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燦爛的蓋迪亞

「──士道下落不明？」

在國中的教室裏，琴裏的手機抵在耳邊，發出疑惑的聲音。

午休鐘聲一響，琴裏的手機便接到〈佛拉克西納斯〉的來電。她感覺到不安的氣息，在轉瞬間將緞帶替換成黑色，接起電話──便聽見部下向她報告這個消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士道現在不是在學校嗎？」

『是……本來應該是這樣，但根據村雨分析官的報告，士道在第一節課開始之前，好像就早退了……』

「早退？」

『是的。向十香打探原因後，好像是因爲鳶一折紙突然要轉學……』

「你說什麼……？」

琴裏皺起眉頭。難以想像那個鳶一折紙會一聲不響地揹着士道轉學。

不過──她心裏也並非沒有猜想到摺紙這異常舉動的原因。沒錯，因爲摺紙最後現身在士道等人面前時，身上穿着DEM的CR-Unit。

摺紙以前爲了保護士道，甚至不惜與DEM爲敵，但難以否定她可能與DEM之間締結了某種祕密條約。

抑或是──也有可能被DEM洗腦。應該說，正因爲對象是那個DEM Industry，就算做出洗腦這種事情也不奇怪。

想必士道也和琴裏有一樣的想法吧。他肯定感到坐立難安，跑去找摺紙了。

「那個笨蛋……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琴裏不耐煩地咂了嘴，壓低音量避免讓周圍的人聽見，接着說道：

「竟然挑在這種時機失蹤……太可疑了。最壞的情況下，也有可能被DEM綁架了。十香她們呢？」

『是……十香、八舞姐妹還有美九，都在各自的學校裏喫午餐。七罪好像和四糸乃一起去逛街了。』

「這樣啊。雖然讓她們擔心也不好，但總不能一直矇混下去吧。總之，全體人員都去追查士道的下落，我也會立刻回〈佛拉克西納斯〉。無論如此，都要在十香她們回家之前找出士道。」

『是！』

手機另一頭傳來部下的回應聲。琴裏切斷通話後將手機收進口袋，背部離開牆面。

「等……等一下，妳在說什麼啊？爲了不把我扯進來……？到底是什麼事啊！」

士道話說到一半，位於他前方的門扉便「嘰」的一聲打了開來。

「咦……？」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啊，琴裏。妳講完電話啦？」

「是誰打來的？妳哥哥嗎？」

「這是怎麼回事？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竟然還回答對……妳知道那裏是個怎麼樣的地方嗎？」

訴說她屢次違反命令，高層終於對她下達懲戒處分。

「喝吧。」

◇

士道如此說完，摺紙便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我做不到。」

不，不對。摺紙並沒有將含在口中的水喝下，而是直接朝士道的嘴脣逼近。

視野一片模糊。士道試圖擡起右手搓揉眼睛──卻蹙起了眉頭。

「沒辦法──爲了獲得打倒精靈的力量，我別無他法。」

「拜託妳啦。我從剛纔就超想上廁所，妳也不希望我在這裏尿褲子吧？」

「這……這是怎樣？」

摺紙泰然自若地回答。由於摺紙表現得實在太過若無其事，令士道感到十分失望。

「………」

「──喝吧。」

琴裏裝作一副痛苦的模樣，將書包拿在手中，以緩慢的步伐離開教室後──不是朝校舍擺放鞋櫃的出入口前進，而是走向屋頂。

「……」

「喂！我還是不上了！沒關係！」

「大概。」

接着，她一邊替換緞帶一邊走向並桌喫着便當的朋友們身邊。

「咦……？」

不過，可不能單方面被她的氣勢所震懾。士道清了清喉嚨重新打起精神，再度開口：

「喂……喂……？」

「……啊，好，那妳慢慢地──唔咕！」

那是一個有如廢墟一角的陰暗空間。龜裂的牆面以及露出一部分鋼筋的天花板，看起來像是長久無人居住。

「……總之，我希望妳先放開我。」

士道瞬間以爲自己明明說想上廁所，她卻打算再讓自己喝水，但是──不對。士道馬上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因爲摺紙手上拿着的保特瓶裏，並沒有裝水。

「妳……妳要幹嘛……！」

「水。你不渴嗎？」

「摺紙！妳到底想幹什──」

確認士道喝下水後，摺紙一臉滿足地收回手。接着不知爲何，她再次舔了一次保特瓶瓶口後才蓋回蓋子。

「那妳爲什麼──」

右手無法動彈。不……正確來說，左右手的手腕像是被纏在背後，手臂無法繞到身體前面。接着過了數十秒，在意識逐漸清醒當中，士道發現自己坐在椅子上，雙手被手銬銬在背後。而且對方十分謹慎地用繩子把士道的身體綁在椅子上，並且用釘子將椅腳固定在地板上。真是頑強的做法，可以窺見對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士道逃跑的意圖。

「呀啊啊！呀啊啊啊啊！」

摺紙聽了士道說的話後，一口將水吞下，有些遺憾地這麼說了。然後，她將打開蓋子的保特瓶遞上前。

士道如此詢問，摺紙便像是重新下定決心般握緊拳頭，開啓雙脣：

雖然士道也非常在意她這個舉動……但是，算了，就別去在意了吧。士道嗆到般不斷咳嗽之後，再次望向摺紙。

「等……等一下！我知道了！我喝！我喝就是了，妳正常餵我喝就好！」

聽見開門聲，士道反射性朝聲音來源看去，便看見摺紙提着大波士頓包站在那裏。

摺紙一語不發地走到士道旁邊，將波士頓包放在地板上，開始翻找包包。

「……妳……加入DEM了嗎？」

不過，士道早已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他輕輕搖晃身體繼續說道：

朋友們如此問道。琴裏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捂着肚子蹲在原地。

「對了，我追在摺紙後頭……」

士道語帶慘叫地大聲吶喊後，摺紙的語氣透露出些許遺憾，重新系好皮帶。

DEM Industry這間公司的事情，摺紙恐怕比士道瞭解得還要深入。士道想得到的那些懊惱和痛苦老早就煙消雲散。即使如此──她還是選擇了現狀。不是拒絕也不是反駁，摺紙那只是充滿淡漠的聲音，令士道感受到一種類似寒氣的感覺。

「……」

摺紙不把士道的話聽完，便將保特瓶瓶口塞進士道的嘴裏。強制性間接接吻。由於事發突然，士道根本無法反抗，就這麼將灌進嘴裏的水一口吞下。

雖然有千言萬語想對她說……但現在那些話都不是重點。士道靜靜地說了：

即使士道臉頰流下汗水這麼說了，摺紙也沒有停下腳步。她將保特瓶放在地上之後，將手湊上士道的皮帶，併發出喀嚓喀嚓的聲響企圖解開皮帶。

然而──

接着，摺紙或許是注意到士道的表情，只見她打開保特瓶的蓋子後含了一口瓶內的水。看樣子……似乎是想表達水裏並沒有加入毒藥之類的東西。

「……是嗎？」

即使士道如此懇求，摺紙仍然毫不留情地拒絕。

「……咦？」

摺紙在極其不自然的狀況之下，以無比自然的態度詢問士道。這突兀的感覺令士道不禁皺起眉頭。

「不過，這是不得已的措施。爲了不把你扯進來，這是最保險的做法。」

「對不起，我希望你暫時維持這個狀態。」

摺紙一邊打開空保特瓶的蓋子，一邊朝士道走來。

「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麼，可不可以至少先把繩子解開，把雙手銬到前面來？」

士道說到一半，愕然屏住了呼吸。

「難不成，妳真的投靠了DEM……？」

「就算是這樣……那也太危險了！」

「唔……唔──」

「當然可以啊……妳還好吧？要去保健室嗎？」

「……」

以及──爲了繼續當巫師，只能投靠DEM一事。

「……那麼，妳綁架我也是DEM──那個威斯考特的指示嗎？他到底想把我怎麼樣？」

摺紙突然別開視線，繼續說道：

「……摺紙。」

「沒關係。那就拜託妳們了。」

士道輕聲呻吟，緩緩張開眼睛。

「什麼事？」

「是嗎？」

摺紙以平靜到令人訝異的語氣開啓雙脣。看見她那副模樣，士道無法再繼續多說什麼。

察覺摺紙意圖的士道不斷扭動身軀，使椅子發出嘰軋聲。

「……」

士道的臉染上困惑之色。

士道的肩膀上下晃動、氣喘吁吁，接着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等心跳漸趨平緩後，他面向摺紙。

