦!」
其他〈妮貝可〉見狀,驚愕得瞪大雙眼。
士道下定決心後,讓無數的〈滅絕天使〉飄舞空中──
「咦?怎麼回事?是被自己的攻擊炸飛了嗎?」
「──唔嗯,原來如此。我之前還在想〈妮貝可〉的數量爲何會減少,原來盲點在這裏啊。真是有趣的現象呢。」
「搞、搞什麼啊,這麼突然。」
「嗯──啾!」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直到剛纔還待在那裏的五河士道竟然不見蹤影。
「啊!是你!」
「……唔。」
威斯考特看着這場混場,邪佞一笑。
「呀哈哈哈哈!」
「我要你付出代價!」
沒錯──轉變成剛纔消失蹤影的五河士道的模樣。
「──怎麼樣啊?這一招雖然簡單,但還不賴吧。」
那就是衝向他的〈妮貝可〉團眼前都貼着〈神蝕篇帙〉的頁面,遮擋她們的視線。
威斯考特說完,宛如指揮者大動作地揮舞雙手。於是,〈妮貝可〉羣配合他的動作,跳舞似的飛舞在空中。
不過,立刻又有毫髮無傷的〈妮貝可〉們從飛散四周的〈神蝕篇帙〉頁面爬出。
「呀……!」
天空發射出無數光線,四周瞬間被刺眼的光芒所籠罩。
〈妮貝可〉憤恨不平地吐了一口氣,一臉愁苦。
「「……!」」
「唔……!」
被親吻而發出嬌嗔聲的〈妮貝可〉,以及看見這個畫面的個體都逐漸消滅。
現場有一名能和〈妮貝可〉共享情報,看見士道的飛吻也不畏懼的最棒之「眼」。
不過,威斯考特的存在是威脅,同時也是致命的缺點。
「竟然用我的模樣去襲擊父親大人……!」
「嘖──」
士道瞪着正確解說他的行動的威斯考特。
「呀……!」
說完,〈妮貝可〉的「眼睛」──威斯考特揚起嘴角。
「不──等一下。那『不是我』!」
「妳竟然攻擊父親大人,是有什麼毛病啊!」
「過去你倒是扔飛吻扔得很盡興嘛!」
威斯考特淺淺一笑,高舉起手彈了一個響指。
「真是遺憾啊,你引以爲傲的〈妮貝可〉對我沒用……!」
「竟敢射我!」
威斯考特翻閱〈神蝕篇帙〉的頁面要回應她的問題──頓時從原地跳開。
「覺得打不過我們,所以自爆了~~?」
〈妮貝可〉回應威斯考特,衝向士道。
他望向光線爆炸後的地方,微微歪了歪頭。
「不是吧,是逃走了吧?」
「什麼……?」
「叛逆期!是進入叛逆期了嗎?」
「唔──」
〈妮貝可〉接二連三衝向士道,發射變形爲尖銳形狀的〈神蝕篇帙【Beelzebub】‧頁【Yeled】〉。
「不要……在父親大人的面前……!」
「我說,父親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瞬間,〈妮貝可〉們抖了一下,戰力全失。
「唔,這個嘛──」
「唔──!你這傢伙……!」
士道這時才發現一件事。
同時,遮住眼睛的〈妮貝可〉團再次對士道展開攻擊。
「交給我,父親大人!」
思考到這裏,士道發現一件事。
然而,不死的尖兵一一消失,威斯考特卻只是氣定神閒地將手抵在下巴。
不過,威斯考特並未放鬆警戒。無論形勢如何不利,他也實在不認爲那名少年會毫無意義地選擇自殺;若是選擇撤退,周圍的〈妮貝可〉應該可以偵測到他的蹤跡。
「果然還是戰勝不了五河士道啊……」
發現這件事代表着什麼後,士道退向後方。
〈妮貝可〉之所以害怕士道的飛吻,並非因爲他的飛吻會發射衝擊波或光線,終究只是因爲〈妮貝可〉意識到「自己接收到飛吻」,心情就會動搖。
一名位於附近的〈妮貝可〉可愛地歪着頭問道。
〈妮貝可〉們妳一言我一語地大喊,攻擊威斯考特的個體退向後方,與其他〈妮貝可〉拉開距離,外貌逐漸轉變。
「……!你這傢伙──」
〈妮貝可〉是羣體生命。若是單獨有個擔任「眼睛」的〈妮貝可〉在某處共享視野來進行戰鬥──倒是有可能,但反過來說,也會讓擔任「眼睛」的個體意識到飛吻。一個弄不好,勢必會被一網打盡吧。
於是,威斯考特聳了聳肩,像在表達「事到如今有什麼好訝異的」。
「痛死了!」
「你忘了我的魔王嗎?它可是無所不知的〈神蝕篇帙〉耶,想得知精靈擁有的天使之力,不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嗎?」
「…………」
士道聽了威斯考特說的話,板起一張臉。
