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封鎖的記憶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6萬 字
「——哼,哼,哼嗯嗯,唔嗯♪」
暗夜中,不對——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星海中。
星宮六喰飄浮在半空中,頭髮跟着飄蕩。
頭上是無窮無盡的漆黑宇宙;眼下是巨大的藍色星球。
沒錯。六喰和士道分別後利用〈封解主〉在空間開啓「門扉」,再次回到這個死寂空間。
但並非因爲討厭士道和地面,反而認爲士道帶她去的城鎮市街是非常美妙的地方,不過——她判斷一個人思考事情的時候還是待在毫無雜音的外太空比較好。
「話說——」
六喰輕聲自言自語,眼睛眨啊眨地俯瞰眼下的地球。
「可真是美麗呢。妾身過去經常目睹此般景色,內心卻毫無波動——實在浪費啊。」
六喰撫摸前幾天被士道的冒牌〈封解主〉插入的胸口。
「呵呵,得感謝士道纔行呢。」
六喰如此說道,將身體向後仰,伸展手腳。
活動身體很舒服。不,不只如此,風景、嘆息、日光、菜餚的滋味——許久未曾感受到的一切外來刺激都令六喰無比暢快。
這纔是——
「……嗯?」
就在此時,六喰歪了歪頭。
這個世界的事物如此美妙,自己爲什麼還會鎖上心房呢?
「唔唔唔……?」
六喰盤起胳膊和雙腿,在原地慢慢旋轉思考,但怎麼樣就是想不起來。不久後,她死心地嘆了一口氣。
「也罷。」
年幼的自己深信這樣幸福的時光會持續到永遠。
然而,琴裏並沒有要回答士道問題的意思,而是露出鋒利的視線瞪視士道。
姐姐明明說過她喜歡我的頭髮。
睡醒時,不知道有自己的家人竟是如此美妙的事。
朋友隨口說出的一句話就讓姐姐改變自己的想法。
就只是不值一提的日常生活的一頁。
那個約定應該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怎……怎麼了……?」
感受過愛人與被愛的心終於承認這份感情叫作「悲傷」。
◇
「……嗯~~」
因爲姐姐應該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不過,在瞭望臺眺望市街風景時,姐姐的朋友卻這麼對我說:
琴裏話還沒說完,便像是突然察覺到什麼事情,猛然瞪大雙眼——
飯後和喜歡星星的姐姐一起在自家屋頂上觀察星空是每天必做的事。
士道清醒得比平常還要早一些。
——每天都過得無比開心。
士道不由得捂住耳朵,神情困惑地面向琴裏。
放學回家後,媽媽會說:「歡迎回家。」出來迎接我。
自己非常期待那一天,因爲姐姐答應要帶自己去天宮塔玩。
更重要的是——他是和六喰兩情相悅的愛人。
沒錯,就只是這樣而已。
「妾身必須想個法子纔行。」
就是她的愛人太溫柔了。
不過,在喫早餐前還有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然後,聽見朋友向她尋求同意的姐姐稍微思考了一下,如此回答:
「嗯……早……」
並非有什麼特別的要事,也沒有設鬧鐘,而是在意六喰昨晚離去時留下的話,輾轉難眠。
不過,三人在自己被領養之前就已經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很久了——各自都與自己不認識的人保持人際關係。
不過,有一個小問題。
姐姐經常一邊用梳子幫我梳頭一邊這麼對我說。
由於睡眠不足,身體狀況不佳,但若說能否再睡個回籠覺,似乎也有點難。
可是,那一天,姐姐卻帶學校的朋友一起去。
「唔,嗯,真開心呢。愛人與被愛,竟是如此歡愉之事。」
可是,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容許。
——兩人應該沒有惡意。
士道。五河士道。打開六喰的心鎖,讓六喰的世界多彩多姿的男人。
看來琴裏也起牀了。她昨晚爲了調查六喰和處理偵測資料,留在〈佛拉克西納斯〉工作到深夜,身體的疲倦應該大於士道。
夏天炎熱的日子,我們會在屋頂鋪上塑膠墊,肩並肩躺在上面仰望夜空。
不知過了多久,當烤魚香氣四溢時,二樓傳來啪躂啪躂的腳步聲。
於是,就在那時——
姐姐指着一顆顆閃閃發光的星星,說明那些星星的名字和星座的由來。
(××的頭髮,真的好漂亮啊。)
他踏着緩慢的步伐走到一樓,洗臉、換衣服,然後穿上男人的戰鬥服——圍裙,熟練地開始烹調食物。
姐姐應該是隻有自己可以喜愛的人,應該是隻愛自己一人的人。
然後再清醒——展開新的一天。
姐姐明明誇獎過我的頭髮很漂亮。
……不過,士道的新家人不是姐姐,而是可愛的妹妹就是了。
六喰莞爾一笑,從虛空中取出巨大的鑰匙〈封解主〉。
然而,幸福終結的那一天卻比我想像的還要快到來。
早上起牀後,爸爸、媽媽,還有「姐姐」會對我說「早安」。
——我非常傷心難過。
那一天——
姐姐的指尖在轉瞬之間就將長髮綁成丸子頭。短短几分鐘內,一個頭發亂翹、愛睡懶覺的人便搖身一變,變成一個可愛的女孩。第一次經歷這件事時,姐姐看起來就像是個魔法師。
我強忍着悲傷,想要努力和大家一起玩得開開心心。
「…………唔。」
(嗯……是啊。頭髮有點留得太長了。下次我幫你剪頭髮吧?)
