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手觸扳機的是

──士道一時之間還以爲那是夢。

也以爲是陷入極限狀態導致的幻覺。

不過，眼前少女真切的存在感，令士道將這種怯懦的想法一口氣拋到九霄雲外。

隨風飄揚的烏黑秀髮、映出夢幻光芒的水晶雙眸，以及她身上穿的藍紫色鎧甲與閃閃發亮的洋裝。

沒錯。精靈夜刀神十香顯現出完全形態的靈裝出現了。

「十、香……十香……！」

當士道的腦袋清清楚楚地認知到她的存在時，雙眼也同時滴滴答答地流下眼淚。

一方面是對十香還活着一事感到安心，但最大的原因還是無法原諒自己有短暫的片刻打算遺忘大家的意念，屈服於澪。

「抱歉，十香，我……有一瞬間想要放棄──」

「說什麼傻話！」

十香打斷士道，高聲說道：

「就是因爲你沒有屈服，所以現在還活着！還需要什麼更有力的證明嗎！」

「……！」

這句話令士道感到如雷灌頂的衝擊。

然後自我警惕。士道剛纔又想說些喪氣話了，想依賴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十香。

明明要回報十香、回報所有精靈的方式，就是靠自己的雙腳站起來……！

「妳說的沒錯……謝謝妳，十香。」

士道在腳上使勁，站了起來。理應早已到達極限的身體充滿奇妙的力量。

「我真的──老是受到十香妳的幫助呢。」

「說什麼，我才總是依賴士道你呢。就連現在也是因爲有士道，我才能回到這裏。因爲有你，我才能站在澪的面前！」

「是啊，非常難對付──你要放棄了嗎？」

「！難道，那就是……？」

和澪一樣沒有名字。

因爲我不是人類，才能像這樣站在士道的面前！」

一擊、二擊、三擊、四擊。

宛如回應澪的聲音，澪的背後出現一棵冰冷、毫無生氣的大樹，異空間同時開始膨脹。緊接着，她的頭上出現花朵般的天使。

「……果然是妳啊──十香……嗯，我想也是。如果有人能與我對抗，那個人一定是妳。」

「妳說什麼……？」

十香高聲吶喊回應澪說的話，再次朝地面一蹬。

於是，十香像要回答士道的疑惑般開口：

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話語，士道頓時大喫一驚，但立刻改變念頭，心想現在不是追究這種事情的時候，並加入戰鬥行列協助十香。

這樣的她如今使用澪的力量，站在澪的面前。

劍閃掠過澪的鼻尖──令靈裝的一部分產生些許裂痕。

但是我現在，很感謝這個事實。

「…………」

不過，剛纔十香的〈鏖殺公〉確實劈開了澪的靈裝，雖然只劈開些許裂痕。先前和現在，究竟有什麼差別？

宛如察覺到士道的思緒，澪微微改變表情，將視線移回十香身上。

發出攻擊的十香見狀，瞪大了雙眼。

「我不會讓妳得逞！士道是──」

十香崇高的決心和覺悟，令士道激動得渾身顫抖。

「〈輪迴樂園〉──【枝劍【Anaph】】。」

實際上，彷彿證實了澪的推斷，從剛纔起，十香的動作便無懈可擊。

士道不禁屏住呼吸，望向十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究竟意味着什麼？士道不是神，他不知道，但是他強烈認爲這是擊潰無敵精靈澪的一線生機，就如同瓦解千里之堤的小小蟻穴。

劍閃化爲衝擊波，逐漸逼進澪。澪一動也不動，打算正面阻擋這一擊。不過──

那是理所當然的疑問，卻有種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遺忘答案的突兀感。

士道擦拭汗水說道，十香便揚起嘴角邪魅一笑。

「不一樣的……精靈？」

「……我將自己的力量分成十塊靈魂結晶給予人類，創造精靈……不過，不知是什麼緣故，其中一個靈魂結晶竟然萌生了自我──就宛如我誕生時那樣。」

「那是什──」

「……十香，那是？」

「十香……」

然後她輕聲嘆息，重新面向士道。

「……！嗯！」

「咦……？」

換句話說，十香的靈力依然存在於士道體內。

就在這時，士道發現了一件事。

沒錯。十香現在顯現的並非限定靈裝，而是完全狀態的靈裝──不過，士道卻沒有感受到以前十香完全恢復靈力時的那種感覺。

「唔喔喔喔喔喔喔──！」

「是啊……呃，雖然看起來毫髮無傷就是了……」

十香用力點了點頭，加強握住〈鏖殺公〉的手的力道。

宛如以此爲暗號，十香朝地面一蹬，用力揮下〈鏖殺公〉。

「……這樣不是超級棘手嗎？」

「…………」

澪見狀吐了一口長氣，眯起眼睛。

「……原來如此。這似乎有些麻煩呢。」

「……原來如此，這是……」

說到一半，士道赫然抽動了一下肩膀。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好像是跟大家不一樣的精靈。」

