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N的時間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2.2萬 字
「──謝謝大家過來。」
當天夜晚,琴裏在精靈公寓的其中一個房間望着大家如此說道。
不知爲何,房間的照明設定得很暗,只有一道聚光燈打在桌上。
而琴裏在那道燈光照射下,雙肘拄着桌面,十指交扣。感覺琴裏的司令官氣勢比平常又莫名增加了幾分。
十香、摺紙、四糸乃、耶具矢、夕弦、美九、七罪、二亞、六喰諸位精靈已齊聚一堂。大家坐在圓桌前,有人託着下巴、有人伸着懶腰,各有各的姿勢。
「唔嗯,妳究竟有何貴幹?在如此深夜……」
六喰「呼啊……」打着哈欠問道。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現在是午夜十二點。這時間乖孩子早就進入夢鄉了。除了六喰,也有幾個人看起來很困。不過……也有例外,像二亞就不知爲何看起來比白天還要有精神。
琴裏微微點點頭,接着回答六喰:
「狀況就跟我已經向妳們說明過的一樣──今天中午,時崎狂三邀士道去約會,在二月十四日,情人節那一天。」
聽了這句話,十香交抱雙臂歪了歪頭。
「唔,話說那個情人節是什麼玩意兒啊?」
「噢……抱歉、抱歉。這麼說來,我好像還沒跟妳解釋呢。呃,所謂的情人節就是……」
正當琴裏想說明時,二亞突然插嘴。
「情人節就是啊……人稱情侶守護聖人的聖華倫泰慘遭處死的那一天~~!」
「什麼……!」
「是很恐……恐怖的日子嗎?」
十香和四糸乃露出喫驚的表情。琴裏拍了一下二亞的頭。
「起源是沒錯啦,但妳也換個說法嘛!」
「嘿嘿嘿,抱歉、抱歉。總之啊,把那一天想成是女人送男人禮物的日子就行了。」
「這個嘛……沒有規定要送什麼啦,但在日本,通常都是送巧克力。」
「唔?」
「送巧克力啊……竟然有這麼美妙的日子!」
美九以可愛的動作用手指摸着下巴說了。
──身體無法動彈。
正如琴裏所說,剛纔還在那裏的三人不知何時消失了蹤影。
當美九和二亞如此碎念抱怨個不停時,摺紙不知爲何拍了兩人的肩膀。兩人當場感動萬分地緊抱着摺紙痛哭……不過,美九手的動作非常可疑就是了。
「……那個──」
七罪臉頰流下汗水這麼說了。琴裏無奈地聳聳肩,嘆了一口氣。
「不要緊,十香,最近也很流行送友情巧克力……而且,下個月十四日還有白色情人節啊。這一天,在情人節得到巧克力的男生要回送巧克力給女生。」
「這種狀況十分棘手。不管再怎麼逞強,男人在心態上還是想要被成熟的大姐姐玩弄,向她們撒嬌。」
一時之間還以爲是鬼壓牀……但狀況有點奇怪。真要說的話,像是被別人緊抱住的感覺。
八舞姐妹左右對稱地歪頭說了。
「莫非是去了廁所?」
士道沉默不語,思考了一下後輕聲嘆息。
就在這時,琴裏突然止住話語。
不過,琴裏卻苦着一張臉搖了搖頭。
「當然就是──成人的魅力呀。」
聽琴裏這麼一說,十香望向摺紙她們原先在的地方。
二亞開玩笑地聳了聳肩。於是,琴裏也表現出一副我懂妳心情的樣子苦笑。
發出細微的呻吟聲,在自己房間的牀上慢慢睜開眼。
「首肯。原來耶具矢是男生啊,怪不得。」
看見從棉被裏出現的三人,士道發出驚愕聲。
「搞不好,有辦法喔……」
於是,琴裏點點頭回答:
「狂三說她打算在那天的約會決勝負。要是士道輸了,會同時失去他的靈力和性命,這樣我怎可能坐視不管?」
「我也是啊,那個……擅長開夜車啊~~……」
「大致分爲兩種方針。一種是,我們也送士道巧克力。」
「冷靜一點……哎呀?」
「讓人家來~~!人家比達令大一歲~~!是姐姐~~!」
「提問。要送什麼纔好呢?」
「重點不在年齡大小,而是心靈上的成熟。若是排除這一點,就只是個大孩子吧。」
琴裏說到這裏,一名少女戰戰兢兢地舉起手。
殘酷的話語如利刃一般刺進美九和二亞的心裏。
「呵呵,男人永遠長不大啊。」