光是認清這個事實,胸口就湧起嘔吐感。
不久後,睡意漸濃,我開始昏昏欲睡,姐姐便苦笑道:「我說得太久了呢。」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我非常喜愛我的新父母和姐姐。
一想到這裏,不安就像滴落布料的墨水,逐漸擴散。
我有些興奮地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姐姐後,姐姐露出喫驚的表情,面帶微笑——再次溫柔地撫摸我的頭。
宛如重現過去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真實無比的惡夢。
然後,全家一起喫早餐。
和六喰約會後的隔天。
「唷,早安啊,琴裏。」
沒錯。現在比起回想過往——有件事必須優先處理。
而父母和姐姐也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和自己不認識的人談笑風生……
◇
琴裏搓揉着雙眼,動作像殭屍一樣緩慢地走下樓。士道見狀,苦笑着微微舉起手,說了:
光是想到這一點,心就一陣揪痛,難受得無以復加。
換句話說,姐姐重視朋友更勝於自己。若是要她在自己和朋友之間選擇一人,她一定會選擇朋友。
被自己最喜歡的姐姐稱讚,我覺得很開心、很驕傲,非常喜歡每天早上的這個時間。
並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大事。既不是遭遇事故,全家人命喪黃泉;也不是父母離婚,一家人分崩離析;更不是有血緣關係的親生父母出現,主張親權。
發出驚聲尖叫。
這種理所當然的生活令我感到無比幸福。
只要一想起士道,她的心就飄飄然的,感覺非常幸福。士道說的果然沒錯。
只屬於自己的家人,只屬於自己的空間,疼愛自己的人們,自己可以去愛的人們。
反正都睡不着,不如早點去做早餐。士道瞥了一眼時鐘確認時間後,打了個大呵欠,一邊爬出被窩。
(嗚……嗚,啊……)
那樣的姐姐卻揹着自己和自己不認識的朋友一起玩,而那個人還侵蝕自己與姐姐的領域。
「怎樣啦,琴裏,發生什麼事了嗎?」
就是姐姐會幫我綁頭髮。
另外,作惡夢也是原因之一吧。
我喜歡在姐姐手心觸感的包圍下慢慢入睡。
姐姐的朋友和姐姐反而是體貼自己,認爲自己晃着一頭長髮不方便走路,才這麼說的。
(欸,××,你的頭髮好長喔,剪短一點比較好吧?對吧?××,你也這麼認爲吧?)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喫完媽媽做的美味早餐,互道:「我出門了。」「路上小心。」然後去上學。
接着,發出充滿警戒的聲音。
跟前幾天從外太空墜落後作的夢有點相像,是個非常悲傷的夢。
自己毫無根據就認爲父母和姐姐最愛自己。
可是,聽見那些話後,我大受打擊,心臟像是被捏碎了一樣,一個人衝出塔外。
年幼的自己並無法完全聽懂,但很喜歡看姐姐熱衷解說的模樣,幾乎每天都會爬上屋頂。
「你到底是誰啊!爲什麼在我家!」
聽見這極爲出乎意料的話——
「…………………………………………什麼?」
士道只能錯愕地如此回答。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就算問自己是誰,也只是令人爲難;問自己爲什麼在家,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畢竟自己已經在這個家住了十年以上,雖說沒有血緣關係,但總歸是兄妹。
「……呃,你在說什麼傻話啊,琴裏?」
士道搔了搔臉頰,並且朝琴裏踏出一步後,琴裏便大喊牽制士道。
「不要靠近我!我要叫警察嘍!」
「咦,咦咦……」
士道一臉困惑,擦拭額頭冒出的汗水。
琴裏到底是怎麼了?若是開玩笑,也未免太逼真了吧。如此一來——
正當士道陷入思考的時候,琴裏不耐煩地拿起旁邊的擺設。
「你這傢伙……在發什麼呆啊!我叫你出去……是聽不懂嗎!」
「嗚哇!」
琴裏使勁扔出手中的擺設品。士道連忙移動,閃避攻擊。
「喂、喂,很危險耶——」
「少囉嗦!快點給我滾出去!」
琴裏歇斯底里地大叫,拿起下一個投擲武器。
雖然不知道琴裏爲何會做出這種舉動,但士道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現在無法跟她溝通。於是他慌慌張張地拿起書包和西裝外套,落荒而逃。
「噫……噫噫噫!」
相反的,士道則是感覺自己瞬間刷白了臉。
除非殿町在不知不覺間演技精進,否則……
士道只能呆楞地佇立在原地。
現在是一月。老實說,只穿一件西裝外套非常冷。如果可以,士道真想先回家裏一趟,拿禦寒用品。
四糸乃臉頰微微泛紅,露出戲謔的微笑。
感覺像是走錯了教室。因爲教室裏的同學們時不時一臉納悶地望向士道,竊竊私語。
「喔喔,大家早啊!」
殿町的反應令士道眉頭深鎖。殿町有時候確實會開一些莫名其妙的玩笑,但現在他的表情看起來並非如此。沒錯,宛如真的不認識士道。
「…………」
「嘿?」
士道站起來呼喚名字後,殿町也一派輕鬆地回應。
「不認識……我……?」
七罪臉頰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結結巴巴地回答。或許是那一瞬間大量冒汗,只見七罪用另一隻手拉了拉圍得密不透風的圍巾,讓脖子通風。