澪以十香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呢喃。

十香雙眸蘊含着堅定的意志，開啓雙脣：

士道聽了澪說的話，皺起眉頭。

士道再次呼喚她的名字後，擦拭依舊留在眼眶裏的淚水，抬起頭說：「也對！」

「……想不到妳竟然會奪走我的力量呢。」

十香恐怕在從澪體內逃脫時，一點一點地奪走了其他精靈和澪的靈力吧。如今的〈鏖殺公〉充滿超越【最後之劍】的濃密力量。

「……原來是這樣啊。」

「……！」

澪擋開劍擊，伸長光帶應戰，同時輕聲呢喃。

「──喔喔！」

摺紙、二亞、狂三、四糸乃、琴裏、六喰、七罪、耶具矢、夕弦、美九。

「……什麼？」

於是，澪緩緩點了點頭。

士道納悶地問道，這次換澪以感慨萬千的語氣接着說：

「也許還有什麼辦法。我不會再放棄了──讓我跟妳並肩作戰吧。」

十香發出裂帛般清厲的氣勢，同時高舉〈鏖殺公〉，直接朝澪砍去。

和澪一樣從無誕生。

「你在說什麼啊！之前我使出【最後之劍】都傷不到她一絲一毫喔！」

「……雖然計劃有些被打亂，不過也罷。反正結局是不會改變的。」

「……小士，我想你應該也發現了吧？其他精靈與十香的差異。其他精靈有，而十香沒有的東西。」

聽見十香說的話，士道皺起眉頭。

澪瞥了一眼自己被劈開的靈裝，望向十香。

「怎麼可能。」

──即使澪試圖用〈輪迴樂園〉限制她的行動。

不過，這也難怪。〈輪迴樂園〉是澪的天使。十香畢竟擁有澪一部分的靈力，會不受它的阻礙也是理所當然。

「嗯──她說是〈輪迴樂園〉和〈萬象聖堂〉……小心點，這個空間裏的所有法則都是澪制定的。還有，被那朵花發出的光照到的話會死；如果沒有靈力，只要待在附近也會死。」

說起來，算是澪的分身。

「──我會感到困惑，也曾因爲沒有名字而痛苦。

「十香──」

是澪手下留情嗎？是澪的力量衰退了嗎？還是──

那是從煩躁心情冒出來的諷刺，也是因爲感到不可思議而吐出的獨白。

「士道是屬於我的！」

而且──和澪一樣，遇見了士道【小士】。

「──不好意思，十香，接下來我不會再小看妳了。我要盡全力將小士從妳身邊奪回來。」

沒錯。精靈之中，只有十香是唯一──「沒有名字」的。

澪的視野裏，劍之天使〈鏖殺公〉的劍擊以風馳電掣的速度接連閃爍劍光。

先前這些攻擊，澪一動也不動就能輕鬆擋下。如今，這個天使的確具備破壞她的防護、劈開她的靈裝的力量。

「……！」

──啊啊，沒錯。爲什麼士道會差點心灰意冷，差點屈服呢？明明他就有一個如此可靠的夥伴……！

聽見十香簡潔又令人感到震驚的回答後，士道冒出冷汗。

澪是力量強大的初始精靈；十香也不像是在說謊。

「！士道？」

澪微微抽動眉毛，大聲呼喚這個名字。

因爲我沒有名字，才能讓士道幫我取名字。

不，說得更正確一點，她可說是除了澪以外，唯一純粹的精靈。

士道站到將劍指向澪的十香身旁。

她們有，而十香沒有的東西。

沒錯。剛纔從〈鏖殺公〉感受到的不只是十香的靈力。

如此的機緣，令澪不由得有種莫名的感慨。

「────」

就在十香的劍擊快要觸碰到澪的時候，澪抽動了一下眉毛，立刻將身體向後仰。

──就如同十香自己所說的，她的誕生方式與其他精靈不同。

不過，十香聽見這個事實，依然沒有露出慌張的模樣。不，正確來說，她似乎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太好了，士道！攻擊見效了！」

瞬間，虛空出現〈輪迴樂園〉的枝椏，有如劍一般鋒利，擋下了十香的一擊。

直接擋下後，澪纔再次領會到這一擊的沉重。看來十香不是白白奪走澪的靈力。而且──

「唔喔……！」

「…………」

澪連同〈鏖殺公〉一起將十香震飛後，瞥了士道一眼。

沒錯。因爲士道一直從後方利用〈破軍歌姬〉給予十香力量。那無疑是在助十香一臂之力。

不──不只如此。

不知是害怕連累十香還是領悟到對澪不管用，士道始終沒有要直接對澪發動攻擊的意思。

不過，在澪與十香戰鬥的期間，士道一直注視着澪。

他的目光與剛纔沉澱於絕望中的眼神截然不同。

──想必此時此刻依然不斷地在思考吧。

思考有沒有辦法能打倒澪；思考有沒有辦法能讓精靈們死而復生。

澪下意識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臟一陣緊縮。

「……啊啊，你果然，不適合絕望。」

澪吐出獨白後，倏地露出銳利的視線面對十香。

然後猛然張開雙手，迎擊再次朝她奔來的十香。

「──貫穿吧，〈輪迴樂園〉。」

澪如此吶喊的瞬間，她周圍的空間歪斜扭曲，從中發射出好幾條〈輪迴樂園〉的「樹根」。

「什麼……！」

十香揮開「樹根」，但「樹根」像鞭子一樣彎曲後追趕十香。

世界充滿光芒。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澪微微抖了一下肩膀，在「樹根」快要觸碰到士道時停止了攻擊。

