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源澪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7萬 字
「──妳想去上學?」
某天夜晚,崇宮真士雙眼圓睜,如此說道。
崇宮家的客廳現在有三道人影。一人當然是真士,還有真士的妹妹真那,最後一名則是──
「嗯……對不起喔。我知道這個要求有點強人所難。」
一臉抱歉地坐在沙發上,外形亮麗的美少女。
她擁有一頭綁成三股辮的長髮與五官端正的面容。映照出夢幻色彩的雙眸擁有奇妙的引力,光是注視就像是要被吸進去一般。
她的名字叫崇宮澪。
是與真士、真那兄妹倆一起在這個家庭生活的「家人」。
「用不着道歉啦。不過,爲什麼突然想去上學──」
「──我倒是能理解她的心情。」
回應真士的並非澪,而是坐在她對面的真那。
這名少女最大的特徵是左眼下方的淚痣與精悍的五官。她搖晃着綁成一束的頭髮,點頭繼續說道:
「因爲澪在真那和兄長去上學後,獨自待在家裏嘛。也難怪她會覺得無聊吧。」
「啊──」
聽見真那說的話,真士一時語塞。
「對喔,說得也是。對不起喔,澪。都怪我思慮不周。」
說完,他輕輕低下頭。
沒錯。澪的外表看起來與真士年紀相仿──大約十七歲左右,卻沒有讀高中,整天在家做做家事、讀讀書。
但她既非拒絕上學的青少年,也不是因爲家庭狀況而放棄升學。
是更單純的理由。因爲她出現在這個世界纔沒多久。
澪雙眼圓睜,像是在塗鴉似的,開心地在黑板上揮舞着粉筆。
於是,在一旁目瞪口呆聽着兩人對話的澪也有些開心地舉起手附和:「喔~~!」
「……!嗯,請多指教。」
溫井老師拍了拍手說道。
「……不好意思。那麼,崇宮同學,妳去坐那邊的座位吧。」
「說得那麼難聽,我以後可是想當警察耶。」
「沒想到事情進行得那麼順利……必須感謝老師纔行。」
那便是她──崇宮澪。
「哇!」
在真士就讀的二年四班教室裏,身穿制服的澪面帶微笑向同學打招呼。
「呃,妳是……」
然後坐下,有些難爲情地面向真士。
第一堂課,數學。負責上課的菅原老師放眼望向教室說完,澪便精神百倍地舉起手。
「體驗入學生崇宮澪。」
「儘可能直接傳達我們的請求。不過,要把澪當作被空間震波及而失去記憶的女孩。歷經波折後,如今寄住在崇宮家,正在克服心靈創傷的她說出想上學──沒錯,無論遇到何種災害,都不能阻擋人類還要學習的心!」
沒錯。之後真士立刻找班導師溫井老師商量,老師聽完後,斗大的淚珠撲簌簌地直流,要他立刻將澪帶過來。後來甚至直接找校長談判,一手包辦必要的雜事。
「對、對啊。突然轉學進去可能比較困難,但如果是體驗入學──」
雖然她的說法令人在意……倒是沒說錯。真士也舉起拳頭表示贊同。
「啊,不是的。我不是覺得無聊。我很開心你們把打掃或買東西這類的事情交給我做,我覺得很刺激。閱讀書籍也能得到新知識,很有趣。只是──」
「──我!」
「哈哈……嗯,很厲害。」
結果,比預料中更早獲得體驗入學的許可,就這樣順利地迎接澪入學。
澪朝氣蓬勃地回答後,踏着輕盈的步伐走到真士旁邊的座位。
「──請多指教了,小士。」
「然、然後要怎麼辦?」
真那眯起眼睛吐槽。完全沒錯。爲什麼自己會萌生這種想法呢?
「……真那,妳將來不會去詐騙別人吧?」
「姓氏一樣……不是女朋友嗎?他們是什麼關係?」
「是的!」
「小士?」
「──我是崇宮澪。從今天起的一段日子,會在這所學校體驗入學。請各位多多指教。」
「小士和真那經常向我提起學校的事,讓我感覺……學校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於是,數日後。
「喔、喔~~!」
真士面帶微笑,搔了搔臉頰。雖然在衆目睽睽之下有點不好意思……但面對澪歡欣鼓舞的表情,一切都無所謂了。
真那打斷真士的話,如此說道。
「──好了好了,安靜一點。」
「……能不能以特別請託的方式呢?就算想僞造文書,應該也不是那麼容易,而且要是被發現就完蛋了。」
澪如此說道,滿心歡喜地莞爾一笑。
澪起初一無所知,但學習能力驚人,瞬間便能吸收各種知識,習得一切事物。如今要找到真士、真那能夠做到而澪卻不會做的事情,反而比較難。也難怪她會覺得在家的時間很無聊。
「崇宮同學她好像因爲之前發生的空間震而喪失記憶,連自己真正的名字也想不起來。現在寄住在崇宮家。」
「你試想看看。澪來歷不明、身分不明,就連『崇宮澪』這個名字也是兄長你取的。當然,也不存在戶籍跟住民票。要去上學,就必須提交必要文件吧。這一點你究竟打算如何解決?」
「嗯,說得也是。連制服都幫我準備好了。」
◇
「對吧,小士,好厲害喲!」
真那以浮誇的肢體語言,裝腔作勢地高聲吶喊……原來如此,如果熱血教師聽到這種故事,應該會熱淚盈眶吧。
澪聽從菅原老師的指示,踏着輕快的步伐走到黑板前。
「那個美少女是誰……該不會是上次幫崇宮同學送東西來的女生吧?」
她的眼睛閃閃發光,手臂伸得筆直。簡直像範例一樣漂亮的舉手姿勢,看起來十分想回答的樣子。
「喔、喔喔……沒事。話說……妳第一次上學,應該有很多地方不懂吧。有什麼不懂的話,隨時問我。」
說完,真那高舉右手。
「有那麼容易進去嗎?」
「好厲害。我有在影片上看過,原來是這種觸感呀。是碳酸鈣加熱凝固的嗎?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就算只剩一點點也能劃出線條,也能立刻擦掉……」
「────」
「總之,事不宜遲。趁災害重建尚未完成,不能順利獲得市公所協助的期間,創造既成事實吧。喔~~!」
「唔嗯。那樣還比較有機會成功吧。不知幸或不幸,現在發生空間震纔沒多久,還處於混亂狀態。應該有十足的機會乘虛而入吧。」