「嗯、嗯……說的也是……」
「……!」
不過,他立刻改變了念頭。沒錯,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偶爾吹來的風十分寒冷,一點一點地奪走士道的體溫。士道打了一個大噴嚏,吸着鼻水,摩擦肩膀。
打了幾次噴嚏,走了幾十分鐘後,便抵達都立來禪高中。
正當士道不知所措時,兩名少女走進教室。她們分別是十香和摺紙。
「嗚呀!白色呼吸!」
可能是被四糸乃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到,七罪發出高八度的尖叫聲。
「沒辦法……直接去上學吧。」
「嗯?喔喔,早啊~~」
「…………嗯?」
「呼……呼……呼……!」
四糸乃如此說完握住七罪的手,插進自己大衣的口袋。
「喔喔!搞……搞什麼啊,嚇死人了。」
在路上奔馳了一陣子後,確認琴裏沒有追上來攻擊才喘了一大口氣。接着簡單地調整呼吸,解開圍裙,穿上從家裏拿來的西裝外套,背上書包。
不過——
「早。」
俗話說,流言傳不過七十五天,但最近的士道七十五天還沒過就又傳出新的謠言,不斷引起惡性循環。他想盡量避免自己的壞名聲傳千里。
士道說完後,三人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面面相覷。
「不會吧。我的桃花期終於來了嗎?你看上的是誰?是誰?」
「嗚哇,該不會是搭訕吧?好老套~~」
「呵呵……真的耶。呼!」
士道環顧四周後,向教室裏的其他同學攀談。
不過,琴裏可能還在犯糊塗,現在回五河家並非上策。應該不至於報警啦,但要是她大叫,附近可能又會傳出流言蜚語了。
然而,十香和摺紙沒有察覺士道的狀況,接着說出殘忍無比的話語。
聽見士道的聲音,在附近聊天的女子三人組轉過頭來,如此回應。隨性穿着制服的高挑少女、沒有特徵就是她的特徵,身材穠纖合度的少女,以及戴眼鏡的嬌小少女。她們分別是二年四班的知名三人組,亞衣、麻衣和美衣。
「……呃,你是誰?」
四糸乃配合七罪說的話,吐出一口白色的氣息,籠罩在白色氣息中的兔子手偶「四糸奈」扭動着身軀。四糸乃開心地嘻嘻嗤笑。
不過,不管士道如何傾訴,十香只是一臉困惑地皺着眉頭。
「殿町又在胡鬧了……你們認識我吧?」
剛纔不是還要自己滾出去,怎麼這次又叫自己站住?但現在也沒有那個閒情逸致指摘琴裏。士道拿起放在玄關的鞋子,光着腳ㄚ,衝出家門。
士道歪着頭,俯看自己的穿着。該不會是自己早上匆忙逃出家門,不小心穿了睡褲還是鞋子左右邊穿反了。
「咦……?」
「嗨,殿町。」
「別這麼說,我想陪你去。我很耐寒,而且——」
「嘿嘿嘿……這樣會很溫暖。」
但是,自己的穿着看來一切正常啊。保險起見,士道也摸了摸頭髮,但並沒有亂翹成獨樹一格的髮型。
「嗚呀!」
「——!」
時刻是下午一點。照理說早已高掛天空的太陽被厚實的雲層遮蔽,無法將熱氣傳達到地上。
「喔,喔喔……抱歉。可是,你們聽我說,同學們都好奇怪。不對……不只教室,搞不好琴裏也不是睡糊塗——」
士道搔了搔頭,如此自言自語後,瞥了一眼剛纔跑過來的道路。
士道死心地說道,在寒風中搓着雙手,無精打采地走在上學的路上。
「咦?」
士道換上室內拖鞋,前往教室。熟練地將書包掛在桌邊後,拉開椅子坐下。
「欸、欸!十香、摺紙!」
十香大喫一驚,摺紙則是面不改色地望向士道。
搞不好同學們是對自己在這種寒天下不穿大衣,抖着身體來上學感到納悶吧。士道姑且下此結論後,從書包拿出筆記用具和筆記本,放到書桌上。
這情況明顯不正常。除非士道還在作夢,要不然就是全班同學串通好一起整士道,否則無法解釋現下的狀況。熟識的同班同學所在的教室彷彿陌生的空間。
「啊?」
「四糸乃、七罪!還有四糸奈!」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啊,殿町?是我啊,五河士道。我們不是一直同班嗎?」
聽見兩人說出來的話——
相對的,七罪卻一臉爲難……有些不好意思地皺起眉頭。
心跳加速,全身冒汗,類似強烈暈眩的感覺侵襲全身,就快要當場暈倒。不祥的預感充滿肺腑。
「齁~~齁齁,齁齁齁~~咳咳!咳咳!咳咳!」
「我們……有同班嗎?」
在溫暖的教室鬆了一口氣的士道突然感到一股奇妙的異樣感。
士道目前的所在地並非來禪高中的教室,而是五河家隔壁的公寓前——說得更正確一點,其實是能夠清楚看見公寓正門的對面路上。他躲在電線杆後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公寓。
「哎呀,真的很抱歉啦……啊,該不會之前去唱歌你也在吧?你想嘛,當時那麼多人,我沒辦法全部都記住。」
「啊!喂,給我站住!」
◇
「……那個,四糸乃,你真的可以不必特別陪我去買東西,真的只是小事,要是你感冒可就不好了……」
「……嗚哇,冷死了。吐出來的氣超白的!」
他發出沙啞的聲音,環顧四周。沒有人有反對殿町、亞衣、麻衣和美衣的意思。不僅如此,甚至有同學跟他們一樣看着士道,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唔……?」
「嗯……」
「欸,山吹、葉櫻、藤絝。」
看見如此溫馨的光景,士道不禁莞爾一笑。
士道皺起眉頭說完後,這次換殿町露出疑惑的表情回答:「什麼?」