「所以呢,琴裏,這樣有什麼問題嗎~~?達令跟她在情人節約會,人家的確是會喫醋沒錯啦~~……」
「唔嗯。不過,是要免疫何事?」
精靈們嚥了口水。
就在這時──
「唔,送禮物啊?」
「喔、喔喔……!」
意識依然朦朦朧朧,士道正想翻身時,皺了皺眉頭。
夕弦舉手發問。琴裏點了點頭,豎起兩根手指。
「我也是、我也是~~!成人的魅力大到無法擋!」
「對呀~~如果我是男生,只有三三一個人送我巧克力的話,我真的會心動不已呢。」
「是沒錯啦。不過,只要學會成熟女人的從容,不管實際年齡如何,都有可能散發出大人的魅力。當然,變成真正的大人效果會更加顯著,但實在沒辦法──」
「不知道耶……」
而且重點在於,她們三人全都穿着薄紗連身衣和吊帶襪這類的性感內衣。
「嗯……唔……」
精靈們歪過頭。琴裏低吟着瞥了一眼房門後,繼續說:
「……那個啊,十香,抱歉在妳開心的時候潑冷水,不過是女生送給男生,妳是要送禮物出去的那一方。」
「不過,那終究是十四日的事。就算要做巧克力,也只要在當天以前準備好就沒問題了──真要說的話,問題在於接下來的幾天。我想在情人節之前,儘可能鍛鍊士道的意志力。」
「妳、妳們……?」
這時,有兩個人精神百倍地舉起手打破凝重的氣氛。是美九和二亞。
四周仍然昏暗,似乎還沒天亮。他不覺得昨晚有比平常早睡啊……
「不愧是少年。」
「…………」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怪不得是怎樣!」
照理來說,應該會懷疑是不是在作夢或是遇到靈異現象之類的……但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士道大概猜得出來這類現象的原因。
聽了琴裏說的話,精靈們騷動不已。
「不愧是士道。」
「…………」
「哦!」
「這手段很恰當。我本來就打算送他巧克力。」
溫暖、柔軟的觸感。被子裏顯然有自己以外的其他人。
「不愧是達令。」
六喰詢問後,琴裏便豎起一根手指說:
「摺紙她們跑到哪裏去了?」
十香盤起胳膊,歪頭表示不解。琴裏接着補充說明:
琴裏制止大家,接着說:
「十香妳們中午應該也看見了……狂三最大的威脅,果然在於這一點吧。把男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惡女的從容,夢魔利用妖豔的舉止誘惑男人的手段。士道過去封印的精靈之中,沒有像她那種類型的,所以必須趁現在讓他習慣纔行。」
「啊呃!」
「提問。那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纔好?」
「算了,反正她們馬上就會回來吧──總之,只要暫時滿足那種感覺,不管狂三使出什麼招數,士道都會心如止水吧。所以,我們要變成士道的大姐姐,加強他的意志力。」
◇
於是,三人面帶微笑,再次靠近士道。
士道眯起眼睛這麼說完,勒緊身體的力量便放鬆,棉被同時掀了開來。
「……!」
四糸乃將眉毛皺成八字形說道。琴裏面有難色地點了點頭。
睡迷糊的意識漸漸清醒,因此慢慢看清周圍的狀況。
「可、可是,琴裏,我們比士道小……」
「意志力……?」
「沒錯。事先加強他的免疫力,避免他在當天被狂三籠絡。」
「……可是就算是士道,總不會賭上自己的性命認輸吧……」
十香聽了琴裏說的,眼神發出閃耀的光芒。
「唔?嗯,我知道啊……嗯?這樣啊,我喫不到啊。不對……嗯,沒關係……我很高興能送禮物給士道……」
「唔呀!」
「……嗯?」
當十香興奮地揮動着手時,七罪眯起眼睛吐槽。
說完,兩人驕傲地挺起胸膛。
士道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臉龐染上困惑之色。
一方面是因爲他萬萬沒想到列舉的三名嫌疑犯全部到齊──
十香有如接受神諭的聖職者般望向琴裏。周圍的人見狀,紛紛會心露出苦笑。
「摺紙……?還是美九?不,搞不好是二亞……?」
「…………」