不過,溫井老師滿不在乎地緊握着拳頭,繼續說道:
不過對澪而言,那肯定是在未知世界發生的刺激體驗談吧。她會懷抱着憧憬也是理所當然。
澪一邊說,一邊望向真士。
「你看太多漫畫了吧。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方便的組織。」
「兄妹?堂妹?啊,該不會是老婆吧……!」
「──兄長,學校有沒有人情味十足,正義感又強的老師呢?如果在學校內有某種程度的發言權更好。」
他並沒有說什麼特別有趣的話題,而是一些隨便聽聽,數日後忘得一乾二淨也不足爲奇的無聊日常閒聊。
「澪……」
在前所未有的災害導致的混亂中,真士無法對她置之不理,便將她帶回家──歷經一些事後,還是將她留到現在。
真士深受感動似的眯起眼睛。
「──我知道了。我來查看看有沒有辦法讓妳去上學。」
「啊,寫好了。」
不過,也有些事令他擔心。真士冒着汗望向真那。
不過,他還是想實現澪的願望。真士盤起胳膊沉思。
「呃,崇宮同學……?看妳玩得很開心是沒關係啦,但如果想試粉筆好不好寫,可以下課再試嗎?現在正在上課……」
──距今數星期前,真士等人居住的天宮市發生了某個災害。
「喔喔……說起來,溫井老師有提過妳呢。那麼,請上前作答。」
真士旁邊的座位恰巧沒人坐──事實並非如此。而是溫井老師特意把那個座位空下來,因爲覺得喪失記憶(名義上)又對學校不熟悉的澪發生什麼事情時,旁邊有熟人幫忙比較好。
然後拿起白色粉筆,覺得稀奇似的仔細端詳一番後,用粉筆的尖端碰觸黑板。
深藍與白色搭配的女生制服水手服,無須多言,當然非常適合澪。若是將「楚楚可憐」這個詞彙擬人化,肯定就是這副模樣吧。
「咦?」
澪臉頰微微泛起紅暈,繼續說道:
不過,澪連忙搖頭否認:
「咦?」真士瞪大雙眼反問。
說完,澪一臉開心地俯看自己的服裝。那副可愛的模樣,令真士不禁看得出神。
「……!真的嗎?」
「嗯,謝謝。雖然都是些第一次接觸的事,我會努力跟上大家的腳步。」
真那確實說得沒錯。真士發出低吟。
實際上,懷抱着這種感想的似乎不只真士。不論男女,從澪走進教室的那一瞬間起,教室裏的學生全都喫驚地對澪投以視線。
不過──
空間震,人稱空間地震的廣域破壞現象。與約半年前襲擊歐亞大陸中央部,原因不明的大災害同樣的現象,完全改變了街頭的景色。
真士雖然頓時心跳漏了一拍,還是大幅度地點了點頭。然後壓低聲音,接着說:
真那露出銳利的眼神,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不久後,恢復冷靜的老師如此說道,指向真士旁邊的座位。
「……要是這種時候有能夠幫忙準備戶籍、辦理入學手續的祕密組織就好了呢~~」

老師說完後,同學們紛紛發出「咦……!」的驚訝聲……有一半的同學似乎是對喪失記憶這件事感到喫驚,但另一半的同學感覺像是把重點放在「寄住在崇宮家」這句話。
溫井老師熱血沸騰地吶喊。學生們露出一副「又開始了……」的表情,臉頰流下汗水苦笑。不愧是被學生稱呼爲「那不是溫井,而是熱井」的熱血男人。
真士說完後,澪頓時表情開朗地高聲回答。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令真士不禁小鹿亂撞了一下。
「儘管如此,本人還是希望能上學……!大家懂嗎?人類就是這麼堅強……只要不放棄學習,人類就不會輸給災害……!」
「呃~~……誰會回答這個問題,舉手──」
真那不服氣地嘟起嘴脣。「抱歉、抱歉。」真士苦笑着向她道歉。
然後,偶然在現場的真士邂逅了一名佇立於震源的少女。
聽見澪說的話,菅原老師瞪大了雙眼。
在澪開開心心拿着粉筆龍飛鳳舞的黑板上,不知不覺竟出現了精緻的圖形與複雜的數學公式。
「啥……咦……?啊……」
菅原老師調整眼鏡的位置,凝視黑板──
「太、太完美了……」
臉頰流下汗水,如此說道。
第二堂課,體育課。
這天的課程是使用平衡木或跳箱的器械體操,不過……
「呼────」
澪用力朝跳板一踏,翩然飛舞到半空中。
然後在宛若無視重力這種概念的軌道上扭轉身軀,自由自在地旋轉身體,飛越跳箱上方。
然後,像箭插在地上那樣單腳在墊子上落地。
「「…………」」
看見這個畫面的同學與體育老師目瞪口呆了片刻,不久後肩膀一震回過神,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
「好厲害……剛纔那是怎樣……」
「人類可以跳成那樣嗎……?」
「根本可以拿下次奧運金牌了……」
真士班上的三人組亞子、麻子、美子目瞪口呆地鼓掌。
於是,澪有些難爲情地苦笑道:
「謝謝。不過,出了一點小差錯。」
於是,上完下午的課程,放學後,澪開始展開體驗社團活動的行程。
「我現在剛好需要一個模特兒!」
「好棒……太棒了……!」
「──嗚哇~~!美少女耶~~~~!」
「咦?喔喔……嗯。我自己也覺得這次包得還不錯。」
而當天的最後,真士與澪來到的是服飾社。
「…………?」
「何止不錯!這個完成度是怎樣……平衡度與光澤感根本無懈可擊……!我、我說你!不要只體驗,要不要真的加入社團!」
說完,音樂老師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可以嗎!」
他或許有些低估了澪的學習能力與適應力。真士也許不該對澪說「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問」,而是應該對她說「要保留能力,避免太過引人注目」纔對。
坐在音樂教室裏的學生們全都垂下視線,沉浸在響徹四周的流麗旋律之中。
聽見真士說的話,澪儘管感到疑惑,還是點頭同意。
