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凌晨零點(Delete)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8萬 字
隔天,十月二十二日,上午十點五十九分。
士道站在五河家門前,看着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時鐘。
雖然是個秋高氣爽、舒服的好日子,不過穿短袖還是會感到寒意。偶爾吹來一陣涼風,搖曳着被秋色染紅的樹葉,拂過士道的臉頰朝天空而去。
「士道!」
在時針指向十一點的同時,矗立於五河家隔壁的公寓入口傳來一陣雀躍的聲音。
往聲音來源一看,身穿秋裝的十香正天真無邪地揮着手,朝士道跑來。士道微微舉起手回應她的呼喚。
「抱歉,你等很久了嗎?」
「沒有,妳很準時。說起來我纔不好意思,這麼突然。」
「別在意!話說回來,我們今天要去哪裏買東西?」
十香歪着頭,眼睛閃閃發亮地問道。
沒錯。昨天晚上,士道表示希望十香陪他一起去買東西。
「這個嘛──我想想喔,總之先去車站那邊看看吧。」
「嗯!」
十香活力充沛地點點頭。總覺得她要跟士道出門十分開心似的。士道感到既開心又害羞,不由自主地想微笑,內心五味雜陳,搔着頭露出一抹苦笑。
『……小士,不要忘了今天的目的喔。』
令音的聲音突然震動右耳的鼓膜,令士道抖了一下肩膀。
「……好……好的。」
士道輕聲回答後,接着瞥了一眼並肩走在身邊的十香臉龐。
一如往常的容貌,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不過,搞不好……
沒錯。這個十香,或許是七罪變身而成的冒牌貨也說不定。
「這個嘛……首先在〈拉塔託斯克〉偵測看看照片上所有人身上的靈波反應。對方是保有完整力量的精靈,如果能偵測到少許泄露的靈力,事情就好辦多了。」
士道再次握起拳頭,用力點了點頭。
「……事情就是這樣。這次由我來擔任支援的角色。雖然對琴裏很抱歉,不過在確定誰是七罪之前,我們不能讓琴裏踏進〈佛拉克西納斯〉。」
琴裏環抱雙臂說道。士道則是吞了一口口水。
「…………什麼?」
士道對琴裏的反應不解地歪了歪頭,令音便立刻大聲說道:
「呣……是這樣嗎?怎麼覺得前幾天才一起出門買東西……」
士道與十香出門購物的前一天。琴裏看着連同照片一起放入信封的卡片,面有難色地呢喃。
──然後,時間回到現在。
前一陣子,他曾親眼目睹的七罪的能力──能重現與士道分毫不差的容貌那樣的天使力量。只要使用那股力量,想必也能變身成跟別人一模一樣吧。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從明天開始,士道要輪流跟照片上的這十二個人約會。然後──你得鑑定你約會的對象有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啊啊,有嗎?」
「嗯……我絕對會找出來。」
「好……那麼這次也麻煩你們支援了,琴裏。」
士道小聲回答後,動腦陷入沉思──隨後再次看向十香。
「…………!」
「唉……現在不是抱怨這種事的時候吧。你這種想法,搞不好反而正中七罪的下懷呢。」
「……最好考慮到能偵測到靈波反應的可能性非常低。所以,要雙管齊下,小士也得有所行動纔行。」
聽見令音說的話,士道發出呆愣的聲音。
士道嚥了一口口水。
琴裏意外地表現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聳了聳肩。在發現七罪寄來的信封裏裝着自己的照片時,她就已經預料到這種情況了吧。
士道的臉頰滲出汗水如此問了。「……沒錯。」令音便立刻回應。
「……這個嘛,現在就先決定好你想約會的順序吧。」
琴裏從鼻間哼了一聲,如此說道。士道驚覺地瞪大了雙眼。
十香一臉疑惑地回看士道。於是,士道像是要矇混過去般揮了揮手。
「就算說要行動,但是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啊?」
「應該就是這個意思……吧。老實說,資訊太少很難判斷。」
「──『我就在這當中。你能猜中哪一個是我嗎?』……」
不過,這麼完美反而教人起疑心,士道的腦海裏一片混亂。
『……冷靜點。假如七罪真的變身成十香,在一般的狀況下也不會輕易露出馬腳吧。我們稍微設點局擾亂對方看看吧。』
有過一次慘痛經驗的七罪,想必不會再重蹈覆轍。
士道說完,琴裏隨即豎起了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
「啊啊……原來如此。」
「等……等一下,人質是怎麼回事?」
琴裏像是要導回正題般清了清喉嚨。
琴裏說的確實沒錯。七罪在變身成士道的時候,也是因爲和真正的士道站在一起,十香和摺紙才能分辨出真僞。
琴里語帶指責地念完士道,士道便支支吾吾地發出「唔……」的聲音。
「……啊啊,抱歉,琴裏這次無法參與支援。」
「……你想想看,七罪是要我們在這當中找出她喔。要是有兩個長相一模一樣的人類,光是這樣就變成二擇一的問題了吧。」
「應該就是這樣吧。不過我有點在意她最後寫的『趁所有人消失之前』這句話。」
「總之,我們的勝利條件終究是讓七罪迷戀上士道,然後封印她的靈力。請你們務必要嚴加註意。」
士道默默地凝視着十香的臉龐,回想起昨天與琴裏的對話。
「原來如此啊……」
「擾亂對方……嗎?」
「約……會?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然而,琴裏卻面有難色地皺着眉。
話說到一半,琴裏神情憤恨地皺着臉,咬牙切齒。
「──要是再惹怒七罪,別說要封印她了,可能還會危害到人質的處境。」
此時,或許是察覺到士道的混亂,耳麥傳來令音的聲音。
這確實不無道理。雖然至今的談話之中,並沒有感覺到琴裏有任何異常,但就算她是七罪的可能性只有百分之零點一,也不能讓她進入〈拉塔託斯克〉的中樞〈佛拉克西納斯〉。艦橋突然出現一個對己方抱有敵意的精靈,光是想像就令人害怕得全身發抖。考慮到這點,讓沒有列入嫌疑犯的令音來擔任支援的職務是最適當的吧。