「妳的心情明顯變低落了嘛……」
但是大家不理會她們三人,繼續開會。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我不認爲那個狂三會毫無勝算就說出這種話來,這一點也是事實。最好還是當心一點。」
「嗚哇啊!」
「嗚嗚嗚,琴裏,妳說話真是一點都不留情耶~~……人家的身材不是很有成熟女人的感覺嗎~~……」
摺紙微微隆起的腹肌和美九豐滿的胸部從左右夾擊。明明是剛纔皮膚接觸到的觸感,但看見她們的姿態後,士道的腦海裏卻湧起與剛纔截然不同的緊張和興奮的情緒。
「等……喂、喂……」
「沒關係啦,士道,放開你的胸懷。」
「就是說呀~~盡情向我們三個大姐姐撒嬌吧~~」
「沒錯、沒錯。只要現在發泄完冷靜下來,三三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說完,三人逐漸逼近。看見她們跟往常有些不同的妖豔模樣,士道感覺心臟劇烈跳動。
不過──
「哎呀,男人真是不可思議呢。說什麼到了三十歲還是處男就能變成魔法師,但倒是能立刻轉職爲賢者呢……啊,對喔,在那之前要先變成遊人!少年真是的,遊人~~」
因爲二亞一如往常地說起笑話,讓士道原本衝昏頭的腦袋適時地冷靜下來。
「……啊~~真是的。雖然搞不清楚狀況,妳們統統給我滾回自己的房間去!」
士道大喊,推着摺紙等人的背將她們趕出房間。
「沒辦法。只好另外找時間再過來。」
「呀~~!霸道的達令也好迷人喲~~!」
「咦咦~~少年果然比較喜歡女生的臀部嗎~~」
三人各自留下話語便離開了五河家。
「真是受不了……」
士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用袖子擦拭額頭上不知不覺冒出的汗水,再次鑽進被窩。
……不過,無法立刻入睡。
除了在不上不下的時間被吵醒外,主要原因是棉被裏還飄散着摺紙她們留下的淡淡香氣,令他心跳不已。
於是──
有種原本還有些昏沉的頭腦被這衝擊的光景敲醒的感覺。
事出突然,士道大喫一驚,一屁股跌坐在地。於是,少女被這個畫面逗得嘻嘻笑。
「哦……這就是〈灼爛殲鬼【Camael】〉的再生能力呀?好好喔。」
有種理應黑暗的夜空閃閃爍爍的錯覺。激動與緊張令心跳加速,雙腳的剖面噴出大量鮮血。
〈妮貝可〉說的沒錯,士道的雙腳剖面正燃燒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火焰。劇烈的疼痛加上猛烈的灼熱感,將士道折磨得生不如死。
即使套上拖鞋四處張望,還是不見可疑的人影或太早起牀的小鳥。
然而──
不過,士道無法回答。
因爲窗外──陽臺的方向傳來微小的「叩叩」聲。
頭腦一片混亂。既然是精靈,確實可能存在擁有像狂三那樣分身能力的人。不過,爲什麼精靈會待在想消滅精靈的DEM呢──
「是嗎?還滿可愛的啊。」
「這樣啊、這樣啊。因爲擁有這種能力,所以才麻煩呀。」
「是誰!找我到底有什麼事!」
然而──
「難不成是DEM的……!」
某處傳來這樣的笑聲,令士道抖了一下身體。
「這是什麼聲音……?」
「奇怪……?」
然後──
是睡迷糊的頭腦還沒清醒嗎?士道搔了搔頭,打算回到房內。
〈妮貝可〉若無其事地吐出這句話。
他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到,再次環顧四周。
「沒錯,我叫〈妮貝可〉。這名字很好聽吧?」
從中蹦出一名少女。
依然目瞪口呆的士道反問,少女──〈妮貝可〉便聳了聳肩。
總之,繼續維持這種狀態的話便一無所知。士道深呼吸後,下定決心拉開窗簾。
「哦?他就是那個五河士道?」
「沒錯、沒錯,我們──好歹也是『精靈』呀。」
──原本想逃離現場的雙腳,完全被切斷了。
「不過,『DEM的』這種叫法未免也太難聽了吧?」
〈妮貝可〉以一貫輕鬆的態度接連說了。
在士道感到困惑的期間,又有另一名少女接着說:
一時之間還以爲是狂三的分身在影子裏說話,然而──並非如此。迴盪在四周的聲音明顯與狂三不同。
「……!」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士道突然皺了眉頭。
「喝!」
士道怔怔地仰望少女的臉。
「咦……?」
他歪了歪頭,打開窗戶走到陽臺。冰冷的空氣朝被溫暖的被窩寵壞的身體襲來。
「唔唔……冷死人了!」
別說惡意了,甚至感覺不到一點殺意。態度輕鬆得就像隨意打聲招呼,或是出門時有人順便拜託你買東西一樣。
所以聽到這句話的士道纔會一時愣住。
士道愕然瞪大雙眼。
「……嗯?」
因爲從四方發出的無數話語當中,有一名少女呢喃出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什麼……!」
「怎、怎麼回事……?」
「妳、妳是……」
「是喔……還滿普通的嘛。有點意外呢。」
沒錯。少女剛纔的確是這麼說的。
可能是睡意造成判斷力下降,他現在才發現──會在三更半夜敲打士道房間窗戶的來訪者,這件事有多古怪。
那羣少女不滿地嘟起嘴脣。
士道的表情染上戰慄之色,如此說道。於是,又有好幾名長相一模一樣的少女接二連三從散落在四周的紙中爬出。
接着,四周傳來好幾道嘻嘻笑聲回應士道。
「難不成,是狂三……?」
同時視野一陣搖晃,他的身體便直接摔到陽臺上。
不過,那道火焰也正如〈妮貝可〉所言,試圖接合士道被砍斷的雙腿──那是琴裏的天使〈灼爛殲鬼〉所擁有的治癒火焰。
「哇……!」
士道歪頭納悶,想蹲下身子撿起那些紙。
「真奇怪,我明明有聽到啊……」
「不過,是父親大人創造出我的,可能跟你所謂的精靈有點不一樣。」
聽見這句話──
「你以爲你逃得掉嗎?」
有幾張紙從空中飄落而下。
片刻過後,捏碎腦幹般的劇痛襲向士道。
「是啊。因爲你──就要死在這裏了。」
聽起來就像是有人在敲窗戶。士道一臉疑惑,慢慢從牀上坐起來,然後揉着雙眼走向窗戶,伸出手觸碰窗簾。
結果,緊接着陸陸續續傳來好幾道聲音。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這時她臉上被濺滿大量鮮血都不皺一下的眉毛卻抽動了一下。
士道不禁大喊。他的聲音響徹靜謐無聲的夜空。
「精、精靈……!」
士道往下看着自己的身體,發現了一件事。
「紙……?」
但就在士道的手快碰到紙的瞬間,掉落在陽臺上的紙釋放出淡淡的光芒──
如果現在目睹的光景並不是夢境,那麼從紙中冒出的少女肯定非比尋常。
「……!」
「這、這是怎麼回事……?」
「嗯。感覺很賴皮呢,就算殺了也不會死。」
「你必須死在這裏。」
──然後,與此同時。
「要告訴你也行,不過沒什麼意義吧?」
不過,士道的反應比一般男高中生快多了。經歷過無數次生命危險,令士道的身體反射性地做出動作。他立刻轉身,蹬了一下陽臺想逃離〈妮貝可〉身邊。
「呵呵,想知道嗎?」
「這、這究竟是……」
士道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尋找聲音來源。但還是沒看到半個人影。
於是,那一瞬間──
不過,這時士道停下了動作。
「…………不,倒也不是沒有。」
愚蠢至極的問題。士道立刻屏住呼吸。
下一瞬間,士道聽見自己的喉嚨發出這樣的聲音。
士道眉頭深鎖地低喃道。沒錯,會在三更半夜用這種方法拜訪士道的人並不──
「啊哈哈哈,你反應也太大了吧?」
「腳在燃燒?是說,被砍斷的雙腳正打算黏回去?」
〈妮貝可〉妳一言我一語,饒富興味地看着士道的雙腳,宛如孩童在路邊發現了稀奇的蟲子一樣。
窗外不見任何人影。不僅如此,當士道拉開窗簾的同時,叩叩聲響也驟然消失。
「不行、不行。父親大人吩咐過了。」
那幅光景就像狂三的分身同時現身一樣。士道看見這徹底無視世上法則與條理的現象,啞然無言了一陣子。
他想起剛纔來襲的各個面孔,深深嘆了一口氣……真要說的話,他反而認爲那三人再次造訪的可能性比狂三還高。