「真是的……就算再怎麼睡眠不足,也不至於糊塗成這種地步吧。哥哥要哭了啦。」
「殿町……?」
「抱歉,你在說什麼啊……?」
「你到底是誰?」
亞衣、麻衣、美衣立刻興奮地喧鬧起來。
然後盡力壓抑住心中翻騰的不安感,大喊:
「怎麼回事……?」
士道拍了拍臉頰重新打起精神後,衝出電線杆,跳到兩人的面前。
「什麼?」
「……!」
就在這個時候——
「……哈哈。」
這時,有個哼着奇妙的旋律(雖然中途咳個不停),用髮蠟將頭髮抓成刺蝟頭的少年走進教室。他是士道的損友,殿町宏人。
「好久不見了。我們有多久沒見了啊?……呃,抱歉,我順勢就跟你打招呼了。不好意思,你哪位啊?」
不知道等了多久,公寓大門開啓,兩名嬌小的少女走了出來。一名是戴着一頂可愛的帽子,身穿毛絨絨的大衣,左手戴着兔子手偶,看似溫柔的少女;而另一名則是穿着顏色樸素的大衣,圍着圍巾,眼神看起來十分不悅的少女。她們是住在公寓裏的精靈,四糸乃和七罪。
看見她的反應,士道產生一股心臟被擰轉般的錯覺。
士道看到兩人的同時,宛如看到救兵,衝到兩人身邊。
殿町話說到一半,表情越來越不安,隨後一臉歉意地低下頭。士道啞然無言地瞪大雙眼。
「搞……搞什麼啊,突然衝出來……」
「嗚哇!嚇我一跳!」
看見突然出現的士道,兩人和一隻露出喫驚的神情。士道嚥了一口口水,接着說道:
「我說你們,應該認識我吧?」
士道緊握拳頭,語氣中帶着期望如此訴說。然而——
「呃,那個……不好意思,我不認識你。」
「……簡直莫名其妙。四糸乃、四糸奈,我們走吧。」
「啊哈哈!抱歉喔,老兄,你找別人玩吧。」
結果,跟之前一樣。四糸乃和七罪露出疑惑的表情後,快步穿過士道的身旁。
「啊……」
士道朝兩人伸出手……卻一步也動彈不得,當場雙膝跪地。
「不會吧……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然後呆楞地從脣間吐出話語。
十香和摺紙說不認識士道後,士道內心充滿不明所以的恐懼感和強烈的焦躁感。他跑到其他精靈們身邊,到處確認她們是否認識自己。
隔壁三班的耶具矢和夕弦也跟十香她們一樣,回以納悶的神情。住在市內高樓公寓的二亞則是誤以爲士道是沒禮貌的粉絲,士道因此喫了閉門羹——至於美九,光是在話筒聽到士道的聲音就大喊:「呀啊啊啊啊啊啊!有陌生男子打電話來啊啊啊啊啊!」之後就再也無法取得連繫。
歷經這些打擊,士道懷抱着最後的希望,在此等待四糸乃和七罪……但結果正如剛纔所示。
士道無力地垂下頭,胡亂搔了搔頭髮。
一如往常的街道、一如既往的人們。眼前所見的景色跟士道記憶中一模一樣,任何事物都與往常無異。
不過,只有一點——就是所有精靈和士道的朋友全都忘記了士道。只有這一點不同,士道就宛如迷失於平行世界,感到異樣和不安。
「可惡……簡直莫名其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還有沒有其他人認識我啊……?」
聽見如此可愛單純的話語——
她的表情流露出的——只有單純的善意和……愛情。
「補充完畢!今天的疲勞全部一掃而空了!」
被美九熱情擁抱(美化過後的用詞)的七罪胡亂擺動着雙腳,拼死掙扎。
不久後,一名少女從中冒了出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
「爲何?唔,郎君此言甚異也。」
當時他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如今降臨在士道身上的異常現象與腦中浮現的這句話不謀而合。
其力量的有效範圍不限於有形的事物。實際上,六喰曾經利用〈封解主〉來「封鎖」自己的心靈。
因爲士道握着的〈封解主〉旁邊的空間產生一扇小型的「門扉」,一把巨大的鑰匙前端從中出現,插進冒牌〈封解主〉內部。
不過,美九立刻對做出動作的七罪產生反應,宛如發現老鼠的貓咪,衝向七罪。
「如此一來,郎君便能與妾身雙宿雙飛。毋須再擔心,心無旁騖地愛我。」
六喰說完莞爾一笑。士道聽見這句話後,感到戰慄。
當然,這只不過是臆測。無憑無據,只是士道如此猜想。
一把掃帚形狀的天使顯現在士道的手中,回應他的呼喚。士道吸了一大口氣並且集中精神,再次開啓雙脣。
六喰露出溫和的笑容,開啓雙脣:
「——〈贗造魔女〉。」
「封……〈封解主〉……」
天使會實現宿主的願望。如果是基於〈封解主〉的力量讓她們忘記士道,那麼是否也能利用同樣的方法打開「記憶」之鎖?
「真是的,你還是一樣吵吵鬧鬧的呢。說什麼分開的期間,不是前天才剛見過面嗎?」
用膝蓋想也知道——是爲了封鎖士道持有的開鎖能力,阻止他開啓精靈們的記憶之鎖。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如果六喰真的利用〈封解主〉的力量封鎖大家的記憶——
琴裏翻了翻白眼說道後,美九便發出「噗啊!」一聲,心滿意足地擡起頭來。
就在這個時候——
而她的這個舉動就是說明士道假設爲真的最好證明。
「噗噗,退人掐來縮,一粒噗見如個三啾呀。」
士道輕輕屏住了呼吸。
士道偷偷觀察四周的狀況,確認四下無人後,閉起雙眼,呼喚天使之名。
昨天六喰離開時說出的話在腦海中甦醒。
士道之所以會特別留意這個名字,並不是因爲懷抱着希望,認爲六喰可能會記得自己。
然後,將視線移到仍飄浮在虛空中的鑰匙前端,發出顫抖的聲音。
假如它的力量甚至能對人的「記憶」產生效用呢?
