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重逢之時

雖然人們常說「觸手可及的星空」，但實際徜徉在外太空，疑似身處在流星羣之中，是絕對不會想伸手觸摸的。

星星還是要從遠方觀賞才美麗。士道眺望着一望無際的滿天星斗，吐了一口長氣。

封印六喰的靈力幾天後，士道在聳立於五河家隔壁的精靈公寓屋頂上仰望夜空。

理由很單純——因爲是仰躺在士道身旁的這名少女所期望的。

「——六喰。」

士道輕聲呼喚這個名字，六喰便用指尖撥開長劉海，望向士道。

「嗯，喚我何事，郎君？」

「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如果你想觀賞夜空，琴裏說她可以幫你準備視野更佳的場所……」

「這樣就好。妾身從今往後就要住在此地了吧。那麼，我就要在這裏觀賞。」

「這樣啊。」

士道簡短回答後莞爾一笑，再次望向星空。

然後凝視着閃爍的星星，伸出右手，反覆做了幾次一開一合的動作。

他並非想抓住星星，只是單純在確認右手的動作。

雖然士道的右手臂曾炸燬過一次，但重新再生，活動力絲毫不比以前遜色。不過……爲了迅速復原大模規消失的部位，還是得借用顯現裝置的力量，不能只依靠〈灼爛殲鬼〉的治癒力。

話雖如此，治療、收容六喰，以及隱蔽事態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因爲在那之後，所有被「封鎖」士道記憶的人全都同時想起士道，給予各方面的幫助。

真要說的話，比較費功夫的事情頂多只有安撫精靈們的情緒吧。因爲她們看見士道受傷後，紛紛責怪自己，認爲是自己忘記士道才導致這樣的結果。

六喰完全一改過去的態度，變得十分乖巧，聽從琴裏和令音的話，接受各種檢查。

而今天士道的治療與六喰的檢查結束後，好久不見的六喰提出想和士道一起看星星。

「——以前……」

「咦？」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差不多該進教室了。好不容易趕上，會來不及上課喔。」

然後微微一笑，如此說道。

這麼說來，就像士道體驗過六喰的過去一般，六喰也同樣透過夢境共享士道的記憶。士道有些難爲情地搔了搔臉頰。

六喰露出有些悲傷的微笑，用手指纏繞她長長的劉海。

上學路上一如往常寒風刺骨，但因爲半途用跑的到學校，所以有些出汗。

士道微微搖搖頭，繼續說：

士道輕聲如此回答，表示同意。

「呵呵呵，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復學。今後還要請你們多多指教嘍，十香、摺紙——士道。」

「我只是找個洞鉆進去而已。沒有任何問題。」

「嗯嗯……就是說啊。」

不過，少女並非警戒十香和摺紙，只是面帶愉悅的笑容。

「唔？士道，你怎麼了？」

和士道一起上學的十香盤起胳膊說完，摺紙便難得老實地低頭道歉。

「什麼……」

然後打趣似的說道。

「這樣啊……原來如此啊。你也跟我一樣。所以我……跟你在一起，纔會感到安心吧。」

該怎麼說呢？大家都一副坐立不安、靜不下心的樣子，注意力集中在某個地方。

——耳熟的預備鈴聲響徹整棟校舍。

「這樣啊，是什麼樣的夢？」

士道在千鈞一髮之際衝進校舍，吐着氣，取下圍在脖子上的圍巾，扇了扇脖子。

——最邪惡的精靈，時崎狂三如此說道。

然後將手上的圍巾捲起來整理好，打開二年四班教室的門。

「哎呀、哎呀，你們這是怎麼了呀？班會快要開始嘍。」

聽見六喰說的話，士道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當然，失去基地的〈拉塔託斯克〉仍忙着重建體制，DEM也依然對精靈們虎視眈眈。

「這樣好嗎，六喰？」

「嗯，什麼事？」

實際上，兩人雖然動不動就鬥嘴，但感情並不壞，反而打從心底認同彼此。

就連有些擔心能否與其他人打成一片的六喰也在美九「啊啊啊啊啊！好可愛、好可愛、可愛死了——！嬌小又豐滿，是至今沒有過的類型——！」的洗禮下，比預想中還快融入那羣精靈。應該說，受到衆人的同情……算是同爲受害者產生的共鳴吧。但她對美九似乎抱持着警戒。