因爲他輕易地識破自己的奇襲,而且他那種像是在跟小孩子講道理的態度實在令人火大。
不過,最令士道不爽的是──
「給我更正。那不是你的魔王,而是二亞的天使。」
士道露出銳利的視線,再次令身體充滿靈力,顯現複數天使。
「──呵,那你就搶回去啊。」
威斯考特則是狂妄地微微一笑。〈妮貝可〉羣壓低姿勢,進入備戰狀態。
沉默片刻後,士道與〈妮貝可〉幾乎同時朝地面一蹬。
然而──
「──咦……?」
那一瞬間,一股強烈的不協調感侵襲士道。
感覺自己手上的〈封解主〉瞬間快要從掌心消失似的。
與剛纔利用〈颶風騎士〉在地面上奔馳時感覺到的十分相似。
士道內心湧起難以言喻的不安,宛如〈封解主〉的主人六喰遭遇了什麼不測──
「唔啊……!」
下一瞬間,士道感到自己的心窩一陣劇痛,發出痛苦的叫聲。
因爲〈妮貝可〉乘着士道集中力散亂的剎那逼近士道,用腳尖深深地踢進士道的腹部。
「呀哈哈哈!你在發什麼呆啊!」
「你這傢伙……!」
美九和七罪一臉不安地說道。士道緊握拳頭大喊:
「咳──啊……!」
「而我,跟別人不太一樣,就只是如此而已,其餘的一律不變,就只是爲了自己的目標與好奇心儘量努力而已──五河士道,你有過爲了買玩具存錢嗎?有因爲想交女朋友而整理儀容嗎?跟這些事情差不多──就這層意義而言,我是非常平凡的人類。」
「──如果是這樣的理由,你也比較容易接受吧?」
威斯考特的話令士道屏息。戰慄充滿肺腑,本能地產生抗拒。
「抱歉,謝謝妳們救了我。還有,幸好妳們平安無事……!」
說這些話無非是在爭取時間,但質問中蘊含的情感卻是貨真價實。士道唾棄般吶喊,緊咬牙根。
「什麼──」
「!達令,你這是……」
「……!」
剎那間便形成一道包覆三人的冰牆。無數的〈神蝕篇帙‧頁〉在觸碰到士道等人之前被擋了下來。
「……好險。真是千鈞一髮呢。」
看來是美九以聲音天使〈破軍歌姬〉使那羣〈妮貝可〉畏縮,七罪再趁機拯救士道。
「……美九,妳能幫我演奏〈破軍歌姬〉嗎?要特別勇猛的──能讓我的身體強化到極限的那種。」
這是求之不得的好機會。不過……士道也同樣受到震動的影響,即使想逃離現場,身體也無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話說,那不是敵方大將嗎?爲什麼會上陣到最前線?不過,要這麼說的話,士道也一樣就是了。」
「哎呀,沒想到那麼快就沒戲唱了啊。還是說,這也是某種戰略?」
然而,士道立刻便發現那是誰幹的好事。
「爲了創造新世界。」
「你做什麼都沒用啦!」
士道盡管痛苦得皺起臉,依舊試着反擊〈妮貝可〉。
「……你……」
「哦,是〈歌姬【Diva】〉和〈魔女【Witch】〉啊──真開心呢。和五河士道的靈力一併入手的話,就能得到兩個完全狀態的靈魂結晶。」
「──!」
沒錯。因爲在後方支援大家的美九和七罪就在他眼前。
「是啊,這是好事沒錯~~但現在戰況到底怎麼樣了~~?我們和其他人斷了通訊……」
「所以我要用初始精靈〈神祇〉的鄰界改寫世界,向殺死我們家人的人類復仇──」
能絆住威斯考特與〈妮貝可〉的腳步,只有短暫的片刻。他們的視線已經朝向己方,進入備戰狀態。
不過,即使透過〈破軍歌姬〉的強化,依然難以擺脫緊緊架住自己的擬似精靈。
「──〈冰結傀儡〉!」
不過,敵人也沒好心到默默看着不管。威斯考特一聲令下,將近一百名的〈妮貝可〉便同時發動攻擊。
何況威斯考特還利用了〈神蝕篇帙〉獲得所有天使的知識。美九的〈破軍歌姬〉和七罪的〈贗造魔女〉確實是力量強大的天使,但剛纔士道已經親身證實了用它們來奇襲是行不通的。
威斯考特以有些裝腔作勢的態度說完,揚起嘴角。
「什麼……」
「……!」
「那可得速戰速決了呢~~爲了達令和其他精靈,人家義不容辭~~!」
雖然戰力增加令士道十分感激,但就人數上還是敵不過〈妮貝可〉。
士道說完,美九和七罪瞬間雙眼瞪得老大,隨後像是察覺到士道的意圖般嚥了一口口水,開始演奏天使。
聽完士道說的話,美九和七罪露出驚愕的表情,不過──立刻明白話中的含意,露出銳利的視線。
「……可是,士道必須打敗那些〈妮貝可〉,否則她們會一直源源不絕地誕生吧?在士道去解決周圍的那些〈妮貝可〉時,我們要對付頭目耶。還是要用〈贗造魔女〉乘其不備,從後面一刀幹掉他?」