此時,令音接在琴裏後頭開口說了。
「……說……說的也是。」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七罪看不上我罷了。」
回答士道疑問的並非琴裏,而是令音。剛纔琴裏將她從〈佛拉克西納斯〉給叫了過來。令音將十二張照片一一擺在桌上。
令音有些自嘲地聳聳肩說道。這玩笑還真讓人不知該如何反應,士道無力地露出苦笑。
士道與十香並肩而行,不時偷看十香的表情。
令音看着照片,面有難色地沉吟,將手放在嘴邊。
「……嗯,這完全是我的推測,大概是因爲七罪在挑選嫌疑犯的時候,我不在你的周圍吧。我這陣子都窩在〈佛拉克西納斯〉裏分析和調查七罪。」
聽見令音說的話,士道訝異地說不出話來。不過……他也隱隱約約察覺到了。
「……!對……對喔!」
「可是……爲什麼照片裏頭沒有令音呢?明明連小珠老師和山吹她們都在裏面。」
「十香,我……我問妳,我們上次像這樣兩個人一起出門是什麼時候啊?」
「好……那麼我要做些什麼纔好?」
士道說完,令音便微微點了點頭。
士道一邊說着一邊在心中沉吟。士道和十香在遇到七罪那一天也一起出門購物。看來她記得十分清楚。
就算七罪的變身能力再怎麼強,能重現別人的容貌和聲音等外在要素,只要透過對話,或許就能發現跟平常不同的地方。
不僅五官、身體、聲音,連歪頭的動作、如小動物般的舉止等,一切都完美無缺,完完全全是士道記憶中的十香。至少看起來不像是冒牌貨。
「……可是,要跟照片上拍到的所有人約會……對吧。」
「呣?怎麼突然這麼問?」
「……總之,必須早點行動纔行。」
「也就是說……有時間限制嗎?」
「……當然,我們會盡最大能力支援你。不過終究只能在七罪視線以外的範圍內……」
「沒有時間了。將十二個人分成三天進行調查,無論如何都要找出七罪。」
「……!這……是……」
幾天前出現在學校的「另一個士道」的身影,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沒有啦,就想問看看嘛。總覺得最近不太常兩個人一起出門呢。」
士道的臉染上了驚恐之色。
「唔?士道,你怎麼了嗎?」
不經意與十香四目相交,士道不自然地移開視線。他搔着臉頰,稍微加快了腳步。
琴裏聽了無奈地聳了聳肩。
「沒有啦,問題不在這裏……十香她們就算了,山吹、葉櫻、藤絝、小珠老師……甚至是殿町,我都必須邀他們約會纔行吧……?」
「……就是七罪變身成這十二人當中的其中一人……的意思吧。」
「……她會事先把自己要變身的對象囚禁在某個地方。」
「這……這是什麼……意思?」
士道一臉憤恨地說完,琴裏也愁容滿面地點了點頭。
「咦?是這樣嗎?」
「……不過……」
不過,並非沒有問題存在。
「…………」
士道皺着眉頭問了。這次換琴裏不以爲意地回答:
「然後,要我猜看看她變身成哪一個人……對吧?」
那麼她會怎麼做?答案非常簡單。
「……!」
士道握着拳頭點了點頭。雖說現在仍不清楚事情的癥結所在,不過說到底,一切的開端在於士道第一次跟七罪接觸時惹得她不開心,而且還把大家拖下水。他沒辦法袖手旁觀。
可是──
「應該是這樣吧。」
「……當然並不是要你在一天之內跟所有人約會。再怎麼趕──一天三四個人左右就已經是極限了吧。」
不曉得十香是如何解讀士道的沉默,只見她一臉慌張地補上幾句話:
聽見琴裏說的話,士道感覺到心臟一陣揪痛。
「那是當然啊……因爲,我也是嫌疑犯之一嘛。」
「……如果照字面上解讀……」
「!不,沒事……」
「沒錯。這是必須採取的措施,也沒辦法。」
「不過,那個呀,我覺得不管出門幾次都很棒喔。嗯,我今天非常開心、非常快樂喔!」
十香說完,露出無憂無慮的笑容。看見她那可愛的表情,士道不禁臉頰發燙。
不過,現在可不是害羞的時候。士道彎起嘴角,露出一個無所畏懼的笑容。
然後吞了一口口水,開口說道:
「表現得真的十分精彩,完全就是十香本人呢──『妳說是吧,七罪』。」
「…………!」
士道對十香如此說完,十香便抖了一下肩膀,當場停下腳步。
看見十香的反應,士道輕輕屏住呼吸,跟着停了下來。
士道並不是有什麼確切的證據,只是隨口說說,試着套她的話罷了。老實說,士道甚至認爲就算這個十香是七罪幻化而成的冒牌貨,也可能不會做出任何反應。
然而十香卻表現出這種反應,該不會──
士道緊張得全身僵硬,十香隨即緩緩面向士道,投射出銳利的目光。那道視線感覺不像平常的十香,充滿了敵意。
士道緊握拳頭。
「難不成,妳真的是……?」
不過──
「……士道,七罪是哪個女人?你剛纔錯把我叫成誰了?」
「咦?」
聽見十香一臉不悅地埋怨,士道感覺自己放鬆了原先緊握的拳頭。
因爲十香表現出的模樣與其說是被猜到真面目而慌了手腳,不如說只是單純不高興罷了。
『……小士,現在好歹也是在約會。如果被錯叫成別的女性,當然會不高興呀。』
「啊……說……說的也是喔。」
對面立刻傳來十香消沉的聲音,令士道瞪大了雙眼。往對面一看,十香的盤子已經見底。
「呣……」
『難不成是身體不舒服嗎!』
十香堅決不肯退讓,開口催促士道,士道只好離開座位。
「十香……?妳拿這樣夠嗎?」
不愧是午餐時間,店裏看起來生意相當興隆。所幸不需要等待,立刻就有空位可坐。士道將包包放在椅子下方的籃子裏,一邊用溼紙巾擦手一邊看向坐在對面的十香。
『怎麼會……十香只喫這點分量……!』
「總之,我要開動了!」
「取悅啊……哪那麼容易──」
『……不知道。不過,這裏就照她的意思去做應該比較保險。』
「唔……唔呣……」
咕~~嚕嚕嚕嚕嚕嚕。
那就是──這個十香可能不是本人。
「令音……!」
「十香那傢伙,到底是怎麼了啊?」
「應該跟平常的十香……沒兩樣吧。」
「我喫飽了……」
令音以沉着的聲音說道。士道將手放在胸前,企圖讓不知不覺間劇烈跳動的心臟冷靜下來,然後面向十香。
「抱……抱歉、抱歉。就是,那個啊,妳沒聽過『MATSUMI(注:音似七罪的日文發音)』嗎?本來是多明尼加共和國那邊的問候語,最近很流行……」
