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幻影

「『五年前的──狂三』……？」

在來到大樓頂樓的數分鐘前，狂三說的話令士道發出驚愕的聲音。

『對。正如我剛纔所說，這個世界上能干涉時間的就只有我。所以──在你那個時代擁有〈刻刻帝〉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五年前的我。』

「可是，我能待在這裏的時間有限吧？現在開始找的話──」

『別擔心。我記得五年前，我應該有去過那附近。』

「這附近……？」

這偶然實在太巧，令士道差點皺起眉頭，但他立刻「啊」的一聲瞪大了雙眼。

「……妳該不會要說，妳五年前也見過我吧……？」

『沒有。如果我記得沒錯，應該沒有發生過那種事。我以前會來到那個城鎮附近，也只是來看看突然發生的火災情況。』

「來看火災？」

『因爲這麼嚴重的災害，可能與精靈有關。』

「…………」

聽見狂三說的話，士道冒出冷汗……心想如果他當時沒有封印住琴裏的力量，兩人可能早就被狂三發現，成爲她吸取靈力的糧食。

或許是從士道的沉默感受到了什麼，狂三發出輕笑。

『真是討厭呢，我也不是那麼沒有節操呀。』

「……這……這樣啊。」

士道含糊地回答後清了清喉嚨，重新打起精神。

於是，狂三像是配合他一樣繼續說道：

『我五年前在那附近。不過，並沒有遇見士道……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可是──不對，正因如此，這個行動才具有意義。』

「怎麼說？」

「好──我知道。」

「成功──了嗎？」

話還沒說完，子彈便瞬間在士道腳下的地板上爆炸。

狂三如此說完擺出逗趣的姿勢，可愛地歪了歪頭。

『看來是成功了呢。』

「沒有我的允許，請不要隨便亂動。我要問你幾個問題，要是你不老實回答我，你的性命可就難保嘍。」

「…………」

『總之，快點行動吧。正如我剛纔所說的，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

然後，好似隨着子彈的勁道被吞進漩渦──士道的視野陷入一片黑暗。

狂三就這麼以流暢的動作將槍口對準士道。士道急忙揮了揮手。

接着，像是配合這個時間點一般，站在眼前的五年前的狂三做出反應。

「……狂三？妳爲什麼要戴眼罩啊？」

於是──

「我覺得那個眼罩，妳戴起來很好看喔。」

狂三放開士道的手，「咚、咚」地踏着跳舞般的步伐向後退。然後，交互敲了敲兩隻後腳跟，同時高舉左手。

「我纔不會因爲想開玩笑而站在妳面前咧……！求求妳，聽我說！」

『──道、士道。』

更具特色的是她的面容吧。她的左眼宛如要掩蓋時鐘的錶盤似的，戴着醫療用的眼罩。

「狂三，告訴我，我該往哪裏走？」

「……原是這麼回事。這的確是我的聲音……呢。五年後的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對，沒錯。可以拜託妳嗎，我？』

士道呼喚狂三的名字後，她便一臉疑惑地挑起眉毛。

「哎呀？」

狂三最後說出這句話，接着發出驚人的靈力剋制不斷抖動的手槍，然後扣下扳機。

「我……我叫五河士道，來自五年後的世界！狂三……把妳的力量借給我吧！」

士道說完，狂三立刻改變臉色。

站在那裏的，是和士道印象中分毫不差的狂三。

狂三以輕鬆的口吻對士道說，卻看不見一絲像是鬆懈的成分存在。表情雖然露出微笑的形狀，眼神卻冷靜又正確地在觀察士道的容貌和舉動。

「好了、好了，過來吧，〈刻刻帝〉，該你上場嘍。」

「嗚哇！」

「你要是開玩笑，可是會玩火自焚喲。」

「你在嘀咕些什麼呢？來這種地方有什麼事嗎？」

狂三緩慢地將槍口指向士道。雖然士道明知道被【十二之彈】擊中並不會感到疼痛，但還是反射性地僵住身體。

「……妳要我對這個人發射【十二之彈】嗎，我？」

「……好吧。就讓我盡一點棉薄之力吧。」

「該不會是受傷了吧？」

狂三回應士道的自言自語。

被【十二之彈】命中的瞬間，士道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捲進子彈的旋轉似的，逐漸形成螺旋狀。

