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技六喰(Geisya MUKURO)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5萬 字
「──哇。」
五河士道一踏入這座城鎮,便不禁發出驚歎聲。
穿過美侖美奐的大門後,擴展在眼前的是與以往的街景氣氛截然不同的空間。
大道兩側並排得密密麻麻的建築物裝設着格子狀的大窗,窗內站着好幾名打扮妖嬈的女性。每個行人皆以有些熱情的目光打量着那些女性。
這是一種人人都宛如沉醉於春煦的異樣空間。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士道造訪的是情色與慾望翻騰,天下有名的煙花之地──天宮遊廓。
「呵呵呵~~你在緊張什麼呀~~」
當士道對街上的氣氛感到畏怯時,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背。
是士道的同仁,誘宵美九。她身穿與士道相同的藍色窄袖和服,外加一件黑色的外褂,腰間佩戴着幾乎不曾出鞘的逆刃刀與腰刀。
「我、我哪有緊張。」
「少來了~~用不着逞強啦~~每個人第一次都是這樣的~~」
說完,美九調侃似的笑了笑。士道撇了撇嘴。
「啊~~不要生氣嘛,達令。人家只是開開玩笑~~」
「我纔沒生氣……話說,我從以前就有個疑問,妳說的『達令』到底是什麼意思?」
「咦?啊~~是傳教士用語,肯定是指美男子那類的意思吧。」
「……是嗎?」
士道滿心懷疑地盤起胳膊……不過若是深究下去,感覺就不得不吐槽打扮成武士的美九的設定,因此他決定先接受這個說法。
「別管了,我們走吧。達令也終於要轉大人了──」
「……這種事不要大聲嚷嚷啦……!」
士道羞紅着臉,捂住美九的嘴。不過,似乎還是被幾名路人聽見了。「哈哈哈,加油啊,小哥~~」受到不怎麼令人開心的聲援。
美九察覺到什麼似的瞪大雙眼,拉起士道的手,撥開人羣前進。
「……!怎、怎麼回事?」
士道被美九的氣勢壓倒,不禁點點頭……不過,正如美九所說,事實就是如此吧。況且對方跟自己本來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在像美九那樣花費大把銀子之前就醒悟過來,反而該慶幸吧──
「──這位郎君,請教您尊姓大名?」
他與美九承蒙六喰的邀請來到妓樓本條樓,打扮體面的老鴇畢恭畢敬地前來打招呼。
「那是當然!人家九成的俸祿都貢獻在這裏了!刀鞘裏裝的早就是竹刀了!這個月一樣必須靠兼差才能餬口!」
但是不知爲何,她的側臉令士道感覺有點突兀。
「別問那麼多了,搞不好可以看見精彩的畫面喲~~」
不過,老鴇並沒有察覺到士道困惑的模樣,語氣熱情地接着說:
大概是看見了這一幕,周圍發出安心的氣息。士道也鬆了一口氣。
在思考之前,身體已經先行動了。士道使勁朝地面一蹬,撲向六喰,摟住她跌倒在地。
就在這時,士道止住了話語。
「唔唔!」
被留在現場的士道呆愣了一會兒,目送六喰的背影──
「…………」
花魁年紀尚小,說還是禿也不爲過。不過,她那威風凜凜的風格與美麗的容貌,無疑營造出太夫的韻味。
「……美九,妳這傢伙。」
「來人啊,快帶武士大人去廂房──呃,嗯嗯?」
因爲擠到人牆的前排,便看見一名身穿華麗和服的花魁帶領着數名花魁侍女「禿」與見習遊女「新造」,以優雅的動作姍姍慢步於街道中央。
不過,狂暴的馬匹直逼而來,六喰太夫卻一動也不動。
……算了,要是在這裏引起糾紛被趕出去也不是辦法。士道只嘆了一口氣,沒有揭穿她便跟着帶路的人走向廂房。
「不不不,是認錯人了叭。」

「照理說是不可能啦,不過,你看看她那美麗的容貌和雄偉的雙峯。聽說有好幾位藩主和大商家的老闆被她這些優點吸引,奉獻了大把大把的銀子呢。還沒有人碰過這一點,可能反過來變成附加價值了。甚至大家都在打賭,究竟是誰能虜獲六喰太夫的芳心呢。哎呀~~真是大飽眼福啊,看到好東西了。」
「────」
老實說,士道本人沒什麼興致,但武士十五便成年,這年紀就算成家也不足爲奇,總不能一直當個長不大的小孩。
「笨蛋……!才、纔沒有呢。」
「反正,是我們這種窮武士高攀不起的遊女。很遺憾,我勸你還是選個較好勾搭的女孩吧。放心,還有其他可愛的女孩子!」
「哎呀哎呀,你是怎麼了,達令?該不會是迷上她了吧~~?」
「…………咦?」
六喰再次望向士道的臉,盯着他繼續說:
「…………」
這時,美九發出尖叫聲。士道瞥了她一眼。
她的雙眸映出的感情與她的裝扮相反,總有些鬱鬱寡歡──
「嗯~~……沒有啦,只是覺得您的同伴好像官府通緝的人犯啊……」
於是,大概是察覺到這件事了,只見在新造的攙扶下站起來的六喰第一次開啓她那櫻花色的雙脣。
「唔……!」
「即使處於太平盛世,依然不忘鍛鍊!簡直是武士的典範啊!聽說您年紀輕輕便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真是年輕有爲啊!今天請您好好享受!啊,不好意思,現在才自我介紹。我是本條樓的樓主二亞,今後也請您多、多、關、照!」
沒錯。今天士道他們來到這裏的理由只有一個。就是即將滿十七歲卻還沒嘗過女人滋味的士道,被美九半強迫地拉到這裏來。
「呼……真是驚險……」