「頭腦清晰、運動萬能,又長得超級可愛。真服了妳耶。有打算參加社團活動嗎?應該很多社團都想招妳進去吧?」
或許確實有些引人注目,但比起那種事,澪像這樣開懷大笑才更重要。
亞子、麻子、美子冒着汗水,啞口無言。
「沒、沒事。話說,我們去下一個社團吧……感覺不用游泳就會被熱烈地招攬入社了。」
「哎呀,不過真令人喫驚呢。妳什麼都會耶!」
「──呵呵!好舒服喲,小士。這件叫泳衣的服裝也很方便活動。」
「啊,嗯……很厲害呢。」
理由很單純。因爲是體育課,澪跟其他女同學一樣穿着這個時代普及的運動服──三角運動褲,但那個服裝對真士來說有點太刺激了。
「就是說呀。聽說妳喪失記憶了,不知道妳以前是做什麼的?」
「…………」
所以,他們造訪了服飾社的社辦服裝間,然而──
真士見狀,紅着臉頰挪開視線……理由很單純。因爲他的視線比上體育課時更不知道該擺在哪裏纔好。
「────」
「──社團活動。」
實際上,澪似乎也和同年代(至少外表是)的女孩聊得很愉快,從剛纔起就面帶微笑地和三人談天說笑。
順帶一提,同班同學亞子、麻子、美子也在一起,因此比想像中更加熱鬧。想必大家都對這個神祕的體驗入學生十分好奇吧。
真士與澪打開門後,門內的女學生們便像是直視太陽般眯起眼睛,捂着臉。
話雖如此──
當真士看澪看得出神時,社長靈巧地翻鍋將蛋包裹住雞肉飯。社員們紛紛發出「喔喔~~」的讚歎聲。
音樂老師整張臉溼漉漉的,充滿神祕的液體,接着牽起澪的手。
兩人緊接着前往的是烹飪社的社辦。
原本得意洋洋侃侃而談的社長,突然驚愕得瞪大雙眼,凝視真士的手邊。
現在真士等人正待在校舍的頂樓。因爲是午休時間,他們帶着便當來到這裏。
真士等人的高中有約四十種社團活動及同好會。他決定讓澪從中選出幾樣她感興趣的,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逐一參觀。
「我們喜歡做衣服,但不好意思穿出去給大家看!」
說完,社長指向調理臺。真士與澪簡短道謝後,與社員們一起開始料理食物。
據說是以前真那和她朋友幫澪挑選衣服,令她感到很開心,因此對服飾產生了興趣。
澪只是老實回答而已……算了,也難怪老師會有這種反應。
不知爲何一臉得意洋洋的樣子,欣喜地露出微笑。
……不難想像如果澪有尾巴,肯定是興奮地搖來搖去吧。真士苦笑着搔了搔臉頰。
「我、我嗎?」
順帶一提,在一旁目睹這幅光景的澪──
事情轉瞬間便發展到舉行一場澪的小型時尚秀。
結果正如各位所聽到的,有生以來第一次接觸鋼琴的澪並未翻閱樂譜便呈現出精彩的演奏──順帶一提,笑着允許澪彈鋼琴的音樂老師從剛纔起就在角落感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真士不禁發出變調的聲音。他是有某種程度的心理準備,料想到澪可能會發揮超絕廚藝而被招攬入社。沒想到矛頭竟然會指向自己。
澪聞言,抽動了一下眉毛。
「……?嗯,我知道了。」
「妳……是崇宮同學吧?妳究竟是在哪裏學會這種演奏技術的?」
「不好意思,我們想體驗入社──」
「「…………」」
澪最初選擇的是游泳社。由於老師準備的體驗入學套餐中,不只有運動服,還包含了泳衣,所以她想趁這個機會穿穿看泳衣。
同學們各自表達意見,讚不絕口。澪有些難爲情,露出靦腆的表情。
真士說完後,澪頓時容光煥發。
「──原來如此,不能暴露師父的名號是嗎……有難言之隱?」
順帶一提,與其他社員一樣捲起袖子,穿戴圍裙與三角巾的澪有別於剛纔,展現出家庭氣息,又散發出另一種魅力。
不過,澪本人摸不着頭緒,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就在這時,澪像是察覺到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小跑步來到真士等人所在的地方。
第四堂課,音樂課。
──已經無須多言。
「……呼!」
到了午休時間,真士才發現自己不該對澪說那句話。
「──太厲害了!」
澪使勁彈着琴鍵,結束演奏。
「咦……?哪、哪裏……?」
「呵呵──」
「你怎麼了?」
身穿圍裙,頭戴三角巾的烹飪社社長爲他們簡單地說明。
然後坐立難安地瞥了真士一眼。
「「…………」」
真士臉頰微微泛紅說道,並且將視線從澪身上挪開。
「欸,小士,你有看到我的表現嗎?」
接着從椅子上站起來,彎腰鞠躬後,音樂教室便響起如雷貫耳的掌聲。
「要將蛋漂亮地包覆起雞肉飯,需要一點技巧……你們看!」
「咦!什麼?體驗入社!超級歡迎!」
「呵!大家只要多加練習,這點技巧根本──咦咦咦咦咦!」
「原來音樂能令人如此感動啊──」
「……方便的話,今天放學後要去參觀一下嗎?」
「……咦?怎麼了?」
每當澪穿上美麗的洋裝或品味有點獨特的角色扮演服裝等各種服飾,從簾子裏走出來時,社員便會時而拍拍手,時而發出低吟,時而用傻瓜相機拍照。
「──活動內容大概就是這樣。今天打算做蛋包飯,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試試看?材料還有很多。」
「呃,我在電視上看過彈鋼琴的畫面。還有,在書上。」
澪的身體曲線被深藍色的學校泳衣襯托得一覽無遺,大方展現出白皙的四肢,以及被水濡溼而緊貼後頸的髮絲──所有要素帶來強烈的刺激,激盪真士的腦袋。
「好溫暖……這就是……眼淚……?」
不過,要是澪又盡全力游泳,又會引發騷動。因此在游泳社社長的好意下借到了邊邊的水道,決定簡單玩個水就好。
「嗯,是啊……」
沒錯。一踏進音樂教室,發現平臺鋼琴的澪便提出想試彈鋼琴。
說完,澪開心地拍打水面,濺起水花。
「還問怎麼了?你、你那個完美的蛋包飯是怎麼回事……!」
看見澪開懷綻放笑容的表情,真士吐了一口氣。