狂三用強硬的語調如此說了，士道只好保持沉默。

然後──時間來到了現在。

將槍口對準士道的狂三一臉納悶地皺起眉頭。這也難怪。從她的角度看來，大概只看見士道一個人喃喃自語個不停吧。

「你說……你叫士道吧──祝你好運。」

『哎呀、哎呀……以前的我還真是慎重呢──不過，我可不想浪費太多時間。士道，想辦法觸碰那個我。』

聽見士道說的話，狂三抽動了一下眉尾。原本時代的狂三之所以能和士道共享感覺，也是因爲狂三的能力所導致。這個狂三心裏應該有數吧。

「狂三！我有事情拜託妳！」

看來五年前的狂三似乎也能聽見士道腦海裏響起的狂三的聲音。原來如此，這的確比任何遊說都來得有效果吧。

聽見腦海裏響起的聲音呼喚，士道猛然睜大雙眼。過了一會，他發現自己仰躺在原地。

『請不用介意。』

不過，士道的時間所剩無幾。他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狂三像是在揣測士道的本意般眯起眼睛。接着，像是對這幅情景感到喫驚一般，士道的腦海裏響起一道聲音：

『請不用介意。』

『應該說……好久不見嗎？我。』

「……你在說什麼嗎？」

士道看見那副裝扮，微微皺起眉頭。然後以只讓腦海裏的狂三聽見的細小聲音詢問她：

「〈刻刻帝〉──【十二之彈】。」

「等……等一下！我沒有敵意──」

「…………」

狂三將手裏的手槍舉向正上方。接着，濃密的影子從〈刻刻帝〉錶盤上的「ⅩⅡ」滲出，並吸進槍口。

「好了。那我要開槍嘍。」

「竟然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誰？」

「？什麼事？」

「！真……真的嗎！」

下一瞬間，一股強烈的倦怠感侵襲士道全身。

「求求妳。妳繼續舉着槍就好。可以握住我的手嗎？」

「……！」

五年前的狂三沉默了一陣子後──輕聲嘆了一口氣。

漆黑的軌跡從槍口朝士道的胸口劃出一條直線。

『請你想想看，如果你遇見了原本不該和你相遇的我──光是這樣，雖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歷史的確改變了，對吧？』

「……你剛纔說什麼？」

或許是看見士道這副模樣，狂三揚起嘴角露出邪佞的笑容。

「哦……是嗎？」

「或許……真的是這樣吧。」

『……！』

「『狂三』說──她想和妳說話。」

「……對，謝啦──還有，狂三。」

「……！」

狂三一邊說着一邊舉起右手。於是，一把老式手槍從狂三腳下擴展開來的影子中飛出，不偏不倚地飛進狂三手中。

「哎呀哎呀哎呀。」

要是不回答問題，感覺子彈下次就會射穿心臟。士道高舉雙手開口：

聽見士道說的話，腦海裏的狂三屏住了呼吸，而眼前的狂三則是露出微笑。

士道說完，一把握住拳頭。

『請、不、用、介、意。』

「……！」

與此同時，原本盤踞在狂三腳下的影子膨脹般擴大它的面積，隨後伸出手纏住士道的腳。

狂三小心謹慎地瞪着士道前進，觸碰士道的手。

士道深呼吸，好讓劇烈跳動的心臟緩和下來，並且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站在大樓頂樓上的一名少女。