「!真……真的嗎!」
「我要開動了!」
士道說完,十香便露出一副震驚的模樣倒抽一口氣,接着立刻用力地點點頭,離開座位。她走向擺滿食物的區域,將看起來十分美味的料理盛滿了整個大盤子,滿載而歸。周圍的客人和餐廳的外場人員都面露驚訝神情看向她。
「呣……這樣啊,呵呵……」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
十香依舊一臉不開心地說了。要是平常,她會雙眼閃閃發光,歡欣雀躍地回答……不過,這也沒辦法。
十香一臉慌亂地搖了搖頭。
「呃……呃……『我最喜歡妳了』之類的……」
士道想不出什麼好藉口,說起話來語無倫次。感覺得到十香看起來愈來愈狐疑。
不過此時,十香彷彿又發現了某件事,眉毛抽動了一下。
不過在那一瞬間,十香的肚子響起「咕~~」的一聲,宛如小狗哀號的聲音。
士道帶着神情不悅的十香進入餐廳。
「我等一下再去拿就好。士道你先去吧。」
「什麼!」
下午三點十五分。回到自家的士道確認手機熒幕上顯示的時刻,回想着十香的一舉一動,接着自言自語般呢喃。
士道的眉毛皺成八字形,環顧四周──然後輕輕「啊」了一聲。
士道聽了驚恐地瞪大眼睛。
「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喫完午餐後,士道在街上買了各式各樣的柬西,其間也一直跟十香交談──可是,並沒有發現什麼疑點。
十香一臉害羞地縮起肩膀。士道全身無力,唉聲嘆了一口氣。
士道似乎受到十香的影響,也跟着雙手合十,然後開始享用放在盤子上的料理。接着……
當然是胡謅的。士道在內心對多明尼加的人道歉,同時點了點頭。
「好了,十香。這裏好像是採自助餐的形式。妳先去拿菜吧。」
「是啊。把飯剩下來我反而會傷心呢。」
令音如此回應。士道簡短地回了一句「說的也是」,便朝排放着各式各樣料理的區域走去。他拿起餐盤,隨意裝了些料理便回到座位上。
士道輕敲耳麥,傳達這緊急事態。然而用不着士道通知,〈佛拉克西納斯〉的人們似乎也都感到十分震驚。
「妳看……果然沒喫飽吧?妳今天是怎麼了啊?」
「好了,那我們就開動吧。」
「不過我倒是比較喜歡活力充沛、能喫很多東西的女孩子喔。」
「…………呣。」
士道這麼問道,十香低聲呻吟了一會兒纔看似死心地擡起頭來。
「唔……嗯,夠啊。喫下這些,我的肚子就要脹破了。」
即使士道瞥了一眼十香的盤子,也不知十香是否有發現那道視線,只見她「啪!」的一聲合起雙手。
十香說着雙手合十表示用餐完畢。然而,她的表情明顯透露出還沒有滿足口腹之慾。
「……昨天看電視,在播放『食量比男人還大的女孩令人退避三舍!』這種節目……」
『太扯了!那頭飢餓的野獸竟然!』
「唔?午餐嗎?是無所謂啦。」
「沒有啊。爲什麼這麼問?」
「咦?啊,呃……那是……」
「所以……我不希望士道對我『退避三舍』……」
「十香……妳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肚子傳來格外響亮的飢餓聲,十香低着頭往下看。士道則是神情困惑地皺起眉頭。
「咦?爲什麼?」
「…………!」
「好……好吧……我要開動了。」
士道說完,十香便盯着士道拿回來的料理一會兒才離開座位。
話雖如此,或許是因爲非得找出七罪的緊張感導致,士道並不是那麼有胃口。士道拿回來的料理,只有少量的沙拉以及幾片烤雞肉。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個問題之際,十香意外地很快就回到座位了。她將手裏拿着的餐具放在桌上,然後坐下。
不過,十香絲毫不在意衆人的目光,開始津津有味地享用料理。
士道如此說完,用手指向街道對面的一家餐廳。寫了店名的招牌下方,貼着一張寫有「自助式午餐任君享用!」的海報。
「我……我說,十香。妳還沒喫午餐吧?雖然有點早,要不要稍微喫個午餐再走?」
──不可能。十香眼前的料理極少,如果不是食量小的女高中生,這點分量絕對不可能喫飽。更不用說在士道認識的人當中,十香是個出類拔萃的大胃王。憑那種分量,絕對不可能撐到晚餐時刻。
「我不是說我沒……沒關係了嗎!」
「十香……妳該不會還沒喫飽吧?」
「是這樣嗎……?」
「妳……妳已經喫完了嗎……?」
「!才……纔沒那回事呢!」
「呣……」
「應該是其他人吧?」
理由很簡單。因爲十香拿回來的料理分量實在太少了,比沒有食慾的士道拿的菜還要少。
正當士道隨着十香打算雙手合十說出「開動」的時候,他皺起了眉頭。
她說着臉上泛起一抹微笑。看樣子是順利度過難關了。士道鬆了一口氣。
「我……我喫這些就夠了。」
當然,他也照令音提議的試着套了許多話,也問了應該只有十香本人才會知道的事。不過,十香都泰然自若地回答出那些問題。正常來想,實在不認爲她是七罪變身而成的。
「……十香?」
船員們的嘈雜聲和急忙操作控制檯的聲音,微微震動着士道的右耳鼓膜。不知道是不是腦筋錯亂,似乎還聽到了略顯失禮的稱呼。總之,士道就先當作沒聽見。
十香聽了瞬間綻放出笑容──不過,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事一樣,用力搖搖頭。
士道納悶地微微歪着頭看着十香的背影離去。雖然心想她是否還在介意剛纔的事……不過,感覺不太像。那個十香會在用餐時間露出那種爲難的表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
士道的臉頰滲出汗水如此嘟噥,隨後便像是要安撫對自己投以困惑視線的十香一般,張開掌心說道:
「好了,十香,換妳去拿吧。」
『……慘了,要是惹怒十香可就賠了夫人又折兵了。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取悅她?』
「……呃,剛纔的是……」
「那麼,上一句的『完全就是十香本人』又是指什麼意思?」
「沒爲什麼。好了,你快去吧。」
「喔……好……」
咕~~嚕嚕嚕嚕。
「是啊,說的也是……呃……」
◇