「咦……？」

十香呼喚天使之名，腳跟朝地面猛力一踩。

「……！十香……！」

然後高聲吶喊。

就在士道保持警戒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澪彷彿察覺到他的思緒，緩緩搖了搖頭。

看見澪悽慘的模樣，士道感到戰慄和憐憫。還有十香的一擊順利對澪產生傷害的興奮感，同時湧上他的心頭。

「嗚哇……！」

──將天使穿在身上。令人聯想到四糸乃的【凍鎧【Siryon】】。

召喚王座，分解，纏繞於劍上，舉劍。

於是，宛如影像倒帶一樣，傷口逐漸癒合，緊接着連被劈開的靈裝也恢復原狀。

「……妳說……什麼……」

如此一來，在十香重回此地之前，士道就必須獨自面對澪。不，士道被傳送到附近倒還好，但十香未必被傳送到和士道相同的地方──

士道發出驚叫聲，滾落到地面。這下子他暫時──至少在自己對付十香的片刻時間──不會來妨礙了吧。

「！妳，該不會！」

指尖不住地顫抖，原本偃旗息鼓的絕望再次纏繞住雙腳。

「〈萬象聖堂〉──【蕾炮【Henet】】。」

澪一邊說一邊舉起手，撫摸自己的傷口。

因爲當士道衝到十香面前的瞬間，澪的腦海裏掠過三十年前──小士被敵人的子彈射中倒下時的光景。

士道說完，澪靜靜地開啓雙脣：

然後，不知經過多久。

以言語來表達，就只是如此簡單的事情，士道卻無法順利地理解。

「────」

澪所說的話令士道不禁屏息。

「無之天使〈 〉會漠視一切條理，『消滅』萬物──我再說一次，十香已經不在了，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被澪扔向遠方的士道不禁遮住眼睛，呼喚十香的名字。