「是啊──不過，你要自己付出需要的靈力。」

原本世界的狂三簡潔地說明了狀況。兩人改變歷史失敗的事，以及──爲了再次重頭來過，希望借用這個時代的狂三的力量。

士道所處的地方是和剛纔一樣的大樓頂樓。不，「和剛纔一樣」這種表達方式或許有語病吧。頂樓已經不見五年前的狂三身影──更重要的是，從頂樓望去的南甲鎮並沒有竄起火舌。

一隻巨大的時鐘錶盤彷彿回應狂三的呼喚般，從影子裏現身。那是天使〈刻刻帝〉，將士道送到這個時代，操縱時間的狂三天使。

「觸碰……妳別爲難我了啦。」

「唔……咕……」

「可是……」

士道做出可能會再被狂三射擊一次的覺悟，向她伸出手。

◇

「……哎呀？」

士道下定決心後，詢問腦海裏的狂三。

「我可不是純情的少女，會傻得乖乖聽從來歷不明的對象所說的話。」

宛如有一股微弱的電流竄過般，狂三微微抖了一下。

「──很榮幸得到你的稱讚。那麼，五年後再見吧。」

不對──說得更正確一點，不變的只有外表看起來的年齡，她的裝扮倒有幾分不同。點綴着蕾絲和荷葉邊的單色調女用櫬衫和裙子，頭髮沒有綁起來，而是戴着附有薔薇裝飾的髮箍。

他記得這種感覺，和他從原來的世界被送到這個時代的前一刻，狂三抓住他時的感覺一樣。

沒錯。雖然不知道正確的時刻，但是士道再次穿越時空，回到了過去。

回到火災發生前的世界。

回到琴裏變成精靈前的世界。

──回到摺紙殺死父母前的世界。

『沒有時間沉浸在感慨裏了，士道。』

「嗯……我知道。」

聽見狂三的提醒，士道當場站起來，再次放眼望向在眼下擴展開來的南甲鎮景色。他握起拳頭，低聲呢喃，好似在叫喚只有聲音的狂三。

「──去改變世界吧。」

狂三像是一瞬間倒抽了一口氣似的停頓了一會後，點頭回答：『好的。』士道聽見狂三的回答後，立刻沿着逃生樓梯爬下大樓。

「不過，雖然成功回到了火災發生之前──但具體來說，接下來該怎麼做纔好呢？」

『難得那麼帥氣地出發，氣氛一下子全被你破壞光了呢。』

聽見士道說的話，狂三發出像是喫驚又像是嘲笑的聲音。

「唔……我……我有什麼辦法啊……話說，總覺得從剛纔開始，妳的語氣就很冷漠耶。」

『纔沒那回事呢。』

狂三鬧彆扭似的說了……士道說了什麼惹狂三不高興的話嗎？

「狂三，該不會是因爲那個眼罩……」

『總之──』

狂三發出聲音制止士道說話。

『如果只像只無頭蒼蠅一樣魯莽行動，又會重蹈覆轍。現在的我們和剛纔的我們不同的地方就在於，我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根據這一點來整理一下狀況吧。』

「好……好的……」

被說中內心在意的點，士道發出低吟般的聲音回答。

他是──在等待。

『沒錯，就是這樣。那麼，爲了達成這個目的，你能做什麼？』

「啥……？妳……妳在說什麼啊！」

「是……是沒錯啦，可是，摺紙殺死自己父母的事實不就沒有改變了嗎！」

「咦……？狂三，妳對〈幻影〉的事……」

「那麼……讓摺紙的父母逃到安全的場所──之類的呢？」

「…………！」

正當士道因爲琴裏憂傷的模樣而心痛時，他的腦海裏響起一陣嘻嘻的嗤笑聲。

然後，琴裏在觸碰那顆寶石的瞬間，身體釋放出淡淡的光芒。

士道壓低姿勢後屏住呼吸，好不容易捱過侵襲而來的熱浪。

「…………」

而現在，他就出現在琴裏的面前。

等待〈幻影〉出現在琴裏的身邊。

「──簡單來說，就是隻要摺紙出現時，現場沒有『敵人』……就好了吧？」

「對……對吧？那就──」

他不能阻止琴裏成爲精靈。剛纔狂三已經向他說明過了。

「應該是──不讓摺紙殺死她父母吧？」

『──不要讓摺紙發現自己就是殺害父母的犯人，你覺得怎麼樣呢？』

『那的確是最淺顯易懂的方法，但我認爲不太實際。』

「──如果可以……我想跟他談談。」

『哎，是沒錯啦。如果能在摺紙出現之前把〈幻影〉趕走，她就會失去原本攻擊的目標。』

「……！」

聽見狂三的提議，士道大聲吶喊。

受到狂三制止，士道吐出悠長的氣息以保持冷靜，並且環抱雙臂抑制顫抖的身體。他的指甲陷入上臂，微微滲出鮮血。

剛纔五年前的狂三之所以會相信士道的說詞，是因爲狂三自己的能力能造成時光倒流──最重要的一點，則在於士道腦海裏響起的狂三的聲音。況且，摺紙的父母壓根不知道精靈的存在，要是向他們說明原因，恐怕解釋到一半就發生火災了吧。

數秒後，士道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便看見琴裏的身影。她的身上穿着宛如和服的靈裝。

當然，可能性並非爲零。摺紙還是有可能發現士道，願意聽他說話。

況且，只要父母是被精靈殺死的這個事實還存在，摺紙熾熱的復仇心仍舊會針對某人。像是引起火災的琴裏，或是給予她精靈之力的〈幻影〉──

「……當然有啊，畢竟是把琴裏她們變成精靈的傢伙。我不否認確實對他抱有敵意……不過，重點在於我對〈幻影〉的事情一無所知。如果現階段就擅自斷定他是邪惡的一方，不就跟只把十香和四糸乃她們當成災害的人沒兩樣嗎？」

不過，士道在移動腳步之前，先將腦海裏浮現的話語隨着聲音吐出來。

「啊……」

士道啞然無言。狂三說的沒錯。在士道經由五年前的狂三之手再次回到這個時代時，現在的世界就已經和士道他們知道的世界有着微妙的差異，還認爲所有事情會按照兩人的記憶進行是很危險的想法。