士道對着耳麥說道,於是右耳立刻傳來令音的聲音。
「……嗯。很好喫喔。」
因爲十香這一反常態的舉動暗示着一種可能性。
士道隨便回答之後,十香便微微羞紅了臉頰。
「咦……?」
『……冷靜點。總之,先觀察一下狀況再說。』
『……還不能斷定。總之,現在只能相信七罪的變身能力會出現破綻,繼續行動了。時間快到了,開始對第二個人進行調查吧。』
「──好。接下來是誰?我該去哪裏纔好……」
『……嗯,小士你只要待在原地就好。』
「咦?」
『……很湊巧,她本人剛好在這個時間點主動提出要求。由於機不可失,就決定讓你同時消化了。我想她應該馬上就要到──』
令音話才說到一半,家裏的門鈴便「叮咚」一聲響了起來。
「嗯?是誰啊?」
士道往室內對講機的熒幕一看,卻沒看到任何人影。他疑惑地歪着頭走到走廊,然後往玄關的方向前進,打開門。
「來了,是哪位──」
「喝!」
「嗚哇!」
轉開門把的瞬間,有某個東西突然從門縫衝到士道眼前,嚇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後仰。
就在這時,手機從士道的手中滑落,飛向從玄關露出臉來的「那個東西」。不過,「那個東西」以華麗的姿勢閃過手機,靈巧地環抱起小小的手臂,氣得大動肝火說道:
「真受不了你耶,士道。危險死了~~」
仔細一瞧,才發現那是個兔子形狀的手偶。是四糸乃的朋友「四糸奈」。
不過,她的樣貌跟士道所認知的「四糸奈」有些許不同。
因爲她整張臉都是縫線,頭上還插了一個巨大的螺絲釘,簡直就像人造人。
「妳……妳是四糸奈……沒錯吧?」
「沒錯~~我是所有人的偶像四糸奈喲~~」
她嘴上開着這樣的玩笑。士道嘆了一口氣。雖然外表打扮得十分嚇人,但內心似乎還是平常的「四糸奈」。
「咦……可……可是……」
「這個……我有在電視上看過……!」
因爲站在門前的四糸乃跟「四糸奈」一樣,穿着打扮都不同於往常的風格。
「啊……抱歉。現在家裏好像沒有零食了。」
「…………!」
「這樣……啊。」
接着在白色盤子裏疊上兩片鬆餅,放上奶油,淋上楓糖就大功告成了。
「呵呵呵,我是科學怪人喲~~」
聽見令音的回答,士道搔了搔臉頰。正確來說,萬聖節是十月三十一日,不過如果只是要體驗一下氣氛,現在這個時間點也還算恰當吧。
「啊……對喔,那時候四糸奈好像沒跟四糸乃在一起的樣子。」
接着別有深意地對四糸乃使了個眼色。只見四糸乃的臉頰染上一抹紅暈,挪開視線。
「真的很抱歉。我下次一定會先準備好……」
他從櫃子裏拿出鬆餅粉,再從冰箱拿出牛奶和雞蛋,分別測量分量後倒進碗裏。
那副模樣令士道不禁露出微笑。他加熱鐵氟龍材質的平底鍋,奶油融化後倒進麪糊,煎成漂亮的形狀。
「那個該不會是我待在摺紙家時發生的事吧?」
「我說真的,妳們到底打算幹什麼啦!」
士道如此說完,把盤子放在桌上。四糸乃看似驚訝地目瞪口呆,仔細端詳起鬆餅。
士道一這麼問,「四糸奈」便戳了戳四糸乃的臉頰,像是在幫她加油打氣一般。
「啥?」
「……令音,妳說的本人提出的要求,該不會是……」
「嗯?四糸奈,妳怎麼了?」
「喔,四糸乃也來了啊。抱歉啊,我嚇了一跳纔沒把門……」
「啊,我懂了。妳這是萬聖節的裝扮啊。」
『……小士。』
士道回到玄關,滿臉歉意地低頭賠罪,於是四糸乃沮喪地垂下肩膀。
「……對吧……所以……然後啊……」
四糸乃瞬間羞紅了臉,然後像是要掩飾難爲情一般,大口大口地將剩下的鬆餅喫下肚。
由於整個輪廓看起來像是七罪的靈裝,所以一時之間嚇了一跳,但可愛的魔女裝扮非常適合嬌小的四糸乃。
在這和諧的氣氛中,右耳傳來令音的聲音。
「四……四糸乃……妳這是……」
「啊……對……對不起,四糸奈……!」
就在此時,「四糸奈」一臉疑惑地側着頭。
四糸乃說着露出如癡如醉的神情。
「嗯,很可愛喔,四糸乃。」
「好,請享用吧。」
「那個……我要開動了。」
「…………!」
「是的……我記得當時……你做了親子丼給我喫。」
四糸乃滿臉通紅地捂住歪着頭的「四糸奈」的嘴。「四糸奈」激烈地上下揮着雙手。
士道說完,四糸乃便在「四糸奈」的幫忙之下將鬆餅切成一口大小,叉起一塊仔細端詳之後才一口送進嘴裏。
士道如此說着,像是要轉換心情般清了清喉嚨。
「也就是說……四糸奈的那個裝扮是……」
「哈哈,很好喫嗎?」
她戴着一頂帽檐寬大的黑色尖帽,穿着一身漆黑的長袍,右手甚至還握着一支小掃帚。沒錯──她的模樣簡直跟士道現在正在尋找的七罪身上所穿的靈裝一模一樣,是魔女的裝扮。
「啊……沒有,就我的觀察,我想應該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士道反問「四糸奈」,她便靈巧地做出環抱手臂的姿勢:「唔唔唔……」地低聲呻吟後起頭說:
不過就在士道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科學怪人」的臉猛然逼近眼前。
四糸乃與「四糸奈」露出納悶的神情對看。士道招招手示意兩人進屋,並再次朝廚房走去。
「喂……喂……?」
「妳說惡……惡作劇……是打算做什麼?」
「咳!咳……呼……我還以爲我要掛了呢……」
「真是的~~就是不給糖就搗蛋呀!不給零食、點心的話,我們就惡作劇胡鬧一番呀。」
「吶、吶,你稱讚四糸乃我是很開心啦~~不過你有沒有忘記什麼事呀?」
「什麼、什麼?你在做什麼東西呀,士道?」
士道放聲吶喊──接着「啊」地發出了一個短促的聲音。
四糸乃點點頭,彷彿下定決心似的仰望士道,開啓雙脣:
聽見士道說的話,四糸乃回答「嗯、嗯」並點點頭。士道看了不禁綻開笑容。
「四……四糸奈……!」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那就是……」
聽見四糸乃說的話,士道頓時愣了一下,隨後立刻理解這句話的含意,捶了一下手心。
「咦……上什麼?」
四糸乃正要拿起叉子──接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事一樣,肩膀抖了一下。