「我忘記用手撐住跳箱了。下次得跳低一點纔行。」
「哇……好漂亮喔,小士。」
「嗯……很漂亮……」
反正澪本人似乎樂在其中,真士也一飽眼福,完全沒有問題。
但不知道經過多久,疑似社長的戴眼鏡的女學生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發出聲音:
「──啊。機會難得,要不要拿那件出來?我想一定很適合。」
聽見社長說的話,社員們眉毛紛紛抽動了一下。
「那件……該不會是指那件衣服吧!」
「那件結集了我社的技術,卻因爲太羞恥而沒有人敢穿的衣服……!」
然後如此說道,同時展開隊形,將澪拖進簾子內。
「呀!」
「澪、澪……!」
「別緊張,稍等一下,男朋友。讓你看樣好東西!」
「……!不、不是啦,我不是她的男朋友……」
當真士聽見出乎意料的話而感到害臊時,不久後,社辦裏面的簾子突然用力打開,出現換裝完畢的澪的身影。
「────」
真士看到她的模樣後,頓時啞然失聲。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因爲澪現在身上穿的是──附有絢麗頭紗的純白禮服。
「好美喔……這種服裝叫什麼名字?」
澪俯看自己的裝扮,陶醉地說道。社長瞬間閃過疑惑的表情,隨後還是輕輕頷首,開口:
「婚紗──在婚禮上穿的衣服。」
然後狗眼看人低似的說道。真士臉頰流下汗水,皺起眉頭。
「別放在心上啦。畢竟是我提出來的……烹飪社倒是有點困擾就是了。」
「什麼……」
「又用這種口氣說話……會招人反感喲。」
聽見龍雄說的話,真士發出高八度的變調聲。在旁邊的澪也喫驚得瞪大雙眼。
「啊啊,你們兩個,早安啊。」
真士掩飾自己害羞的心情,刻意詢問後,澪便做出沉思片刻的動作,莞爾一笑。
於是,在人牆外圍的一名男學生像是發現了兩人,朝真士與澪的方向望去。他是真士的同班同學,五河龍雄,戴着眼鏡,五官柔和。
「我說的是事實吧。」
真士高聲吶喊後,龍雄便一臉苦澀地點頭回答:
「呵呵,就是說呀。」
真士循着他的視線望向公告。
「嗯,早安,五河……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麼熱鬧……」
「發生什麼事了?」
「──小士。」
禪和高中,是位於天宮市西天宮的學校。據說因爲靠近空間震發生的地域,也受到了相應的損害。
副會長再次嘆息。看來沒少操心。
真士將手放在澪的肩膀上,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閱讀寫在公告上的文章,皺起眉頭。
「喔喔……有點事啦。」
「好了,男朋友。難得有這個機會,站到她身邊吧。可惜沒有男生穿的禮服,但我幫你們拍張照吧。」
「……?小士,你怎麼了?」
真士見狀,滿腹狐疑地皺起眉頭。
「呵呵。」
龍雄微微皺起眉頭,有些困惑地說道。
「那個制服……難不成是禪和的?」
「因爲能跟你一起回家呀。」
真士微微倒抽一口氣後,下定決心,踏出腳步,站到澪的身旁。
那副可愛的模樣,令真士不禁害臊了起來。真士改變話題,繼續說道:
男生的立領與女生的水手服全都是深灰色。
真士不禁發出高八度的變調聲。他當然不是討厭跟澪拍照,只是太過突然,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看來是這樣沒錯。只是……」
據說澪幾乎不記得從前的事。也就是說,對澪而言,認識真士後的這短暫的時間,就是她所有的人生。想必今天這一整天,真士與澪感受到的時間長度一定不同吧。
龍雄表情五味雜陳,望向貼在佈告欄上的公告。看起來對某件事感到有些納悶。
「……喔,喔喔。」
「嗯?爲什麼?」
與澪一起上學的真士走進校舍一會後,突然停下腳步。因爲一樓的佈告欄前聚集了一堆人。
「就是之前的南關東大空災,這一帶地區受害滿嚴重的。雖然我們高中校舍本身沒事,但學生數量減少滿多的……好像也有很多人直接移居到其他地方了。」
就在真士說到一半時──
龍雄說完後,澪有些尷尬地挪開視線──說起來,真士是在空間震的現場遇見澪的。或許她覺得自己該負一些責任吧。
「──對了,妳有喜歡哪一個社團嗎?」
◇
「……什麼!」
澪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真士也點頭回應,接着朝佈告欄走去。
「嗯……」
「沒錯。我是禪和高中學生會長,綾小路將信。以後請多指教了。」
「不知道是基於什麼樣的來龍去脈才導致這樣的結果,實在是太令人難以接受了……」
「沒事……話說回來,這下可傷腦筋了。假如現在的三年級生勉強可以畢業,那我們和一年級生該怎麼辦?」
聽見澪說的話,真士沉默不語……感謝現在是黃昏時分。如果在藍天下,恐怕自己滿臉通紅會被發現吧。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合併的事情來視察啊──你們還真是幸運呢。」
「沒、沒了……怎麼回事?爲什麼這麼突然……」
從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事件發生在澪體驗入學的第三天早上。
「……嗯?」
澪輕輕笑了笑後,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
看見這個場面,站在將信背後的眼鏡男學生唉聲嘆息──從他別在左手的臂章看來,應該是禪和學生會的副會長。
真士說完後,一名站在最前頭的高挑男學生便撥了撥頭髮,冷哼一聲。
澪聞言,一臉欣喜地露出微笑。
「是啊。因爲不用參加入學考,就能成爲光榮的禪和一員。」
「有興趣的事,都去嘗試看看。我也會陪妳的。」