士道話才說到一半就停頓下來。

「……我也沒辦法啊。而且，妳不也贊成嗎？」

士道自言自語般脫口而出。

『說你來自未來，他們即將被未來的女兒殺死，所以希望他們相信你的話，跟着你一起逃走──這樣嗎？』

『沒有……只是覺得真不愧是你呢。』

狂三以興味盎然的口氣說道。士道頓時支支吾吾，然後回答：

『再說……假設所有事情順利進行，真的成功讓摺紙的父母去避難好了，也不確定事情會就這樣圓滿結束。』

相信〈幻影〉就是殺親仇人的摺紙一心只想着報仇。即使士道大喊，摺紙也未必會發現他。

……不過，士道感到十分納悶。他眯起眼睛對狂三說：

年齡、性別、體型都不明的「某種東西」。

看見他的姿態，士道的皮膚感到一陣刺刺的感覺，因爲士道的腦海裏浮現琴裏變成精靈〈炎魔〉時那副痛苦的表情。

『如果世界想要遵循原本的歷史──摺紙的光線也有可能朝她父母避難的場所發射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只要向他們解釋原因──」

『？你怎麼了呢？腳步停下來了喲。』

『不過，就算有陌生少年到家裏告訴他們這裏很危險，要快點逃走，他們會乖乖聽話嗎？』

「狂三，妳之前不是否定歷史的修正力嗎？」

◇

腦海裏的狂三如此說道。士道這時才發現自己下意識地停在原地。

「唔……」

「……妳很煩耶。」

『什麼事？』

『原來如此，這應該比阻止摺紙本人的成功機率要來得高。』

狂三再次發出笑聲後，繼續說道：

狂三陷入沉思般沉默了片刻後，繼續說道：

士道想到這裏，發出輕微的叫聲。

『不過，我不太建議你這麼做。他的個性難以捉摸，像你這種好好先生可是會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喲。』

「那麼，妳說該怎麼辦纔好啊？」

總覺得被呼嚨過去了，但現在不是爭論這件事的時候。士道甩了甩頭，重新打起精神。

『真是意外。我還以爲你對〈幻影〉懷抱着敵意呢。』

士道忍不住大喊出聲。

「琴裏……」

與此同時，她的四周捲起猛烈的熱浪，矗立起一道火焰漩渦。

士道看見她那無精打采的表情，胸口感到一陣揪痛。他記得這一天應該是琴裏的生日。士道爲了給琴裏一個驚喜，特地到鄰鎮買禮物……沒想到琴裏竟然會露出如此寂寞的神情。

沒錯──琴裏變成了火焰精靈〈炎魔〉。

士道愁眉苦臉地發出有如呻吟的聲音。

『首先，我們非做不可的事情是什麼？』

狂三說的方法或許真的可以避免摺紙反轉，可是如此一來，她親手殺死父母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理由很單純。因爲視野前方──在公園裏一個人玩耍的琴裏身邊出現了一名奇特的來訪者。

──〈幻影〉，將琴裏、美九以及摺紙變成精靈的存在。

狂三以一副老師說話的語氣問道。士道沒有減緩下樓梯的速度，仔細思考。

狂三有些訝異地問了。

士道不可能看錯──那就是五年前的琴裏。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那個東西」宛如要隱藏這些外觀上的資訊般，籠罩着類似雜訊的物體。

琴裏發出痛苦的叫聲。

『這個嘛……』

「咦……？妳……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哎呀，我覺得意外地還滿合理的呀。摺紙之所以會反轉，是因爲對自己就是殺害父母的兇手感到絕望吧？』