「爲了得到力量。」

所幸士道並沒有被遮住眼睛和塞住嘴巴。他抱怨似的低聲呢喃後，緩緩轉動脖子，環顧自己的所在地。

與士道預想的相反，摺紙遞給士道的是礦泉水瓶。

「力量……？」

「把你帶來這裏，是我自己的決定。DEM公司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自己究竟爲何會被人抓來這種地方？士道歪了歪頭，思考這最根本的問題──於是，他立刻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識前所發生的事。

「限制你的自由也並非我的本意。我感到很抱歉。」

結果，摺紙默默地彎下腰翻找一下她的波士頓包後，再次拿出了一瓶保特瓶。

士道皺起了眉頭，於是摺紙淡淡地開始訴說。

「呼……呼……」

「對。」

沒錯。簡直就像要……嘴對嘴喂水一樣。

「這裏……是……」

「嗯，我身體好像有點不舒服……抱歉，我今天要早退……可以幫我跟老師說一聲嗎？」

他確實是口渴了，但他猶豫是否該輕易喝下綁架自己的對象所給的東西。士道對遞水給自己的摺紙投以猜疑的視線。

雖然不知道摺紙究竟想拿出什麼東西，但如果她真的投靠了DEM，勢必會對士道施加某種危害。手槍、小刀或是自白劑之類的物品……各式各樣的想像一瞬間竄過士道的腦海。

「妳……妳怎麼了，琴裏，還好嗎？」

「……唔……」

「──不將你扯進我和精靈之間的戰爭。」

「什麼……！」

士道震驚地瞪大雙眼。

「精……精靈，妳指的究竟是誰？」

「精靈……就是精靈。當然──」

摺紙暫時頓住話語，輕輕吸了一口氣後繼續說道：

「──夜刀神十香等人也不例外。」

「……！」

士道屏住了呼吸。明明剛剛纔喝過水，喉嚨卻異常乾渴。撲通、撲通，心臟跳動得愈發劇烈，甚至有種撼動全身的錯覺。

和精靈開戰。然後──消滅精靈。

仔細想想，從第一次遇見摺紙的時候開始，她就一直這麼說了。摺紙曾是以打倒精靈爲目的的AST隊員，會說出這種話也不意外吧。當然，士道也聽過無數次她的這番言論。

然而──這是爲什麼呢？

明明應該聽習慣的話語竟會令心臟如此揪痛。

「等……等一下，摺紙！妳想消滅的是五年前殺死妳父母的精靈吧！跟十香她們無關吧！」

「──只要是精靈都一樣。她們很危險。爲了不讓世上再次產生像我這種人，就不能允許她們存在。」

「什麼……！十香她們現在應該沒有精靈的反應纔對！如果處於這樣的狀態，就沒必要針對十香她們，妳之前不也──」

「那是陸自高層的方針。離開AST的我沒必要遵守。」

「唔……！」

士道皺起臉孔呻吟。確實是如此沒錯。摺紙當時說過，雖然這方針違揹她的本意，但她只能遵從高層的指示。

仔細想想，摺紙的行徑從頭到尾就沒有改變過。她討厭精靈、憎恨精靈，想殺掉精靈。

士道用盡喫奶的力氣晃動着身體，聲嘶力竭地大聲吼叫。

十香說完，耶具矢和夕弦便同時聳了聳肩。

「妳好像不服氣呢。」

艾薩克‧雷‧貝拉姆‧威斯考特爵士。他是舉世聞名的大企業DEM Industry的執行董事。

當然，士道不希望摺紙與精靈開戰這點也是非常大的因素吧。不過，去除這項因素，士道仍然覺得摺紙的言行舉止不太對勁。

「不論是夜刀神十香還是其他精靈，全都一樣是精靈，是我報仇的對象──明明應該是這樣纔對……」

位於東天宮的飯店最上層的套房，艾蓮‧米拉‧梅瑟斯靜靜地如此說道。

「哈哈，吾明白，吾不過是在說笑。但是吾真心認爲他最好稍微鍛鍊一下。」

雖然留有AST時代的戰績和資料，但那終究只是使用AST配備的制式採用裝備的成果。穿上DEM Industry最新的CR-Unit〈莫德雷德〉──艾蓮的〈潘德拉剛〉姐妹機，摺紙究竟能和精靈戰到何種程度，艾蓮確實對這件事頗感興趣。畢竟她是被挖角來輔助艾蓮完成以後的任務。

「不是。」

艾蓮嚇了一跳，連忙用右手觸摸眉心。不過……並沒有產生皺紋。也許是看着艾蓮這副模樣，威斯考特神情愉快地笑了。

走在右邊、表情充滿自信的少女是八舞耶具矢；而走在左邊，一臉睡眼惺忪的少女則是八舞夕弦。這兩名雙胞胎精靈乍看之下幾乎無從辨別……但只要將視線稍微移向下方，就能看見顯而易見的體型差別。

艾蓮深深地點了頭回應威斯考特。

「爲……」

聽見十香說的話，耶具矢和夕弦從鼻間發出「哼哼」兩聲。

「哈哈，不要那麼生氣嘛，我可愛的艾蓮。這次我希望妳以其他目標爲對象。」

威斯考特說完，將嘴角彎成微笑的形狀。

夕弦歪着頭問道。十香一臉困擾地緊皺眉頭。

威斯考特確實說得沒錯。艾蓮也想事先掌握她──鳶一折紙的能力。

「……！」

「哼，不過，士道竟然這樣子就早退，還真是軟弱吶。看來吾得稍微重新鍛鍊鍛鍊他了。」

但是──士道強烈認爲她這種行徑十分扭曲。

威斯考特回望艾蓮的視線，接着如此說道。艾蓮輕輕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妳說謊的時候會微微皺起眉頭，所以我馬上就知道了。」

「我昨天聯絡了總公司，要他們送〈蓋迪亞（Goetia）〉過來。」

「可惡……！摺紙！摺紙！」

「──〈拉塔託斯克〉。」

「如果鳶一折紙盯上〈公主（Princess）〉等人，他們肯定會插手干涉吧？」

聽見威斯考特說的話，艾蓮瞪大了雙眼。

摺紙說完走出房間。伴隨着啪噠一聲關上門扉，隨後牆壁的一部分便紛紛掉下建材碎片。

「──這樣真的可以嗎？一旦使用了〈蓋迪亞〉，便無法手下留情。最後可能不只是阻止這麼簡單喔。」

◇

「同意。真是不堪一擊的小孬孬。決定從明天開始要他練跑。」

「正是如此。」

「我之所以會加入DEM，並不只是因爲受到AST的懲戒處分，也是因爲自己察覺到了現狀──開始容許日常生活中有夜刀神十香存在的自己。」

「折……折……？」

或許是察覺到艾蓮的心情，威斯考特故作姿態地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

士道說完後，摺紙第一次抽動了一下眉毛。

事態好不容易平息，包含主謀羅傑‧梅鐸在內的董事會成員全在本國遭到拘捕……但艾蓮對於威斯考特至今仍未給予他們具體的處罰一事感到不滿。

「那種事情……啊。」

士道瞪大雙眼，話哽在喉嚨。

「我要殺死的不只是精靈，還有在不知不覺中差點就要受到感情牽絆的……自己。我要以夜刀神十香的性命──找回我自己。」

艾蓮詢問後，威斯考特緩緩地搖了搖頭。

艾蓮簡短說完，威斯考特便嘻嘻竊笑。

士道勉強壓抑住想大叫出聲的衝動，以極爲冷靜的聲音說道：

沒有士道陪伴，就這麼上完一整天的課。放學後，原本早晨晴朗的天空，現在也轉爲快要下雨的陰天。再加上夕陽開始西沉的關係，四周已經一片昏暗。

「……吶，摺紙。十香轉到我們高中，已經有半年以上了吧。」

後方依序傳來耶具矢和夕弦的聲音。十香一邊走一邊輕輕回頭望向後方，於是看見兩名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並肩走着。