「呃,這個嘛,我叫五河士道……」
二亞凝視美九的臉一會兒後,歪過頭表示:「……不對,通緝犯的長相好像不是這張怪臉的樣子。」
「不許無禮。爾等亦看見了吧,他是妾身的恩人。」
說完,美九一副樂開懷地扭動身軀。
事情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被人討論得那麼熱烈。士道額頭流下汗水,搔了搔臉頰。
「真的嗎~~?哎,沒有就好。迷上花魁等級的遊女可是很辛苦的喲。爲了一親芳澤,少說也得光顧個三次,而且每次光顧都必須花費好幾兩支付宴會費、賞錢和紅包。若是對方沒那個心情,就算做到這種地步也不會讓你碰一根汗毛的……!」
「怎麼了?」
「喂、喂,妳幹什麼啊,美九?」
美九一邊折起手指計算一邊露出不端莊的傻笑。士道眯起眼睛,臉頰流下汗水。
「您沒事吧……!」
「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是啊。好像是都被遊女拒絕了還一直死纏爛打地追求。」
「哎呀呀~~武士大人!事情我都聽說了!據說有一羣騎馬的惡棍想攻擊太夫,是您以華麗的劍術拯救了她啊!我們店裏都在討論這個話題呢!」
「沒錯。她可是高級青樓『本條樓』引以爲傲的絕世傾城喲~~明明一直拒絕接客,卻還是爬到店裏的頂尖紅牌,締造了傳說。」
士道嚇了一跳,抬起頭,便看見可能是被人拍打屁股而情緒激動的馬兒以飛快的速度在街上狂奔。
美九眼眶泛淚,握起的拳頭不停顫抖。是真哭。聽見她情緒飽滿的一番言論,士道除了苦笑也不知該做何反應。
「啊,該不會是……」
「六喰太夫……?」
士道也不例外。花魁走在兩旁皆是人牆的路上,他望着花魁的側臉,一時之間看得出神。
「……妳還真清楚呢。」
六喰如此說道,又帶領禿一行人踩着緩慢的步伐前進。
隨後,馬蹄聲經過六喰原本所在之處。馬兒就這麼奔跑了一會兒,速度減慢下來時,一名男僕一把抓住繮繩,安撫馬匹。
士道強烈感覺到自己被當成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看待,但對方氣勢太強,他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
就在士道與美九一邊談論著這樣的話題一邊走在街道時,看見前面聚集了一羣人。
「喔、喔……」
事發突然,人人受到驚嚇,人牆一口氣瓦解。
面對自信滿滿直言不諱的美九,士道不由得露出苦笑。她無庸置疑是個浪蕩子,但不知爲何看起來卻有點瀟灑,還真是傷腦筋呢。
梳整美麗的頭髮;每走一步便會若隱若現的白皙後頸;以黑色高跟木屐描繪獨特外八字的雙腳。
「呀~~!太走運了~~沒想到竟然能看見六喰太夫。」
「沒、沒有啦,哈哈……」
「…………」
士道在路上救了六喰後。
是因爲腳踩高木屐,行動不便?還是有其他理由?雖不知真正的理由爲何,但想也知道,這樣下去會釀成大禍。
因爲她突然把嘴巴歪一邊,語尾變得怪怪的。
「嗚、嗚哇啊啊啊!」
「……!是、是的。」
在這充滿莫名緊張感的狀態下,六喰打量似的瞪視士道一圈後,突然吐出一句:
「喔,好……」
◇
原本跟在六喰後方的禿、新造和男僕們憂心忡忡地趕了過來。其中幾名對雖說是出於緊急狀況才摟住六喰的士道投以「你打算抱到什麼時候?」這種責難的目光。
「通緝犯……?」
「不,還沒有……」
「那麼,就光顧本條樓吧。」
「精彩的畫面……」
士道連忙將手從六喰的身上抽回,舉起雙手錶示自己別無他意。
「啊,呃,惡棍……?」
「這、這有可能嗎?」
「…………」
是傳說中的花魁道中。目睹那副太過美麗的模樣,人人無不屏息凝氣或發出讚歎聲。
不過,他立刻臉頰一熱,背脊則是反而竄過一陣涼意。
就在這時,二亞望向美九,眯起雙眼。
六喰說完,隨從們便端正姿勢回答。
就在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企圖說服自己時,前方突然傳來馬兒的嘶鳴和衆人的尖叫聲。
「唔嗯。」
「太夫!」
這也難怪。畢竟士道懷裏躺着被喻爲絕世傾城的花魁。而且自己還粗暴地摟住對方,她身上的和服凌亂不堪,隱約露出豐滿的雙峯。這事態對士道來說有點太過刺激。
「好了,我們該光顧哪家店呢?去有亞衣、麻衣、美衣這三個招牌女郎在的『亞麻美屋』捧場也行,但日依太夫的『日依屋』也難以割捨呢。啊啊,不過考慮到你是第一次,年長的姐姐應該比較好吧?那麼『珠屋』也……」
不過在這段期間,美九似乎發現士道依然盯着六喰不放,便戳了戳他的臉頰,說道:
「──您決定要光顧哪家店了嗎?」
美九肩膀明顯抖了一下,大概是企圖改變自己的容貌,刻意做出奇怪的表情。
然後發出錯愕的聲音。
在廂房等了一會兒,便聽見走廊上傳來輕微的衣襬摩擦聲,隨後身穿奢華和服的六喰太夫立刻現身。
「────」
士道看見她的模樣,不禁啞然失聲。
畢竟是應邀而來,她會出現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她美得令人屏息,讓士道一時半刻看呆了……不過,因爲美九在隔壁發出「呀~~!」的尖叫聲,讓他馬上恢復冷靜就是了。
「──士道,歡迎你來。」
「啊、嗯……畢竟是太夫親自邀請嘛。」
「你毋須介懷。妾身只是利用你作爲藉口,拒絕討厭的尋歡客罷了。」