「六喰……!」
於是,像是回應士道的聲音,空間開啓的「門扉」越變越大——
但是——不一樣。
沒錯。六喰,星宮六喰。持有鑰匙天使〈封解主〉,能「封鎖」萬物的精靈。
「爲什麼!你到底爲什麼要做出這種事!」
「啊——」
脖子圍着一圈金髮的嬌小少女穿着和琴裏服裝相同設計的衣服。
她的登場令七罪抖了一下肩膀,滾落沙發,逃到暗處躲起來。
士道戰慄得屏住呼吸。
士道目瞪口呆地凝視着空無一物的手心。
「——」
不過,這種異常的狀況不可能自然發生,思考有哪個精靈能夠做到這種事時,會想起六喰的名字也是不爭的事實。
五河家的客廳如今聚集了所有精靈。坐在沙發上的十香和摺紙、霸佔電視打電動打得正盡興的八舞姐妹、被美九吸乾精氣的七罪、照顧她的四糸乃,以及佔據桌子,面對純白筆記本搔頭苦惱的二亞,看來是沒有靈感,畫不出漫畫草稿。
假日白晝,走廊方面傳來「躂躂躂」的腳步聲,隨後發出這樣的吶喊聲,美九衝進五河家的客廳。
「喵!」
〈贗造魔女〉回應士道說的話,發出銀色的光芒,有如黏土柔軟地逐漸變化它的姿態。
「…………」

就在這個時候,電視方向傳來一道吵鬧的聲響。八舞姐妹似乎已經分出勝負。耶具矢抱着頭,夕弦則是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同樣的,士道在面對DEM的威斯考特與艾蓮時也感到強烈的恐懼。在慘無人道的巨大惡意前,士道幾乎無力反抗。
「吶,郎君。」
瞬間,士道手持的冒牌〈封解主〉發出淡淡的光芒,回到原本〈贗造魔女〉的姿態後,化爲光粒,消融在空氣中。
「六……喰……」
(妾身明白了。郎君毋須再言,我自會處理。)
「——【閉【Seguva】】。」
能封印對象感情的鑰匙天使〈封解主〉連無形的「心靈」都能封鎖。
六喰得意洋洋地叉着腰,挺起胸膛。士道在眉心刻畫出深深的皺紋,大喊:
六喰露出詫異的神情,無憂無慮地笑道:
這的確是宛如迷失在異世界的異常事態。就算想找人商量,對方也全都忘了士道,陷入最糟糕的狀況。老實說,士道剛纔已經走投無路。
簡單來說,六喰看準了士道將〈贗造魔女〉變化成〈封解主〉,企圖開啓大家的記憶之鎖的時機。
士道驚愕地瞪大雙眼後,某處傳來這樣的聲音,響起「喀」的一聲,鑰匙轉動。
「啊!好可惜!就差那麼一點!啊!」
沒錯。士道曾經複製〈封解主〉,用〈封解主〉開啓六喰被「封鎖」的心房。
然而,六喰既沒有殺意也沒有惡意。
「咦……?」
一家之主琴裏見狀,唉聲嘆了一口氣。
不過,腦海裏萌生出來的一個假設足以讓士道重新燃起希望。
「噫——!」
「該不會是你乾的好事吧,六喰……?」
「你喜歡妾身吧?」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可以把你的臉從七罪的肚子上擡起來再說嗎?」
士道將手抵在額頭不斷思索。不過,說到其餘的人,就只有不知下落的「最邪惡精靈」時崎狂三、士道等人的仇敵DEM的威斯考特和艾蓮,以及從士道眼前消失蹤影,不知去向的——
眼前這名少女是性質截然不同的存在。
並沒有特別召集大家過來,但可能是待起來很舒服,一到假日,大家便自然而然地齊聚在這個家。
「呵呵,妾身猜想打開我心鎖的你一定會察覺。果不其然啊。」
「什麼……!」
士道一語不發地擡起頭,然後扶着圍牆原地站起來,吐出一口長氣。
◇
「這……這是——」
琴裏無奈地聳了聳肩,將視線移向客廳的方向。
不過——
顫抖的雙脣間吐出浮現在他腦海的名字。
士道握着冒牌的〈封解主〉,全身僵硬,發出呆楞聲。
「呀!」
「最邪惡精靈」時崎狂三可怕駭人。面對她的殺意和瘋狂時,士道一步也動彈不得。
——星宮六喰出現在眼前。
士道過去封印過好幾名精靈,經歷過無數次危機和悽慘的戰事,也面對過強大的敵人和濃烈的惡意。
士道捂住嘴巴,表情染上戰慄之色。
士道卻無言以對。
數秒後,眼前存在着一把鑰匙形狀的巨大錫杖。
「六喰……果然是你將大家的記憶上鎖!」
然後在那一瞬間,利用真正的〈封解主〉「封鎖」冒牌〈封解主〉的力量。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關係,總覺得美九的皮膚比剛纔更加光滑亮澤了。相反的,肚子上留下一個大吻痕的七罪則是全身乾巴巴。震驚!天宮市的住宅區竟然出現了吸血鬼!
六喰的力量強大自然是不言而喻。不過,一個人被放置在古怪異常的狀態,與能夠推測出引發事態的始作俑者相比之下,兩者有天壤之別。
「勝利。雖然險勝,但還是夕弦贏了。午餐的菜色交易權歸夕弦所有。」
「呀呀呀~~!好久不見了,大家~~!在分開的這段期間,人家片刻也沒有忘記大家喔~~~~!」
眼前的少女露出可愛的表情說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話,這樣的反差令士道一瞬間頭腦混亂。
「嗯,正是。很厲害吧。」
「【千變萬化鏡】。」
「唔咕嗚嗚嗚!」
看來似乎是打了賭,耶具矢懊悔地敲打地板。琴裏唉聲嘆了一口氣,大聲說道:
「我沒有打算干涉你們的比賽,但飲食要均衡,否則對身體不好。」
琴裏說着瞥了一眼時鐘。十二點。正如兩人所說,已經到了喫午餐的時間。
「……嗯?」
想到這裏,琴裏歪了歪頭。平常這個時間,餐桌上應該已經擺好菜餚……但今天卻還沒有準備好午餐。
「咦?真是奇怪,我什麼都……說起來,平常都是我做菜嗎?」
這股奇妙的感受令琴裏眉頭深鎖。於是,四糸乃搓揉着七罪的背,憂心忡忡地望向琴裏。
「琴裏,怎麼了嗎?」
「咦?喔喔,沒有……沒什麼啦。大家肚子也差不多該餓了,今天就點披薩來喫好了。」