威斯考特揚起嘴角冷冷一笑。

「當然，我並不打算完全推翻我過去的方針。不過，想要各種實例的參考資料也是事實。難得聚集了那麼多的精靈，很有可能得到一兩個靈魂結晶吧？」

「爲什麼──那樣不行啊！妳自己不也很清楚嗎！十香她們只是想平凡地生活下去！」

「……其他目標？」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能就此放棄。再這樣下去，摺紙和十香她們將免不了一戰。

「提問。對了，我聽說摺紙大師轉學了。士道會早退，跟這件事有關係嗎？」

「我無法接受自己的認知在跟她們一起度過日常生活當中漸漸改變。五年前的那一天，我明明發誓要報仇，自己卻逐漸習慣這樣的現狀……這讓我很害怕。」

「我知道了。這次我就退居幕後吧。」

他是一名年約三十五歲的年輕男子，擁有一頭黯淡的灰金色頭髮以及刀刃般銳利的雙眸。他那充滿幽暗的陰森眼瞳，讓見到他的人們有種不知他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的不安感。

這名少女擁有一頭淺色金髮及碧眼，雪白的肌膚和纖瘦的四肢令人印象深刻。然而，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卻不像外表特徵給人一種深閨大小姐的夢幻感覺，而是一名身經百戰的武人。

「等一下！摺紙！妳別走啊！」

艾蓮一臉疑惑地問道。「沒錯。」於是威斯考特點了點頭回答：

艾蓮將手放回原來的位置後，這次很明顯地擺出一副不滿的表情，望向威斯考特。

「不，沒那回事。」

「……不行。只要她們還是精靈，我就不能允許。」

摺紙將拳頭移開牆面後，踩着緩慢的步伐背對士道。

威斯考特打趣似的聳了聳肩如此說道。不過，艾蓮面不改色地回應：

「……」

士道極力主張般繼續說道：

「我確實還打算觀察她一陣子，不過難得本人都提起幹勁了，沒必要特地去打壓年輕巫師的氣勢吧。不過，畢竟纔剛發生『那種事情』嘛。要疏通自衛隊，塞的錢可得比平常多才行呢。」

「在或美島作戰、日本分公司一戰，以及前陣子的人造衛星一事──背後全都牽涉到〈拉塔託斯克〉的空中艦艇。這次那艘艦艇肯定也會多管閒事吧。不過……關於最後一件事，我搞不好還得向他們道謝呢。」

在這樣的天色下，十香與隔壁班的八舞姐妹一同朝五河家隔壁的公寓邁進。

「沒關係。」

如果鳶一折紙要對付精靈，他們勢必會出手阻撓。再說，前DEM公司實力排行第二的崇宮真那，目前正屬於〈拉塔託斯克〉的成員。若是由她出馬，摺紙根本甭談要對付精靈了。

「摺紙……妳觀察了她們這麼久的時間，還是認爲她們沒有任何改變嗎？精靈就是精靈……她們的存在很危險，所以只能殺掉。妳還是要這麼說嗎……！」

然後，就這麼踩着緩慢的步伐走向房間角落，舉起右手「砰！」的一聲用力捶打牆壁。

「也就是說，您要我對付真那？」

不過那也無可厚非。畢竟前幾天因爲DEM公司董事會的陰謀，人造衛星差點就砸到威斯考特和艾蓮兩人的頭上。

「嗯。這件事交由妳全權負責，愛怎麼做就怎麼做吧。如果他們因此而墜毀，就代表他們的艦艇也不過如此而已。」

艾蓮聽了威斯考特說的話，臉頰抽動了一下。

「而且，我剛好也想要〈莫德雷德〉的實戰資料。我們的目的終究還是精靈，只是擊落掉下來的炸彈，根本無法測量它的實力。妳難道不想看看她能幹到什麼地步嗎？不過，如果她發揮了超越我們期待的能力──我們搞不好還得在她消滅全部的精靈之前阻止她呢。」

「妳們別這麼說嘛。士道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而且威斯考特知道〈拉塔託斯克〉會監視保護精靈、對應空間震災害，以及擁有一艘空中艦艇來當作對抗企圖殲滅、捕捉精靈的DEM的戰力。

然後，立刻察覺到威斯考特的意圖。

摺紙發出微微顫抖的聲音如此說完，獨白般繼續訴說：

「──艾克，這樣好嗎？任她如此擅作主張。」

「──您要我阻止整艘〈拉塔託斯克〉的戰艦嗎？」

沒錯。待在這座城鎮的精靈們並非偶然聚集於此，而是在保護精靈的組織──〈拉塔託斯克機構〉的庇護下，安置在這裏。

◇

摺紙說完再次用拳頭捶打牆面。

「時間過得真快呢。曾經和妳們廝殺的精靈，現在已經如此融入這個世界了呢。當然，不只十香，四糸乃、耶具矢、夕弦、七罪，還有琴裏和美九……所有人都想以『人類』的身分繼續生活下去。」

「我說笑的。」

「好在妳理解能力夠強。」

威斯考特點了點頭。

「？那麼，您究竟要？」

聽見威斯考特說的話，艾蓮的口氣透露出些許不悅。

「……那種事，我當然知道。」

「呣……的確，士道一聽說那傢伙轉學之後，就馬上不見人影了。可能有關喔。」

不過，面對艾蓮坐在沙發上的男子卻絲毫不被她的氣息所震懾，以輕鬆的口吻回答她。

士道拚命大聲吶喊並扭動着身軀。只是謹慎施加的重重束縛，看來並沒辦法那麼容易地掙脫開來。

摺紙默默地回望士道。她的視線表達出的意思，似乎跟不清楚士道要說什麼有些不同。

「……！」

「呵呵……果然如此嗎？事有蹊蹺喔。」

「肯定。有陰謀的味道。」

「蹼蹺？沒有聞到黃豆粉的味道啊（注：蹊蹺原文爲きなくさい，發音近黃豆粉）。」

「不，不是那樣啦……」

十香歪着頭說完，耶具矢便搔了搔臉頰，額頭同時流下汗水。不知爲何，耶具矢偶爾會改變說話語氣。

十香等人一邊走一邊聊着這樣的話題，不久便看見她們居住的精靈公寓。

「唔？」

就在此時，十香停止了腳步。因爲有一名少女站在公寓的隔壁──士道家門前。

那是一名身穿水手服的高䠷少女，微風輕撫着她藍紫色的髮絲。少女擁有如模特兒般肉感的身材比例，以及可愛的容貌。不過，她現在卻露出一臉無趣的鬱悶表情。

「──啊！」

那名少女似乎也發現了十香三人，原本顯得陰鬱的表情瞬間變開朗，張開雙手立刻跑向十香她們。

「十香～～耶具矢～～夕弦～～！」

「……！」

十香、耶具矢以及夕弦在瞬間察覺到危險，當場躲開。不過少女依舊衝勁不減，猛向前衝，於是形成一把抱住電線杆的畫面。

「唔！討厭，妳們幹嘛躲開啦～～」

少女說着噘起嘴，維持有如緊抱住樹木不放的無尾熊姿勢，發出不滿的聲音。

她的聲音猶如清脆鈴聲般悅耳。這也難怪，因爲少女是龍膽寺女子學院的學生，同時也是現在日本人氣破錶的偶像，誘宵美九本人。

「沒有啦，應該先問妳幹嘛衝過來吧！」

「咦咦？當然是要抱妳們啊～～這是表達愛情的方式呀～～」

十香吶喊着問道，美九便表現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回答。

要是遲個幾秒跳開，十香等人恐怕會像牆面一樣灰飛煙滅吧。十香瞥了一眼接觸到炮擊的髮尾後，狠狠瞪視摺紙。

「唔──」

「妳想想看。首先，達令爲了追尋摺紙的下落而早退，這個推斷應該沒有錯。那麼，他這麼晚還沒有回到家，就代表……」

「當然是啊～～大家都這麼做啊～～來，十香也來抱一個。」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三人瞪大雙眼。難不成──士道現在正遭受這種對待！