『士道，不能心急。』

「……想辦法阻止摺紙……之類的？」

──〈幻影〉和琴裏交談了幾句話後，便拿出了一顆類似紅寶石的東西給琴裏。

「唔……！」

『呵──呵呵！啊哈哈哈！』

『士道，你好像變態喲。』

再加上變成精靈之後，她的力量就只有強力無比一句話可形容。而事實上，摺紙和〈幻影〉展開一連串眼花撩亂的空中戰時，士道光是追着她跑就已經竭盡心力。

『談談？和〈幻影〉嗎？』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豁出去了呢，士道。』

然而，士道並不是想將年幼琴裏一去不復返的剎那間的光輝烙印在視網膜。

士道說完後，狂三呆愣地沉默了一陣子後……

「我說，狂三。」

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說詞太過可疑，令士道冒出汗水。

大約五分鐘後，士道躲在公園的草叢中，目不轉睛地凝視着鞦韆。

『哎呀，我可不記得我有否定喲。我只是對是否已經證實抱持疑問罷了。』

「唔……妳……妳說的對……」

鞦韆上坐了一個頭發綁成雙馬尾的少女，年齡頂多七八歲吧。可愛的臉龐露出憂鬱的神情，無聊似的盪鞦韆，鞦韆因此發出嘰嘰的叫聲。

不過事實上，要是被別人看見有高中男生躲在公園的草叢裏盯着小學女孩不放的情景，馬上就會引發問題吧。想必明天可疑人物情報的傳單將會散佈到整個城鎮，提醒居民提高警覺。

「……嗯，我知道。」

只是，狂三撃出的第一發【十二之彈】的效果應該就快要失效了，這恐怕是最後一次能重新來過的機會了吧。把一切賭在這種一廂情願的想法上，未免太危險了。

「怎……怎樣啦？」

「琴裏……抱歉。」

士道神情苦澀地呢喃後，露出銳利的視線。

「…………！」

然後下定決心，衝到站在琴裏眼前的雜訊團──〈幻影〉的背後。

「──喂！」

士道扯開嗓子大聲叫喚。

【……嗯──？】

於是，〈幻影〉響起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聲音。這時，站在視野裏模糊的馬賽克形狀的輪廓看似微微動了一下。看樣子，〈幻影〉似乎轉動脖子，將視線投向士道。

士道配合他的動作，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息後，狠狠瞪着〈幻影〉相當於臉的部分。

「嗨，我想見你很久了呢──〈幻影〉。」

接着以冷靜的聲音呼喚眼前雜訊的名字。

這句話沒有諷刺或其他的意味。

再次封印琴裏能力的時候，士道回想起了五年前的記憶，從那以後，他的內心深處就一直期盼能和這個真面目不明的存在再次相會。

這個怪物能傍若無人地施展「將人類變成精靈」這種超越常理又荒謬至極的權力。

是將琴裏、美九以及摺紙化爲精靈，向世界散佈混亂和破壞的元兇。

士道甚至對這個改變他人生的「某種東西」感到因緣匪淺和類似宿命的關係。

然而，〈幻影〉回應士道的話語，令他感到意外。

【──咦？】

〈幻影〉發出細小的聲音，微微晃動了一下身體。

當然，〈幻影〉的身體依然被雜訊所籠罩。從士道的眼裏看來，只看見馬賽克形狀的扭曲空間在晃動而已。

「……啥？」

然而，現在非說不可的是這句話。最應該優先處理的是阻止摺紙反轉這件事。

不是因激烈運動而引起的收縮震動了一下士道的心臟。

「……至少在我認識的人當中，沒有人全身都是馬賽克……！」

「……那是把『我要殺了妳』美化過的講法嗎？」

而且──身爲五河家養子的士道失去了當養子前的記憶。

這令士道更加搞不清楚狀況，皺起了眉頭。

【……不會吧──你……爲什麼，你……】

士道垂下雙眼後，搖了搖頭。

──崇宮。

追趕〈幻影〉的途中，狂三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聽見狂三的聲音，士道反射性地追在〈幻影〉的身後邁步奔跑。

【……嗯，原來如此，你果然……】

「……我很想回答你，但只要不確定未來的你是處於什麼樣的狀態，我就不能告訴你。再說，似乎還有人在偷聽我們的談話。」

「什麼……！」

再說，士道所具備的能力──封印精靈靈力的力量究竟是什麼？

「剛纔只是我的疑問。我找妳另有其事。」

『士道。』

「你……認識……我嗎……？」

士道瞪大了雙眼。

「……我還無法讓你看見『我』的真面目，所以不好意思，暫時用虛假的面貌面對你──難得可以跟你說話，隔着一層屏障就太無趣了。」

沒錯。那個人就是DEM Industry執行董事，艾薩克‧威斯考特。

士道把眼睛瞪得老大，〈幻影〉像是看穿一切似的繼續說道：

狂三在士道的腦海裏發出冷靜的聲音回應〈幻影〉。

〈幻影〉不斷在陷入火海的街頭竄逃，士道追着他大聲吶喊。

被五河家領養之前，他在做什麼？

【…………】

士道狂奔在烈火燃燒的街頭大聲吶喊後，狂三便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

士道聽見〈幻影〉說的話，臉龐染上驚愕之色。這也無可厚非，因爲士道萬萬沒想到〈幻影〉不僅認識他，還知道時光倒流的事。

崇宮。這個姓氏和自稱是士道親妹妹的崇宮真那姓氏相同。

爲什麼威斯考特會認識他？

『哦……是這樣嗎？』

〈幻影〉如此回應士道的話。士道感覺自己的指尖因緊張而顫抖。

「那副模樣是……」

虛假的面貌。也就是說，這名少女並不是〈幻影〉嘍？不過如果是這樣，爲什麼〈幻影〉要這麼大費周章──

「……唔──」

不過，〈幻影〉憂心忡忡地嘆了一口氣。

「…………不是。」

『──不過，他的反應真是出乎意料呢。』

〈幻影〉以沉默回答士道的問題。不過，他似乎不是漠視士道的疑問或是不給予多餘的情報──而是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