「哦?你知道我?」
「──呵呵,呵呵。」
「咦……?好神奇,這是什麼?」
而且士道早已從真那口中聽說這些少女的存在。
「這樣沒辦法達成父親大人的願望呢。該怎麼辦?」
〈妮貝可〉歪着脖子,面面相覷。
不過,那也只有片刻的時間。〈妮貝可〉彼此點了點頭,再次將視線落在士道身上。
「反正,也只能這樣做了吧。」
「嗯,只有這個方法了。」
「──殺到他死爲止。」
〈妮貝可〉說完的同時,士道全身受到強烈的衝擊。
「………………!」
緊接着視野染成一片通紅,更加劇烈的疼痛侵襲而來。
感覺就像痛覺神經擁有自我,瘋狂地亂舞。若非士道擁有〈灼爛殲鬼〉的保護,那種痛楚恐怕會瞬間令人休克死亡。
士道發出不成聲的吶喊。
即使想利用聲音天使〈破軍歌姬【Gabriel】〉來平息疼痛──也爲時已晚。
〈妮貝可〉那天真無邪又殘酷的持續攻擊,一次又一次地貫穿、破壞、切碎士道不斷再生的身體──
沒多久,士道的意識便墜入了黑暗。
◇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發出幾乎要喊破喉嚨的慘叫聲──
從牀上跳了起來。
「……!──!」
他睜大雙眼,呆愣地環顧四周數秒。熟悉的自己的臥房;窗外射進高掛空中的太陽光芒。
「…………!」
他說着擦拭額頭,衣服的袖子都溼透了,已經超越盜汗的程度,根本是睡覺期間遭受暴風雨的慘狀。
士道搔了搔臉頰隨口回應。於是,琴裏從背後加以補充:
士道甩了甩頭想揮去仍烙印在腦海裏的劇痛,推開濡溼的被褥站起來。
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走下一樓──
「唔唔……!」
「可惡,我還想說最近都沒有這種懲罰了耶!」
不過,他立刻改變想法,猛力搖了搖頭。
「那、那是當然,畢竟那攸關我的性命……況且,現在就某種層面來說,也關乎我在社會上的名聲……」
沒錯──就像有人正在準備早餐一樣。
「是琴裏嗎……?」
士道如此大喊,腳邊便傳來小摺紙的聲音:
必須想辦法減緩心跳速度。士道連忙移開視線,將掛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四糸乃肩上。
「…………這個惡夢也未免太真實了吧,喂……」
若說沒有怨言是騙人的,但就以往的經驗來說,士道十分清楚事情走到這種地步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他嘆了一口氣,面向摺紙。
戴着眼鏡、身穿特別強調胸部的套裝,一副教師打扮的十香,不知何時站在他眼前。
「你只要跟平常一樣就好。只是,我會觀察你的心跳和興奮度。希望你保持平常心,不要讓數值超過一定的數字。」
「士道,媽媽希望你試一下味道。順帶一提,我是爸爸喲。」
「士道。」
「啊,放心吧,我有準備好懲罰。如果興奮值進入警告範圍,每經過十秒就會上傳一張你以前畫的插畫到社羣網站。」
成熟女人模樣的琴裏全身只穿着一件襯衫,坐在沙發上,有些慵懶地看着電視。她的姿態怎麼看都是上班前的粉領女郎。
下一瞬間,四糸乃的衣服往左右兩邊裂了開來,形成只穿着圍裙的狀態。貞潔的年輕太太剎那間變身成性感小野貓。
「訓、訓練……?」
「呃,現在是怎樣……?」
摺紙簡短說完,彈了一個響指。
「……咦?」
看見位於客廳的人影后,大喫一驚。
四糸乃說完,莞爾一笑。
短短八個字就蘊藏了無以復加的矛盾。士道以爲自己還在作夢,便捏了捏臉頰。會痛。
「意志力……該怎麼訓練?」
「什麼……!妳、妳說的倒是有道理……!」
確認自己的腹部和胸口沒有被穿孔、雙腿沒有被砍斷,更重要的是雙手還健在,能夠確認自己的身體,於是他鬆了一大口氣。
「那個……可以麻煩你嗎?不對,過來試一下味道……」
「是嗎?」
「嗯……很好喝,高湯熬得也很入味。」
「這是訓練的一環。」
不過,有一點不太對勁。琴裏用菜刀有用得那麼熟練嗎……?