「啊～～摺紙，達令沒跟妳在一起嗎？」

「爲什麼──妳爲什麼又變回當初的妳了啊，鳶一折紙！」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烏嗚嗚隱嗚嗚嗚嗚嗚────

「唔……本……本宮知道啦。只是說看看罷了。」

「……」

摺紙以冷酷的聲音如此說完，將炮門對準十香和美九。她的眼神裏不見一絲迷惘和遲疑。與平常的摺紙不同，那是點綴了純粹的敵意和殺意的視線。這不尋常的狀況令十香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不──不對。十香換了念頭緊咬牙根。十香以前也曾見過這樣的摺紙。

十香如此詢問，美九眨了眨眼，接着像是想起什麼事般捶了一下手心。

「嗯，這是……」

「──沒那個必要。」

聽見十香的回答，美九搖了搖頭。

八舞姐妹興味盎然地撫摸着下巴說道。不過，美九猛力搖了搖頭像是在勸戒她們的舉動。

「唔……唔……可是士道他……」

「妳們兩個這樣不行啦。空間震警報響起的話，得乖乖去避難所避難纔行。」

就在這時──

「是啊～～人家按了好幾次門鈴，都沒有人回應～～琴裏好像也不在家呢～～」

「是……是這樣嗎？」

「這不是空間震警報嗎？大家都去避難了喔。」

十香感到納悶並回過頭──接着瞪大了眼睛。

然而摺紙只是不發一語──彷彿在等待附近的居民全都遠離──持續凝視着十香等人，接着終於開口：

「……？應該只是還沒有找到鳶一折紙吧？」

警報一響就必須去避難。這一點她知道。不過，士道或許遭遇到了危險。要是等到空間震平息下來，士道搞不好早已被摺紙舔遍全身上下了。十香左右爲難，站在原地沒有移動腳步。

以深灰色構成的前衛外形。呈X字形展開的推進器以及裝備在腰間的巨大武器，爲其最大的特徵。

「妳說什麼……？妳到底爲什麼要這樣做──」

「唔嗯，那確實很奇怪呢……達令可能有危險了。」

看見摺紙突如其來的舉動，十香等人無不發出驚愕聲。不過摺紙並不予理會，伸出右手擺到面前。於是，原本佩戴於摺紙腰間的武器配合她的動作，變形、展開，掌握在她的手中。

「同意。可能有什麼內情。」

「……」

「呵……出現新的精靈了嗎？」

「呣……話說回來，美九，妳剛纔在這裏幹什麼啊？」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警報聲響起，便意味着她們必須停止尋找士道。

「這個警報，是我要求播放的。實際上，精靈和AST都不會出現。」

「沒人拜託汝這麼做！」

美九露出嚴肅的表情呢喃。

「妳……妳幹嘛突然攻擊人啊！很危險耶！」

「……哼，搞不好真的跟摺紙的事情有關吶。」

十香大致說明了一下狀況。於是片刻之間，美九表現出些許的緊張感以及滿溢的好奇心。

聽見摺紙說的話，十香歪了歪頭。

耶具矢與夕弦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點頭，朝附近的避難所走去。

美九說着離開電線杆，朝十香張開雙手。看見她那落落大方的模樣，十香漸漸覺得她說的話好像是正確的。

十香哽住呼吸，轉瞬間扛起美九的身體，跳向左方。在同樣的時間點，八舞姐妹也朝地面一端，跳到上方。

「唔……嗯……」

「我應該說過。我要打倒妳們──精靈。」

「呣，唔……其實啊……」

所謂的空間震，顧名思義就是指空間的地震，是一種發生在世界各地的突發性災害──雖然沒有公開，但像十香等人這樣的精靈出現，被視爲造成空間震的原因。

那並非摺紙平常穿着的AST制式採用裝備。雖然武裝的種類明顯不同，但看起來十分類似DEM Industry的巫師──艾蓮‧梅瑟斯的裝備。

因爲站在她面前的，正是早上才通知轉學消息的鳶一折紙本人。

聽見這令人不安的話，十香流下汗水，於是美九豎起一根手指繼續說道：

「不能這樣下去！我們馬上去找達令吧！」

「什麼……！」

「可惜。沒辦法，去避難吧。」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什麼……！」

知今卻──

「鳶一折紙……？妳這傢伙，爲什麼會在這裏？」

「唔……？」

然而，十香卻緊皺眉頭感到困惑。

八舞姐妹將手擱在下巴交談。美九見狀又一臉不滿地嘟起嘴脣。

「真是的！也跟人家說明一下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了、對了。就是呀～～因爲放學了，我跑來達令家玩，可是沒有人在，害人家無聊死了～～我也跑去拜訪了隔壁公寓，大家好像都不在～～」

不過就在此時，她的雙肩被人從後方緊緊抓住。

「……！果……果然是假的嗎！」

美九說完精神奕奕地舉起拳頭。十香和八舞姐妹也跟着舉起右手，大聲呼喊：「喔！」

「驚歎。摺紙大師，妳真的要轉學嗎？」

下一瞬間，十香等人前一秒所站的地方便被摺紙釋放的魔力炮完全剷平。以摺紙的位置爲起點，一直線將柏油路、水泥牆全轟飛。

沒錯。由於常常在學校見面，所以至今未曾發現，在這半年內摺紙有了明顯的改變。當然，想必士道這個存在也是很大的因素吧──她對十香和八舞姐妹的憎恨，悄悄但確實地已與一開始有所不同。

「空間震，不會發生。」

十香愕然驚覺，抖了一下肩膀並停下腳步。美九一臉遺憾地把眉毛彎成八字形。

「戰慄。我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脅。」

「什麼？」

「空間震警報……」

那是一具大約有摺紙身高那麼長的巨大長型魔力炮。摺紙以單手架住它，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炮門內部發出耀眼的光芒，旋即朝十香等人釋放出驚人的魔力洪流。

「哦？想不到汝竟會主動現身吶。是領悟到在吾之魔眼前，躲躲藏藏也是徒勞無功嗎？」

「好奇。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精靈。」

「……！」

「……所以，妳說不需要避難是什麼意思？」

十香詢問後，摺紙便再度依序環視十香等人的臉，深呼吸令心情平靜下來，並從口袋拿出類似兵借名牌的東西，輕輕抵在額頭上。

美九一臉無趣地如此說道。十香和八舞姐妹三人聽了面面相覷。

「如果是這樣，至少會聯絡一聲吧。也就是說……達令可能反過來被摺紙抓住，被她用舌頭攻擊！」

「──爲了……在這裏……打倒妳們。」

感受到摺紙的視線，十香眉頭深鎖，再度開口詢問：

「呃……士道還沒回家嗎？」

距今半年多前，在十香邂逅士道之前，每當她現身在這個世界便會攻擊她的AST鳶一折紙當時的眼神就跟現在一樣。將自己的存在全寄託在憎恨精靈、厭惡精靈、殺死精靈的少女。現在的摺紙，就是當時的她。

一道沉着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瞬間，摺紙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芒，接着便着裝上巫師的盔甲──CR-Unit。