聽見將信這番話,真士與周圍的學生同時露出不悅的表情。
「可是……」
「小士……」
「…………」
「每個社團都很有趣,但我應該最喜歡回家社吧。」
──澪的體驗入學第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好耶、好耶,兩個好配喔。再靠近一點──好,笑一個!」
「咦……咦咦!」
隨着「啪嚓」一聲,一道閃光包圍住兩人。
真士走在夕陽照射的道路上,伸了一個大懶腰。走在他旁邊的澪見狀,苦笑道:
真士像是代替其他學生表達不滿地說道,將信便誇張地聳了聳肩。
「…………」
澪十分感動地呼喚真士的名字後,精神奕奕地點頭道:「嗯!」
「學校──真好呢。我本來以爲自己的知識明白那是個怎樣的場所,但有很多事果然還是得親身體驗過才知道呢。」
「……!婚禮──」
「……那可真是幸會啊。所以,禪和的學生會長大人來我們學校,究竟有何貴幹啊?」
「原來如此,兩所學生人數減少的學校合併互補啊……」
「幸運?」
「好像是……這所學校今年就要沒了。」
「哦?有哪裏不服氣嗎?論偏差值、升學實績、運動社團的活動實績、對藝術領域的貢獻──全都是禪和比較優秀。我覺得對你們來說也並非壞事啊。」
澪說完,臉頰有些泛紅地朝真士伸出手。
不過──
「澪……」
「未免太不合理了。禪和不也因爲空間震遭受損害而無法繼續經營學校嗎?卻沒有多作說明,擅自決定──」
「……唉。」
「──哎呀哎呀,還真是吵鬧呢。」
「──只要去體驗就好。」
「……什麼!」
「……合併啊。看起來條件非常不平等耶。」
聽見這句話,澪雙眼圓睜。
「──合併後的校名爲『禪和高中』,設施也使用禪和高中的。本校的舊校舍將拆除,改建爲第二運動場。新生將統一穿着禪和高中的制服……這哪是合併,根本是廢校──不對,是我們學校完全被禪和吸收了嘛!」
「唔──」
「啊啊……嗯。好像會和鄰鎮的禪和高中合併的樣子。」
「咦?」
「……不是妳的錯吧。別在太意了。」
龍雄歪着頭表示疑惑。「沒什麼。」真士敷衍地回答。
「對不起喔,讓你陪我到這麼晚。」
「……?崇宮同學?」
真士猛然回頭,發現是一羣穿着和真士學校不同制服的集團。
「嗯──沒事。只是覺得今天過得好開心喔。」
於是,不知道社長是怎麼解讀她的反應的,只見她揚起嘴角露出笑容,推着真士的背,將他推來這裏。
「我說你啊……」
看見將信一點兒都不感到愧疚的態度,真士皺起眉頭。
就在這時──
「請等一下。」
澪發出凜然的聲音。
「妳是?」
「二年四班的崇宮澪──我知道你們的意見了。不過,學校應該不是隻靠偏差值或實績就能成立的場所。雖然我上學的期間比大家來得短……但是在這所學校留下了許多回憶。這所學校消失的話……我會很難過。」
澪訴說着。周圍的學生也點頭表示同意。
「唔嗯。」
於是,將信將手抵在下巴思考後,勾起嘴角說:
「原來如此,妳說的也有道理──好吧。那就在大家的面前決定哪一所學校才適合保留下來吧。」
「……什麼意思?」
「兩所學校各自選出代表,以學力、運動、藝術這三項來決勝負。由勝利次數較多的那一方握有合併交涉的主導權,這樣就沒意見了吧。」
「「什麼……!」」
聽見將信的提議,真士以及其他學生紛紛倒抽了一口氣。
這也難怪。因爲正如將信自己剛纔所說的,禪和的偏差值和社團活動的實績更勝真士他們的高中。雖說是選出來的代表互相比賽,但照理說,他們的高中勝算不大。簡單來說,對方想以讓步的形式,在公衆面前分出勝負與排名,讓真士他們無話可說吧。
「開什麼玩笑,這種──」
「請問……」
不過,就在真士正要出聲抗議時,澪輕輕舉起手。
「可以由一個人包辦三種項目的比賽嗎?」
「……啥?我嗎!」
然而──
不過,當舞臺上的亞子、麻子、美子如此說道的瞬間,將信猛然抬起頭。
順帶一提,澪現在的裝扮是體育課時穿的運動服。筆試和演奏可以穿便服,但考慮到運動比賽時方便活動,最後選擇了穿着運動服。
「怎、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
「嗚哇,太強了……」
然後,面向舞臺扯開嗓子詢問。
不過,真士等人卻沒有對他的反應感到憤怒──
「正好,你上臺吧。我親自跟你比一場!」
後方傳來龍雄的聲音,隨後遙子肩膀一震,立刻雙腿靠攏,端正姿勢。
「什麼……!」
『這下子可得讓她從體驗入學升級成正式的學生了呢。』
「喂喂,學生會長啊。輸了之後纔在那邊找藉口,未免太難看了吧?」
◇
聽見將信說的話,真士皺起眉頭。於是,將信勾起嘴角接着說道:
真士坐在簡單設置的觀衆席上看着比賽過程,額頭直冒汗。
「龍、龍雄學長……」
「對方的分數是……滿分……!」
遙子晃動着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說道。她穿的是與真那同一所國中的制服,卻毫不在意地張開雙腿坐着。就一個女國中生來說,看起來有點素行不良。
「啊,不……嗯。沒事……」
真士見狀,從鐵管椅上站起來,大聲說道:
真士被踩到痛處,皺起臉孔。將信見狀,繼續說道:
「啊,穗村也來了啊。比賽怎麼樣?」
『校長,你有在看嗎~~!小澪獲勝了喲~~!』
「…………!」
「…………」
「這個旋律是怎麼回事……感覺好洗滌人心啊……」
眯起眼睛如此說道的是坐在真士旁邊的鐵管椅上的真那。
「沒事啊。」
『──以上就是精彩獲勝的崇宮澪同學~~!』
「……!」
「…………!」
「也罷。比賽的日期與場所之後再通知你們──無論是什麼樣的條件,我們都穩操勝券!哈哈哈!」
「──啊!該不會已經比完了吧?」
「不過,自信滿滿地來挑戰,卻全部敗給同一個人,這下禪和也跩不起來了吧。啊哈哈!」
