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五 Ocean

「……可以了嗎？」

「還不行。再等一下。」

黑暗中，真士拉着澪的手前進。

話雖如此，澪和真士並非踏入光線照射不到的洞窟，也不是走在沒有街燈的夜路上。只是真士拜託澪暫時閉上雙眼而已。

關閉視覺前進是多麼不踏實的事情，但澪完全沒有感到不安和恐懼──想必是因爲真士緊緊握着澪的手吧。

真是──奇妙的感覺。

光是手指、掌心感覺到真士的存在，理應感受到的擔憂和畏懼便一口氣消失得無影無蹤。

非常奇妙又毫無根據，無所不能的感覺，卻讓澪暢快無比。這又讓澪感到極爲不可思議。

「──好了，可以睜開眼睛了，澪。」

就在這時──

真士停下腳步如此說道。

「嗯──」

澪輕輕點了點頭，慢慢張開閉起的眼睛。

於是下一瞬間，刺眼的光芒刺激澪已習慣黑暗的雙眼。

緊接着，純白的世界逐漸浮現真實的影像──

影像充滿整個視野。

「──哇啊──」

澪不禁發出讚歎。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眼底收不盡的藍。

天空，與遼闊程度不相上下的搖曳生姿的青青草原。

澪莞爾一笑回應他，奔向沙灘。

因爲澪依然興奮感動得不斷跳舞，害得兩人突然失去平衡，當場跌倒在地。

「──哈啾！」

「沒錯。我記得妳說妳想看看大海，對吧？」

「──啊啊，啊啊，真是太棒了。」

明天、後天，往後，永遠。

這些事都令她強烈地認爲非常重要、難得。

不過，澪一點也不在意。她握着真士的手，跳舞般轉來轉去、動來動去，不斷髮出嘩啦嘩啦的水聲。

啊啊──沒錯。

「…………哈哈。」

澪很喜歡真士，想必真士也一樣非常喜歡澪。

不過，真士將澪放在心上的這個事實跟這份感動一樣──不，是超越這份感動，令她開心無比。

「…………噗！」

對剛出生不久的澪而言，一切都是初次體驗。眼、耳、鼻、舌、肌膚所感受到的刺激，全都化爲難以名狀的快感，包圍着澪。

──想更接近真士，想和真士融爲一體。

「哇！澪……？」

「……！──」

「哇……！澪、澪……？」

「……呵。」

「妳、妳沒事吧，澪？」

真士帶她到這裏來。

──多麼舒服啊。

「──我好高興喔。謝謝你，小士。」

不，澪立刻恍然大悟，所以她現在纔會緊緊擁抱着真士。

真士點了點頭，微笑着回答：

打噴嚏時睜開了眼睛，與真士四目相交。

事發突然，真士慌張地瞪大雙眼。

──真士和她在一起。

「呵呵。」

光是這麼想，澪就感覺內心激昂又雀躍。

真士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澪脫下鞋子，發出「嘩啦」的聲音一腳踏進海里。

她並不是單純因爲能看到大海而開心。

「小士！」

當這份衝動越來越深刻時，澪下意識地凝視着真士的雙眼。

「──！」

後半段已經難以用話語來形容。她伸懶腰似的大大地舉起雙手，將身體向後仰。

這樣的幸福，今後也會一直持續下去吧。

「啊，澪！」

澪忍不住張開雙手緊抱住真士。

沒錯。那是──

大概是從澪的話語和動作察覺到她的意圖，只見真士頓時喫驚得瞪大雙眼，微微苦笑後便和澪一樣脫下鞋子，走向海浪拍打的地方。

大概是察覺到澪的意圖，只見真士的身體微微顫抖。

嘩啦──發出響亮的聲音，四周濺起水花。由於真士立刻護住澪，澪並不感到疼痛。只是兩人一起渾身溼透了。

「嗯。對不起喔，小士。我有點開心過頭了。」

「啊……」

根據顯示於眼前的種種要素，澪將那幅光景與腦內的資訊結合，開口說道。

不過就是如此單純的事，就讓原本亮麗的世界更加璀璨。

「呵呵──」

「嗯……『喜歡』。我最喜歡小士了。我愛你愛到不知該如何是好。爲了你，我覺得我什麼都辦得到。」

不過，大概是剛學不久或是語言這種表達形態有極限，澪強烈地覺得自己現在感受到的瘋狂愛情並沒有百分之百傳達給真士。

「…………」

不──肯定不只如此。

然後慢慢垂下視線，將自己的嘴脣湊近真士的嘴脣。

「──大海。」

海水冰冷的觸感、向下陷的細沙。定期蠢動的海浪讓澪清清楚楚地感受到無比強大的力量的一部分。

沉默片刻後，兩人噗嗤一笑。

「不、不客氣……妳高興就好。」

沒想到真士竟然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澪有種胸口揪緊的感覺。

搖曳的水面映出兩人的身影，隨後正準備重疊爲一──的那一瞬間。

然後不約而同地綻放笑容。

這並非她刻意做出的舉動，而是難以忍耐的衝動具體成形般的感覺。但是，那確實就是向對方表示愛意的舉動。

真的快樂、好笑、開心得不得了。

「──！」

澪說完後，真士害羞得臉頰泛紅，笑着回答。

啊啊──可是還不夠。難以言喻的渴望。明明比剛纔更靠近多了，卻感覺真士還是離自己非常遙遠。隔着兩人的衣服這微小的距離令她感到鬱悶，甚至覺得不需要覆蓋身體表面的皮膚。

反射的陽光；潮起潮落的海浪聲；刺激鼻腔的濃郁氣息。

不過，腦海裏存在的大海與現在以五感感受到的，不論是存在感還是細節都截然不同。

「…………」

人類在學會用語言表達愛意之前，一定是先學會用肢體來表達吧。在冰冷海水中感受到的真士的體溫、心跳和呼吸，帶給澪心蕩神馳的幸福感。

真士記得她說過的話。

兩人彼此說完，凝視着對方被海水弄得溼答答的臉龐一會兒。

超乎五感的感動，由內而發的衝動。

澪是在比較早的階段學到關於「大海」的知識。如果問她相關的問題，她一定能說明得比一般人詳細。

儘管真士滿臉通紅，還是像立刻下定決心似的，也將臉慢慢靠近澪。

澪接連將心中產生的感情化爲語言。

「啊啊──」

聽真士這麼一說，澪纔回想起來。自己被真士撿回家不久後，從書籍和影像吸收知識，曾表示十分好奇佔據地球七成的這個獨特的環境。

澪笑容滿面地轉過身，面向待在海邊的真士，張開雙手。

真士一走到身邊，澪便踏出一步，以張開的雙手握住真士的雙手。

沒錯。初次體驗的大海足以稱爲感動。澪的身體依然興奮得直打顫。

「──呵呵！」

澪輕聲打了個噴嚏。

「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