「唔──我忘記我要說什麼了。被四糸乃捂住嘴,導致腦袋缺氧了吧。士道跟四糸乃吵架的時候,也要小心一點纔是喲~~」
「什麼事……啊,零食啊。等我一下喔!」
「對了。妳們兩個,可以在客廳等我一下嗎?」
結果,四糸乃一雙杏眼突然睜得老大,「砰砰!」地拍了拍桌子,向士道豎起大拇指。這是士道之前也曾經見識過一次,四糸乃嚐到未知的滋味而受到感動時的反應。看來,她似乎很喜歡這個味道。
「啊……」
「我……我說啊,四糸奈看起來很痛苦耶。」
四糸乃就像受到「四糸奈」催促般,將視線投向士道,然後立刻用叉子叉起最後一塊鬆餅,遞給士道。
「怎……怎麼這樣說人家……」
『……沒錯。四糸乃在電視上看到,說想試一次看看。』
「四糸奈」舉起雙手發出「嘎!」的一聲嚇唬士道。不過,就算用圓滾滾的眼睛和看似十分軟柔的肉球威嚇,也沒什麼魄力可言。
「…………?」
士道如此詢問後,「四糸奈」頓時做出沉思般的動作,接着「啪!」地捶了一下手心。
「話說回來,之前也有過這種事呢。就是四糸乃第一次來我家的時候。我想想喔,當時我是做了什麼東西啊?」
此時,士道把半掩的門大大地打開──結果又嚇得抖了一下肩膀。
接着不知過了多久,「四糸奈」的耳朵動了一下,對四糸乃咬耳朵。
士道不着痕跡地試探四糸乃,於是四糸乃和「四糸奈」對看了一下之後,面向士道說:
士道如此誇獎,四糸乃便屏住呼吸,一臉害羞地低下頭。
明明體內沒有呼吸器官,「四糸奈」卻看似非常痛苦地掙扎着。總覺得看起來有點可憐,士道對四糸乃說:
「就是說呀……話說回來,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跟四糸乃一起搞親子丼,士道好色!四糸乃也真是的,揹着我成了一個爬上成人階梯的灰姑娘(注:日本團體H2O「思い出がいっぱい」的歌詞)了啊……奇怪?如果四糸乃是親子丼的子,那親是誰?」
士道往後退了一步同時問道,「四糸奈」的臉上便浮現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險笑容。
「不……不給糖就搗蛋……!」
「咦咦~~這是怎麼回事呀,士道~~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上吧、上吧,四~~糸乃。」
「嗯?妳不記得了嗎?」
「敬請期待。馬上就做好了,妳們稍微等一下喔。」
此時,「四糸奈」戳了戳士道的手臂。
四糸乃像是回想起來似的發出聲音,用一雙圓滾滾的眼睛仰望着士道。
就在士道要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機時,門緩緩地開啓,一名少女戰戰兢兢地從門縫往裏面偷看──是四糸乃。看來由於士道嚇得不小心放開了門把,導致只有左手的「四糸奈」進了家門。
「哎~~呀?那可就真傷腦筋啦,這位小哥~~我們也不是隨便玩玩的喲──四糸乃!快!上!吧!」
確實是到了這種時節。士道貌似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士道看見四糸乃這種表情,雖然露出苦笑,卻也在心中嘟噥着「答對了」。
「咦?」
聽「四糸奈」這麼一提,還真忘了最重要的事。士道走向廚房,打開平常存放零食的櫃子東翻西找。
不過很不湊巧,餅乾、糖果之類的零食全都喫完了。如果去琴裏的房間找,應該至少會有加倍佳的存貨,不過要是出手拿走,之後不知道會遭受什麼樣的報復。
滿臉都是縫線的「四糸奈」看似不滿地說道。
「哎呀~~既然沒有糖果那也沒辦法只好讓士道充分體驗四糸乃的惡作劇囉~~」
「那……那個……分你喫。」
『……抱歉在氣氛正好的時候打擾你。怎麼樣,四糸乃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嗎?』
士道說完,看見兩人愣愣地睜大眼睛,疑惑地歪着頭。
「嗯……嗯……!」
「嗯──!嗯──!」
「好了,完成囉。趕快趁熱喫吧。」
「不用了啦,這本來就是我要做給妳喫的東西……」
「…………」
四糸乃聽了隨即一臉哀傷地將眉毛皺成八字形。
看見四糸乃露出這樣的表情,怎麼忍心拒絕?士道微微舉起雙手錶示投降,然後大口咬下她遞過來的鬆餅,同時嘴巴儘可能小心不要碰到叉子。
看着士道這副模樣,「四糸奈」臉上浮現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士道~~如果我沒記錯,鬆餅這玩意兒,有人是當成下午茶來喫,不過也有人是當早餐來喫的對吧?」
「咦?對啊,應該是有人會這樣做沒錯。」
「我想也是~~那麼,把這個稱爲『零食』似乎有點微妙喲?」
「喂……喂喂……」
都喫得一乾二淨了才說這種話也很令人傷腦筋。士道露出困擾的表情,搔了搔臉頰。
就在這個時候,四糸乃戒慎恐懼地用手指向士道的臉。
「那個……士道,你的嘴角,沾到糖漿……了。」
「嘆?真的嗎?」
是因爲鬆餅的大小要一口塞進嘴巴有點勉強嗎?士道用舌頭舔了舔嘴脣。
「還有一點點,在這邊。啊……可以幫你擦嗎?」
四糸乃一邊說着一邊站起身來,拿起一張放在桌上的溼紙巾,往士道靠過去。
「喔……好啊……」
雖然有點難爲情,但總不能辜負人家的一番好意。士道即使臉頰發燙,還是撇開視線保持姿勢不動。
然而,四糸乃卻在伸出手靠近士道的臉頰後──就這麼將自己的臉蛋湊了過去,用舌頭在士道的嘴脣和臉頰中間舔了一下。
「嗚哇!」
「好……!」
四糸乃雙眼骨碌碌地轉着。
殿町抖了一下,逃也似的一股腦往旁邊移動。仔細一看,他全身還起了雞皮疙瘩。
『……嗯,那就好。那就早點解決他吧。我已經以你的名義傳簡訊給他了,跟他約好一個小時後碰面。』
「呀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要……『惡作劇』……!」
受不了沉默的士道率先開口攀談後,殿町動了一下肩膀。
「…………」
『……對。時間有點晚了,你要加緊腳步。』
「…………」
「……令音,妳爲什麼要指定這種地方啊……?」
「殿町啊。」
◇
「呃……然後,下一個輪到誰?」
「……結果殿町的反應如何?」