琴裏敷衍地說完,八舞姐妹立刻興奮地大叫:
「此話當真!那本宮期望不死鳥之狂宴!」
「解說。耶具矢好像想點照燒雞披薩。」
「好主意!呵呵,而且喫披薩就無關菜色了!真遺憾呢,夕弦!」
「否定。交易權依然有效。耶具矢的披薩料要跟夕弦的披薩邊交換。」
「披薩邊!」
「慈悲。夕弦能給耶具矢的最大施捨就是幫你訂厚片披薩,而不是沒多少地方可以喫的薄皮披薩。」
夕弦故意發出溫柔的聲音,如此說道。耶具矢大喊:「沒人性!」夕弦則回答:「當然。因爲夕弦是精靈。」
不過,依照夕弦的個性,大概會在充分欣賞耶具矢悔恨的表情後,也讓她喫有料的披薩吧。琴裏聳了聳肩,拿起電話打算叫外賣。
「……?」
可能是察覺到琴裏的反應,美九一臉疑惑地詢問。琴裏將手抵在下巴回答:
「算了……倒是你們剛纔說的話是真的嗎?真的沒有人——記得『他』?」
「不會的——我沒事。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摺紙難得語氣有些虛弱地說道。琴裏憂心忡忡地走到摺紙身旁攙扶她。
「看你這個表情,好像真的不認識呢。這果然是六喰的……」
面對大家誇張的反應,摺紙無力地笑道。
聽完這句話,琴裏的臉頰流下一道汗水。
「怎樣,站得起來嗎?」
琴裏詢問後,十香隔了幾秒才抽動了一下眉毛。
琴裏下意識脫口說出失禮的話,急忙更正。
「說的……也是呢。」
琴裏急忙對摺紙說。不過,摺紙使勁地搖了搖頭,宛如剛纔身體不舒服是演戲一樣。
「瞭解!人家隨時都會聯絡你!」
摺紙愁眉苦臉,用手掩住嘴角,喃喃自語:
正因如此纔不對勁。沒錯。明明要叫披薩,十香卻沒有表明她要點什麼口味,甚至沒有發出歡呼聲。
不過,琴裏的手在就要按下通話鍵時停下。
「回想。夕弦兩人也有遇到。有個男生突然在開班會前衝進我們教室,激動地表示:『你們認識我吧?』」
「那是怎樣啊?是你們兩個人的粉絲嗎?這件事的確滿奇怪,但也沒必要那麼在意……」
「來人呀!救救摺紙!救救摺紙啊啊啊啊啊啊!」
「咦……?〈封解主〉是什麼?天使嗎?」
「嗯。有個陌生男子在我們的教室裏,叫了我跟摺紙的名字。但是,我們兩個說不認識他後,他就露出很難過的表情,離開教室了……」
「……啊,要警備也行,但可以順便派個助手過來嗎?我這次真的滿緊急的。具體來說,我想要有才能、矮個子、名字以『七』開頭的人當我的助手。」
「……原來如此,考慮得還真周到啊。不只他,也『封鎖』了跟自己有關的記憶是嗎?這樣的話,的確就不會找到自己頭上來了……」
不過,她立刻改變態度,露出嚴肅的表情環顧大家,開啓雙脣:
「…………」
「……啊,這麼說來,我也有遇到呢。我工作了一整晚沒睡,有個男人突然跑來拼命按我家門鈴。我一時火大,就把他趕回去了。」
語氣明顯與剛纔截然不同。
「十……十香,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的話,要不要躺下?」
「……沒問題。只是頭有點痛。」
精靈們點頭表示瞭解。不過……感覺有幾個人似乎有假公濟私的嫌疑,但琴裏決定暫時不予理會。
琴裏屏住呼吸,將手伸向手機想請求〈佛拉克西納斯〉支援。雖然不清楚摺紙的狀態如何,但送到艦艇的醫務室肯定比叫救護車還快。
「……啊,嗯,確實有沒錯,而且還跟在我們後面。那傢伙到底是怎樣啊?感覺很苦惱的樣子……」
「唔……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啦,就是我昨天在學校遇到一個很奇怪的男生。」
不過,十香並不怎麼在意——應該說,似乎有其他更令她在意的事情,只是發出低吟。
「什麼……!」
「你……你在說什麼啊,摺紙……」
「吶,夕弦,她們說的該不會是那傢伙吧?」
「……沒問——」
於是,摺紙用力點了點頭。
「想事情……?你嗎?比披薩還重要?……不,我沒有別的意思。」
摺紙說完露出一抹苦笑。看見她那活力充沛的表情,精靈們全身打顫。
「這樣哪裏沒問題了啊……別硬撐。如果難受不舒服,我派人送你回家。」
「摺紙!」
「六喰?」
摺紙面有難色地沉默了片刻後,突然望向七罪。
「……麻煩你了。」
話雖如此,十香並沒有做出什麼奇怪的舉動,只是面有難色地交抱着雙臂。
「……這麼說來,我昨天也有遇到類似的男生。我早上起牀後,看見有個陌生男子待在廚房,正在準備早餐。」
「那個,七罪。我想請問你一下……你的〈贗造魔女〉有辦法複製〈封解主〉嗎?」
於是,聽見她們談話的其他精靈也紛紛表現出想起什麼事情的樣子,表情動了一下。
「戰慄。是發高燒嗎?不,摺紙大師該不會已經燒壞腦子……」
「……竟然連〈贗造魔女〉都不能使用。這……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咦咦!那是什麼情況呀!根本是驚悚片!你……你沒事吧,琴裏!」
聽見摺紙口中說出的名字,琴裏歪了歪頭表示疑惑。因爲她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事發突然,聚集在客廳的精靈們無不發出驚愕的聲音。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若是其他人倒下也就罷了,昏倒的可是那個鐵娘子摺紙啊。
琴里納悶地說完,摺紙便露出瞭然於心的不悅表情。
「摺紙,你還好嗎?」
「喔喔……抱歉。我在想事情。」
「你怎麼了啊?竟然會擺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