六喰聳了聳肩說道。「原來如此。」士道苦笑。
「……話說回來,我的英勇事蹟似乎被嚴重誇大呢。什麼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我除了練習以外,根本不曾拔過劍……」
「若是不說得如此誇張,吝嗇的樓主如何肯少算一點費用?抑或是,郎君你富有到買得起妾身一個時辰嗎?」
六喰開玩笑地說道。士道臉頰僵掉,低下頭。
「……多謝關照。」
「唔嗯。」
六喰滿足地點點頭,輕輕拍了拍手,朝走廊的方向說:
「四糸乃、七罪。」
「「是的,姐姐。」」
拉門外傳來這樣的聲音後,兩名少女便立刻端着擺放豪華料理的小矮桌進來。記得是花魁道中時跟在六喰身後的那兩個女孩。兩人都長得很可愛,但其中一人不知爲何左手戴着奇妙的娃娃,而另一人說是見習遊女,態度未免也太冷淡了。
不過,士道也沒有立場指摘這種事情。他決定與美九一起和六喰把酒言歡。
「……然後啊~~達令已經十七歲了,卻還沒有這方面的經驗。人家覺得太扯了,就帶他來這裏~~」
「哦?那妾身是否壞了兩位的好事?」
儘管聽人勸告別迷上花魁,士道對六喰的感情卻與日具增。
一旦如此思考後,有些地方讓士道想不透。士道看準了美九不勝酒力睡着後,詢問六喰。
目標當然是國色天香的六喰太夫。
「爲、爲什麼會有這種念頭……」
「星空……?」
「啊啊,沒有啦,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如果想替像六喰這樣的花魁贖身,究竟需要多少銀兩呢?」
「妾身想看更多你掃興的臉。因爲你聽我吐苦水,我不收你錢。再來聽我說無聊的事吧。」
「白天狂暴的馬兒衝向妳時,妳爲什麼不逃開?」
但花魁是金雞母,贖身的金額當然十分龐大。二亞發出低吟,摩娑下巴後開口:
「你問的問題真是奇怪。突然遇到那種狀況,當然會害怕得無法動彈吧?」
啊啊……所以纔會如此嗎?
「……妾身,想看星空。」
士道跟着六喰的視線望向窗外。
「星空啊……」
士道問完,六喰眉毛抽動了一下。
沒錯。每次士道來到店裏,六喰都會兌現她先前在酒席上的承諾,無論有怎麼樣的客人在等待,她都會優先迎接士道入廂房。
「……哦?」
「──我說,郎君。」
士道無力地笑道,二亞便勾起嘴角邪魅一笑。
六喰有些自嘲地說道。她的表情令人心痛──士道無法原諒令她露出這種表情的自己,緊握拳頭。
……什麼現代的價值、什麼圓的,說的內容簡直莫名其妙,總之就是獅子大開口。
所謂的贖身,意思是指替遊女還清債務,讓她脫離妓樓。
那就是──
總之,即使被同事調侃,士道依然每隔三天就往遊廓跑。
讓別人免費替搖錢樹花魁贖身,根本是瘋了吧。這樣更令人在意二亞所謂的「條件」是什麼了。
順帶一提,所謂的間夫,簡單來說就是遊女的情夫。就像是遊女自掏腰包,迎進廂房的戀人一樣……不過,兩人的關係倒沒有情慾到足以稱爲戀人就是了。
……雖然話題有點問題,但這段時間大家有說有笑。
二亞低聲說道。
「……?這、這又怎麼了嗎?」
某天晚上,士道從本條樓回家的路上,突然抬頭仰望天空。
不過,一再道歉也無濟於事。士道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開玩笑地聳聳肩。
「贖身嗎……?」
──之後的一陣子,士道一直光顧本條樓。
「妳、妳所說的條件,到底是什麼……」
「那種東西隨時都可以看,不是嗎?現在也行啊。」
士道突然覺得因爲受到花魁邀請而沾沾自喜的自己很可恥。他緊咬牙根,低下頭。
而且,六喰拒絕了許多藩主和富商。把今天的事情當作一生一次的幸運,烙印在回憶中比較好吧。
同時也對囚禁這種少女,名爲遊廓的牢籠,感到強烈的不對勁。
「哈哈,哈哈哈。確實言之有理呢。」
「用不着妳多嘴啦……!」
二亞見狀,興味盎然地探頭看士道的臉。
「此處是籠子,就連天空亦設下了柵欄。的確不愁溫飽,但是,倘若明日就要死去,鳥兒渴望飛向雲霄,是如此可笑之事嗎?」
士道聽見出乎意料的話,瞪大雙眼抬起頭。
一種是偷溜,也就是逃跑。但正如上面所說,要通過壕溝和門衛徹底脫逃,實屬不易。若是被發現,據說會得到相當嚴厲的責罰。不能讓六喰鋌而走險。
「……不,妾身才應該抱歉,說了如此索然無味之事。忘了吧。潑客官冷水,可不是遊女該有的行爲。」
「該怎麼說呢,感覺妳當時是故意不避開的。」
「那就沒問題了。付不起規定價目的貧窮武士稱不上客官,無論妳怎麼潑冷水,怎麼令人覺得無聊,都不會損害店裏的名聲。盡情吐苦水吧。」
◇
「欸嘿嘿,不是什麼困難的事啦……就劍術高超的武士來說,大爺您年紀輕,五官又美。」
「呃……嗯,也是啦。」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吧。說到花魁,顧名思義是妓樓之花,不是像士道這種人輕易就能沾上關係的。
而做的事情就跟初次見面那天一樣,只是談天說笑。別說同衾共枕,連手指都沒碰過一下。
不知是第幾次幽會,已經習慣彼此互開玩笑。
──真想設法讓六喰看見真正的星空。
士道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太夫是最高等級的遊女,大多數遊女根本望塵莫及。士道一時之間無法相信她竟然會希望等於遊女性命的臉蛋受傷。