即使大家妳一言我一語地提出疑問，摺紙仍然未做出任何回答。她只是靜靜地──以冰凍般的冷漠視線狠狠瞪視着她們四人。

十香張開手示意四周的情況並如此說道。周圍的居民們聽見空間震警報後，急急忙忙地衝出家門，跑向附近的避難所。

四周一帶響起了尖銳的警報聲。

耶具矢和夕弦各自摟着自己的肩膀向後退。看見她們兩人的模樣，美九便「啊哈哈」地大笑出聲。

「警告。有說謊的味道。」

不過就摺紙平常的行爲看來，也無法斷定這只是玩笑話。三人嚇得直打哆嗦。

「妳……妳說危險？這是什麼意思？」

「不……不要被騙了，吾之眷屬啊！」

「啊～～怎麼這樣嘛～～不用擔心，人家也會給耶具矢和夕弦妳們兩個熱情的擁抱～～」

即使十香大聲吶喊，摺紙也完全不以爲意。她默默無語地打算再次扣下扳機。

「唔……！」

十香試圖再次抱着美九跳躍，然而爲時已晚。在十香行動之前，摺紙的手指搶先一步動作。

不過那一瞬間，原本瞄準十香的炮口突然朝上方移動。

十香立刻就知道了理由。因爲在第一發炮擊時逃到上方的八舞姐妹，顯現限定靈裝從天空攻擊摺紙。

濃密的魔力光束朝天空釋放而去。而八舞姐妹在空中一個轉身，於千鈞一髮之際閃過。

「呵呵，虧汝竟然能察覺吶！」

「佩服。不愧是摺紙大師。」

耶具矢和夕弦在空中翻轉一圈後，像是要保護十香和美九般降落到摺紙面前，然後擺出帥氣的姿勢，將手裏拿着的天使〈颶風天使（Raphael）〉指向摺紙。

「好了，本宮就姑且聽汝解釋吧，摺紙。這個玩笑未免開得太過火了。」

「責問。請妳回答，摺紙大師。我不想和妳交手。」

「我沒必要……回答妳們。」

說時遲，那時快，摺紙將魔力炮改爲可變動式後，它的前端便出現了一把以魔力構成的巨大劍刃。摺紙直接揮舞那把光劍，朝八舞姐妹猛攻而去。想必是發動隨意領域推動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預備動作便突然加速。若是普通人，甚至無法應付那個舉動，早就被一刀砍中了吧。

不過，摺紙現在面對的是以擁有精靈當中最高機動力爲傲的八舞姐妹。兩人閃過那一擊後，開始與摺紙刀刃相接。

然而戰況絕稱不上是佔上風。摺紙恐怕擴大了隨意領域，妨礙八舞姐妹的行動。兩人逐漸被摺紙壓制住。

「唔──美九，要去幫忙那兩人囉！」

「好……好的！」

再這樣下去，八舞姐妹就危險了。如此思考的瞬間，一道光芒纏繞住十香的身體，化爲靈裝的形狀。

「〈鏖殺公（Sandalphon）〉……！」

十香高聲吶喊，向前方伸出右手。於是光之粒子聚集在虛空之中，顯現出十香的天使。〈鏖殺公〉──能夠劈開萬物的最強之劍。

現在在眼前的，是擁有一定要至對方於死地的意志以及對等的實力，最難對付的最強敵人。

「嘖，偏偏在這個時候！」

「怎麼說？」

「……！」

「〈破軍歌姬〉──【輪旋曲（Rondo）】！」

話雖如此，那種感覺並沒有維持太久。換算成時間，頂多三秒吧。

理應在半年多以前捨棄的戰場常識。那冰冷的感覺刺痛了十香的心。

不對……是故意挑在這個時候……吧。琴裏緊咬牙根。難以想像現身在精靈們面前的摺紙，和這艘空中艦艇沒有任何因果關係。恐怕是算準了琴裏他們會去救助十香等人，爲了阻止這件事發生，才事先在空中等待他們自投羅網吧。

「誤報……嗎？」

艦橋下方傳來川越語帶慘叫的聲音。琴裏憤恨不平地皺起臉孔。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至少一開始就斷定只是誤報，這種想法很危險。」

空中艦艇是以顯現裝置產生的恆常隨意領域使巨大的船體飄浮在天空中，是還不能在「表面」世界的文明史中登場的存在。就算像馬車一樣裝飾得美侖美奐，也無法公開展示吧。而基本上，就算DEM公司再怎麼特立獨行，也不會派出純觀賞用的艦艇來攻擊〈佛拉克西納斯〉。

話雖如此，巨大的鐵塊當然不可能憑空出現。想必對方也和〈佛拉克西納斯〉一樣，展開了隱形迷彩吧。

「唔啊！」

琴裏出聲詢問後，艦橋下方的椎崎便操作控制檯──接着一臉訝異地屏住呼吸。

琴裏話才說到一半，艦橋便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從〈佛拉克西納斯〉上尋找失蹤的士道行蹤時，天宮市突然響起空間震警報。

正當琴裏一臉悔恨地咬牙切齒時，擴音器突然鈴聲大作。

聽見意料之中的回答，琴裏皺起了眉頭。〈佛拉克西納斯〉裝載着世界最高等級的靈波偵測裝置，不可能比陸自的裝置遜色。既然如此，這是──

「也就是說──是要驅趕人羣？他們打算做什麼必須讓這一帶居民避難的事嗎？」

那是一艘擁有與〈佛拉克西納斯〉同等尺寸的流線型船體，以及白金的裝甲上隨處點綴著有如貴金屬加工般裝飾的美麗艦艇。

同時，摺紙的周圍出現了好幾根銀管，隨後四周便開始響起音樂。是美九。她顯現出和十香以及八舞姐妹相同的限定靈裝與天使〈破軍歌姬（Gabriel）〉，彈奏光之鍵盤，開始演奏流麗的樂曲。

於艦橋下方操作偵測裝置的箕輪大聲答覆。

琴裏聽了令音說的話，抽動了一下眉毛。的確，只需DEM或是陸自高層的一己之見，就有可能鳴響警報。

「〈佛拉克西納斯〉全速前進！接十香她們回艦上！如果有困難，就展開〈世界樹之葉（Yggd Folium）〉，掩護她們！」

──擊昏她，度過這個難關；手下留情，饒她一命，和她好好溝通。十香發現數分鐘前的自己想法是多麼天真。

在船員操作控制檯的同時，艦橋的主熒幕顯現出熟悉的住宅區風景。

「你說什麼？快開啓影像！」

船員們齊聲回答，同時微微震動艦橋的驅動音逐漸變大。於是，〈佛拉克西納斯〉將航道變更爲朝琴裏家的方向──

若是移開視線一瞬間，恐怕下一秒十香的首級就飛在空中了吧。十香真心這麼認爲。

琴裏吶喊的同時，主熒幕顯現出一艘巨大艦艇的影像。

只要這世上能製造出顯現裝置的公司只有兩家，那麼這恐怕是DEM的艦艇吧。不過，這艘艦艇跟琴裏等人以往所見過的兩艘艦艇感覺十分不同。若將以往的兩艘艦艇視爲戰鬥用兵器，那麼現在位於〈佛拉克西納斯〉眼前的這艘艦艇，外觀就宛如量身打造來讓位居高位的人物乘坐的正式艦艇。

「什麼……！」

「唔……！」

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沒錯。與被艾蓮‧梅瑟斯施展出的超濃度隨意領域牽制時的感覺十分類似。彷彿被扔進高黏度的泥沼中，手腳無法隨意移動，連呼吸也變得困難。