──十香身穿王座，砍向澪的瞬間，異空間內充滿一片白光。

「……！」

「……真有妳的，十香。」

天使的能力不只一種。儘管根據靈魂結晶的不同，有各自的屬性，但會顯現出何種能力端看擁有靈魂結晶者的人格，就連澪也無法全然知曉。

「……十香，已經不在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香……？」

──一陣劇痛。以濃密的靈力製造出的靈裝一分爲二，澪白皙的肌膚第一次受了傷。

澪緩緩面向士道。

瞬間。

士道張開眼睛後，眼前只看見靈裝被劈開，渾身是血的澪的身影。

──我也回應妳吧。」

因爲十香並非將分解成支離破碎的王座碎片纏繞在手中的劍上，而是宛如鎧甲般覆蓋全身。

聽見下一瞬間響起的聲音，澪不禁皺起眉頭。

〈輪迴樂園〉的法則對獲得澪的靈力的十香確實沒有效用，但若是以〈輪迴樂園〉的「樹根」貫穿十香就另當別論了。澪舉起手，朝十香伸長「樹根」。

劍擊發出衝擊波侵襲全身，裂傷噴出鮮血。

「──〈鏖殺公〉！」

但這並不代表澪有辦法貫穿士道的胸口。

於是，從地面出現超過十香身高的巨大王座回應她的呼喚。

若是以前十香使出這一招，澪根本不需要阻擋。

擁有〈灼爛殲鬼〉力量的士道，即使被貫穿胸口也不會喪命吧。澪正是首先考慮到這一點，才第一個封印擁有治癒能力的〈灼爛殲鬼〉。

不過──下一瞬間。

沒錯。唯獨不見剛纔砍向澪的十香的蹤影。

不過──

「十香！」

「……唔──」

十香身穿閃耀金光的王座鎧甲，憑蠻力擋開〈輪迴樂園〉的「樹根」和「枝椏」，一瞬間逼近澪。

在莫名的感動與陶醉感之中，澪抬起沾滿鮮血的臉。

──【最後之劍】。

「……！」

不過，結果造成強行停下攻擊的澪露出一秒的破綻。

澪微微皺眉，操縱「樹根」將士道扔向遠方。

「──！」

這句話並非對這一擊有感而發。

澪將雙手推向前方，虛空中便出現一顆掌心大的球體。

「……我對妳那崇高的心靈、意念，表示最大的敬意。

然後在千鈞一髮之際扭動身軀，閃過〈萬象聖堂〉的光線。

而對十香來說，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澪如此說完，目不轉睛地盯着十香的雙眼。

士道吶喊，突然衝到十香面前。

然後順勢揮舞寶劍，斜砍而下。

啊啊──這是多麼奇妙的感覺啊。

「──我不是說了嗎？她已經『不在』了。不是飛到其他地方，也不是死掉了──而是『消失』了。」

至少這是澪第一次目睹這樣的姿態。

想必澪將十香視爲威脅，便像之前對士道做的一樣，將她傳送到其他地方去了吧。

既然如此──

【最後之劍】的確是強力無比的一擊，但顯現【最後之劍】、釋放劍擊需要幾道過程。

「──〈 【Ain】〉。」

「當然，也會一起消滅十香擁有的靈力，所以我原本不打算使用這個天使的……但爲了確實解決十香，我只好使用它。

於是，澪慢慢吐了一口長長的氣息後望向士道。

──反過來說，十香逼得我不得不使出絕招。請誇獎十香吧，她只靠對你的愛戀就超越了自己的極限。」

不過，士道的意識立刻被緊接着產生的突兀感所主宰。

劍之天使〈鏖殺公〉，最大最強的一擊；擁有必滅力量的破壞之劍。

「什麼……？那究竟──」

但他立刻便意會到這句話所代表的含意。

澪自出生到剛纔，無人能敵。

而將所有力量集中於劍上的那一瞬間，十香將有片刻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只要看準時機朝她發射〈萬象聖堂〉的一擊，即使擁有澪的力量也難以平安無事。

「什麼──」

吶喊她擁有的最後天使之名。

「……什麼？」

不過──

那是死亡花蕾。球體瞬間開花後，從中心朝十香一直線發射死亡之光。

士道嚥了一口口水。

「──【裝】！」

目睹王座的瞬間，澪的腦海裏浮現這個詞彙。

「我並非將她移動到了其他地方。何況這種小技倆對奪走我力量的十香根本行不通。」

「……好了，小士，這下子真的沒有人會來妨礙我們了──放心吧。雖然十香的消滅造成幾分靈力喪失，但憑我現有的力量就足以令你不死。接下來只剩將你完全恢復成小士了。」

士道聽見澪說的話，瞬間茫然地瞪大雙眼。

沒想到讓她第一次身負重傷的竟然是自己的孩子，也可說是自己的分身。

十香，消失了。

但若是直接受到十香現在釋放出的【最後之劍】的攻擊，即使是澪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而是針對十香即使夥伴被殺，即使自己被吸收，依然懷抱着希望站在澪的面前。

「──〈滅絕天使〉……！」

士道咬牙切齒，激動地咆哮。

然後舉起手，顯現光之天使，瞄準澪發射無數條光線。

啊啊，現在的狀況確實遠比之前絕望。精靈們全被殺害，就連十香這個最後的希望也慘遭消滅。

不過，士道絕不屈服。他朝無敵的精靈怒吼。

因爲士道對十香和精靈們發過誓。

發誓自己絕不再屈服，絕不再放棄……！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士道左手顯現〈冰結傀儡〉，右手顯現〈灼爛殲鬼〉，同時釋放冷氣與火焰。