六喰仰望窗外的天空。士道看着她的側臉,竟無言以對。
而每次想起六喰,便會憶起初次見面那天六喰對士道說過的話。
士道說完,六喰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然後開始哈哈大笑。
「……唔嗯?」
「這……」
接着,六喰突然看向窗外,遙望遠方。
「…………」
如此一來,只剩下另一種方法。
沒多久,六喰太夫在養間夫的傳聞就傳遍了遊廓。
「咦……?」
「何事?」
「沒錯。換算成現代的價值,約等於一億兩千萬圓……!」
士道聽了六喰說的話,雙眼圓睜──但立刻察覺她話中的含意,便點頭答應:「好。」
沒多久,士道的心裏便萌生出這樣的願望。
六喰興味盎然地瞪大雙眼後,輕輕吐了一口氣,回答:
六喰聽了士道說的話,緩緩搖了搖頭。
「這個嘛~~六喰才做這行沒多久──少說也得付個三千兩才划算吧~~」
「……六喰,我問妳喔。」
士道要笑不笑地如此說道。
有時和美九一起來,有時則是單獨來……有時是一個人來卻發現美九早已在遊廓裏了……順帶一提,還曾遇過美九不知究竟做了什麼,被男僕追着到處跑的場景。
「──不過,換作是其他人我不知道,但若是六喰中意的大爺,那就另當別論了。依條件可以算您便宜一點……不,就算不收您的錢也行。」
「……什麼事?」
「哎呀哎呀,怎麼啦,大爺?您該不會真的打算幫六喰贖身吧?」
遊女被禁止離開遊廓,即使是最高地位的花魁也不例外。遊廓四面環繞着壕溝,大門經常有門衛看守,宛如監牢一樣。
明明板着一張臉時看起來很成熟,像這樣哈哈大笑時,臉龐又立刻化爲可愛的少女。這種反差令士道不禁怦然心動。
不過,士道非常享受這段時間。
「沒、沒有啦……哈哈。」
「三、三千兩!」
讓遊女離開遊廓的方法大致可分爲兩種。
士道搔了搔臉頰後,看着六喰的雙眼接着說:
而且──這可能是士道有所誤解──六喰看起來也打從心底十分享受這段時光。
簡單來說,就是支付重金,娶遊女當妻妾。這可說是讓遊女離開遊廓的唯一合法手段。
花魁的確美麗又華貴,不過絕大部分的女孩都是被賣來抵債的,甚至無法自由離開遊廓。
萬里無雲的星空。當然,不可能有柵欄阻隔。只是看在六喰眼裏,肯定存在着柵欄吧。
「看起來是如此嗎?……妾身或許曾想過若是被踢到臉,就失去身爲遊女的價值了吧。」
「──喔喔,郎君,你今宵依舊不厭其煩地來聽妾身吐無聊的苦水了啊。真是個怪人呢。」
至少確定憑士道的俸祿根本籌措不出這樣的金額。士道表情愕然,垂頭喪氣。
「…………」
不知六喰是否察覺到士道的心境,笑了一會兒後,她凝視着士道的臉,輕聲嘆息。
士道凝視着天空嘟囔。
「哈哈,真敢言呢。」
「是啊,聽無聊的牢騷話比較好入眠嘛。」
士道也明白自己受到了多麼破格的對待。正如美九所說,要一親花魁的芳澤,少說得光顧店裏三次,對新客──第一次見面的客官不理不睬是再正常不過了……這終究只是擺席道謝,搞不好六喰根本沒把士道當顧客。
「抱歉,我……」
但他也清楚這件事並不容易。
「什麼……!」
數日後,士道造訪本條樓。樓主二亞聽見士道的提問後,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一時之間,士道還以爲是六喰吹牛他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打倒惡棍的事情被發現了。
然而──並非如此。二亞打量般凝視士道的臉蛋和身材後,說出令人大感意外的話。
「其實啊,我打算開一間衆道專門的妓樓『大和男娘』,正在尋找那邊的招牌男妓呢。」
「什……什麼!」
士道不由得發出變調的聲音。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畢竟所謂的衆道,簡單來說就是男色,兩個男人行苟且之事的意思。
換句話說,這個樓主竟然要挖角士道去妓樓工作。
「不、不不不!妳在說什麼啊!這怎麼可能賺錢啊!」
「你錯了,賺得到!實際上我店裏也有一些客官看見大爺你,跟我說:『不能指名那孩子嗎?』……況且,幹我們這行買賣的,不是應該滿足廣泛顧客的需求嗎?和我一起在業界掀起革命吧,少年~~!」
「怎麼覺得中途改變了語氣啊!」
士道如此大喊,設法扒開緊抱住他的二亞。
「哎呀呀,您不滿意這個條件嗎?」
「那是當然啊!……若是這樣能替像六喰那種等級的花魁贖身,或許真的是破格的條件,但如此一來,根本就失去了意義。我不能出去外面,不就等於把六喰一個人扔在外頭嗎!」
沒錯。對從小在遊廓長大的六喰來說,外面完全是異世界,一個人生活太艱辛了。雖然六喰說過即使明天就要死去,也想翱翔天際,但總不能真的讓她死掉吧。
於是,二亞哈哈大笑,接着說:
「好了、好了,聽我把話說完嘛,大爺。我哪時說要拿六喰交換你了?」
「……?那妳到底想怎麼樣?」
士道心懷疑惑地問道,二亞便邪佞一笑。
「──要不要跟我賭一把?」
「賭一把……?」
六喰一臉歉疚地含糊其辭。士道將自己的手疊在六喰的手上,好讓她安心。
「妳、妳是認真的嗎?美九……!」
「唔唔!」
士道三人被帶到比平常寬闊的廂房,等待藝妓三人組的到來。
「…………」
「這、這是怎樣?」
「交給人家吧!人家玩宴席遊戲的經驗比你喫過的飯還要多!還經常只玩到宴席遊戲就喫閉門羹打道回府了!當時真的很傷心啊。」