「不是啊,就算是突然長大好了,妳的胸部未免也大得太不自然──呃噗!」

「討厭啦~~!爲什麼我們變小了~~!人家還想再誘惑達令~~!」
突如其來的事態令士道慌亂得眼珠子直打轉。不過,喫驚的不只士道一人。四糸乃滿臉通紅,當場癱坐在地。
過了一會兒,士道急忙觸摸自己的身體。
士道歪着頭低喃。
瞬間,房間某處響起警報聲。看來士道的心跳似乎超過一定數值了。
這也難怪。因爲坐在那裏的,怎麼看都是「比士道年長的琴裏」。
聽了二亞說的話,美九露出彷彿受到天啓的表情,之後倚靠在四糸乃的腳上向她撒嬌。
不過,最顯眼的是她的胸部。琴裏原本比同齡少女扁平一些的乳房膨脹到不自然的地步。
「所以說,有大姐姐勾引你,你也不爲所動嘍?」
士道發出高亢的聲音,琴裏便「啊哈哈」地開懷大笑,那副模樣簡直就像真的在戲弄弟弟的姐姐。
十香皺起眉頭,從口袋拿出筆記本,確認寫在上面的文字。
二亞和美九聽見後,身體抽動了一下,接着揪住四糸乃身上的衣襬用力拉扯。
「……所以,爲什麼琴裏和四糸乃變成大姐姐了?」
然後對胸口扇了扇風,同時走向一樓想衝個澡。
「愣在那幹嘛?──啊,是看大姐姐的美腿看得出神了嗎?這樣啊,士道也是男生嘛。」
「喔喔,對喔。要上羞羞臉的課外教學。做好心理準備了嗎?我看看,先從健康教育開始。雄蕊和雌蕊啊……」
「啊哈哈,有對比才更突顯成熟度啊。妳看,因爲有我們的存在,原本只是個年輕太太,結果就帶有母親屬性了,對吧?」
「什麼……!」
不過,十香絲毫沒有察覺士道的心思,踩著有如模特兒的步伐,拉起士道的手,讓他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士道……不對!五河同學!要開始上課嘍……!」
「沒錯。爲了避免士道在即將來臨的十四日那一天被時崎狂三的美色誘惑,必須訓練你的意志力。」
當然,她也長大成比士道年長,大約二十幾歲的模樣。不過可能是因爲套裝有點小,特別強調出她肉感的曲線,士道不由自主地望向她的胸部。
循聲望去,便看見同樣長大成人的四糸乃正在準備早餐。
士道移開視線,乾咳了幾聲矇混過去。
「太大意了。不過我不會放棄。誰說年紀輕的不能當姐姐。」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士道反覆思量剛纔作的惡夢──儘管不想回憶,還是半強迫自己回想──不禁渾身顫抖。
年齡大概二十歲左右。修長的四肢、成熟的容貌。頭髮沒有綁起來,黑色緞帶反倒是綁在手腕上。
然而下一瞬間,士道的視野內又出現下一個刺客。
十香一臉納悶地望着士道。明明全身散發出致命的女人味,本人卻完全沒有自覺。這種反差更加撩撥士道的心。
話還沒說完,琴裏便拿起靠墊扔向士道,正中他的臉。士道不由得向後仰。
「喔……」
「……!才、纔沒有!妳是……琴裏吧?沒錯吧?不對不對,咦?到底是怎麼回事……?」
四糸乃將頭髮系成一束,捲起衣袖,圍着設計簡單的圍裙。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一位年輕太太。
而她腳邊有三名小女孩。士道一時頭腦混亂,但立刻便明白她們是摺紙、美九以及二亞變小的模樣。不知爲何,三人脖子上都掛着牌子,牌子上寫着「非常對不起,我們偷跑了」。