「嗯,喔……對啊。」
「氣憤。約人出來還敢遲到,好大的狗膽。」
即使士道有些無所適從,仍舊依照指示伸出左手像是要抱住殿町的肩膀似的,用手觸碰他的肌膚。下一瞬間──
「四……四四四四四糸乃……!」
「就是說嘛!哈……哈哈……哎呀,抱歉、抱歉。我真是的,在胡思亂想些什麼──」
「我想想,碰面的地點是約在高地公園沒錯吧?」
「什麼……?」
『……我想這個可能性很高……不過,如果七罪有露出自己重要部位而感到興奮這類的毛病,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我說……殿町。」
『……假設正如我們剛纔說的,七罪並不排斥裸露身體,但如果有人突然觸摸自己的身體,照理也會做出一些反應纔是。』
令音說的或許沒錯。如果這個殿町是七罪,應該會找理由拒絕去大型複合式公共澡堂的這個邀約。
『……嗯,想必應該相當慌張吧。當小士的手觸碰到他的時候,緊張數值瞬間飆高。』
「啊哈哈……算是啦,畢竟殿町是男生嘛。說輕鬆或許是挺輕鬆的。」
此時,殿町開口說道:
「我知道了。要在哪裏會合?」
「這……這是因爲那個……鬆餅介於正餐和零食之間……」
『……喔,下一個是殿町宏人。』
「咦?沒有啦,那……那是因爲……」
「噫!」
這時,士道將手緊緊貼上殿町的大腿。
難得泡了個澡,卻完全沒有消除疲勞……不,甚至感覺比泡澡前還要疲憊。
夕弦說着眯起眼瞪向士道。士道急忙跑到夕弦面前,雙手合十低下頭致歉。不過正確說來,約她出來的並非士道,而是令音以及〈拉塔託斯克〉的人,但想必夕弦壓根不曉得這件事吧。
不知爲何四糸乃動搖的程度不亞於士道,語無倫次、倉惶失措地揮着雙手。
『……喔,要在……』
「我……我問你,五河。你今天爲什麼約我來這種地方?」
「……!什……什麼事,五河……」
「…………」
「……那麼,我該怎麼做纔好?還是試着問問看一些七罪不知道的回憶比較妥當嗎?」
殿町揚起淒厲的尖叫聲,奔出了三溫暖。
聽見令音說的碰面地點,士道的臉頰抽搐了一下。
那名少女身穿淡色花紋的長袖襯衫,搭配黑色喇叭裙,散發出迷人的魅力。她就是八舞姐妹其中一人──八舞夕弦。
「咦?那是指……」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的時候,令音冷靜地繼續說道:
『……而且我之所以會挑這個地方,是有實質的意義存在。七罪也是女性,就算變身成男生的身體,應該多少還是會排斥在男性面前裸露身體吧。』
獨留士道一個人在原地發愣了一陣子。他對着耳麥說了:
『……小士,就是現在。』
士道默默搔了搔臉頰。不過,如果對方有這方面的狀況,或許真的無法作爲判斷的依據吧。
「五河,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幹嘛啊!」
不久,士道抵達指定的公園。街燈下的長椅前,已經可以看到一名少女的身影。
回應的答案着實令人難以做出判斷。
士道獨自走在夜晚的路上,輕輕嘆息。
夕弦說完「呼~~」地吐了一口氣,環抱雙臂。
「喔、喔……」
沒錯。〈拉塔託斯克〉指定的碰面地點,是在附近的某個大型複合式公共澡堂前。
「啊……有道理。」
正當士道吞吞吐吐說不出個所以然時,令音突然下達指示。
他輕聲地對耳麥訴說。〈拉塔託斯克〉費心製作的高性能耳麥,即使在極高溫潮溼的三溫暖,令音充滿睡意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了過來。
「沒有啦……總覺得……很抱歉。」
『……難得都是男人。我想說來場袒裎相見的交流比較好。』
『……如果他真的跟你撕破臉,就不會答應你的邀約了。』
『……你聲音聽起來挺放鬆的嘛。』
士道「呼」地吐氣回應。他是士道的老朋友,也是嫌疑犯當中唯一的男生。要邀他約會以便進行調查,不如說邀他同遊或許比較恰當。
「那麼,當他出現在這裏,就代表他不是七罪嗎?」
「……是啊。」
空氣中再次流動着尷尬的沉默。
「那……那那那那那個……」
「啊,沒有啦……」
士道遮住右耳避免殿町看到,輕輕敲了敲耳麥。
──接着過了一個小時左右。
「赦免。大人不計小人過。夕弦心胸寬大,不過遲到個五分鐘,就當作是誤差。」
士道稍微加快速度爬上坡道,急忙趕往相約的公園。夜幕低垂的街道雖然令人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但剛洗完澡身體暖呼呼的,這樣的氣溫恰到好處。
士道一邊說着一邊瞥了殿町一眼。他的臉頰之所以會泛紅,肯定是因爲三溫暖的溫度很高的關係吧。絕對是這樣。
「令……令音……剛纔真的是四糸乃……沒錯吧?」
不過,現在不能說這種喪氣話。因爲今天應該還剩下最後一個約會名額。
「抱歉,夕弦。之前的事情耽擱到了。」
「五……五河……我們是朋友……對吧?再普通不過的朋友。」
『……是啊,這是基本的做法吧。還有另一件事,我想看看他的反應和數值。你可以稍微跟他做一些肢體上的接觸嗎?』
士道和殿町兩人並坐在三溫暖的長椅上。
「那是什麼歪理啊……再說,這時機也太不湊巧了吧。雖然不知道詳細情形,但七罪變身成我的時候,好像對殿町說了些什麼話。他突然對我超見外的,感覺像在提防我……」
◇
完全出乎士道的意料之外。他抖了一下,嚇得往後彈開。
士道微微低下頭致歉,然後別過臉。
四糸乃的調查結束後,士道對耳麥提出疑問。於是幾秒之內,令音便回答:
『……我想要多一點資訊。再多碰他幾次看看。』
『……不知道耶。』
「…………」
從剛纔開始兩人就相鄰而坐了好幾分鐘,卻完全沒有交談一句話……明明是經常玩在一起的朋友,卻比跟女孩子約會時還緊張……應該說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尷尬的氣氛。
雖然提不起幹勁放手一搏,但這也是爲了鎖定七罪。士道從長椅上起身,再次坐到殿町身旁。此時,殿町的肩膀又開始微微顫抖。
「不,與其說撕破臉,他好像在懷疑我有什麼毛病,疑神疑鬼瞎猜一通的感覺……」
「……是……是喔……」