「嗯。妾身心想你爲何遲遲未來,便來察看情況,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得如此有趣──我也要參加。可以吧,二亞?」
「原來妳的目的是這個喔,混帳!」
這時,士道眉毛突然抽動了一下。
「千萬勿以爲遊戲方式簡單就小看了她……那傢伙會以動物之本能看穿對方所出的拳,是妾身才能解決的『老虎』。」
「這、這樣啊……」
但是自己真的有辦法一個人對付三名藝妓嗎──
六喰一語不發地怒視她,加強了握住士道袖子的力道。
二亞滿足地勾起嘴角,面向剛纔自己進來的方向。
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士道回頭望去。
「──大師,麻煩您了!」
「妳認識她嗎?」
「所以,達令你獲勝時,請讓我摸六喰的胸部!」
「咦?」
「啥……不不不,小六是我們店裏的花魁……」
「話說,人家也要參加那場賭局!聞名遐邇的藝妓三人組!就算是達令,獨自應戰未免太危險了~~!」
於是,被稱爲十香的藝妓一臉愉悅地笑了。
美九「啊哈哈」地笑道,士道則是點頭表示理解。
「……郎君,真是對不住,把你捲進這場莫名的賭局。」
廂房裏只有士道他們,卻能聽見四處傳來吵雜聲。這也難怪,好幾名遊女和禿聚集在走廊上,全都透過隔屏和拉門的縫隙窺視廂房內的狀況,發出尖銳的鼓譟聲。
於是,周圍的嘈雜聲剛好變大,隨後拉門被一把打開,出現了樓主二亞的身影。
「…………」
她以有些奇怪的措詞如此說道,露出猖狂自信的笑容。六喰看見她,眉毛抽動了一下。
不過,這場猜測對方心思的勝負,似乎比旁觀者看到的畫面還要激烈。勝利的六喰額頭冒出斗大的汗珠。
二樓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士道、美九,甚至連二亞也目瞪口呆地抬起頭。
「可以吧?」
士道原本還擔心如果是規定複雜的決勝方式該怎麼辦,但不愧是宴席遊戲,即使是初學者也能輕易學會。若是比這個,應該有機會獲勝吧。
「……妳這次又幹了什麼好事?」
「……這對郎君你和美九而言,負擔太重了。此局就由妾身出馬應戰吧。」
配合遊女們唱的歌,六喰和十香各自做出動作,從屏風現身。
不知是何時出現在那裏的,只見六喰悠然踩着階梯,睥睨似的俯看這場騷動。
二亞「啊哈哈!」地笑道。士道臉頰流下一道汗水。
「妳在說什麼啊,這是我自己擅自決定的,妳不需要放在心上。」
二亞指着士道,如此說道。
「沒錯。別看我這樣,其實我超愛賭博的。」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士道大喫一驚,在美九的催促下,儘管感到困惑,也一起用手打起了拍子。
「好痛~~!有、有什麼關係嘛,不就摸個胸部而已~~!」
◇
──六喰獲勝。
「……呃,也就是說……」
「嗯……!」
「嗨,達令!」
六喰眯起眼睛重複道。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視線讓二亞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六喰做出的動作是持長矛的武將。
結果看見美九的身影。不知爲何她的頭髮凌亂,氣喘吁吁,宛如剛纔被人追趕一樣。
「玩宴席遊戲,三戰兩勝,如果大爺你贏了,我就讓六喰贖身;要是我贏了,你就進來我的店裏工作……如何?就算是阿彌陀佛也開不出這麼好的條件喔──不過,前提是你得一個人打敗我們店裏引以爲傲的藝妓三人組就是了!」
「──無妨。」
就在這一瞬間。
「猜得真準。」
「哼!妳這孩子真不可愛!算了,我們快點開始決勝負吧。不管是輸是贏,都不能怨恨彼此!在場的所有人都給我做見證,知道了嗎!」
六喰與十香站在屏風兩側,周圍的遊女們同時用手打拍子,唱起歌來。
然後以呼喚保鏢的態度大聲叫喚。
「哼……哼~~!隨便妳啦!反正你們不可能贏過三人組的!倒是你明白吧,大爺!要是輸了,你就得來我店裏工作,償還贖身費!」
「──事情人家都聽說了~~!」
「別鬧了!況且,這也不是我能決定的事吧!要看六喰本人怎麼說──」
聽見美九說的話,士道瞪大雙眼。於是,美九猛然豎起大拇指。儘管這動作不符合時代背景,但隱約能感受到她可靠的氣息。
所謂的藝妓,顧名思義就是身懷技藝之人,在宴席上表現歌舞助興的女子。士道曾聽說遊廓會僱用藝妓來串場,直到遊女出來見客,或是舉辦宴會。
「哎,簡單來說就是猜拳~~」
「可是……」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平常哪裏看得到賭上花魁的勝負,而且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謠言)的武士還賭上自己的身體……士道擔心自己的英勇事蹟會不會又增添一件。
不過士道想了想,像他這種平凡的武士,根本不可能拿得出三千兩。要讓六喰脫離名爲遊廓的鳥籠,只能在清楚必須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下接受這場賭局。
於是,開始對戰。
「嗯……」
二亞盤起胳膊說道。士道微微歪過頭。
「唔唔!……別問了啦!難得人家帥氣地登場,現在別管人家的事了啦~~!」