——六喰事件過後，大約過了一個月。先前戰鬥毀損的地方也幾乎完全修復，天宮市恢復一如往常的日常。

「喔喔，那跟我完全沒有關係。是你真的在作夢吧？」

「……嗯。我想要……讓自己清爽一點。」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六喰呢喃了一句：

「喂、喂！你根本沒在反省嘛！」

因爲教室裏散發出來的氣氛似乎和平常不同。

「——嗯，交給我吧。」

擺出溫和卻透出狂妄氣息的笑容……

「哦？是這樣嗎……也罷。」

◇

之後，兩人又默默地眺望夜空一陣子。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六喰瞥了一眼士道，慢慢垂下雙眼。

「郎君……」

被兩人這麼一問，士道苦笑着矇混過去。

於是，少女邪魅地招了招手，凝視士道。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有在反省了。真是太羞恥了，無話可說。真想找個洞鉆進去。」

「我曾經像這樣，和姐姐一起眺望星空。我……非常喜歡那段時光。」

「唔，差點就遲到了……這全是因爲摺紙在路中央想鉆進士道的大衣裏。」

「你是——」

結果——

「瞭解。」

「——呵呵呵。你好啊，士道。好久不見了。」

士道不禁倒抽了一口氣，於是那名少女似乎發現了士道的存在，開心地彎起眼睛和嘴角。

「士道。」

十香與摺紙又鬥起嘴來。士道輕聲嘆息後，居中當和事佬。

那是因爲士道也知道這件事。在〈封解主〉起了擬似路徑的作用後，兩人的記憶混合在一起時，他曾經夢過這件事。

就當時——十香隨着空間震出現，身爲AST的摺紙想擊退她那時來看，兩人的關係好轉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

不過，士道馬上便得知了原因。

「好像是一個人看家時，雙手夾緊腋下，舉到腰部的位置，喊出奧義·瞬閃轟爆破——」

「能否幫我……剪頭髮呢？」

先前一語不發仰望着夜空的六喰呢喃了一句，士道望向六喰。

「我說，郎君。」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沒有人想孤單一人，會想守護自己的容身之處是理所當然的事……我能瞭解你的心情。只是你的做法有點偏差而已。」

曾經反轉的十香和摺紙的狀態也很穩定。

「……六喰。」

士道提高音量打斷六喰。六喰一臉納悶地歪了歪頭。

「……咦？」

不過，城鎮已經恢復和平，能像這樣享受平凡日常。

因爲有一名少女坐在士道的位子上。

「什麼……！」

「嗯，對了，我作的幾個夢當中，有個夢境特別莫名其妙呢。」

六喰露出有些懷疑又有些相信的表情，再次望向天空。

十香和摺紙不敢大意地瞪着少女，如此說道。

「唔……沒辦法。不能給士道添麻煩。」

宛如塗滿黑暗的漆黑髮絲、白皙透明的肌膚。不是任何比喻，而是正如字面所形容，令人「毛骨悚然」的美麗少女。

士道一瞬間目瞪口呆——

士道在第一次約會時確實提過剪髮的事，但是……六喰當時非常抗拒。不僅如此，她之所以會和反轉的十香交戰，直接因素正是十香斬斷了她的頭髮。

六喰也——不對，無論是什麼樣的精靈，一定都能互相理解的。士道望着十香和摺紙的相處態度，內心萌生出這種充滿理想卻又堅信不疑的想法。

「開什麼玩笑！你到底想幹什麼！」

士道發出顫抖的聲音，少女便將她櫻花色的脣瓣彎成新月的形狀，發出聲音：

十香和摺紙立刻表現出反應，走上前去保護士道。

士道突然停住腳步。

「咦？喔喔，沒有，沒什麼事。快點進去吧。」

「哎呀，已經要開班會了嗎？安全上壘。」

「爲何……當時沒有發現呢？我毋須感到不安，姐姐、父親和母親也依然會愛我。」

然而下一瞬間，摺紙壓低重心，把頭鉆進士道大衣的下襬。

位於來禪高中走廊的學生們有些與友人道別，有些則是伸了伸懶腰，準備面對接下來的課程，走進自己的教室。

接着點點頭，溫柔地撫摸六喰的頭。

「咦？」

士道介入兩人之間安撫情緒後，十香和摺紙才老實地停止爭吵。

「問題一大堆好嗎！」

士道在作那個夢時，由衷感到安心和幸福。想必那就是六喰當時的感受吧。

「嗚噫啊！」

「不進教室嗎？」

「你當然會幫我剪吧？我並無打算讓家人以外的人觸摸我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