「奇怪的男生?」
然後,她筆直地凝視着琴裏的雙眼,發出聲音:
她從剛纔開始就一語不發,悶不吭聲地注視着地板。雖然她平常就沉默寡言,但似乎跟平常的態度有些不同。琴裏探頭窺視她的臉,出聲詢問:
琴裏說完後,這次換美九拍了一下手心,發出「啊啊!」的叫聲。
「對。能夠開啓、封鎖萬物機能的鑰匙型天使。」
其中唯獨有一名少女沒有回答。是摺紙。
「摺紙……?不可以勉強站起來啦,要是發生什麼事該怎麼辦啊!」
「那個男人出現在我們所有人的面前……?不對,還不能確定就是同一個人……但要說沒有任何關係,這想法也未免太過樂觀了。」
「咦!你們對我的態度就是這樣嗎……?」
「這段期間,我還是要求組織強化各位的警備吧。要是遇見什麼奇怪的事情,就立刻通知我們。」
「咦?是啊。爲什麼這麼問?」
「美九,你有什麼事嗎?」
雖然不知道那個男人的目的是什麼,但現場所有人都是擁有強大力量,能造成災難的精靈,最好還是警戒一點。
話說到這裏,琴裏「啊」地叫了一聲,動了動眉尾。因爲她也發生過相似的經驗。
「咦……?」
聽見大家的證詞,琴裏不由得皺起眉頭。
此時,琴裏覺得有些不對勁,望向坐在沙發上的十香。
不過,摺紙卻對琴裏的反應感到喫驚,瞪大了雙眼。
現在話題裏提到的「他」,能想到的也只有這件事了。琴裏將手抵在下巴如此說道。
「你……你沒事吧!」
「折……摺紙?」
「沒事,我立刻把他趕出去了,也已經要求〈佛拉克西納斯〉加強警備,我想應該沒問題纔對……」
「……吶,琴裏,我想要改名,該怎麼做纔好?」
「……不行啦,彆強人所難了。我又沒看過那個天使,沒有範本可以參考,是要怎麼複製出贗品啊?」
當然,也有可能只是單純的變態,但搞不好是DEM的諜報人員。
「……——唔?」
「我……我知道了……」
「你該不會也忘記她了吧?她是之前待在外太空的精靈啊!大家不是還一起戰鬥過嗎?」
「噫,噫……!」
摺紙勾住琴裏的肩膀想要站起來。然而那一瞬間,摺紙全身無力,「砰」一聲倒向前方。
「那個,我姑且問一下,你是摺紙對吧?」
「發生什麼事了?」
聽見摺紙說的話,琴裏皺起眉頭。
在四糸乃的照顧之下恢復到總算能說話的七罪鄙視地眯起眼睛抱怨。
「等……等一下啦,我完全沒有頭緒。摺紙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六喰是誰?還有『他』……你認識那個男人嗎?」
「唔——」
摺紙凝視着七罪說道。七罪像是要逃避她那熱情的視線,挪開目光回答:
「聽……聽你們這麼一說,人家也有遇到!昨天有人打電話給人家!一接起來,突然傳來陌生男人的聲音,嚇得人家立刻掛斷!而且仔細看來電畫面,上面竟然顯示『達令』!人家根本不記得有存過他的號碼,可怕死了!」
琴裏有些困惑地詢問。於是,摺紙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琴裏的雙眼,點頭稱是。
「你說的『他』……莫非是指出現在我們面前的那個神祕男子?」
「是,什麼事?」
理由很單純。因爲剛纔俯臥在地的摺紙若無其事地站了起來。
「!說……說到這裏,我跟七罪昨天出門的時候,也有一個陌生男子跑來跟我們說話……」
「對。照理說,你們也都認識他。你們——不對,我們所有人都曾經被他——五河士道拯救過。」
「士道……」
聽見摺紙說出的名字,琴裏微微皺起眉頭。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奇妙感覺湧上心頭。其他精靈也做出和琴裏類似的反應。
不過——
「唔……唔……?」
其中有一名精靈跟剛纔的摺紙一樣,按着頭當場蹲下。
◇
「呵呵,真開心呢。郎君亦覺得開心吧?」
「……嗯嗯,很開心喔,六喰。」
「呵呵,這樣啊。」
士道回答後,六喰便滿心歡喜地莞爾一笑,前後晃動着緊握住的士道的手。
「吶,郎君,你喜歡妾身嗎?」
「那是當然啊,最喜歡了。」
「我也是。呵呵……真是幸福呢。」
六喰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加深了笑意。
「…………」
看見她那天真無邪的表情,士道苦澀地緊咬牙根。
士道現在正與六喰手牽着手漫步在天宮市的大街上。六喰似乎很滿意前幾天的約會,再次提出想要兩個人一起逛街。
「郎君,彼爲何物!」
六喰對看見的任何東西都感到十分新奇,每走幾步路,眼神便散發出燦爛的光芒,對士道說話。士道也屢次溫柔地回應她。
——不過,士道當然並非只是悠閒輕鬆地陪伴着六喰。
上方響起「喀」的一聲,緊接着士道的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
摺紙「啊哈哈」地苦笑,如此說道。
聽見六喰說的話,士道皺起眉頭。
「……!」
話雖如此,也不代表士道舉白旗投降。
位於士道身旁的六喰露出疑惑的表情,仰望摺紙的臉。
不過,摺紙昨天在教室看見士道的時候也和其他人一樣,表現出不認識士道的樣子啊。究竟是如何解開〈封解主〉的力量呢——
「不可以!」
「……咦?」
「封鎖」萬物的天使與封印靈力的能力。雖然不知道孰勝孰敗,但萬一士道的能力遭到封鎖,他就無計可施了。不能擅自輕舉妄動。
如此一來,就不能輕舉妄動。因爲六喰擁有〈封解主〉,要是得知士道的心思,可能會像「封鎖」〈贗造魔女〉的力量一樣,甚至「封鎖」住士道封印靈力的能力。
宛如要抹消士道的思考,後方傳來呼喊他名字的聲音。
「當然記得。外顯的『我』,記憶似乎被封鎖了。不對,正確來說,應該是回想的路徑被封鎖了吧?」
而另一個理由則是——那道聲音聽起來十分熟悉。