「你到底是怎樣?究竟爲了什麼渴求精靈之力?究竟爲了什麼──要傷害這麼多人……!」
說完,美九亮出閃閃發光的鍵盤,而七罪則是舉起掃帚型天使。
士道咳出血來,全身疼痛不已。他咬緊牙根忍耐,在手腳施力,企圖掙脫〈妮貝可〉。
「總之,只要打倒那個男人就行了吧~~?」
「我要讓你們三人一起對父親大人俯首稱臣……!」
他既非異常,也不是顛狂,反而是個無比正常的人類──只是倫理觀與士道不同;生死觀與人類互不相容。
「你沒事吧,達令!」
的那一瞬間。
天上響起巨大的聲響,周圍的空氣如地震般微微震動。
「──〈妮貝可〉。」
「再見了,五河士道。以及崇宮真士。」
「有一種說法,人類最初獲得的情感是『快』與『不快』這兩種。隨着逐漸成長才分化成喜怒哀樂等各種情感,不過……無論何種情感,基本上都屬於『快』或『不快』,而人類喜歡『快』,討厭『不快』。」
「──美九、七罪!」
不過下一瞬間,士道的脖子被人一把抓住,直接拉向上方。
士道在腦海裏發送意念,在空中顯現〈滅絕天使〉。不過那一瞬間,〈妮貝可〉扣住〈滅絕天使〉,改變炮門的方向。
威斯考特見狀,淺淺一笑。
「……士道,你……」
「沒錯。你可能已經聽艾略特提過,我們跟人造巫師不同,是人稱純正魔法師的後裔。某一天,害怕魔法的人類燒燬了我們的村落,殺光了我們的同伴。」
不,那與其說是聲響,更接近振動兵器。壓制住士道手腳的〈妮貝可〉們身體抽搐了一下,束縛力立刻減弱。而打算用〈神蝕篇帙〉刺向士道胸口的威斯考特,似乎也因爲突如其來的衝擊而一時之間無法動彈。
士道憤恨地瞪着他的臉。
威斯考特如此說完,將〈神蝕篇帙〉的頁面捲成圓錐狀套在手上,朝向士道的胸口。
「詳細情形之後再說!初始精靈出現了!必須儘快打倒這傢伙,趕到其他精靈的身邊!助我一臂之力吧!」
〈妮貝可〉高聲吶喊,將〈神蝕篇帙‧頁〉變形成圓錐狀,如箭一般發射出去。士道狠狠瞪着她們,開口大喊:
「你在……說些什麼?」
不過──這樣就好,士道也不認爲能將〈妮貝可〉的攻擊全部擋下。只要守護兩名演奏者,直到雙方的〈破軍歌姬〉讓自己體內累積足夠的力量就好。
「……又演變成麻煩事了呢。沒辦法,只好捨命陪君子了,真是的……!」
「唔……!」
士道沐浴在演奏中,不禁屏住呼吸。
左右兩側響起雄壯威武的音樂。
「──哇!」
「新……世界?」
於是,威斯考特「嗯」了一聲,停頓一拍後回答:
事發突然,令他發出驚愕的聲音。
而另一個方法則是──
「──不。」
不過,在一對多的戰鬥中,一旦呼吸凌亂,便會成爲致命性的缺點。士道受到排山倒海般的追擊,不久後雙手雙腳被〈妮貝可〉壓制住。
美九與七罪眼神銳利,提高警戒。
聽完兩人說的話,士道卻搖了搖頭。
「…………你說什麼?」
「……!」
「七罪也是,拜託妳將〈贗造魔女〉變化成〈破軍歌姬〉,演奏同樣的樂曲。」
「「……!」」
「唔,這樣就結束了吧。那就落幕吧。雖然我很想再跟你玩一會兒,但我必須在遇上〈神祇〉之前把剩下的靈力弄到手纔行。」
如果想要突破這樣的窘境──恐怕只有兩種方法。
威斯考特翻閱〈神蝕篇帙〉的頁面,一邊走到士道身邊。
魔王〈神蝕篇帙〉確實能蒐集世間萬物的資訊,但只要使用者不要求,它便無法發揮能力。換句話說,若是利用連威斯考特都沒有想到要探求的方式,就能攻其不備。
士道瞪大雙眼,呼喚兩名精靈的名字。
士道困惑地皺起眉頭。於是,威斯考特一派輕鬆地接着說:
說完,威斯考特刺向士道胸口──
「唔……!」
「──好了,我話說太多了。」
「嗯?」
無所不知的魔王〈神蝕篇帙〉。只要主人渴求,便能「得知」一切森羅萬象之事。若是貿然從後方進攻,士道他們很可能反而會陷入絕境。
說完,威斯考特站到士道的眼前。
「老實說,不是基於什麼特別的理由,就像把獲得社會地位視爲『快』的人會辛勤工作一樣;就像把受人喜歡視爲『快』的人會施與別人恩惠一樣。」
威斯考特大大地張開雙手繼續說:
一是用威斯考特想像不到的方法來攻擊。
「怦通」,心臟劇烈跳動,感覺全身熱血沸騰。平常對多數同伴演奏的【進行曲【March】】,如今以二重奏的方式集中在一人身上,其效果可想而知。