不過，澪一動也不動地將那些攻擊全部擋了下來。宛如身體表面覆蓋了一層隱形的膜，所有攻擊全都對她不管用。

原來如此，士道終於明白爲何十香當初劈開一點點靈裝就如此喫驚了，兩人的力量實在過於懸殊。

不過即使如此，士道依舊不屈不撓。

他嘗試以〈封解主〉封印澪的靈力；試圖用〈贗造魔女〉將澪變成沒有力量的物體；釋放〈颶風騎士〉的強風；響徹〈破軍歌姬〉的聲音；舉起〈鏖殺公〉砍向澪。

士道使用所有他能想到的天使試圖抵抗澪。

然而──

「……沒用的。」

「……！」

澪只說出一句話，便將士道的所有攻擊全部消滅。

下一瞬間，澪輕輕動了動手指，地面立刻冒出類似光帶的物體纏住士道的腳。

「什……這是──」

〈刻刻帝〉──【十一之彈】。

然後狂三朝從自己的胸口冒出的澪扣下扳機。

士道，虧你還活到現在呢。」

「狂三……！」

看見這異常的光景，狂三的分身不禁大喊：

吸乾吞食對象時間的〈食時之城〉。落入〈食時之城〉的人將被奪走壽命，直至生命之火熄滅，迎來死亡──照理說應該會如此。

「…………」

沒錯。她是狂三踏上悠久的復仇之路的起點，與終點。

「〈刻刻帝〉……！」

於是下一瞬間，宛如回應狂三的呼喚，盤踞在她腳邊的「影子」蠢蠢欲動，被吸進槍口。

於是，澪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臉微微抽動了一下。

這段期間，澪逐漸逼近士道。

「……什麼？」

「啊，啊……」

頓時間，分身察覺了。

士道的驚愕與澪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所以──士道纔沒有錯過「那一幕」。

「嘎……！……！」

「……！」

不過，分身立刻便發現那枚子彈並不單純只是影子固定而成的。

──「一枚子彈射中澪的手」。

沒有射中胸口時該感受到的痛楚，反倒是中彈的地方開始散發出捲進漩渦般的感覺，蔓延全身。

分身赫然瞪大雙眼，望向狂三。

狂三前幾天遇見初始精靈，將她吸進了「影子」之中。

喉嚨顫抖，脣間吐出痛苦的聲音。

雖然僅只短短一瞬間──位於死亡深淵的狂三揚起嘴角邪魅地微微一笑。

與將對象送回過去的【十二之彈【Yud Bet】】成對的子彈，狂三的殺手鐧。

可恨的初始精靈，就在眼前。

認知到這一點時，分身立刻理解了狀況。

「嘎……啊……！」

沒錯。認清自己將死的狂三把自己剩餘的力量注入這枚子彈──將它託付給了分身。

「什……我、『我』……？」

有如以鮮血與黑暗染色的靈裝。

當士道滿肚子疑惑時，澪說出這句話，令狂三露出猖狂的笑容。

「「什麼──」」

只是，看起來不像是以火藥發射的金屬塊。事實上，既沒有聞到火藥味也沒有濺出火花。

將「射中的對象送到未來」的禁忌之彈。

然而，目前的狂三說是幻覺太栩栩如生；說是冒牌貨又「太像狂三」。

戰場上，時崎狂三的胸口冒出一隻白皙的手臂。

因爲所有人──都非常熟悉那名少女的容貌。

「……？那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呀，士道。其實我本來想更早飛奔到你身邊的，但畢竟是第一次，似乎無法順利掌握感覺。」

◇

「抱歉喔，要是放任你跑來跑去也很麻煩。」

然而，不知是基於何種原理，澪竟然沒有死亡。不僅如此，身體還回春到狂三認識她時的年齡，宛如反過來吸收狂三的「時間」一般。

沒錯。就宛如將黑影固定成子彈的形狀──

他直到最後都一直觀察着澪，不斷絞盡腦汁。

「──嘻嘻嘻，嘻嘻。」

不需任何話語和指示。因爲分身擁有和狂三同樣的意志，擁有和狂三同樣的願望，就是「時崎狂三」。

不過，士道依然沒有坐以待斃。

澪如此說完，「咚」地朝地面一蹬，描繪出讓人感覺不到重力的奇妙軌道接近士道。

「咦……？」

「什……這、這是怎麼回事？妳不是被澪殺死了嗎……」

「唔──」

導致狂三的摯友死亡的少女。

分身按住自己的胸口，彎下身子。

一名眼神憂鬱，美麗無比的少女。

彷彿要打斷士道的思考──不，是證實他的猜想。

──簡直是窮途末路。

澪的手毫髮無傷。

「……！」

於是，一瞬間。

看見少女的容貌──

綁成左右不均等的黑髮。

看見一名少女爬出正牌的自己的身體，會喫驚也是理所當然。不過，「狂三」羣感到驚愕的不單是這件事。

狂三故弄玄虛的態度令士道一頭霧水。

但剛纔的確有一發子彈射中了她的手。

──崇宮澪。

士道拚命掙扎想擺脫束縛。但光帶宛如已跟士道的雙腳同化，緊扒着不放，一動也不動。不僅如此，即使想用〈鏖殺公〉切斷也絲毫無損。

──時間回溯到約一個小時前。

「『我』……！」

「這……難不成是……！」

「……【十一之彈【Yud Aleph】】嗎？」

實在太倒楣，太滑稽了。甚至被稱爲最邪惡精靈的時崎狂三所射出的最後一擊竟是如此──

異空間出現子彈的主人。士道見狀，不禁發出變調的聲音。

沒錯。出現在那裏的是──

曾經與狂三並肩作戰的少女。

狂三的最後一擊並非射偏了。

不過，澪卻在前一刻開始動作，剜挖狂三的身體。

之所以瞄準澪，是爲避免澪發現這次攻擊的真正含意而做出的假動作。

想必正牌狂三也發現爬出自己胸口的少女的真實身分了吧。她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在握住短槍的手上施加力量。