士道呆若木雞,卻還是乖乖走向四糸乃,然後從她手中接過碟子,嚐了一下味噌湯的味道。
但士道只是一臉目瞪口呆,沒有回應。
「因爲我們覺得如果有大姐姐勾引你,你馬上就會被迷得神魂顛倒。」
士道發出哀號,迅速從椅子上站起來。
「啊,沒事……」
士道捱了一記靠墊攻擊,正揉着鼻頭時,這次從廚房傳來這樣的呼喚聲。
士道不由得大喊。於是摺紙歪了歪頭說:
「呀、呀……!」
「這話未免也太失禮了吧!」
士道驚愕得瞪大雙眼,琴裏便露出戲謔的笑容,故意換邊蹺腳。性感的腿部曲線在襯衫衣襬下若隱若現,令他不禁屏住呼吸。
「咦咦?有哪裏不對嗎?」
「──嗯?噢,早安啊,士道。」
士道的內心到底有多不安,纔會作出這樣的惡夢?……應該說,到底哪一段是現實,哪一段是夢境?
下樓途中,他的眉尾抽動了一下。
「咦……?啊,好……」
事情與被大姐姐誘惑完全相反。但這種違背道德的感覺和性感動人的魅力,令士道不禁僵住身體。
「……嗯?」
四糸乃露出苦笑,溫柔地撫摸美九的頭,接着將視線移回士道身上。她左手的兔子手偶「四糸奈」(不知爲何,她戴着假鬍子)同時向士道招了招手。
「是誰分配這個角色給她的!」
「好了,五河同學,十香老師的甜蜜課堂要開始嘍。跟我一起……唔?」
現在只有士道和琴裏兩人住在這個家,肯定是如此吧。平常早餐……應該說三餐幾乎都由士道一個人包辦,但今天因爲作惡夢,較晚起牀。搞不好琴裏自動自發地幫忙做早餐了。
「唔,怎麼啦,五河同學?」
她不同以往,散發出沉穩又充滿包容力的氣息,令士道不禁小鹿亂撞。
因爲從一樓飄來一陣香味,以及「咚咚咚」菜刀敲打砧板的悅耳聲。
「……呃,不不不,現在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嗎!這是什麼狀況?晚上那件事不是我在作夢嗎?」
坐在沙發上的女性揮了揮手對他打招呼。
然後將另一張椅子挪到他旁邊坐下,緊靠着他。
「真的嗎?那就……太好了。」
「唔,你要去哪裏,五河同學!」
「我、我去洗把臉……!」
士道前往廁所好讓泛紅的雙頰和發脹的腦袋冷卻下來。警報聲從開始就響個不停,這樣下去情況不妙。他必須想辦法重新掌控狀況。
「什麼……!」
不過,就在打開廁所的門之後,士道再次僵在原地。
理由很單純。因爲那裏站着只圍了一條浴巾的七罪。
當然,並不是平常的七罪,而是用天使〈贗造魔女【Haniel】〉變成大人模樣的七罪。
頭腦混亂的士道看見她的姿態,才終於明白琴裏等人變身是何人所爲。
「哎呀……?」
七罪面帶微笑望向士道。大概是剛衝完澡的關係,溼潤的頭髮緊貼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嬌媚無比。
「呵呵呵,早安啊,士道。真是可惜呢,你要是再早一分鐘來,我就沒有圍浴巾嘍。」
「……!妳、妳在說什麼啊……」
聽見出乎意料的話,士道羞紅的臉頰更加通紅。於是,七罪打趣地用指尖撫摸士道的下巴。
「還是說,你在等着要自己脫下我的浴巾?呵呵……真壞。」
說完,七罪抓起士道的手移到自己胸前。
「喂……!」
士道急忙將手往回拉。但用力過猛,就這麼倒向後方。
「好痛!」
背和腦袋猛力撞上地面,士道皺起臉搓揉後腦杓。
這時,突然出現人影俯看士道。