不過,〈妮貝可〉的可怕之處並不在於使出強力的一擊,而是其壓倒性的「數量」之力。即使每一擊的殺傷力不大,但在持續不斷地攻擊之下,冰的表面便像蜘蛛網一般龜裂。
啊啊,士道感覺自己現在才終於明白威斯考特令他感到奇怪的一部分是什麼了。
「呼──!」
「喔哇……!」
〈妮貝可〉執拗的攻擊粉碎了〈冰結傀儡〉的屏障。
同時,士道下定決心般吐了一口氣,右手顯現出巨劍〈鏖殺公〉,朝地面一蹬奔向前方。
「呵,終於出來了啊!」
「受死吧……!」
〈妮貝可〉羣看見士道後,發射〈神蝕篇帙‧頁〉。
然而,士道沒有顯現〈冰結傀儡〉的屏障。幾發沒避開的箭刺進他的手臂和背部。
「唔……!」
但士道並未停下腳步,一概不實施防禦和鎮痛──甚至儘可能抑制試圖自動治癒身體的〈灼爛殲鬼〉火焰,只是一個勁地奔向威斯考特。
當然,他渾身劇痛難耐,痛得可能隨時都會暈厥過去──不過無所謂。
因爲現在的士道沒有餘力顯現「其他天使」。
「〈鏖殺公〉……!」
士道咆哮般呼喚這個名字,腳跟朝地面用力一踏。
於是,宛如回應他的聲音,大地開始晃動──
巨大的金色王座現身眼前。
士道第一次顯現這巨劍〈鏖殺公〉的劍鞘──王座。
「什麼……?」
威斯考特微微皺眉。
──士道高聲吶喊。
那巨大寶劍的尊貴之名。
「──【最後之劍】──!」
不久──發現破損約三分之一的〈神蝕篇帙〉,以及倚靠着瓦礫倒臥在地的威斯考特。他身上那套漆黑的西裝變得破破爛爛,全身各處冒出鮮血,簡直是滿身瘡痍。
而士道所知的最強一擊,無非是十香擁有的這把【最後之劍】……!
「──破────────────────────!」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
這猛烈一擊的毀滅範圍。
士道瞪大雙眼,將雙手推向前方。
美九淚眼婆娑地說道。她的聲音大概蘊含了〈破軍歌姬〉的靈力吧,折磨全身的痛楚逐漸緩和下來。
威斯考特如此低喃的瞬間──
五河士道已經找不到任何方法來對抗威斯考特。
「士道……!」
「!達令!」
完全未知的攻擊──吞沒了因【最後之劍】而疲憊不堪的威斯考特。
「────」
威斯考特發出笑聲。
士道宛如斷線一般渾身無力,當場頹倒在地。
「喂……你還好嗎?」
「達令!」
形成人類難以緊握,高大無比的寶劍。
「真是的……嚇人家一跳呢~~」
「……沒錯,我是想殺了他。實際上,我就是認爲就算他死於我最後的攻擊也無可奈何才發射出去的。」
聽見兩人的聲音,士道吐出一口長氣。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噢……是美九和七罪啊。抱歉啊……我好像……有一點……拚命過頭了。」
而且──威斯考特早已「知道」。
威斯考特已經沒有力氣抵抗。若是士道將天使刺向他,肯定能立刻讓他一命嗚呼吧。
──明明知道,卻無法阻擋的全力一擊。
不過──
填滿整個視野的龐大靈力塊。這恐怕是身爲人類卻能施展精靈之力的五河士道最大最強的一擊。
自覺到這一點的瞬間,士道體內崇宮真士的怒火開始湧上心頭。
〈公主【Princess】〉施展這一擊時的事。
當然,威斯考特並非毫髮無傷。雖然避開了龐大的靈力,他的手腳依然受到灼傷。
士道在美九和七罪的幫忙下站起來,踏着踉蹌的腳步走在被破壞殆盡的地面上。
不過,威斯考特一副絲毫不覺得疼痛的樣子眨了眨眼,望向士道。
「父親大人──!」
「──轟──爆──」
沒錯。這就是可能打敗威斯考特的另一個方法。
一股強烈的靈力奔流。
「最後的……」
「啊!達令!」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維持最強威力的持久時間。
「……嗯,老實說,我還以爲你要殺了他。」
「喔喔,那個叫瞬閃什麼名字的……」
威斯考特調查,並且熟知所有他想像得到的敵人的能力,正因如此,纔會產生出這剎那間的破綻。
不過──爲時已晚。士道的手已迅速地揮下。
顯現出士道的身影。他雙手合掌,擺在腰部的位置。
美九和七罪見狀,鬆了一口氣。
「──?」
──朝放在威斯考特身旁的〈神蝕篇帙〉揮下。