「──啊啊，啊啊，看來是趕上了呢。

「……！」

而是射進位於射線上的一名分身的胸口。

然而，吶喊也是枉然，狂三的聲音越來越虛弱──同時「手臂」慢慢爬出她的胸口。

精靈時崎狂三本人。

「──嘻嘻嘻。」

將狂三變成精靈的少女。

士道親眼目睹澪從狂三的胸口爬出。而狂三化爲沉默不語的屍體，甚至連周圍的分身都消失無蹤。

「……！『我』──」

以及──左眼閃耀詭異光芒的時鐘錶盤。

然而她理解了，狂三是以什麼樣的心思將這一擊射向分身。

士道呆愣地瞪大雙眼如此說道。

極具特色的笑聲響徹四周。

「…………！」

狂三發出痛苦的叫聲，無法維持姿勢。

狂三射出的影子子彈當然沒有射中澪──

不久後，出現一名少女。

「啊──」

「什麼……！」

狂三週圍的分身羣同時屏住呼吸。

受託一切的分身忍住想吶喊出聲的衝動，將到嘴的話吞下肚。

澪認爲狂三的一擊是瞄準自己，然後射偏了，根本沒注意到分身。那麼怎麼能讓一時的激情白費狂三的心思。

分身以誰也聽不見的細小聲音詠唱般說道：

「──好的、好的。未來──就託付給我吧，『我』。」

分身留下這句話後，便從這個世界消失無蹤。

◇

「──回答得好啊，澪。我是時崎狂三的分身，來自約一小時前的過去，未來交付到了我手中，是派來殺妳的最後一名刺客。」

狂三說完，舉起雙手的老式長槍和短槍。

澪見狀輕聲嘆息道：

「……妳是說真的嗎？妳以爲分身敵得過我？」

「是的、是的。真正的『我』被妳殺害，其他分身也煙消雲散──只有我能繼續存在，直到注入【十一之彈】的靈力用盡爲止。時間充分得足以殺了妳──！」

狂三如此吶喊後朝地面一蹬，高高躍起，以兩把槍連續射擊。

兩把似乎都是單髮式老式手槍。不過，每發射一枚子彈，影子便會被吸進槍口，瞬間裝填完畢。一陣槍林彈雨襲向澪。

「…………」

澪抽動了一下眉毛後，輕輕推了士道的胸口。

沒想到這樣一個隨意的動作便輕而易舉地讓士道猛烈地震飛到後方。

「唔……！」

士道盡管一屁股跌坐在地，視線依然緊盯着澪和狂三。

狂三的子彈朝澪傾瀉而下。

當然，澪根本毫髮無傷，四周流彈跳躍，地面被射出好幾道彈痕。澪的這個舉動大概是不希望士道的──不對，是小士的──身體受到任何一點傷害吧。

於是，狂三彷彿預測到了澪的行動，降落到士道與澪的中間。

沒錯。狂三的覺悟，不會因爲面臨死亡這點小事而有所動搖。

扣下扳機。

「……小士？」

無論士道使用何種手段都不可能擊敗她。

啊啊，原來如此。狂三是爲了通知士道他還剩下這個方法，才竭盡最後的力氣，將分身送往未來──！

正如分身狂三所說，真正的狂三已被澪殺死。

「…………」

因此【六之彈】的力量必然還留在士道體內。

〈滅絕天使〉的光線；

澪確實十分強大，強大得無法以「強」這個詞彙一言以蔽之。

〈颶風騎士〉的狂風；

「總之──這次真的全都解決了。我對各位的意念表示讚賞，對各位的奮鬥給予喝彩……不過，一切的抵抗都是枉然，結果絲毫沒有改變。」

肯定是感受到了吧。

「──〈刻刻帝〉──【六之彈【Vav】】！」

不過──爲時已晚。

就在士道瞪大雙眼時，前方傳來點綴着痛苦的聲音。

士道望着狂三的背影，眉頭深鎖。

士道──呼喚那個天使的名字。

大概是覺得士道的反應出乎意料，只見澪露出納悶的表情。

沒錯。全部都是──必要的。

狂三吐了一口鮮血，眼神空洞地望向士道。

理由很單純。因爲狂三的行動實在太不符合狂三的風格了。

狂三依然用兩把老式手槍不斷對澪發射子彈，但是那些攻擊對澪壓根兒不管用。

士道吐出細小的聲音，下意識用手指觸摸自己的嘴脣。

無論欠缺哪一部分，士道肯定都已經永遠失去他的記憶了。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我是來打倒澪的──啊啊，不過，還有另一個目的。」