「…………」

士道一臉悔恨地咬牙切齒，用力踏向地面。

雖然仍不清楚〈幻影〉的意圖，但對士道來說，這麼做也比較恰當。因爲要是繼續留在那裏，五年前的士道和──變成精靈的摺紙不久後就會到達。

不過，〈幻影〉顯然認識士道的樣子。

從那團雜訊中出現的是一名少女。

「我要妳馬上從這裏消失。」

同時，士道瞥了一眼癱坐在公園的琴裏。幼小的少女獲得來歷不明的力量後，像是在求救似的不停呼喊着「哥哥、哥哥」。

士道並沒有說謊。他遇見〈幻影〉就只有五年前的那一次……嗯，說得更正確一點的話，現在就是那個「五年前」。

「唔……」

看見這幅情景，士道的心臟感到一陣緊縮，卻還是下定決心向前奔跑。如果士道記得沒錯，五年前的士道應該馬上就會趕來。士道不能在這裏碰到他。

「什麼……」

「……〈幻影〉！」

「我知道！」

士道瞥了一眼後方──剛纔〈幻影〉待過的公園。公園上空尚未出現閃閃發光的精靈身影。確認過這一點之後，士道輕啓雙脣：

「……！」

如今他已封印了七名精靈的力量並和她們一起生活，卻還是對這此事情一無所知。

「妳……認識我嗎？」

「……嗯，認識啊。非常熟悉。」

在士道爲了拯救被擄走的十香而侵入DEM日本分公司時，理應是初次見面的那個男人一看見士道便哈哈大笑。

然後搖了搖頭回答：

士道思考了一會。〈幻影〉像是看透了士道所有思緒般溫柔地微笑後，開啓櫻花色的脣瓣：

〈幻影〉以平靜的語氣繼續說道：

【……〈幻影〉啊……你們替我取了這個名字啊。】

〈幻影〉接着說道。他口中的「她」恐怕是指琴裏吧。

士道提出疑問後，〈幻影〉便發出與剛纔截然不同的少女清澈的聲音回答他。

「……你找我就只是要問這些問題嗎？那麼，你使用『時間』的方式還真是奢侈呢。」

不過──不知爲何，士道強烈認爲那個動作包含了動搖和慌張之類的情感。

仔細想想，士道有好幾項不明白的事。

「告訴我。我到底……是什麼人？這股力量，究竟是怎麼回事？」

【…………】

當然，有人突然從背後呼喚他，他會做出這種反應絕對不奇怪。可是……並非如此。〈幻影〉的反應顯然充滿了另一種驚訝。

「咦……？」

【……對不起喔，我突然逃跑。因爲我認爲最好不要在她的面前。】

聽見這個問題，〈幻影〉沉默了數秒。

「……是什麼事呢？」

離開時，他稱呼士道爲──

『士道，你認識他嗎？』

「〈幻影〉，你到底知道我的……什麼事情啊……！」

「妳說是吧……時崎狂三。妳聽得到我說話吧？」

看見〈幻影〉出乎意料的反應，士道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雖然成功使〈幻影〉遠離了公園，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士道和狂三的目的在於不讓來到這個時代的摺紙發現〈幻影〉的蹤跡。爲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把〈幻影〉趕到摺紙絕對找不到的地方──也就是讓〈幻影〉消失到鄰界。

接着像是恍然大悟般做出微微點頭的動作。

不過，與士道驚訝的反應恰好相反，狂三依然保持冷靜的態度，簡直像是早就預料到她會說中這件事。

〈幻影〉沉默無語地佇立在原地。看樣子，似乎是在打量士道。

記憶中那個灑脫的〈幻影〉和現在站在他眼前的「某種東西」的言行舉止，簡直是天差地遠，甚至令士道懷疑，擴展在他視野裏的雜訊內部站的是否爲截然不同的存在。

「……你究竟是從『什麼時候』來的？看你的模樣，應該是從五六年後來的吧？」

編起頭髮，表情像慈母一般溫柔。士道感覺自己的頭腦一陣暈眩。那張臉既熟悉又陌生──心中湧出一股奇妙的感覺。

想要問的事情堆積如山。士道終於找到知道他過去的人，他想知道。老實說，就算不擇手段，他也想要從這個「某種東西」身上問出自己的情報。

『…………』

然後──就在那一瞬間，原本在前方移動的〈幻影〉突然停止了動作。士道也配合他的舉動，緊急停下衝勁十足的身體。

「……所以……你找我有事嗎？甚至不惜使用時間倒流的子彈來到這個時代，應該不是純粹來觀光的吧？」

況且，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在這時讓〈幻影〉逃掉。士道緊盯着一不小心就會追丟的雜訊團，使勁地追趕。