威斯考特聽見這幾個字,細微但確實地皺起了眉頭。
【何止一點~~!根本是遍體鱗傷啊~~!】

「我好像被打敗了呢。這就是終點嗎?唔……意外地挺沒意思的嘛。」
「……〈封解主〉──【閉】。」
下一瞬間。
不過,〈妮貝可〉的力量是「數量」。況且只要〈神蝕篇帙〉還存在,她們便能死而復生。數量龐大的〈妮貝可〉羣在威斯考特的面前組成層層的防護牆。
後方傳來呼喚士道名字的聲音。緊接着,士道被人溫柔地扶坐起來。
原來如此,士道思考的完全沒有錯。威斯考特對天使的能力瞭如指掌,對他展開奇襲根本毫無意義。既然如此,施展全力一擊,連同防禦一起破壞的這個方法,可說是最簡單又最合適的解答吧。事實上,威斯考特手裏確實沒有能阻擋這一擊的招式。
下一瞬間,從〈神蝕篇帙〉發出的靈力逐漸平息,散落四周的無數頁面化爲光粒消失無蹤。
「士、士道……!」
想必是察覺到士道的狀態,美九和七罪高聲吶喊。
不過──威斯考特存活了下來。
陌生的詞彙。不是天使之名。是咒語?魔法?符咒?還是──
「謝謝妳……我已經沒事了。」
塵土飛揚的另一頭傳來士道的聲音,威斯考特微微抽動了一下眉毛。
不過──
一陣風吹來,瀰漫的塵土散去。
「那你『知道』『這個』嗎?有查詢過了嗎?無所不知的威斯考特……!」
當然,不過是擬似精靈的〈妮貝可〉不可能承受得了天使最強的一擊。觸碰到【最後之劍】的〈妮貝可〉們瞬間化爲光,消失無蹤。
好幾名位於周圍的〈妮貝可〉爲了保護威斯考特而聚在一起。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覺得我一定不能這麼做,因爲我不想變成跟這些傢伙一樣。雖然對小士很抱歉就是了……」
然後默默地在右手顯現出天使。
「……你──」
士道的痛楚已超越極限,感覺腦袋就要燒壞了。在這樣的狀態下,他將寶劍朝威斯考特一揮而下。
「……哎呀。」
士道目睹他的模樣,感覺先前遺忘的情緒又再次被點燃。
「呵──!」
然後轉動手上的天使──〈封解主〉。
「──瞬──閃──」
然後他如此吶喊,凝視着威斯考特吐出話語。
面對逼近而來的強大靈力波,威斯考特哈哈大笑。
崇宮真士的記憶在士道體內甦醒,對眼前的男人投射極大的殺意。
刺眼的靈力光芒吞噬威斯考特,劈開大地。
士道像是被另一個自己驅使一樣,慢慢舉起右手。
「什麼──」
威斯考特在〈妮貝可〉抵抗劍擊的期間,在其他〈妮貝可〉的幫助下逃向左方。
「──的確,只要得到〈神蝕篇帙〉,當然能事先查詢天使的能力。由不是原本主人的我來使用,威力也會減弱──可是啊……」
瞬間,士道召喚的王座產生無數條裂痕,隨後分解成好幾個部分,纏繞在士道手握的劍上。
「………………嗯,我早已預料到你能躲過這一擊。」
「──看來你對『知道』的定義還太狹隘了呢。」
意中人被傷害的憎惡、妹妹被奪走的怨忿──自己被他殺害的憾恨。
只要奪走靈魂結晶,這份力量就能納爲己有的激昂感與死亡正逼近己身的興奮感,令威斯考特的腦海充滿快樂物質。
而他的手上依然保有〈神蝕篇帙〉。
──不久後,威力強大的靈力奔流逐漸消散。
「…………」
這下就暫時封印了〈神蝕篇帙〉的力量,可說是奪走了威斯考特所有的力量。
士道咳了一下,繼續說:
賭上精靈之力的這場勝負,無疑是威斯考特勝利。
「達令……」
短暫的困惑。
「……反正,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嘛。」
士道聽見兩人說的話,點了點頭。
於是傳來威斯考特嘆息的聲音。
「這樣好嗎?我想不會再有這麼好的機會了喔。」
「吵死了。喫敗仗的人少在那裏指手畫腳的。」
「哈哈,真像是艾略特會說的話……可惜啊,我很好奇死亡是什麼感覺──」
──這時。
威斯考特止住話語。
不──應該說是說不出話來比較正確吧。
因爲轉瞬間突然變成黑白世界──威斯考特的胸口浮現釋放灰色光芒的結晶。
「什麼……!」
士道驚愕得瞪大雙眼,環顧四周。
周遭的光景顯然不正常。前一刻附近還一片廢墟,如今卻變成以黑白構成的幾何學空間。
「咦……?」
「啊──」
緊接着,後方傳來美九和七罪的聲音。
一時之間,士道還以爲她們也被突然變化的世界嚇了一跳,然而──並非如此。