腦海裏有種遺落的拼圖碎片完美契合的感覺。

不過，宛如穿針引線般一再發生的奇蹟延續了士道的性命。

若做出這種行爲的是一般人，士道還能理解。

爲了改寫世界，不惜墮入暴虐無道的境地，不斷對抗的狂三。

〈破軍歌姬〉的聲音；

士道凝視着澪，吐了一口長氣。

「啊──哈……」

就算二亞殘留的靈魂結晶足以讓〈囁告篇帙〉在實戰上使用，想必結果也是一樣吧。

士道赫然抬起頭，便看見狂三全身各處被地面伸出的好幾條光帶貫穿。

不會錯。狂三肯定──

瞬間。

「──因爲有大家，因爲有十香的奮戰，狂三才趕上了。而狂三……讓我發現了……！」

「！狂三，妳到底打算做什麼──」

或許是看見士道的表情──她揚起嘴角邪魅一笑。

「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

分身不可能戰勝澪，如此簡單的事情，她肯定也心知肚明吧。

不對。士道立刻在腦海裏否定了這個想法。

說完，狂三再次朝地面一蹬，向澪發出攻擊。

淚水下意識滴滴答答地從眼眶滑落。

〈封解主〉的封印；

〈灼爛殲鬼〉的火焰；

士道瞪大雙眼呼喚其名，狂三便瞥了他一眼，回答：

「……什麼──？」

它的力量隨着狂三的死，被澪吸收──不過唯獨十二分之一的【六之彈】被封印在士道的體內。

沒錯。因爲他的左眼變化成金色的錶盤。

然而，真正的狂三臨死之際卻將分身送往未來。究竟是爲了什麼？

「──可能是忘不了和你親吻的觸感吧。」

──兩者力量的懸殊簡直是天差地別。

「嘻嘻嘻嘻嘻──！妳是怎麼回事，怎麼一直在防禦呢！」

它的力量──能將中彈者的意識送回過去的身體。

澪露出納悶的眼神俯視狂三原本存在的地方，然後慢慢面向士道。

一定有什麼其他目的，不能讓澪知道的其他目的。

每當士道被殺死時，狂三便親吻他的屍體回收【六之彈】的力量，將自己的意識送回過去。

糾纏在一起的絲線一口氣解開的感覺。

狂三不可能不理解這一點。

「纔沒有……枉然。全部──全部都是必要的。」

狂三揚起嘴角邪魅一笑。

「沒必要……感到……遺憾……對吧……」

感受到士道已經找到答案。

狂三擁有的時間天使〈刻刻帝〉。

「……唔，啊……！」

同時士道的左眼開始發出機械聲。

士道高聲吶喊後，將槍口抵住自己的太陽穴──

狂三不可能因爲這點小事──就放棄。

過去狂三開玩笑地親吻了士道。因爲那一吻被封印的，唯一的子彈。

（──「可能是忘不了和你親吻的觸感吧」。）

〈贗造魔女〉的變身；

光憑士道一人或許想不到這個方法。

〈冰結傀儡〉的冷氣；

「…………」

不過，士道的身體還剩下一個──天使之力。

「……！」

狂三輕聲笑了笑，然後無力地倒臥在地──就這麼化爲影子消失無蹤。

屢次讓時光倒流，拯救士道的狂三──

「！狂三……！」

士道筆直地凝視着澪的雙眼，接着說：

話雖如此，士道至今從未顯現過〈刻刻帝〉。

「……枉然？」

士道曾利用【十之彈【Yud】】體驗狂三的過去，所以他才能確定。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明知是白費功夫，還是想向澪報一箭之仇才甘心嗎？

瞬間，士道的影子蠢蠢欲動──聚集到士道的手中，形成短槍。

澪見狀，臉上的表情第一次透露出動搖。

〈鏖殺公〉的劍擊，全都對澪不管用。

「……真是令人費解。明知道不可能贏得了我。」

不過在這個世界，士道尚未死亡。

但是，這麼做的人是時崎狂三。就算那名少女當時處於何種極限狀態，也不可能因爲這種想法而發射殺手鐧子彈。

士道聽見澪說的話，大喊：

◇

「──！」

當模糊的意識清醒時──

印入他眼簾的，是滿天的星斗。

「……這裏是……」

士道將面向上方的臉龐朝下，轉頭確認四周的狀況。

玻璃制的天花板，白色房間，牆邊有一臺飲料自動販賣機與些許觀葉植物。士道坐在長椅上，手裏拿着裝着奶茶的紙杯。

──不會錯，這裏是〈佛拉克西納斯〉的休息區。士道將紙杯放到椅子上，連忙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顯示在熒幕上的日期。

「──二月，十九日──」

口中吐出上頭的日期後──加強握住手機的力道。

那是〈拉塔託斯克〉與DEM最終決戰，以及精靈們被澪殺死的，前一天。

「啊啊──」

士道做出祈禱般的姿勢，蜷縮起背，忍不住激動地發出聲音。

心中充滿對【六之彈】成功的安心與對大家的感謝。

有種想大叫出聲的衝動。強烈地想要快點離開這裏，緊緊擁抱大家。

「…………」

不過，士道立刻擺出嚴肅的表情，嚥了一口口水。

意識確實透過【六之彈】成功重返過去。士道得以逃脫消滅的危機，擺脫精靈們死去的最糟結局。

不過，這並不代表所有的問題已經解決。

初始精靈崇宮澪。

被稱爲〈神祇〉，天下無敵的精靈。

「令音──明天，要不要跟我去約會？」

「……！」

那就是知道未來會發生何事的士道的存在。士道的一言一行，可說是關乎能否迴避三十幾個小時後等待大家的死亡。

精靈澪僞裝的姿態。

聽十香這麼一說，士道纔想起來。

「哈哈……說的……也有道理呢。」

當然，超越人類智慧的精靈之力和因此引發的空間震，未必是十香她們心之所願。所以士道才能透過對話封印精靈們的靈力，不過──

因爲他在走廊前方看見一名女性的身影。

聽見十香說的話，士道綻放微笑。

「況且──沒問題的。士道可是應付過我和其他精靈的男人喔，怎麼可能被DEM打倒。」

因爲澪的力量太過強大？

他猛然回過頭，望向聲音的主人。

沒錯。穿着可愛睡衣的十香就站在他眼前。

理由很單純。因爲這裏是〈佛拉克西納斯〉艦內。

士道突然瞪大雙眼。

「────」

不行。這麼做的話，狂三體內的澪就會知道她的企圖，結果還是會落得狂三被殺的結局吧。

「唔……？嗯，這樣啊！那就好。」

「夢？」

不行。澪早已存在於狂三體內，而且以令音的身分存在於這世上。這個方法根本行不通。

──封印狂三的力量，利用【十二之彈】回到三十年前？

沒錯。無論力量如何強大，只要對方是精靈，士道從頭到尾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士道激動地想向十香吐露內心話。今後會發生什麼事，十香的存在又是如何拯救了士道。