「空間震警報……！周圍的靈波反應呢？」

「瞭解！」

「……！」

毫不留情的一擊朝十香襲來。原本應該是絕對鎧甲的靈裝被劈成兩半，鮮血四濺。

耳邊突然傳來耶具矢的聲音，十香愕然抖了一下肩膀。在十香思考事情的一瞬間，摺紙趁機逼近到她眼前。

「悔恨。唔咕！」

背後傳來美九透露出擔心的聲音。不過，三人無法回應美九。理由很單純。因爲震飛十香等人的摺紙沒有一絲大意，朝她們投以銳利的視線。

「好……好驚人的魔力數值！與以往的她根本無可比擬！沒有裝備完全靈裝的十香她們恐怕沒有勝算……！」

◇

像是在回應琴裏的人是眼睛下方有兩團深深的黑眼圈，睡眼惺忪的女子。她是〈拉塔託斯克〉的分析官，同時也是琴裏的好友，村雨令音。

「……！」

「這是……」

摺紙微微皺起眉頭。美九的天使〈破軍歌姬〉發出來的「聲音」，牽制住摺紙的身體。

然而琴裏搖了搖頭，像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

「是……是從外部來的攻擊！縮小百分之三十隨意領域！」

在天宮市上空一萬五千公尺飄浮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上，披着深紅色外套的琴裏揚聲詢問。

雖然用劍勉強擋下劍擊，卻無法完全抵銷衝擊。十香、耶具矢以及夕弦發出悶哼聲，分別被震飛到三個方向。

「……！發生什麼事了！」

然後現在，摺紙擁有實現那些話的能力。

雖然操作隨意領域能施展隱形迷彩，讓船體和周圍的風景融爲一體，但只限於靜止在原地時才能充分發揮這個機能。如果展開迷彩開始航行，周圍的風景看起來會有一點扭曲。

「────！」

「……不，擅自如此斷定或許很危險。」

「──汝在幹什麼啊，十香！」

「……！」

──摺紙她是真心想要殺掉十香她們。

「報告司令！這……這是因爲──在司令自家附近，偵測到強烈的魔力反應！十香她們也在那裏！」

「立刻調查警報範圍內的狀況。調動一部分用來搜索士道的自動感應攝影機和雷達──」

「……妳回想看看。上上個月，小士企圖入侵DEM日本分公司時，也像現在一樣響起了空間震警報。」

「咳咳……咳咳……」

「妳……妳們三個，還好嗎！」

「你說什麼……！」

她們並不打算殺死摺紙，只是這樣下去沒辦法好好說話也是不爭的事實。十香和飛舞在空中的八舞姐妹看了彼此，配合時機從三個方向同時朝摺紙撲過去。

無處可逃，時機恰到好處。就算是身着DEM裝備的摺紙，遭受天使同時攻擊，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在這半年內改變的不只是摺紙。十香現在終於發現了。在共同度過的這段時間內，她對摺紙的厭惡和敵意，已經轉變爲不同於一開始的另一種東西。

「……！三點鐘方向出現敵人的影子！這是──空中艦艇！」

看見顯現在熒幕上的艦艇，琴裏頓時啞然失聲。

不過，十香嚥下一口口水。

很明顯的，她們並不是心平氣和地在閒話家常。實際上，在琴裏揚聲說完話後，摺紙便立刻開始攻擊十香等人。

然而──

摺紙發出裂帛般清厲的咆哮聲，這瞬間原本立於摺紙周圍的銀管呈放射狀被震飛。同時，十香自己的身體也產生了宛如被隱形的手抓住的錯覺。

「唔──」

「咕……啊……！」

正確來說──是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突然扭曲，從中出現空中艦艇。

「是……！」

「並……並沒有在周圍偵測出明顯的靈波反應！」

儘管它的外表再怎麼不搭調──現在飄浮在眼前的，無疑是DEM Industry帶着必殺的意志派來的毀滅使者。

「鳶一折紙……！她怎麼會在那種地方！」

「……！」

不過在這短短的三秒之內，便逆轉了十香等人和摺紙的立場。

不殺了她──就會被殺。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強烈的衝擊阻止了艦艇的行動。

那也難怪。因爲熒幕上顯示的是十香、八舞姐妹、美九和──身穿DEM CR-Unit的鳶一折紙，在五河家門前對峙的畫面。

摺紙將魔力注入光劍，劍光一閃。

十香舉起〈鏖殺公〉朝摺紙一揮而下。同時，耶具矢的長矛從右上方；夕弦的靈擺則是從左上方逼向摺紙。

令音說得沒錯。琴裏豎起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後，對艦橋下方下令：

「怎麼回事！」

然而看見那個影像後，琴裏全身發抖，屏住了呼吸。

她不知道DEM和摺紙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唯一能確定的是，十香她們現在正瀕臨危機。琴裏高舉右手指向前方，扯開嗓子說道：

「呼──」

「什麼……！」

「到……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即使察覺到這一點，十香依舊無意殺死摺紙。

剛纔摺紙主張的那些話語現在終於化爲實際感受，滲透進身體的每個角落。

「喝啊啊啊啊啊啊！」

「──喝啊！」

「這是……通訊！該艦連結進〈佛拉克西納斯〉的通訊迴路！」

「通訊……？」

琴裏一臉疑惑地皺緊眉頭回應：

「接進來。」

「是！」

椎崎回答的同時，熒幕上打開視窗，顯現出一名年輕少女的身影。一頭代表歐美人的淺色金髮，以及一雙碧眼。從她凜然的表情中可以窺見她對自己擁有絕對的自信。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感謝妳願意回應我的通訊。』

少女以一口流利的日文如此說道。看見她的模樣，琴裏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艾蓮‧梅瑟斯……！」

沒錯。畫面上顯示出的正是DEM Industry第二執行部的巫師，艾蓮‧M‧梅瑟斯。

「什麼……！」

接着便傳來位於艦橋下方的船員們一齊屏息的聲音。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顯示在熒幕上的，是擁有與精靈旗鼓相當的力量，被喻爲人類最強的巫師，同時也是被特別標記爲最重要警戒對象的少女。

艾蓮抽動了一下眉尾。

『妳認識我嗎？真是我的榮幸呢──五河琴裏。』

接着像是回敬一般，艾蓮呼喚了琴裏的名字。對方大概想表達自己也調查過琴裏了吧。與看似優雅的外表相反，她是個好勝的女人。琴裏從鼻間哼了一聲，瞪視艾蓮。

「……是啊，有意見嗎？像我這樣的國中生裝作一副司令官的模樣，礙着妳了嗎？」

『怎麼會呢，個人的能力跟外貌和年齡無關。我只是對妳以往妨礙我們作戰行動的本領表示敬意罷了，並沒有挖苦的意思。』

艾蓮正經百八地回答。琴裏猜不透她的意圖，微微眯起雙眼。

「那真是多謝了。所以呢，世界最強的巫師大人，找我們究竟有何貴幹？如果要邀我們喝茶，可以等一下再說嗎？我們現在忙得很。因爲好像有個缺德企業的不良社員，正對我們家的孩子們出手呢。」

首先最重要的，是得削減對方的隨意領域。如此一來，除了〈世界樹之葉〉這種特殊武器之外，選擇攻擊的方式最多就僅限於以魔力炮發射炮擊，或是提高隨意領域的強度衝撞敵方。

『是的。』

於是，船員們一瞬間抖了一下肩膀後，全體揚起嘴角訕笑。

艾蓮泰然自若地如此說道。絲毫不肯動搖的對象。琴裏不耐煩地咂了咂嘴後，繼續說道：

『有兩件事。一件事是──我給你們三分鐘的時間，要命的人現在馬上離開這艘艦艇。』

「妳說什麼……？」

琴裏屏住呼吸的瞬間，〈蓋迪亞〉的前端閃爍出一道光芒，隨後〈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便一陣天搖地動。

在正常狀態下難以想像的軌道，既非前進、後退，也不是旋轉，而是水平移動，宛如將棋盤上的棋子滑到隔壁方格般極爲不自然的動作。

「現在不是佩服她的時候吧！對方要進攻了喔！」

艾蓮嘴上這麼說，表情看來卻沒有那麼遺憾。琴裏猛然舉起手，氣勢凜然地對艦橋下方發號施令：

不過，馬上便發生了異常狀況。船員正要答覆的瞬間，艦橋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這是最棒的讚美了。」