隨後,士道才發現。
有一道像光帶的東西從地面伸出,一直線貫穿美九和七罪的胸口。
「……!美、美九,七罪……!」
不──無所適從的不只空間。
(夢嗎?哼,算是雖不中亦不遠已吧。差別在於是在妳的腦中還是那女人的腦中。)
「──小士。」
「這樣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小士。」
「什麼──」
不過,即使明白這個道理,類似睡意的感覺還是揪着十香的意識不放。惡魔溫柔地招手,逐漸侵蝕十香的自我──
(我……?)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放眼望去,也不知道這裏是哪裏──不,是「什麼」。
(……唔,啊……)
嘉蓮呢喃出這句話的瞬間,坐在附近的船員突然高聲吶喊:
嘉蓮皺起眉頭,探頭查看船員的個人電腦熒幕。
(名字嗎?我沒有那種東西──硬要說的話,「我就是妳﹂。)
這句話引發一個又一個的記憶被挖掘出來。
十香聽見少女的回答,表情染上了困惑之色。
「唔。」
士道半下意識地感受到自己的喉嚨發出顫抖的聲音。
──一圈一圈地旋轉。
接着,美九與七罪便像斷了線的人偶無力地倒下。
像是什麼都看不見,又像是一望無際般不可思議的空間。硬要說的話,感覺比較接近過去隨着空間震的發生,快要在這個世界清醒時的感覺。
確定時崎狂三以及八舞耶具矢、八舞夕弦姐妹已被初始精靈殺害。只是,沒想到在短短期間內,竟然又增加這麼多──
有種自己的身體不屬於自己的感覺。若是注意力一鬆懈,感覺手、腳就會消融在世界中的突兀感。
腦海裏掠過最糟糕的想像,但他非問不可。士道壓抑着想嘔吐的衝動開口:
嘉蓮發出輕聲嘆息。
說得更正確一點,她的服裝跟剛纔的模樣有微妙的差異。
不過,十香腦海深處隱隱作痛的某個東西卻表示抗拒。
(──要墜入嗎?也罷,那樣也好。)
於是,她背後閃耀的十顆星便各自顯現出美麗的靈魂結晶。
(……!──)
可悲的是,目睹美九與七罪模樣的士道理解了這意味着什麼。
◇
理由很單純。因爲數秒前還在跟他說話的兩人──已變成沉默不語的屍體。
「…………!」
「報、報告。我接收〈佛拉克西納斯〉射出的自動感應攝影機的迴路,從外部查看異空間內的影像……發現了疑似精靈的屍體……!」
分不清哪邊是上、哪邊是下,無所適從的空間。有如在溫水中游泳的舒適感與彷彿被吸入黑暗的不安感共同存在的奇妙狀態。
(什麼……)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是夢嗎?)
〈拉塔託斯克〉的空中艦艇〈烏魯姆斯〉飄浮在化爲戰場的天宮市上空。
士道搖晃兩人的身體,接着突然說不出話。
也許只是看漏了,或只是還沒有遇到初始精靈。
聽見船員的回答,嘉蓮將手抵在下巴。
「……這個異空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瞬間。
──搖搖晃晃地搖擺。
因此形成異常的戰場,就好比國王不在的西洋棋盤。
就是所有精靈的──死。
「……等一下,這就是全部的影像嗎?」
看見位於那裏的少女,驚愕得瞪大雙眼。
她明白這是以天使爲核心所形成的類似結界的空間。但組成這個空間的靈子屬性會逐漸變化,只要一時鬆懈就會變成與剛纔截然不同的屬性。
規模就像大象與螞蟻般天差地遠,簡直就像巫師所操縱的隨意領域──
宛如要回應士道的困惑──
不過──影像中屍體的數量確實比進入異空間的精靈數量「少一個」。
「你說什麼?」
聽見士道的提問,澪緩緩將手舉到前方。
「…………」
沒錯。身穿莊嚴靈裝的精靈崇宮澪不知不覺間出現在眼前。
緊接着又出現神祕的天使與謎樣的異空間。而發生上述現象的周圍,不論敵我,都偵測不到所有巫師、自動人偶以及空中艦艇的反應,其中甚至包含敵方旗艦〈雷蒙蓋頓〉。
「是、是的。至少現在接收到的只有這些……」
不過,她無法將少女說的話當作笑話一笑置之也是不爭的事實。要說少女是別人,她又實在長得太像十香,反倒是八舞姐妹還比較容易找到相異之處。