就在這時。

想必以上皆是吧。士道的思緒透過【六之彈】時光倒流，依舊被恐懼和戰慄所支配。

十香說的沒錯，目前待在〈拉塔託斯克〉的精靈全都可說是破壞力十足的人型災害。

「……我作了一個夢。」

「十香……十香……！」

十香表現出一副「雖然一頭霧水但只要士道打起精神就好」的態度，莞爾一笑。

「十香……」

──爲什麼這麼簡單的事他之前都沒有想到呢？

不過，士道如今沒有餘力思考那種事。

「嗯……不過，原來我在士道的夢裏努力奮戰了啊。」

士道突如其來的擁抱令十香嚇了一跳，但看到士道淚眼婆娑地呼喊自己的名字，十香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久便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大概是對士道說的話感到不解，只見十香歪了歪頭。士道再次緊緊擁抱十香，下定決心，同時鬆開十香。

士道點頭回應她，離開休息區。

就算回到過去，如果沒有辦法打敗她，依然會走向同樣的結局。

所以，士道頓了一拍後，嘆息道：

殺害一切生物，改寫一切法則，消滅一切存在的初始精靈。

──乾脆不讓澪出現？

假如無法打倒澪，依然無法顛覆任何結局。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

士道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開始自問自答。

「……嗯？喔喔，怎麼啦，小士？」

「嗯，我在──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士道？」

「唔？怎麼了，士道？」

這樣就失去了意義。士道拚命絞盡腦汁。

──利用【六之彈】不斷重覆歷史，直到找到解答？

然而──這是錯的。

「士道……」

「究竟該如何是好──」

不過想是這麼想，具體應該要怎麼做還是難以找到解答。

「唔……」

不行。若是改變歷史的結果，是士道與狂三雙方都死在戰場上，根本沒機會使用【六之彈】──更何況，既然【六之彈】本身是來自於澪的靈力，士道不斷重覆歷史一事恐怕會被澪發現。

士道下定決心般緊握拳頭，再次踏出腳步。

十香如此說完，有些開心地接着說：

「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

「什……！士、士道！」

士道抱頭苦思。所有方法，所有選項的終點，都有澪的存在。

「呵呵，這樣啊。那麼，你說你無能爲力可就說錯了。我肯定是爲了你才那麼努力的。」

──之前的世界與現在的世界有哪裏不同；能打破悲劇的可能性。

艦內的主要設施全都裝有擴音器和集音麥克風，在這裏交談的對話會化爲音檔保留下來。既然不能保證令音不會查閱音檔，最好還是避免在這裏談論未來的事。

「……對，一個討厭的夢。我夢見大家在與DEM的戰鬥中全軍覆沒，而我卻……無能爲力。明明十香那麼努力……」

必須打倒澪，士道才能前進。直到不久前，士道都還真心這麼認爲，把澪視爲「敵人」。

「十香，我──」

因爲澪的登場太過突然？

但是，現在不是沉浸於感傷的時候。士道吐了一口長氣，凝視着令音的雙眼──說道：

士道瞪大雙眼，茫然地吐出聲音。

說完，十香緊緊擁抱士道。

隨意紮起的頭髮與雙眸下方的黑眼圈。

「──謝謝妳，十香。多虧了妳，我好像知道我應該怎麼做了。」

就在士道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時──

「……對喔。是這樣──沒錯呢……」

──她是〈拉塔託斯克〉的分析官，村雨令音。

「……啊啊。」

士道輕聲呢喃。

十香莞爾一笑，輕輕拍了士道的背。

仔細想想，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回想起這個時候，士道就曾在休息區遇見十香，與她聊了一會兒。

不過──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士道你拯救了我，沒有將身爲精靈的我視爲敵人，對我伸出了援手。所以我發誓，無論如何都要保護你。」

士道半下意識地站起來後，張開雙手緊緊擁抱十香。

看見她那得意洋洋的模樣，士道覺得緊張感稍微緩和了一些。

「十香──」

令音以一如往常的語氣說道。不過，如今「小士」這個稱呼，士道已經無法像過去那樣心平氣和地接受。

十香。鼓舞士道讓他重振精神，與澪對抗──然後遭到消滅的少女，就站在他的眼前。

「──士道？」

因爲澪殺死了所有精靈？

「──令音。」

然後，腳步沉重地慢步走在〈佛拉克西納斯〉綿延不絕的長廊。

「沒事的。夢境一定不會成真。」

這時，士道抽動了一下眉毛，停下腳步。

聽見這道聲音的瞬間，士道有種腦海裏千思萬想的思緒頓時拋向九霄雲外的錯覺。

「……是啊，妳可是大顯身手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