士道呼喚這個名字後，〈幻影〉便緩緩地動了動他那被雜訊籠罩的身體。看樣子，似乎是回頭望向士道。

而士道以前曾經遇過看見他的臉後做出類似反應的人。

【──】

然後像是再三回味這個名字般低聲呢喃後，輕聲嘆了一口氣。

於是配合這個動作，覆蓋在〈幻影〉身上的雜訊膜宛如霧一樣逐漸消散。

『……哎呀、哎呀。』

〈幻影〉動了動被雜訊籠罩的身體後，像是在地面滑行般逃走了。

「…………」

「哎……我也不是完全沒料想到啦。假如數年後的你被性情陰晴不定的時間精靈愛上，會有這種想法也是其中一種可能性──雖然我不太想去思考這種可能性就是了。」

「…………」

看來〈幻影〉以爲士道是穿越時空來殺自己的。士道一語不發地握住拳頭。

說對〈幻影〉完全沒有敵意是騙人的。士道至今仍無法原諒她爲年幼的琴裏帶來痛苦一事。不過，士道現在沒有想對〈幻影〉做出任何報復的想法。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好讓心情平靜下來後，搖了搖頭。

「……我並不是在說要不要殺了妳，只是希望妳儘早隱藏行蹤。妳可以到鄰界去吧？」

「……哦？」

〈幻影〉興致勃勃地繼續說道：

「我可以問你要我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嗎？」

「那是因爲……」

被〈幻影〉這麼一問，士道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理由很單純，因爲他完全不清楚眼前這名少女的意圖和目的。

摺紙──五年後的未來被〈幻影〉變成精靈的少女將會來到這裏，企圖討伐〈幻影〉。要告知她這件事是輕而易舉，而要傳達士道等人希望防止摺紙因此反轉的要求也十分簡單。

不過，要是〈幻影〉的目的和DEM的艾薩克‧威斯考特一樣是讓精靈反轉，那麼告訴她這個情報勢必會完全造成反效果吧。

「…………」

究竟該如何回答纔好？當士道苦惱着這個問題時，〈幻影〉感到不耐煩似的嘆了一口氣。

「……算了，既然你無法回答，那倒也無所謂。不過很抱歉，恕我拒絕。我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

「什麼……！」

聽見〈幻影〉的回答，士道大喫一驚。

「等一下！不久後這個時代──」

士道打算開口告知摺紙的事情。不過──就在那一瞬間，士道的身體彷彿被一雙無形的手壓制住，動彈不得。

士道大聲吶喊後，使勁地在腳部施力。

狂三疑惑地如此問道，但士道也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一股無以名狀的感覺通過士道的全身。

──合而爲一的天使朝地面釋放出強力無比的一擊。

已經沒有時間催促摺紙的父母前往避難了。片刻之後，必定毀滅的一擊將從天傾注而下，兩人勢必無暇感到痛苦便蒙主寵召了吧。

這種結局──

「──！」

──如果世界想要遵循原本的歷史──

沒錯。士道必須阻止的不是摺紙與〈幻影〉交戰，而是摺紙誤殺她父母的事情。

不知爲何，士道剎那間便確定了。

理由非常單純。因爲不知不覺間，精靈摺紙和〈幻影〉的身影就位於上空──摺紙父母的正上方。看來在展開一連串混戰的期間，他們已經移動到這種地方來了。

「…………」

「……！那是──！」

士道視線的前方，是五年前的摺紙與──離她不遠的父母背影。

士道在腿部施力，奮力朝地面一踏。

「──『絕對不會再分開了，絕對不會再出錯了』。」

「……今天必須感謝時間精靈做出的舉動呢。」

他眼前所見的是一名少女。身穿閃閃發光的純白靈裝，以及宛如具體呈現出殺意般面對仇敵的無數根「羽毛」。散佈毀滅的光之精靈就在那裏。

士道震動了一下肩膀，望向光線釋放出的源頭，然後僵住身體。

「唔……呼……咳……咳……」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幻影〉以令人難以置信的靈活動作閃避掉那些攻擊，同時像是滑行在空中般移動。不過，摺紙並沒有放棄。她緊追着企圖逃跑的〈幻影〉，不斷朝天空劃出一條條光線。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不過──