「找到你了,女人……嗯?還有其他古怪之人呢。精靈,以及——哼,『那時』的男人嗎?正好。我就將你們一起化爲灰燼吧。」
「…………」
「妾身曾言,理由我也說不上來……不過,若真要說……」
更發現位於視線前方的少女所散發出來的氛圍比士道認識的鳶一折紙還要沉穩柔和。
不過,士道還有一個能打破現狀的手段。士道一語不發地觸碰自己的嘴脣。
不過,現在士道更在意另外一件事。他壓抑自己興奮的心情,詢問:
頓了一拍後,士道驚愕得瞪大雙眼,回過頭。
話雖如此,與其說是清楚地分成兩個人格,更像是兩名摺紙融合在一起,產生出新的摺紙那樣的感覺……而眼前這名少女,明顯是士道在改變世界後遇見的摺紙。
「那個人……?」
驚愕的理由有兩個。一個單純只是因爲士道從昨天起就沒有聽過六喰以外的人呼喚他的名字。士道的熟人朋友全都被六喰「封鎖」住記憶,應該沒有人認識他纔對。
說他自己的確喜歡六喰沒錯,但也同樣重視其他精靈,希望她讓所有人恢復原狀。
士道不禁大喊。這也難怪。好不容易出現的同伴,可不能再讓六喰「封鎖」一次她的記憶。
不過,六喰沒有答應。而且,她心裏並沒有懷抱着惡意,而是真心認爲士道既然喜歡自己,應該就不需要其他女生。不僅如此,還認爲士道無法對自己專一是因爲有其他女生的存在。
聽見士道半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的話語,六喰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摺紙稱呼他爲「五河同學」,而不是「士道」。
「……哦?」
但是,這個方法並非萬無一失。
「什麼——」
「嗯,是啊……好久不見了——這麼說好像也有點奇怪。畢竟『我』一直都有跟五河同學見面。」
是士道獨有的神祕特殊能力,也是士道等人的目的。
「你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你說過我跟你『很相似』。那究竟是什麼意思?」
於是,下一瞬間——
面向後方的士道看見眼前的少女,不禁大叫出聲。沒錯。呼喚士道名字的正是士道的同班同學,也是精靈鳶一折紙小姐本人。
「折……摺紙!」
摺紙心中因此存在「在原本世界生活過的摺紙」以及「在新世界生活過的摺紙」兩個人格。
「該……該不會……是『這個世界』的摺紙!」
只是她的想法與士道背道而馳罷了。
目前的狀況的確稱不上樂觀。事實上,士道現在一個同伴也沒有,就連能扭轉情勢的〈贗造魔女〉的力量也被六喰「封鎖」住了。
摺紙發出跟士道的意圖有些不同的叫聲。
——藉由親吻來封印六喰的靈力。
「五河同學……!」
他被聲響和人聲吸引,轉頭望向後方,擡起頭。
隨後,虛空中顯現出一把閃閃發光的鑰匙。
不過,這純屬僥倖。在孤立無援的狀態下,出現認識士道的人。這件事實強烈振奮士道差點被不安壓垮的心。
「你是……之前跟士道在一起的女人。怪哉,你的記憶應該也被妾身封鎖住了纔是。」
便看見一名少女交抱雙臂,站在街燈上。
「要是在這種地方顯現出天使——會被『那個人』發現……!」
看見背對燦爛陽光,態度悠然的少女,士道瞪大了雙眼。
不過,並不是對少女奇異的模樣感到喫驚。
「——也罷。妾身不知你是如何解開〈封解主〉上的鎖,但只要再次『封鎖』便可。」
「……六喰,你爲什麼……」
「嗯……不過,郎君你並未出現在夢中,而是夢境本身就非常悲傷。自懂事起便獨自一人的幼童得到家人的夢。可是……在妾身懷抱着無比哀痛的心情清醒過來時……不知爲何,特別想見你。」
打開六喰的心房,讓她迷戀上自己,親吻她的雙脣。如此一來,就能封印六喰的力量,恢復大家被〈封解主〉「封鎖」的記憶。
六喰不悅地嘆了一口氣後,朝前方舉起右手。
眼神冷漠如冰的十香像是宣告死刑地如此說道。
數小時前,六喰封鎖〈贗造魔女〉的機能後,士道苦口婆心地嘗試說服她。
聽見摺紙說的話,六喰和士道同時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哼。」
思考到這裏的時候,士道赫然發現——
「摺紙……你記得我嗎?」
況且——
就在這一瞬間。
六喰異常想獨佔士道,以及封閉自己的心靈,獨自飄蕩在外太空的理由。在不知道這兩個原因的情況下,即使成功封印她的靈力,似乎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咦——」
沒錯。六喰就是如此天真無邪。
這也難怪。因爲那個夢——
「什麼?」
話雖如此——事態並不會如此輕易地扭轉。
「——啊……」
——而是因爲那名少女的長相非常眼熟。
最大的問題在於六喰對士道的好感度。照目前的情況看來,六喰很親近士道。但是,失去〈拉塔託斯克〉支援的士道無法正確判斷六喰的好感度是否已經提高到可以封印的程度。
「……!六喰!」
「夢?」
看見不符合摺紙風格的笑容後,士道確信——眼前這名少女既是摺紙,卻不是原來的摺紙。
摺紙一雙眼睛瞪得老大,發出聲音。
隨風飄逸的長髮是烏黑如墨的黑色。映照出夢幻般的光芒,宛如水晶的雙眸靜靜地俯視士道等人。她身上穿的是濃縮黑暗般的漆黑靈裝,如果現在是夜晚,她的身影恐怕會融入夜空中。

「唔?」
六喰豎起手指,碰了一下下巴。
然而——
聽見摺紙說的話,士道屏住了呼吸。
士道曾經藉由時間天使的力量回到過去,改變歷史。
「恐怕是因爲在郎君你抱着我墜落地面後,我作了一個奇妙的夢吧。因此特別在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