「二選一,看你是要選違規落敗這種不名譽的結果,還是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來,抉擇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現在拿着麥克風的亞子、麻子、美子正走向勝者澪的身邊。大概是打算採訪她吧。
「快看!畑之屋希望能拜那個學生爲師……!」
然後如此高聲吶喊。會場開始騷動了起來。
聽見澪說的話,他們像是察覺到什麼,只是發出短促的聲音。
『哎呀~~真是打了漂亮的勝仗呢。請問妳現在的心情如何?』
「早瀨可是高中聯賽的常客耶!」
澪目瞪口呆地點了點頭。
「唔……!」
……他是真心希望澪能獲勝,也認爲勝券在握,但實際上目睹比賽的光景時,又覺得有點歉疚,覺得對方很可憐。
「追加比賽……?」
「沒有……」
「什麼!該斥責的難道不是選出沒有代表資格之人的貴校嗎?本來就算判你們違規落敗,你們也無話可說吧!」
於是,將信瞪大雙眼,指向舞臺上的澪。
將信本人或許是想讓更多人見識禪和高中的厲害吧……但結果卻如各位所見。
「那個女學生到底是何方神聖!」
真士指向自己,發出錯愕聲。這也難怪。因爲真士萬萬沒想到自己會被選爲代表。
「是的……很厲害。澪的演奏讓我非常感動。」
沒錯。禪和指定的會場是真士他們的高中體育館,由於日程是假日,外校人士也能觀賽。
「啊啊!感到困擾的模樣有點可愛呢……!」
『怎麼這麼可愛啦!』
數日後,舉行了兩校的對抗賽──
「沒錯,就是你──還是說,你不躲在女生背後就什麼都做不到嗎?」
「──嗚哇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士與真那隨便回答後,將視線挪回設置於體育館中央的舞臺上。
沒錯。澪正如她所宣言的,三種項目全都出場,以壓倒性的差距將勝利收入囊中。
真士等人站在面帶微笑的澪身邊,對他們的背影投以憐憫的目光。
說完,將信一行人笑着離去。
「「啊……」」
「「…………」」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誰怕誰,比就比!」
「唉~~……真是毫不留情呢~~澪。」
「小提琴比賽常勝軍畑之屋竟然不是她的對手……!」
聽見將信挑釁般的話語──
「──啥?」
「──不過,我們也不是那麼冷酷。就特別允許你們追加一場比賽吧!」
……真士也不是不明白他們的心情啦。畢竟相信必勝而派出三名各個領域的專家,竟然束手無策地被打敗。
真士疑惑地說完,將信猛然指向真士。
接着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態度嫺淑地回答。真士與真那見狀,在一旁乾笑。
真士握緊拳頭,大聲回答。
真士含糊其辭地回應後,將信儘管有些懷疑,還是立刻露出狂妄自大的笑容。
「……?那是什麼反應?」
「以『禪和的駿馬』這個外號出名的早瀨,竟然在百米賽跑中落敗……!」
「是的。我是體驗入學生……」
「怎、怎麼可能!那個小此木竟然在筆試競賽中落敗!」
「這場比賽應該是由各校代表同學來競賽纔對!體驗入學生不是正規的學生!不公平!」
「等一下,對手是剛纔的學生!」
「……幹嘛?」
「呃……」
澪露出天真無邪的表情詢問後,將信頓時瞪大雙眼──不久後忍俊不禁似的開始發笑。
「等一下……體驗入學?那名學生是體驗入學生嗎!」
──大致上如預料中的一樣,三場勝負剎那間便分出了高下。
坐在稍遠的位置的將信啞然無言地張開嘴巴。坐在他附近的禪和學生也同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話說,剛纔的時間……已經破高中紀錄了吧……?」
『──哇!好厲害,聲音變大了。』
不過,當然也存在例外。
「開玩笑的吧!說到小此木,可是在全國模擬測驗中進入二位數排名的秀才耶!」
被要求發表感想的澪對麥克風感到喫驚,不禁瞪大雙眼。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令觀衆席發出溫馨的笑聲。
澪一臉困擾地將眉毛皺成八字形。
這時,坐在真那隔壁的女國中生正巧發出讚歎聲──她是住在崇宮家附近的真那的死黨,穗村遙子。擁有貓咪般的雙眸,綁着雙馬尾髮型。
「哈哈哈哈哈!當然可以。如果那一個人可以贏過我們!」
於是,十幾分鍾後──
「……抱歉。」
隔了一段時間冷靜下來後的真士,滿懷歉意地縮起肩膀。
這也難怪。回嗆對方挑釁的言語,未經其他人允許就擅自接受挑戰。明知道這一戰將決定學校的命運,真是太輕率了。
不過,龍雄、亞子、麻子、美子以及其他同學,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
「這也沒辦法啊。無論如何都只能接受吧。」
「小澪都幫我們一打三了,要我們接受違規落敗這個結果,根本不可能嘛~~」
「對啊對啊,你做得反而很對!」
「接下來只要獲勝就好!」
「…………」
真士被施加壓力,無力地苦笑。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就在這時,真那出聲發言。左手拿着劍道的面具,右手拿着竹刀。
「比賽項目是『劍道』,還真衰呢。」
她一邊說,一邊將面具戴到真士臉上,幫他綁緊背面的繩子。
沒錯。最關鍵的比賽項目經過抽籤的結果,決定是運動部門的「劍道」──而且最糟糕的是,學生會長綾小路將信似乎是禪和高中劍道社的王牌,還曾經獲得都大會冠軍……老實說,真士懷疑對方是否在抽籤時動了手腳。
「崇宮同學,你有玩過劍道嗎?」
「……如果被真那當作打擊臺練習算是玩過劍道的話。」
「把人說得那麼難聽。」