數秒後，當〈幻影〉到達士道再怎麼跳都構不到的位置時，束縛他的無形力量才終於減弱。

士道輕聲低喃後，便被白茫茫的光線包圍，失去了意識。

於是，〈幻影〉緩緩走近士道。

他知道這種感覺。

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嗎？如今街上陷入一片火海，處於緊急狀態。就算有男人催促人們趕緊去避難也絕對不奇怪吧。他們十分可能按照士道的指示逃跑。

「時機來臨的話，我們再相見吧。到時候──」

「呀──」

剛纔目睹的情景掠過他的腦海。

「…………！什麼──」

已經不能再說廢話了。既然無法阻止摺紙與〈幻影〉接觸，除了讓摺紙的父母逃到安全的地方，沒有其他任何能改變歷史的方法。

妳到底是誰？士道想這麼問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個時候，某人的聲音震動了他的鼓膜。

士道卯足全力推開了他們，搞不好他們的膝蓋都磨破皮了吧。

「什麼……！」

「──！」

「可惡……！」

「……！找到了……！」

〈幻影〉依然用手觸碰着士道的臉頰，發出輕聲細語。

〈幻影〉放開士道的臉頰後，再次籠罩上雜訊，「咚」的一聲朝地面一踹，飛上天空。

剛纔狂三說過的話掠過士道的腦海。

她對着士道的耳邊接着說出：

「可惡……！」

士道甩了甩頭，像是要甩開一瞬間浮現於腦中打算死心的念頭後，追在兩人的身後，在地上奔馳。

「啊啊──真是太好了。」

士道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不過，這點芝麻小事就別計較了。

擴展在士道眼前的發展是和數分鐘──士道拜託五年前的狂三再次施展時光倒流之前同樣的光景。

答案不言而喻──那是鳶一折紙。

不過──士道的目的並非準確地追蹤兩人。他毫不遲疑地在被火焰覆蓋的街道中前行。

「那傢伙──到……底……」

「唔……！」

士道語帶哀號地呼喚摺紙的名字。

不過，既然事態已經走到最糟糕的地步，士道也想不到其他的方法。

傾注而下的光芒、人類四分五裂的殘骸。

於是，在光芒充滿整個視野的前一刻，士道才發現那是位於自己眼前的五年前的摺紙所發出的聲音。

士道本以爲是狂三，然而並非如此。這明顯是從外界傳來的聲音。

和「剛纔」一模一樣的情景。士道臉色發青。

感覺類似被AST或DEM的巫師（Wizard）所展開的隨意領域束縛住身體，就連動動指尖都很困難，也無法發出聲音。

不過，他的聲音當然不可能傳到摺紙的耳裏。摺紙只是筆直地凝視着〈幻影〉，然後從羽毛形狀的天使尖端釋放出好幾道如雨水般的光線。

『士道！』

「我來……替妳改變！」

『士道，你怎麼了？』

士道同時扯開喉嚨大聲吶喊，然後跳向摺紙的父母──用力推了一下他們的背。

摺紙只是想要保護父母而已，只是想要顛覆已成定局的命運罷了。

她的雙眸尚未燃起復仇的火苗，也沒有積存怨恨的情緒。

「…………！」

一道光線從東方的天空朝飄浮在空中的〈幻影〉射去。

不知在何時何地，士道確實曾經聽過這句話。

「摺紙……！」

或許沒料想到士道會做出這種舉動，狂三大喫一驚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

然後舉起單手觸碰士道的臉頰。

就連士道也覺得自己選擇了最愚笨的方法。士道在視野因光芒照射而呈現一片白茫茫之中，有些自嘲地揚起嘴角。

而且不久後，他將會抵達目的地。

並且將羽毛形狀的天使合而爲一，將它的炮門朝向下方──地面的方向。

他不可能從地上準確地緊追在以飛快速度展開空中戰的摺紙和〈幻影〉身後。

「啊──」

士道瞪大了雙眼，僵住身體。

士道在火紅燃燒的街道上奔跑，同時睜大眼睛。

一瞬間，他和摺紙四目相交。

士道一臉痛苦地咬緊牙根，摺紙同時釋放出好幾道光線堵住〈幻影〉的退路。

「怎麼能──重蹈覆轍啊……！」

「不行啊，摺紙！」

這句話。

以及，年幼少女那點綴着怨恨和復仇的眼眸。

士道倒向前方，雙腳跪地，不斷咳嗽。不過，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士道立刻擡起頭，望向上方。

──就在那一瞬間……

那種純粹的感情不應該造成這種悲劇。

摺紙的雙親在「之前的世界」死亡的地方。

摺紙的父母突然被撞飛，分別發出驚愕聲。

──他認識這名化爲少女姿態的「某種東西」。

即使高聲吶喊，聲音也傳不到摺紙的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