感覺絕望從理解狀況的腦部依序侵蝕到全身。視野模糊,指尖顫抖,全身無力,甚至難以撐起上半身。
「──難不成,是『鄰界』──?」
不過,事態沒那麼單純。
◇
光就這一點來看,雖然不符常規,但可說是〈拉塔託斯克〉的勝利。
沒錯。那名少女──跟十香長得一模一樣。
四周飄飄蕩蕩的是一頭烏黑的髮絲。
想必DEM那方也處於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狀態。雖然不能排除敵方可能是因爲得知威斯考特被殺害而進行復仇戰──但根據因爲敵人在眼前而不得不交戰這種簡單的行動原理來判斷,說是爲了避免恐慌狀態還比較合理。嘉蓮的想法是,無論如何肯定都會陷入恐慌。
「…………」
「大、大家呢……」
聽她這麼一說,十香輕輕抽動了一下肩膀。
──不過,這個地方有一個確實的資訊。十香勉強控制住自己搖搖晃晃的身體,循聲望去。
──不行,不行。不可以那樣。
「喂、喂!妳們兩個……怎麼了……」
那是恐懼,也是甜美的誘惑。如同快要墜入夢鄉,難以抗拒的快感。明知會失去意識,還是不禁想要順從。
要是順從那種感覺,一切肯定會結束,會再也無法睜開雙眼。
「啊,啊……」
靜靜地凝視這方的是一雙水晶般的眼眸。
不過,越是調查就越是一頭霧水。
這種事情再繼續下去,只會令雙方徒增疲憊罷了。嘉蓮好不容易掌握現狀,在因慣性而繼續交戰的空檔試着自己分析異空間。
那名少女從黑暗中現身。
十香納悶地詢問,少女冷哼一聲回答:
這時。
結果反而突顯了這個空間的奇妙之處。
確實如他所說,畫面中可以看見好幾名精靈俯臥在地,其中也包括〈佛拉克西納斯〉的艦長五河琴裏的身影。
──他終究還是來不及。
沒錯。不僅〈拉塔託斯克〉的核心人物五河士道的反應也消失了,甚至連我方旗艦〈佛拉克西納斯〉也在天使前墜落。
士道發出慌亂的聲音後,她們的胸口顯現出閃閃發光的靈魂結晶──與威斯考特的結晶一起向上飄浮,朝天空飛去。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本來這場戰役就已經夠混亂了,偵測器竟然還突然偵測到疑似初始精靈的靈波反應。
她背上的十顆星星。剛纔只亮起一顆,如今卻綻放出燦爛刺眼的光芒。
某處響起這樣的聲音,令十香赫然瞪大雙眼。
「……!澪──」
「──準備完畢了。」
相反的,澪卻以沉着的聲音如此告知。
前一刻的睡意宛如虛假一般,意識清晰不已。直到剛纔好似要融化在空間裏的手腳,感覺逐漸恢復。
(妳、妳究竟是誰……)
(那女人──?)
代理圓桌會議議長的嘉蓮‧梅瑟斯在艦橋上發出冷靜卻帶點不耐的聲音。
「這是──」
「怎麼了?」
沒錯。十香與其他精靈一同對抗澪──然後戰敗。
(大家……大家在哪裏?既然我在這裏,代表其他人也在這裏吧?)
十香再次環顧四周說道。照理說,其他精靈也像十香一樣,被澪吸收了靈魂結晶。既然十香──至少她的意識──在這裏,那麼其他精靈在也不足爲奇吧。
這時,十香發現自己的提問說明不足。因爲少女的容貌跟十香一模一樣,知道十香不知道的事,因此十香便自以爲對方聽得懂所有的話。
(啊,我所謂的大家是──)
(其他精靈嗎?)
(!妳知道啊!)
十香雙眼圓睜,少女輕聲嘆息,並且接着說:
(──從之前清醒時開始,我偶爾會透過妳的雙眼觀察世界。)
(唔……?透過我的雙眼……?)
十香聽不太懂少女說的話,因此歪過頭。
不過,少女搖了搖頭,像在表達「不用勉強理解」似的,接着回答十香之前的提問。
(這裏只有妳一個人。其他人被那個女人奪走了靈魂結晶,以人類的身分死去。女人體內有的,終究只是那些靈魂結晶而已。)
(……!)
聽完少女說的話,十香屏住了呼吸。
她並非不知道其他人已經喪命的事實。她親眼看見大家被澪殺死,俯臥在冰冷地面的光景。
不過,再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這個事實時,十香感覺到心臟被人捏碎般的痛楚。
但她立刻發現少女的話有哪裏不對勁。十香眉頭深鎖反問:
(以人類的身分……?這是什麼意思?摺紙和琴裏兩人之前確實是人類沒錯……但是四糸乃、耶具矢、夕弦、七罪跟我一樣都是精靈吧?)