士道不禁大喊,使出一記手刀朝美九的頭揮下去。
「是六喰出馬嗎?嗯,夠資格與我對戰!來吧!」
士道一語不發地舔了一下嘴脣……原來如此,他終於明白二亞爲何提出這種條件了。想必是對那叫什麼藝妓三人組的本領有相當的自信吧。
「「老虎老~~虎,老~~虎老虎!」」
理由很單純。因爲坐在士道後面的六喰緊緊抓了一下士道的外褂袖子。
「…………」
──事情就這麼飛快地進展到直接舉行三戰兩勝的宴席遊戲。
不過,仔細想想也有道理。這的確是賭上花魁的勝負,但在此之前則是宴席遊戲,又不是賭場,不需要在殺氣騰騰的氣氛下展開。
「……是十香啊。碰到棘手的傢伙了。」
面對這一連串高潮迭起的展開,士道一直處於震驚的狀態,但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怎麼可以退縮。
二亞一時之間露出懼怕六喰的模樣,但立刻甩了甩頭。
儘管緊張得心跳加劇,士道還是用力點頭答應。
「好!」
「嗯。兩人隔着屏風站着,做出刺出長矛、四肢趴地走路或拄柺杖其中一個動作來出拳。這三個動作分別代表武將、老虎和老嫗,武將比老虎強,老虎比老嫗強,老嫗比武將強。」
「美九!」
二亞說完,便傳來窺視廂房狀況的遊女們回答「「是!」」的聲音。士道、六喰與美九也點頭回應。
六喰如此說道,站了起來,和服的衣袖因此飛揚。
「咦……?」
「呵呵呵……包在小女子身上唄。」
「真是的!」美九胡亂擺動雙手後,露出凌厲的表情。
「讓你們久等了!……你們已經好好道別過了嗎?」
「好了、好了,達令也一起來。」
於是,拉門再次開啓,一名將烏黑頭髮整齊梳起的少女悄悄走進廂房。
「……好啊!誰怕誰!」
「嗯。是妾身熟識的藝妓。也就是說──第一局玩的是『老虎拳【Toratora】』嗎?」
六喰握起拳頭,十香則是懊悔地咬牙切齒。
二亞手扠腰,出言挑釁。那副模樣宛如歌舞伎劇目中會出現的反派角色。
什麼別看我這樣,應該說怎麼看都像愛賭博吧。不過,士道沒有多嘴。
「六喰!」
「『老虎拳』?」
十香則是趴地的老虎。
不過,六喰與士道的思考相反,表情嚴肅,臉頰流下汗水。
「好耶,六喰!」
「嗯……不過,下一個藝妓令人擔憂。既然將十香帶來,就表示……」
六喰說到這裏,二亞發出氣憤的叫聲。
「哼……也罷!第一局就先用掉小六這張最強王牌,之後你們就準備後悔吧!下一位!請登場!」
「來也。」
接着出現的是容貌像洋娃娃一樣端整,表情也像人偶般單調的藝妓。六喰看見她後,又露出愁容。
「唔……果然是摺紙啊。」
「好久不見。雖然破壞六喰的贖身之事令我於心不安,但工作就是工作。」
「而且──」被稱爲摺紙的藝妓瞥了士道一眼。
「二亞,我想確認一下。如果他進了妳的店,我也可以指名他嗎?」
「哦哦~~?原來如此,這是盲點呢……或許可以考慮開拓女性顧客的需求。」
「我會全力以赴。」
摺紙的眼眸似乎燃起鬥志的火焰。那副非比尋常的模樣令士道不禁往後退。
不過,有一道影子阻擋在士道的面前保護他──是美九。
「美九!」
「是,這一局就交給人家吧,達令!竟然要指名達令,人家絕不會讓她做出這種令人羨慕……敗壞道德的事情!來吧,要比什麼~~!」
說完,美九用力指向摺紙。士道感覺美九一瞬間似乎說出了什麼危險的發言,最後決定不放在心上。
「那麼,就用『開了又開【Ohirakisan】』決勝負吧。」
「哦……?有意思,讓妳見識我的柔軟度~~!」
聽見摺紙的提案,美九自信滿滿地回覆。士道微微皺起眉頭,小聲詢問六喰:
「什……不會吧,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妾身……很幸福,能讓郎君你爲我做到此種地步。多虧了你,使我索然無味的生活變得多彩多姿。能認識郎君你,妾身已心滿意足了。」
接着,吆喝聲再次響起,兩人不斷猜拳。
「好痛~~!」
「──那麼,開始!」
「……唔,我不能接受。爲什麼我是隨從的角色啊?」
「……!」
六喰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士道的眼睛,並且點了點頭。
不過,還是不能鬆懈大意。畢竟這名自稱夕弦的少女是擔任壓軸的藝妓,想必本領十分高超吧。士道嚥下口水,站起身來。
「不解。夕弦聽不懂南蠻話。總之,開始吧。通常要先擲骰子決定先攻後攻,但你好像沒玩過,就由夕弦先開始吧。」
「「開了又開,喲伊喲伊喲伊!」」
「郎君……」
然後全神貫注於指尖,投擲。
「太、太詐了~~!竟然用那種性感的姿勢誆騙人家~~!人家要抗議~~!」
「「…………」」
「唔唔……!」
耶具矢喊完開始後,夕弦便將扇子水平擲出。
「啊……!」
「……聽見這種話,我非命中不可了。」
「有妳的。不過,好戲現在纔開始~~!」
「……美九?」
而士道的分數則是……三十六分。
「咦!這是什麼技巧性的遊戲,之前不都是比猜拳類的遊戲嗎……!」
不僅如此,第六次投擲時,夕弦難得將扇子扔偏了,結果──
「啊──」
士道調整呼吸,端正姿勢。自己的確佔下風,但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能讓六喰──自己迷上的女人看見自己窩囊的模樣。
「──吐氣。呼~~!」
夕弦扔出的扇子準確地彈開標的,接着直接覆蓋在標的上。
──呼~~!