「…………」
士道愣住了。不過令音依然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四糸乃留下這句話,便發出「啪躂啪躂」的腳步聲跑出家門。
「唉……」
士道吞下口水溼潤因高溫和緊張而乾渴的喉嚨後,面向殿町。
士道看着她的模樣,感受到一股輕微的異樣感,於是搔了搔頭。
並非夕弦的行爲舉止有什麼問題。硬要說的話,或許是因爲總是形影不離的八舞姐妹如今卻單獨行動,所以感到十分稀奇吧。
雖然事先早已聽說調查第一天的最後登場人物會是夕弦,不過實際親眼目睹,還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自從士道封印她們的靈力之後,就算說她們姐妹除了上廁所之外,總是寸步不離也不爲過。
或許是從士道的視線察覺到他的想法了,夕弦無奈地聳了聳肩。
「嘆息。夕弦一個人無法滿足你嗎?」
「!不,沒這回事啦。只是覺得有點稀奇……」
「否定。用不着硬着頭皮安慰我了。夕弦和耶具矢是生命共同體。你的感想反而成了我們兩人關係的最好證明。」
夕弦揚起嘴角露出無所畏懼的微笑。原來如此,看來兩位八舞今天依然是一對感情融洽的好姐妹。
「提問。你這麼晚約我出來,到底有什麼事?」
「啊,沒有啦,只是想單獨跟妳聊聊天……不行嗎?」
士道說完,夕弦便一臉訝異地雙眼圓睜。
「否定。當然可以。不過,既然這樣──」
夕弦眯細眼睛,接着挽起士道的手臂,就這樣將身體緊緊貼近他。她那豐滿的上圍牢牢地壓在士道的手臂上。
「夕……夕弦?」
「獨佔。只有今晚,士道是屬於夕弦的。而且也只有今晚,夕弦是屬於士道的,對吧?」
夕弦說完,對着士道的脖子呼了一口甜蜜的氣息。由於她吹的方式有別於平常和耶具矢兩人一起戲弄自己時的感覺,散發出一股難以想像的妖豔氛圍,令士道不禁滿臉通紅。
「提議──士道,要不要稍微散散步?」
「咦?」
士道歪了歪頭,夕弦便莞爾一笑,拉着士道。
兩人緩慢地走在公園的外圍。
「……所以,你就這樣讓她一個人回去了?唉……好歹也確實把人送到公寓門口吧。」
「確認。那麼,只要給你時間準備,你就能給出明確的答案嗎?」
「……是這樣嗎?」
士道說完,夕弦露出目瞪口呆的模樣,聳了聳肩。
士道如此回答,夕弦便吞了一下口水後繼續說道:
「……不過,那種情況下也無可奈何吧。小士表現得算好了。」
「畢竟是這種情況,這也無可奈何。呃,第一個約會對象是……」
「指摘。當女生說出『真美麗呢』時,按照慣例,男生得回答『妳更美麗』纔對。」
聽見琴裏發問,士道回憶起今天一整天發生的事,反覆思索。
士道一個人被留在公園裏,不得已只好回家。而一回到家便看到琴裏和令音早已在客廳裏摩拳擦掌,馬上進入說教時間。
彼此的身體如此緊密貼近,或許會被夕弦發現也說不定。士道用力搖了搖頭,像是要矇混過去般繼續說道:
然而夕弦卻一點兒都不在意,附加幾句但書:
「……嗯,第一個約會訂在十點。抱歉,你得跟學校告假了。」
「嘆息。就跟你所聽到的一樣。不管你選誰,夕弦都無所謂。可是你卻說出如此懦弱的回答。夕弦對士道感到非常失望。真是沒用。」
「……是琴裏。」
此時,琴裏似乎察覺到士道的視線,將抱枕朝他扔了過去。
聽見意想不到的問題,士道非常驚訝。他感覺自己的額頭滲出汗水。
「請求。夕弦沒有說謊。耶具矢非常喜歡士道。所以──耶具矢就拜託你了。」
「讚歎──真是美麗呢。」
老實說,現在嫌疑犯才調查了三分之一。要說是否有可疑人物也不是說沒有,只是現階段還無法斷定那就是犯人。
「猜測。我想耶具矢一定會生氣,會罵你『爲什麼不選擇夕弦呀!』……可是,她心裏應該會感到開心無比。」
琴裏向後靠在沙發靠背上,無奈地嘆着氣。
不過,由於耶具矢和夕弦這對八舞姐妹,只要兩人待在一起精神狀況便十分安定,屬於不太需要操心的精靈。而實際上,相對於十香轉進士道的班級,八舞姐妹則是兩人一起轉進了隔壁班。坦白說,比起十香和四糸乃她們,八舞姐妹更像「朋友」。
士道話還沒說完,夕弦便搶着繼續說:
看見夕弦露出平時難得一見的可愛表情,士道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笨蛋!我纔不是那個意思咧!我只是以司令的身分──」
在〈佛拉克西納斯〉上目睹了一切過程的令音,或許因而瞭解士道的難處,只見她從旁出聲幫腔。
「嗯……什麼事?」
琴裏說着,同時望向士道。
「請求。請你老實回答夕弦。」
「幹……幹嘛?」
精靈即使封印了靈力,如果精神狀態不穩定,有時也會導致力量逆流。因此,士道經常必須安撫十香她們的情緒。
「唔咕……」
夕弦說完低頭致意後,就這麼跑向暗夜之中。
「……說的也是。」
琴裏改翹起另一隻腳如此說道。士道原地站起身,點了點頭。
「少……少囉嗦!突然問那種問題,誰回答得出來啊!」
士道率直地回答後,夕弦隨即半眯起眼睛,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士道的臉龐。
「大意。我太多嘴了。夕弦決定在說出更多不必要的事之前趕快告退。」
士道的眉毛抽動了一下,夕弦便微微睜大雙眼。接着,她用一隻手捂住嘴巴,離開士道保持距離。
「嘲笑。真受不了。你選了一個最軟弱、沒出息的答案吶。」
琴裏從鼻間哼了一聲,豎起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
士道如此呼喚,夕弦便回眸一笑。
夕弦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下巴,反覆思索着問題。接着,她再次將視線投向士道。
「好……好的……所以,到底有什麼事?」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難怪妳那麼強調要士道明天別睡懶覺──」
看來琴裏早已料到士道會這麼回答。她半眯着眼睛,嘆了一口氣。
「補充。不過,如果你選擇夕弦……夕弦會很開心。」
「咦──」
不知她是從哪裏學來的知識,只見她自信滿滿地說道。士道則是苦笑着更正:
「啊,喂!夕弦!」
受到如此批評,士道卻什麼話都無法反駁。他緊咬着嘴脣發出呻吟。
此時,夕弦靜靜地發出聲音。
「咦?妳的意思是……」
士道一說完,夕弦的臉頰便微微染上一抹紅暈,淺淺一笑。
士道聽了支支吾吾回答不出個所以然。而看見士道的反應,夕弦再次嘆了一口氣。
琴裏大聲怒吼,抓起另一個抱枕。
「…………!」
「怎……怎麼這麼問……」
然而,聽見夕弦之後補充的話,士道感覺自己的心臟劇烈跳了起來。
「那麼,妳希望我選誰啊?」
於是士道搔着頭回答:
「總之,爲了保留體力爲明天應戰,今天就早點休息吧。要是因爲睡眠不足導致明天早上的預定亂了套,我可饒不了你。」
「我基本上也會聽過全部的音檔,如果有發現什麼疑點會再通知你。」
◇
「回答──如果你選擇耶具矢,夕弦會贊稱你選得真好。但是如果你選擇夕弦,夕弦會大發脾氣。」
「呼喚──士道。」
然而──不對,正因如此,像這樣和夕弦單獨聊天的感覺非常新鮮……令士道的心中莫名忐忑不安。
「結……結果到底要選誰啊?」
「……還不清楚呢。總之,得先全部調查過一遍纔行。」
「唔……抱歉。」
「嗯……對啊。」
士道、琴裏及令音三人現在正聚集在五河家的客廳裏。士道端正地跪坐在地板上,琴裏坐在士道面前的沙發上,而令音則是坐在旁邊的沙發凝視着兩人。
經人這麼一提醒,確實如此。不過,在士道茫然發呆的時候,夕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下坡道。不愧是風之精靈,要人追上她纔是強人所難吧。
「提問。士道──夕弦和耶具矢,你比較喜歡誰?」
「吵死了!快去睡!」
話說回來,耶具矢和夕弦就是這樣的兩名少女。比起自己,更無可救藥地喜歡對方。士道語帶嘆息地說:「……真是獲益匪淺啊。」
聽見令音嘴裏吐出的話語,仰靠在沙發上的琴裏頓時抖了一下肩膀。此時,令音像是恍然大悟似的捶了一下手心。
「妳……妳更美麗喔。」
「嗯,說的也是,我這就上牀睡覺。令音,明天是從幾點開始啊?」
「嗚哇!喂,妳幹嘛啦!」
「…………」
「請求──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耶具矢也對士道提出同樣的問題……到時候,請你絕對要回答『耶具矢』。」
「咦……?」
「思考……這個嘛……」
從地勢較高的這個地方放眼望去,士道他們所居住的天宮市景盡收眼底。燈火如星星閃爍,點亮漆黑的市容。
「唔……!」
該怎麼說呢……令人冷靜不下來。
「知道了啦。我也瞭解你們的行程有多緊湊。」
「微笑……呵呵,真的嗎?」
即使士道顫抖着聲音反問,夕弦依舊緊盯着他,不肯轉移視線。那個眼神看起來不像在戲謔、說笑。
「妳突……突然這麼問我,我也選不出來啊。妳們兩人都……很重要。」
「──所以,士道。今天一整天跟四個人對話,有察覺到什麼可疑的地方嗎?十香、四糸乃、殿町、夕弦,這四個人之中──有疑似七罪的人物嗎?」
夕弦說完露出一抹惡作劇般的微笑。
「夕弦……」
「竟然讓女孩子單獨走夜路,這選項實在令人不敢恭維呢。」
「咦?那是……」
「同意。就是這樣沒錯。」
「好……麻煩了。」
「篤定。雖然耶具矢平常表現出『那副模樣』,但其實她非常喜歡士道。夕弦我說的絕對不會有錯。夕弦和耶具矢原本就是生命共同體。夕弦討厭的東西,耶具矢也會很厭惡。相同的──夕弦喜歡的東西,耶具矢也會十分喜愛。」
要是再次受到攻擊還得了。士道慌慌張張地逃進自己的房間。
◇
──「滴答」一聲,時鐘的長針與短針同時指向十二。
淩晨零點。十月二十二日結束,二十三日到來。
沒錯。這也代表──「遊戲第一天結束」。
「呵呵……」
黑暗之中,變身成與「某人」一模一樣的七罪發出細小的笑聲。
第一天。士道並未猜出七罪化身成誰。
話雖如此,這也無可奈何。嫌疑犯超過十人,規則也模棱兩可。不管怎麼說,第一天能做的事十分有限。
不過,不管有什麼樣的理由,遊戲第一天都已經告終。
「──〈贗造魔女〉,上工囉。」
七罪以誰都聽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指尖抖動了一下。
她只須這麼做就好。想必之後〈贗造魔女〉將會依照七罪的意志,順利完成工作吧。
「好了……首先是一個人。你能確實猜中我嗎?」
嘻嘻,嘻嘻。
魔女嗤嗤訕笑。
「──趁所有人消失之前。」
◇
「嗯……」
早晨,一陣噪音震動士道的耳膜。他躺在牀上微微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
他打了一個大呵欠,同時將手伸向枕邊按掉鬧鐘的開關。然而──即使如此,聲音依舊沒有停止。看來從剛纔起妨礙士道安眠的聲音,並非鬧鐘的鈴聲。
「奇怪……?」
聽見耶具矢語帶哀號地叫喊,士道皺着眉頭回應。
「夕弦……?不,她沒有來……怎麼了嗎?」
現在是早上倒還好,如果是深夜可就有點驚悚了。士道戰戰兢兢地出聲問道:
「士道!」
「妳說什麼……!」
耶具矢甚至忘記佯裝平常那副傲慢的口吻,高聲吶喊。士道納悶地歪着頭。
「士……士道!夕弦有沒有來這裏!」
士道緩緩坐起身,再次打了個呵欠。隨着意識漸漸清醒,他也慢慢分辨出這聲音的真面目。沒錯,這是……門鈴聲。五河家的門鈴正不斷地發出「叮咚、叮咚」的聲音。
士道嘟噥着抱怨,下牀後踏着緩慢的步伐走下樓,穿過走廊。這其間門鈴也始終響個不停。不過在士道終於來到玄關的時候,神祕的訪客或許是等得不耐煩了,穿過外面的大門,開始轉動玄關的門把,發出「喀恰、喀恰」的聲音。
「唔喔……!」
士道一打開玄關的門,滿頭大汗的耶具矢便衝了進來。
「請……請問是哪位……?」
結果門後傳來少女激動的聲音。熟悉的高音──是耶具矢的聲音。
──回想起來,或許從這一刻開始,七罪的「遊戲」才終於正式展開。
「是耶具矢嗎?到底有什──」
「一大清早的,搞什麼啊……」
「不……不見了……我早上起來後,到處都找不到夕弦!」
「唔哇!喂,冷靜點!發生什麼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