(不。除了那女人,其他被稱爲精靈的存在都只是她給予靈魂結晶的人類罷了──只有一個例外。妳剛纔提到的那些人,只是在數十年前被變成精靈,失去人類時的記憶。)
「放心吧,你的悲傷──馬上就會消失。因爲你打從一開始就不認識我以外的精靈,這份罪過由我來承擔。所以,你不需要再苛責自己。」
士道屏住呼吸的同時,澪也微微皺起眉頭。
似乎從某處傳來這樣的呼喚聲──士道赫然瞪大雙眼。
不過,若是少女所言不假,有一點很奇怪。
不久前,士道還有着必須阻止她的想法,認爲不該消除身爲「士道」的記憶和至今的人生。他原本堅決要和大家一起活下來。
澪用手觸碰士道的頭。
不過現在,一切都無所謂了。
──若是想從這撕心裂肺的絕望中解脫,任憑澪處置還比較輕鬆──
「……對不起喔,我也不希望讓你傷心。」
(──道──)
──這時。
(──)
他自己也認爲這種想法很糟糕,但也許是受到內心甦醒的小士的記憶影響,他實在無法停止這種念頭。
(那麼……我爲什麼還活着?我不也是其中一人嗎!)
士道……無法揮開她的手。
(……哦?)
下一瞬間。
(──無所謂。只要有數分鐘,士道或許就能逃過一劫,也許就能想到突破現狀的方法──這希望大得值得賭上我的性命。)
於是,少女倏地眯起眼睛,開啓雙脣,簡潔地述說原因。
少女心生疑惑,探頭窺探十香的雙眼。十香直勾勾地回望她,回答:
十香不禁瞪大雙眼。
(我本以爲妳會感到困惑,想不到理解得挺快的嘛。)
澪眯起雙眼,將力量集中到手上。
(哦……?)
澪的一部分靈裝像是從內部被劈開似的綻裂──隨後手握〈鏖殺公〉的十香從中衝出。
儘管嘴裏吐出這句話,士道依然只能無力地跪在地上。
喉嚨半下意識地發出無力的聲音。
「……什麼?」
澪發出既憐愛又悲傷的聲音如此說完,輕撫士道的臉頰。
十香聞言,不禁瞪大雙眼。
不過,接下來映入眼簾的畫面否定了他的懷疑。
以前二亞好像說過類似的話──但是應該無法判定這件事的真僞。重點是,十香完全不記得自己身爲人類時的事情,因此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少女興味盎然地眯起雙眼。十香的雙眸蘊含着堅定的光芒,抬起頭說:
一瞬間還懷疑是自己幻聽。
(什麼……是、是這樣嗎?那就……唔……抱歉了……不過,妳不也希望我挺身戰鬥嗎?)

十香說完,少女輕輕哼了一聲。
「我……」
士道語帶驚愕地回答後,十香便用力地點了點頭。
◇
(──我,像這樣存活着。既然存活──就還能戰鬥。)
(──因爲妳開口對我說話了啊。)
於是,士道的意識漸漸模糊。
(──士道──)
『士道!』
那麼十香沒有像其他人以人類的身分死去不是很奇怪嗎?
就算能逃離澪的身邊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切尚未結束──好了,站起來吧,士道!」
「……小士。」
──籠罩着神聖無比的光輝,如女神般的少女。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
士道發出細小如蚊的聲音,回望澪的臉龐。
(……嗯。謝謝妳,我。)
不過,十香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啊,啊……」
已經沒有任何一名精靈在等待士道歸來。
(呵哈哈。這樣啊……是啊,說的也是。)
「士道!你沒事吧!」
不知爲何,十香看見她的表情,有種莫名的感慨──噢,原來這名少女也會笑啊。
(──那就去吧,我。盡情地胡亂,直到妳心滿意足爲止。)
(……嗯。不對,我很困惑。但是……若妳說的是真的,我現在倒是很想感謝這個事實。)
少女抽動了一下眉毛。
於是,突然有一道影子落在士道凝視的地面上。
「……!」
他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而他的心靈更是失去了抵抗的力氣。
精靈──全都是人類。
「啊……」
「嗯──」
(原來如此──不過,敵人是我們的母親,就算還能戰鬥也敵不過她。能做的,頂多只是爭取幾分鐘的時間而已,只會再次嚐到死亡的痛苦。不……下次那個女人肯定不會再失手,到時候甚至連意識的斷片都不會殘留,完全灰飛煙滅。)
「什麼──」
「不會……吧……」
少女莞爾一笑,放開十香,推了她的背一把。
(這是因爲──)
然後擋在士道的面前保護他,大聲說:
沒錯。十香也跟大家一樣,被澪貫穿了胸口。
十香一把揪住士道的脖子,直接剝開澪的手,大幅度地跳躍,與澪拉開距離。
「可是──」澪接着說。
少女語帶威脅地說。
少女嘻嘻竊笑後,張開雙手抱住十香的肩膀。
(什麼──)
十香說完,少女抽動了一下眉毛──不久便像是忍俊不禁地綻放笑容。
不過──十香立刻緊抿雙脣,握起拳頭。
沒有疼痛。反而像春天的暖陽令人昏昏欲睡,感覺非常舒服。
(──!)
(哦,不過,妳死了,代表我也會滅亡。因爲我就是妳。)
(哦?妳爲何會這麼想?)
啊啊,多麼溫和的死亡啊──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因爲澪的靈裝閃閃發亮的十顆星,其中一顆產生了裂痕。
「十香……!」
(──)
──澪不知不覺間來到士道的眼前。
「……小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