「……」

「哦……那麼妳爲什麼打算特地減少我們船員的數量呢？就我聽來，妳是怕這樣下去會沒有勝算才故意耍嘴皮子，想削減我們的戰力吧？」

「是！」

「對手是最強的巫師喲。爲了慎重起見，你先去準備準備。」

「是啊，丟下司令逃跑，跟死有什麼兩樣。」

在〈銀槲之劍〉的光束即將觸碰到〈蓋迪亞〉時，〈蓋迪亞〉竟以不可置信的速度朝左方移動，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炮擊。

「我早料到您會這麼說了。」

琴裏並沒有說笑，一本正經地宣佈。

「妳是不是有點太小看〈佛拉克西納斯〉了？」

「了──……！」

倘若真是如此，就讓對方看扁了。琴裏將加倍佳棒棒糖猛力指向畫面上的敵艦。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即使琴里語帶諷刺地說了，艾蓮仍面不改色。她以淡淡的語氣回答琴裏的疑問：

「這是……敵艦要再次發射炮擊了！」

必須在對方採取攻擊之前反擊不可。琴裏對艦橋下方發號施令。

「是！」

「並聯啓動AR-008三號機到六號機！開始填充魔力，準備〈銀槲之劍（Mistilteinn）〉！目標三點鐘方向！DEM空中艦艇──〈蓋迪亞〉！」

琴裏說完，艾蓮便吐了一口長氣，深深點了點頭。

『──五河琴裏，我還以爲妳是個更能冷靜判斷情況的人呢。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妳果然是五河士道的妹妹呢。』

琴裏莞爾一笑，用手指夾起含在嘴裏的加倍佳糖果棒，啵的一聲從嘴巴里抽出來。

「……她這麼說喔。」

「就是說啊。誰管她是什麼人類最強，讓她見識我們的實力吧。」

『──艾略特、艾略特，你這個叛徒、違揹我們誓約的背約者。覺悟吧。不管你藏在哪裏，我絕對會把你找出來，讓你人頭落地。』

或許是看見他們的反應，艾蓮倏地眯起雙眼，躺上椅子。不對──說是椅子，形狀倒有點不太一樣。那是一臺放置傾斜、類似氧氣艙的器材，看起來像科幻電影裏會出現的睡眠裝置，要不然就是金屬製棺木。

「……唔。看來對方是將包覆艦艇的隨意領域厚度削減到極致，以提高機動性吧。而且，剛纔的動作恐怕是利用隨意領域來推動船體。」

『因爲那關係到第二件事。』

「敵艦〈蓋迪亞〉沒有任何動作！」

『是嗎？真可惜。』

所以〈蓋迪亞〉所採取的戰術十分正統。除了──那異常驚人的速度之外。

然後，頭部戴着類似頭戴式耳機麥克風的東西。琴裏曾經看過這個裝置。那是以人腦代替空中艦艇控制型顯現裝置的Unit。雖然形狀不同，但〈佛拉克西納斯〉裏也配備着同樣的裝置。

琴裏哼了一聲，輕輕吐了一口氣後面向熒幕。

艾蓮靜靜地點了點頭後──她原本平板的語調第一次顯露出感情。

『我說完了。那麼，我等你們三分鐘。請逃離吧。』

「什麼……！」

「展開〈世界樹之葉〉一號到十二機！──神無月！」

聽見艾蓮說的話，琴裏透露出更銳利的目光，從鼻間哼了一聲。

「傳話？」

在琴裏的聲音響徹艦橋的同時，耀眼的光芒便從裝置於〈佛拉克西納斯〉前方的炮門裏迸發而出。

「嘖……很有一套嘛。將〈世界樹之葉〉設定爲水雷模式！攻擊〈蓋迪亞〉的背後！」

艾蓮清了清喉嚨後，又回到之前若無其事的表情望向琴裏。

「瞭解！」

不過率先攻擊取得主導權，對空中艦艇之間的戰爭擁有非常大的意義。就算能稍微削減對方的隨意領域也有其意義存在。只要對方將防禦性隨意領域集中在艦艇前方，防止我方的炮擊，那麼我方也能選擇將剛纔發射到空中的〈世界樹之葉〉水雷化，從後方進行爆破攻擊這個方法。

「魔力填充完畢，〈銀槲之劍〉隨時可以射擊！」

「敵人是人類最強。想逃的人就逃，沒關係。」

船員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道。

「〈銀槲之劍〉──射擊！」

琴裏嗤之以鼻地說完便操作手邊的控制檯，強制結束通訊。

「當然不會逃。不過，臨陣脫逃被司令懲罰這個選項也難以割捨呢。」

「請下達指示吧，司令。遺書我早就寫好了。」

不用說，空中艦艇主要的武器當然是魔力炮；利用顯現裝置輸出魔力，發射炮擊。雖然基本上也有搭載機關槍等武器，但在以隨意領域護身的空中艦艇之間的爭戰，可說幾乎派不上用場。

琴裏一呼喚名字，站在艦長席旁邊待命的〈佛拉克西納斯〉副艦長神無月恭平便立刻回應。

「我們沒時間奉陪到底！速戰速決，儘快趕去十香她們身邊！」

「是！」

「……！」

聽見從先前艾蓮表現出的態度難以想像的激烈語氣，琴裏不禁屏住了呼吸。

「唔──將隨意領域轉爲防禦性！以防衝擊！」

「難不成，妳要說妳打算擊落這艘〈佛拉克西納斯〉嗎？」

因爲那是〈拉塔託斯克〉的創始者，同時也是〈拉塔託斯克〉決策代表──圓桌會議議長，艾略特‧鮑德溫‧伍德曼的名字。

此時，站在艦長席後方的神無月深深地點點頭，接着說道：

在琴裏大聲吶喊的同時，〈蓋迪亞〉再次描繪着不自然的軌跡逼近〈佛拉克西納斯〉，速度之快，令人難以想像它是艘空中艦艇。

〈世界樹之葉〉設置於〈佛拉克西納斯〉的後部，正如其名是個猶如葉狀的Unit，是各自搭載着獨立的顯現裝置，可由母艦遠端操控展開隨意領域的泛用兵器。小至轉播通訊，大至攻擊敵人，用途十分廣泛。這種兵器的存在，也是亞斯格特公司所製造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最大的特徵。

琴裏緊咬牙根，瞪視畫面中的〈蓋迪亞〉。

無論如何，現在起只能攻擊了。如果艾蓮真的打算擊落〈佛拉克西納斯〉，就不會在一開始突擊之後進行通訊，而是一口氣連續發動攻擊。

不過，現在有更需要擔心的事。琴裏憤恨不平地吐出一口氣，露出射殺般的眼神狠狠瞪向畫面上的敵人。

「……」

──然而……

「──結果就是這樣。」

下一瞬間，裝設於〈蓋迪亞〉前端的炮門便發射炮擊，立刻擊中包覆〈佛拉克西納斯〉的隨意領域，魔力光如火花般四濺。

聽見船員的報告，琴裏嘖的一聲咂了嘴。戰爭已經開打，她爲何遲遲沒有動作？敵人也沒有樂天到交涉已經決裂還規規距距地等三分鐘吧。如果對方不是蠢到家的笨蛋──肯定是表示讓我方先行攻擊的意思吧。