真那幫真士穿完防具後,如此說着將竹刀遞給他。
將信發出怪聲,突然從上往下朝真士揮舞竹刀。
不過,澪張開了雙手,緊緊擁抱真士,以行動代替話語。
「那傢伙還有這種外號喔!」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前進三步後,做出蹲踞的姿勢,舉起竹刀。
將信慌亂的聲音震動鼓膜。
瞬間──
「……這場對決很精彩。你的實力非常堅強。」
「什麼……!」
不,不只如此。真士的動作快得看不清,移動的軌跡留下無數的殘像。感覺他的身體散發出靈光,就好比變身爲超級真士。
「什麼──」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雖然這個男人很惹人厭,但此刻他的心情恐怕比想像中還要難過幾千幾萬倍吧。真士用手製止聚集在四周的大家,慢步走向將信。
「……不,沒事。」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本以爲擊中的真士的身影,竟然如同幻影般突然消失。
就在這時,澪出聲呼喚他的名字。
「搞什麼啊……別開玩笑了……未免太強了吧……」
之後的數秒間,沉默籠罩着會場。
聽見她的聲音,已經感受不到剛纔那種奇妙的感覺。真士歪頭詢問:
「──小士!」
將信趁真士思考時,使出猛烈的一擊。
「胴──────────!」
他吐出純度百分之百的喪氣話,不斷拍打地板……總覺得,跟先前的印象截然不同。
不過,這也無可奈何吧。畢竟就連得到一分的真士自己,也無法完全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事。
「──小士。」
發現妹妹不爲人知的一面,真士不禁大叫出聲。
「澪、澪?」
【──小士!加油──!】
真士說完後,將信肩膀微微一震,但還是不服輸地狠瞪真士。
「──開始!」
「加油。你一定能獲勝的。」
「…………」
──一閃。
將信大概也隱約發現了這一點,只見他進攻的氣勢更加猛烈了。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攻破。可是,究竟該怎麼做──
全身充滿力量,意識逐漸清晰。沒在開玩笑,上一秒眼睛難以捕捉的將信的動作,如今看起來就像慢動作一樣緩慢。
「恭喜你們──那麼,關於合併條件一事,擇日再議可以嗎?啊啊,我們已經取得學校的許可了,請放心。」
「……!」
副會長與將信呈現對比的過於冷靜的話語,令真士微微皺起眉頭。
「…………嗯!」
「澪,妳剛纔該不會……對我做了什麼吧?」
說完,澪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在慢動作的世界中,大幅度地扭轉身體──直接瞄準將信的軀幹,橫向揮舞竹刀。
「幹得好啊,崇宮同學!話說,最後是怎麼回事啊!」
不過,也僅止於此。沒有比賽經驗的外行人面對有經驗的老手還能沒被打趴,確實值得驚歎。但是真士在與真那練習的過程中學習到的,只有閃避與擋住擊打的方式,從來沒練習過如何攻擊。
「啊~~真是的,別哭啦,會長。來,用手帕擦一擦。」
「……哼,少瞧不起人了。這種對敗者說的話……說的話……嗚嗚嗚……」
是自己多慮了嗎──還是澪沒有自覺?若原因是其中之一,那麼或許不該繼續深究下去。真士如此判斷後,輕輕搖了搖頭。
「……那真是多謝你的讚賞了。我也該讚美你死不認輸的精神呢。」
就在這時,一名戴着眼鏡的禪和男學生從觀衆席走出來,在將信身旁蹲下──是前幾天也站在他旁邊的副會長。
澪聽了真士說的話,本來想回答些什麼──但大概是找不到適當的話語,只是緊咬嘴脣。
「唔──!」
「────」
不過,似乎強忍不下去的樣子。將信皺起臉孔,潸然淚下。
「……!」
「愛?是愛的力量嗎?」
觀衆席傳來澪的聲音──
隨後真士便感覺身體發熱。
裁判高聲說道。
「擋得好……!你這傢伙,不是外行人嘛……!」
──然而,如今真士的思緒無比敏銳,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
速度與準確度,以及兼備重量的擊打。要是以前沒有陪真那練習,肯定早就被得一分了……雖然被真那打出好幾個瘀青……但也算是因禍得福了吧。
片刻過後,觀衆席才掀起掌聲、歡聲與喧囂聲。
「哼!竟然沒有逃跑,光明正大地應戰。這一點倒是該稱讚你。」
「嗯……」
「不,我是第一次比賽……!只是偶爾會陪真那練習而已──」
如同字面閃現般的一擊,在將信的軀幹上炸裂。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小士,你好厲害喔!恭喜你!」
真士感覺整個身體充滿力量,邁步走向舞臺。
「對不起喔,都怪我……」
已經穿好防具的將信站在舞臺上。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壓迫感,剛纔的他完全不能相比。
「哼!」
不過,就在這一瞬間。
「面────────────!」
「真那──『東中餓狼』崇宮真那嗎!原來如此……!」
因爲拿下面具的將信跪坐着,眼眶泛淚,努力不哭出聲音。
「──注意對方動作前的微小變化。就像你不想被我打,身體會自然行動一樣。再來就是──靠氣勢了。」
不過,這時真士卻面向觀衆席。
就在這時,澪呼喚他的名字,同時緊抱住他,使他打住了話頭。
澪一臉疑惑地回答。她的表情不像是在說謊。
驚愕聲響徹整個會場。
「怎麼覺得……你十分冷靜呢。」
「……!澪──」
「妳在說什麼啊。要是沒有妳,最初的三次比賽我們早就輸了。」
「──嘿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繼澪之後,其他學生也接二連三地跑上舞臺。