美九按着鼻子,淚眼汪汪地抬起頭。
「嗯。是互相猜拳,敗者漸漸張開雙腿之遊戲。先撐不住的那方失敗。」
「嘆息。只得八分啊。那麼接下來換士道了。」
「六喰。」
形勢一口氣逆轉,得到超高分。士道目瞪口呆,遊女們則是發出驚歎聲。
「……!」
六喰握住士道的手,美九則是從背後一把抱住他。士道感受到她們的觸感才終於回過神來。
「…………」
「──夕霧,得八分。」
這下子就一勝一敗了。二亞心情愉悅地發出笑聲:
「現在有必要說這個嗎!」
「放馬過來。」
「首肯。朝立在桐箱上的標的投扇,看誰得分較多。不過,可不是隻要扔中標的就好,還得根據投擲後標的、底座、扇子的形狀來決定分數。十次決勝負。」
他如此說道,站到夕弦面前。於是,夕弦捂着嘴巴優雅地笑道:
「六喰,『開了又開』是什麼?」
傳來輕聲吐氣的聲音後,士道投出的扇子立刻在空中翻轉一圈,形成在標的與底座上架成一座橋的形狀。
「喵~~哈哈哈!看來你們那邊可怕的果然只有小六而已!好了,我就送你們上西天吧!大師,麻煩您了!」
耶具矢看見那個形狀後,宣佈分數。
「──花散裏,零分。」
被稱爲耶具矢的隨從少女發出哀號般的叫聲……感覺藝妓的世界也不好混呢。
不過……大概是來到第八戰的時候,美九出現了變化。
六喰一臉不安地仰望士道的臉。士道吐了一口長氣,撫摸六喰的頭。
──然後,夕弦投完了最後一次扇子。
摺紙、美九、美九、摺紙──兩人的腳隨着輸贏越張越開。
「好了,那就開始吧~~!」
士道與六喰對看後,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兩人將扇子擺平。
美九出布;摺紙出剪刀。摺紙獲勝。
但是技巧的差距顯而易見。自己扔了兩三次後,差距越拉越大。
雖說還剩下最後一次,但分數的差距令人絕望。士道覺得頭暈目眩,差點站不穩。
「──!」
「放心吧。縱使此一投失敗,妾身亦不會讓郎君進入妓樓。樓主的希望是賺錢吧,那麼……妾身就去接客。如此一來,便能充分補貼了吧。」
「別擔心。」
話雖如此,有別於剛纔的「老虎拳」,光是猜拳還不能定勝負。美九露出猖狂的笑容,將腿稍微往外張開。
「──承擔。包在夕弦身上。」
士道呼喚美九的名字後,美九像是回過神來,肩膀抖了一下──然後姿勢失去平衡,在榻榻米上跌了個狗喫屎。
美九與摺紙面對面站着,微微撩起衣襬。於是和剛纔一樣,遊女們開始用手打拍子唱歌。
她的表情透露出緊張、恐懼──以及與這些情緒不相上下的對士道的信賴與感謝。
耶具矢以形狀來判別,宣佈分數。雖然搞不太清楚,但夕霧好像是代表那個形狀的名字。
夕弦不容分說地說完,耶具矢便在榻榻米上鋪上毛氈,開始準備標的物。
美九和摺紙配合吆喝聲,各自將手伸向前方。
整齊梳起的頭髮,一身華麗的衣裳。又是一名不亞於前兩人的美少女。不知爲何,後面還跟着一名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
夕弦在毛氈的邊緣攤開扇子,耶具矢則在標的旁邊坐下。
「郎君……!」
她眉毛一動,姿勢越來越低。
美九吵鬧了一陣子後,大概是察覺到士道和六喰冰冷的視線,不久便哭着道歉:「……對、對不起~~……」
「郎君……」
「喝啊!」
聽了六喰說的話,士道屏住了呼吸。
「投擲。看我的!」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聽完遊戲的說明後,士道不禁愁容滿面。
記得這個形狀是夕弦一開始呈現出的形狀。得了八分。當然,不可能反敗爲勝──
「──若紫,得十分。」
不過,下一瞬間。
零分。也就是沒有分數。一瞬間,士道還以爲對方看他不懂規則,就隨便報分數……但看六喰和美九在後方一臉愁容,就能推斷只是士道扔得很爛而已。
「『投扇興』……?」
「……!六喰……」
「嗯……勿擔憂,郎君。」
簡直是一進一退的攻防,誰贏也不奇怪的角力戰。
當然,只憑一次還無法分出勝負。現在放棄還言之過早。
她的這番覺悟令士道渾身顫抖,並且對讓她說出這種話的自己感到很可恥。
最後的刺客回應二亞的呼喚,堂堂登場。
操縱風……人類不可能做到這種事吧,但剛纔的現象除了操縱風,還能怎麼想?士道不禁發出變調的聲音……順帶一提,士道也模仿了一次,但扇子不動如山。
士道一時之間以爲她撐不住了,但看起來有點不對勁。與其說快倒下,倒不如說是想偷看雙腿大開的摺紙胯下。
「達令!」
扇子劃破天空,將標的打落底座,然後落地時直接覆蓋在標的上方。