琴裏一聲令下，船員們立刻齊步操作起控制檯。

「你說什麼──」

當然，既然對方的艦艇也有隨意領域護身，琴裏也不認爲這會成爲決定勝負的一擊。有本事做出在空中靜止這種挑釁的舉動，對方肯定對隨意領域的強度有着十足的自信吧。

「那種事情辦得到嗎！」

「……是嗎？所以，第二件事是什麼？」

「──怎麼可能啊。如果現在要逃，當初就不會追隨司令了。」

「雖然沒有試過，但就理論上而言並非不可能。梅瑟斯不愧經驗老道啊。」

「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嘛，我想拜託順利逃脫這場戰役的人傳話給艾略特。』

「唔……！」

神無月如此回答。琴裏往後方瞥了一眼後，便看見神無月早已戴上了頭戴式耳機麥克風站在那裏。

神無月搓揉着下巴說道。琴裏「砰！」的一聲猛力拍打艦長席的扶手。

那是並聯啓動配備在艦艇上的大型顯現裝置所生成的龐大魔力塊，一道能將碰到的東西全部化爲塵埃的毀滅之光。時機抓得非常完美，憑巨大空中艦艇的動作肯定無法完全閃避開來吧。

下一瞬間，琴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琴裏一語不發地踩了神無月一腳。後方傳來「呀喔！」沉醉的奇特聲音。

艾蓮的聲音果然還是聽不出一絲戲謔的語氣。她是真心認爲自己的艦艇勝過這艘〈佛拉克西納斯〉──集結亞斯格特技術精髓於一身的空中艦艇。

聽見艾蓮提起的名字，琴裏微微睜大了雙眼。

「我……我也是，已經事先在家裏的電腦D槽動了手腳，當我死了以後，裏面的資料就會被刪除……！」

聽完艾蓮說的話，琴裏放眼望向艦橋下方的船員並如此說道。

『不能否定最後的結果可能會變成那樣。不過，〈佛拉克西納斯（FRAXINUS）〉……是這艘艦艇的名字嗎？原來如此，叫世界樹啊，還真有品味。是艾略特取的吧。』

『恕我直言，妳纔是低估了這艘〈蓋迪亞〉的性能──還有我的力量吧？』

「離第一次炮擊過後還不到十秒，就再次發射炮擊……？怎麼可能，敵艦是裝備了何種顯現裝置才能做到……！」

沒錯。如果不併聯啓動顯現裝置生成魔力，基本上應該無法連續發射主炮。就連〈佛拉克西納斯〉不管再怎麼快，也需要三十秒的時間才能進行下一次炮擊。

既然如此，只要增加生成魔力的顯現裝置數量就好……但也不能這樣做。如果只是單純增加生成的數量，處理能力仍有極限，必須十分有效率地運用──

「……嘖！」

琴裏悻悻然地咂了嘴。艦艇異樣的驅動、魔力炮的連續發射，這些全都跟剛纔看到的艾蓮‧梅瑟斯的模樣有所關聯。

顯現裝置本身的性能雖然能以人稱〈阿休克羅夫特-β〉的新型裝置來縮短差距，但這方面目前仍是〈拉塔託斯克〉佔優勢吧。

所以，DEM公司纔會以別的方法來彌補性能上的差距。

不僅能像〈佛拉克西納斯〉一樣，在緊急時刻運用處理能力，並且還在一開始就將人腦的處理能力計算在內以達成有效率的運用，是一艘純粹的「戰鬥艦」。

這是必須要有艾蓮這個人類最強的巫師才能成立的一種犯規技巧。

當然，對腦部負擔是平常的CR-Unit無可比擬的。想必即使是艾蓮也無法長時間連續航行。然而現在這一瞬間，位於〈佛拉克西納斯〉眼前的不是需要複數的人掌舵的笨重空中艦艇──而是裝備超大型CR-Unit的「艾蓮‧M‧梅瑟斯」本身。

「司令！左肢隨意領域已達極限值！」

「嘖……」

琴裏望向手邊的個人熒幕。隨意領域的一部分確實嚴重受損。

「再度展開隨意領域！再次填充〈銀槲之劍〉，動作快！」

「了……瞭解！」

「──神無月！」

「是！」

神無月察覺琴裏的意圖，露出銳利的視線。轉瞬間，〈世界樹之葉〉以猛烈速度翱翔天際。

現在操作〈世界樹之葉〉的並非〈佛拉克西納斯〉的控制型顯現裝置，而是站在艦長席後方的副艦長神無月。

〈世界樹之葉〉飛舞於空中四散開來，包圍住〈蓋迪亞〉，然後再一齊擴大以葉子爲中心產生的隨意領域範圍。

實際上，琴裏在對手採取那個行動的瞬間，正打算下令用〈世界樹之葉〉展開追擊。這場爾虞我詐，似乎是艾蓮得勝了。艾蓮就是看穿了琴裏的計策纔會下如此危險的賭注──

聽見中津川大聲叫喊，琴裏抖了一下肩膀。

「再說？」

〈蓋迪亞〉的後方飄浮着無數個展開隨意領域的〈世界樹之葉〉。操作它們的隨意領域，硬是彎曲了魔力炮的軌道。

然而──

〈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主熒幕上呈現一片刺眼的光芒。

「什麼……！」

沒錯。在空中建造包圍住〈蓋迪亞〉的「牢籠」。

「啊……！」

「！〈蓋迪亞〉過來了！」

「嘖……」

「……真有你的，神無月。」

艦橋下方的幹本驚聲吶喊。閃過〈銀槲之劍〉的〈蓋迪亞〉筆直朝這裏衝過來。

當然，水雷化的〈世界樹之葉〉感應到衝擊，引發劇烈的爆炸──然而〈蓋迪亞〉依舊完好如初。恐怕是將包覆船體的隨意領域集中在一點，撐過爆炸了吧。

瞬間，原先應該被〈蓋迪亞〉避開的〈銀槲之劍〉的炮擊，在〈蓋迪亞〉的後方掉頭，又轉回原來的方向。

原本應該受到〈銀槲之劍〉正面攻擊的〈蓋迪亞〉，正朝着〈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猛衝而來。

「不敢當。畢竟不能讓這棵美麗的世界樹身上留下傷痕嘛。再說──」

「什麼……！」

「唔，快回避──」

神無月緊握拳頭如此吶喊。於是，琴裏唉聲嘆了一口氣。

「……！司令！〈蓋迪亞〉它！」

「那個女人，膽子也太大了吧……！」

「比起受到攻擊，我認爲司令還是攻擊別人比較有魅力！」

戴着頭戴式耳機麥克風的神無月，走到艦長席旁邊之後，立刻彈了一個響指。

然而在釋放出〈銀槲之劍〉的瞬間，〈蓋迪亞〉竟朝炮擊的方向筆直前進，隨後在即將觸碰到炮擊之前傾斜船身，讓船體上方摩擦〈世界樹之葉〉隨意領域，閃過〈銀槲之劍〉的一擊。

「司令，趁現在。」

「請放心，司令。」

對喔。對方若是怪物，我方也有一名怪物。琴裏仰望着站在艦長席旁的高䠷男子，輕輕嘆了口氣。

琴裏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發生了什麼事，但隨後便理解了。

敵艦似乎沒料到這個舉動。〈銀槲之劍〉在毫無防備的〈蓋迪亞〉後方爆破，引起爆炸。

那個女人一點都不認爲剛纔的行動是賭注，只是單純以「自己不可能辦不到」這種傲慢的想法，理所當然似的避開了炮擊。

前方以魔力炮攻擊。就算敵艦想閃避炮擊，周圍還有水雷化的〈世界樹之葉〉在等候。〈蓋迪亞〉再怎麼神通廣大，這下也逃不掉了吧。

〈蓋迪亞〉收束魔力，釋放炮擊。

琴裏想到這裏，皺起了臉孔。

琴裏氣憤地咬牙切齒。只要操作稍有錯誤，恐怕艦艇就被炸得粉碎了吧。那是非常冒險的戰略。若以正常的方式來思考，應該會朝炮擊攻來的方向展開防禦性隨意領域，擋下攻擊。

「好，〈銀槲之劍〉──射擊！」

琴裏將加倍佳指向〈蓋迪亞〉後，大聲吶喊。彷彿回應琴裏的聲音一般，再次填充完畢的收束魔力炮〈銀槲之劍〉便在空中描繪出一條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