將信接過副會長的手帕,擦拭眼淚。副會長確認後,倏地站起來,望向真士等人。
「既然這麼厲害就早說嘛~~!」
「唔喔……!」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應該說,會場中最喫驚的人大概就是真士自己了吧。
「咦?啊,喔喔……」
「……多謝妳明確的建議。」
「咦?什麼……你是指什麼意思?」
不過,他可沒有時間沉浸在感慨之中。將信之後也從四面八方展開積極的攻擊。
「剛、剛纔那是──」
真士連忙橫拿竹刀,擋下他的攻擊。沉重的衝擊,震得他雙手發麻。
將信的身體就這麼被震向後方,跌進觀衆席。
最先回過神來的是裁判。雖然一瞬間露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的表情,但不久後似乎是理解了狀況,便高舉手中的旗子。
將信輕聲冷笑後,端正姿勢,行過一禮。真士也有樣學樣,行了一禮。
「…………!一、一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拍打真士的背部。真士難爲情地露出苦笑。
真士直覺擋不住。想必將信的一擊下一秒就會直擊真士的臉部吧。
真士苦笑着說完,轉身面向舞臺。
「嗯。因爲大致上跟我預料的差不多。」
「跟你預料的差不多……?」
真士狐疑地詢問後,副會長便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因爲這場比賽本來就是爲了讓兩校的合併條件公平而舉行的。」
「什麼……?」
聽見出乎意料的話語,真士雙眼圓睜。
「這、這是怎麼回事?」
「合併時,最好統合爲偏差值和社團活動實績較強的禪合這類的意見較多是事實沒錯。
不過,前幾天前來視察時,聽到貴校的崇宮澪同學說的那番話後,將信便極力爭取……」
「等、等一下。將信不是吸收合併贊成派嗎……」
「是的,一開始是沒錯。他基本上是個好人,只是有時候情緒會有點失控而已。他似乎是真心認爲大家聽見能成爲禪和的學生,應該會很開心。」
「那、那麼將信是爲了我們學校才提出進行這場比賽的嗎!」
「簡單來說,是都教委那邊希望合併成禪和,所以需要能說服都教委的資料。如果貴校能展現出你們的能力,就有材料能跟都教委交涉了吧。」
「……那爲什麼澪獲勝的時候他要抗議?」
「不是說了因爲她是體驗入學生嗎?這個人的個性不能原諒舞弊。不過,他後來不是提出追加比賽了嗎?」
「……喔。」
……總覺得,這傢伙個性真難搞啊。
真士嘆了一口氣後,面向將信伸出手。
「…………!」
於是,將信肩膀一震,望向真士的手。
真士突然這麼想。
空間震發生的那一天,在災害現場的正中央邂逅的神祕存在。
身分不明的少女,真士爲她取名爲澪。
「嗯,再次請多指教。」
「新校名是以公開招募的方式對吧。要不要一起想?搞不好會被選上喲。」
真士等人的高中貼出關於學校合併的修正案。
而關於校名,則是向學生和家長公開徵募。
真士與澪思考過後,同時發出聲音:
真士仰望公告,輕聲嘆息──雖然母校依然無法維持現在的形式,但至少能留下一點氣息,也不枉引起那樣的大騷動了。
澪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
◇
然後感慨萬千地如此呢喃。
「也就是說,這裏是『來宮』,那邊是『禪和』──」
「總之……以折衷案來說,就差不多是這樣吧。」
「…………」
是真士過往的人生中完全沒有痕跡,「全新相遇」的象徵。
「你……是叫崇宮真士吧。」
站在身旁的澪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說道。真士有些難爲情地羞紅雙頰,輕聲苦笑。
觀衆席響起的掌聲淹沒了整個會場。
不,甚至是高中畢業、上大學就讀、出社會上班。
「……這種就叫作友情嗎?真士……」
「嗯嗯,也對──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試試看吧。」
「…………」
真士肩膀微微一震,矇混般笑了笑。
就在這時,真士將視線挪回澪身上。
「這很了不起呢。是你努力的成果喲,小士。」
「呵呵,你真奇怪。」
「…………!啊啊,抱歉。沒事。」
將信凝視真士的眼睛好一陣子後,有些難爲情地牽起真士的手站起來。
「要取什麼名字好呢?不要太奇怪的比較保險吧。」
「嗯?什麼事?」
「不,我是說了請多指教沒錯,這樣就拉近距離未免太快了吧?」
澪莞爾一笑後,想起什麼事情似的抽動了一下眉毛。
不過,從旁人的眼裏看來,只覺得是結束比賽的雙方在爽朗地握手吧。
說不難過是騙人的,但物事變化無常,也並非全是壞事。雖然這樣表達有些老套,但有別離也有相遇,這就是人生。
「……小士?」
「「──來禪高中。」」
──她也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嗎?
決定尊重雙方的學生,儘可能留下兩校的要素。
說完,真士拿起一張放在公佈欄下方的紙張。
──對抗賽數日後。
而如今她身穿水手服,站在真士旁邊,是他的同學。
「唔……還是想各保留原來高中的一個字呢。」
將信突然直呼他的名字,真士臉頰流下汗水,露出苦笑。順帶一提,將信已經站起來了,卻遲遲不肯放手。
即使真士前往新的學校就讀──
「對了──」
「明年要去新的學校上課啊──」
「來吧──好像承蒙你照顧了……抱歉啊,不知道你的立場,還對你說三道四的……該怎麼說呢,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