夕弦吐了一口氣後,扇子宛如富有生命一樣翩翩飛舞,準確地命中目標。
「微笑。真有膽量。比『投扇興』,你贏得過我夕弦嗎?」
夕弦總計得一百二十分。
雖然現在還搞不太清楚詳細的遊戲規則,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士道毅然決然就定位,投擲扇子。
說完,夕弦將扇子交給士道。
聽完六喰的說明,士道回答:「原來如此。」這又是一項單純明快又看似深奧的遊戲。
「說明。因爲耶具矢私底下輸給了夕弦。順帶一提,決勝方式是比『開了又開』。耶具矢猜拳一次都沒有猜贏,就撐不住倒地了。」
就在這時,一隻小手覆在士道持扇子的手上──是六喰。
「……!夢浮橋,一百分……!」
「什……!六喰,妳在胡說什麼──」
他連忙望向夕弦。
「夕、夕弦……妳剛纔有吹氣吧。」
「無視。夕弦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夕弦只是目睹在眼前上演的甜蜜愛情故事,不由得嘆了口氣罷了。」
「夕弦……」
士道再次呼喚名字後,夕弦便莞爾一笑,面向二亞,低下頭。
「──謝罪。不好意思,因爲夕弦能力不足,喫了敗仗──不過樓主,在這麼多人面前,妳應該不會出爾反爾吧?」
「唔唔……!」
被夕弦這麼一說,二亞十分不悅地低吟了一聲。
「……哼!隨便你們啦!我好歹是個生意人,不會對勝負結果故意刁難的!」
聽了二亞說的話,遊女們的情緒更加高漲了。
於是,在一片歡聲中,十香慢步走到六喰身邊,輕聲說道:
「六喰、六喰。」
「唔,何事,十香?」
「首先恭喜妳……不過,妳不要把二亞想得太壞。如果她真的是個壞人,根本就不會提出這種條件的賭局。」
「嗯……」
六喰聽了十香這番話,走向二亞。
「二亞……過去承蒙妳照顧了。」
六喰說完,二亞瞬間眼眶含淚……但立刻撇過頭。
「哼……!少囉嗦!不用妳道謝啦!聽好了,妓樓的樓主都是些缺德的老鴇,沒血沒淚的壞蛋啦!我討厭不能生錢的女人!愛去哪兒就滾哪兒去吧!」
二亞大喊,做出驅趕小狗的動作。
士道穿的與平常沒什麼兩樣,但六喰的打扮倒是與以往大相逕庭。
「六喰,請妳……和我在一起好嗎?」
◇
「嗯?郎君所謂何事?」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美九在那之後被其他店家的男僕發現,直接逃之夭夭了。
士道與六喰一起深深行過一禮後,在大家的目送下離開妓樓。
夜晚。
「好痛!」
「明明先前一心向往的星空就在眼前……這樣不是害妾身眼中只容得下郎君你了嗎?」
「話說……我還沒好好對妳說呢。」
「妾身也最喜歡你了。」
「六喰……」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吧。雖說不至於窮到無法維生,但士道不過是一介武士,自然沒辦法讓六喰過上先前那種錦衣玉食的生活。
六喰像是真的聽不懂士道說的話,歪了歪頭。
六喰如此說完,就將自己的脣疊上士道的脣。
聽了士道說的話,六喰喫驚地瞪大雙眼──
「!那麼……」
所以士道如此問道。明明是他自己提出要替六喰贖身的。
士道苦笑着如此說道,輕聲清了清喉嚨,轉換心情。
「我不需要漂亮的和服,亦不需要豐盛的三餐。只要有郎君你能和我一起眺望星空,我便知足了。」
士道與六喰躺在原野上,眺望着天空。
「事到如今,你何出此言?是認爲妾身沒有喫苦的覺悟嗎?」
「啊!……啊~~……」
「六喰,妳真的不後悔嗎?」
「啊啊……啊啊……真是傷腦筋啊。」
原本花費極大的工夫與時間梳整的頭髮,如今只隨意紮起,而原本身穿的設計華麗的和服,如今則是換成士道母親的舊衣。
「啊,不是。」
過了一會兒,士道下定決心,從懷裏拿出一把櫛簪。
「對了,我感覺似乎遺忘了什麼事情……美九是否曾言及若是贏了賭局要如何?」
士道含糊其辭地說道,六喰便用手彈了一下他的鼻子。
「嗯,下次再說吧……」
「咦……?」
士道擦拭着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說道,六喰便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用手抵住下巴。
「二亞……」
「我是說……妳已經沒辦法再過像以前那樣奢侈的生活了……」
「嗯?」
士道說到這裏,六喰摟住他的肩膀打斷他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