剛纔她造訪五河家並非偶然。原本琴裏就拜託她來選擇巧克力的材料和教大家制作巧克力。
這也難怪。因爲出現在那裏的,是耶具矢和夕弦。前者穿着套裝,外面加了一件白袍,一身女醫的打扮;而後者則是穿着超短裙的護士模樣。
就在這個時候,宛如察覺到琴裏的懊惱,有人把手搭上她的肩──是令音。
琴裏聽了這句話,瞪大雙眼。
「……別客氣。」
「喔喔!原來如此!」
「……唔,唔……?」
「大家各自去找喜歡的材料吧。最起碼需要的東西剛纔已經說明過了,如果不知道該買什麼就來問我或令音,可以嗎?」
士道陷入混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他頭上落下。士道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發現站在那裏的人正是〈拉塔託斯克〉的分析官,村雨令音。
令音便露出一副理解的樣子點了點頭,伸手抓住士道的後腦杓,再次往自己的胸部壓,然後順便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六喰……!」
「……嗯。」
「好,那先來挑選作爲基底的巧克力……」
「……嗯。」
「真的喵?我怎麼覺得幾乎都是令音的功勞?」
「呵呵,發生何事呀?有哪處疼痛嗎?讓本宮看看。」
「唔。郎君,你打算前往何處?」
「呃,呃……這個嘛。」
六喰原本個子就不高,但身材豐腴,透過七罪的力量長大成人後,破壞力堪比戰術核子彈。每當她依樣畫葫蘆故作優雅地走路時,豐滿的胸部便會搖晃,吸引士道的視線。
「沒錯……不知道該選哪一樣。」
不過,他並沒有倒地。
琴裏出聲攀談後,十香等人便回頭回答:
「……嗯,走吧。」
「喔喔,琴裏。唔……每一樣看起來都很好喫的樣子,可是種類太多了。」
不過,那裏還有另一道人影,像在訴說她是最後的守門人。
琴裏一邊低喃一邊和令音走向店家更裏面的區域。
「令音……?」
警報聲響得比剛纔還要宏亮。士道好不容易制止朝他逼近的六喰,打開玄關的門,打算走出去。
「說的也是。我好像真的想得太複雜了。」
「……嗯。我覺得用不着想得那麼複雜。凝固以後,用白巧克力之類的來裝飾,應該就足以表現出個性了。雖然沒有新意,但重點在於心意吧。」
正確來說,是將臉用力埋進站在門外的某人的胸部。
「……真要說的話,與其區分品種,不如看可可和牛奶的混合比例比較容易瞭解吧。基本上顏色濃的可可較苦,顏色淡的較甜,這麼判斷就不會出錯。」
「唔……老實說,我還在猶豫。只是融化巧克力倒進模具太過簡單,但過於講究又感覺容易失敗……」
士道瞪大雙眼,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
琴裏說完,二亞和美九開始竊竊私語。
沒錯。這就是琴裏一行人來到這裏的理由。
◇
士道在混亂與困惑的情緒之下,聽見後方傳來精靈們「喔喔……」表示尊敬的聲音,以及鼓掌聲。
所謂的花魁式和服。
「嗚喔……!」
「唔嗯。妹妹,此種委內瑞拉產和哥倫比亞產的可可,究竟有何不同?」
令音現在穿的既非〈拉塔託斯克〉的制服,也不是學校的白袍,而是配色高雅的罩衫。一隻到處都是縫線的小熊玩偶從口袋探出頭來,畫面非常詭異。
每一樣都跟擺在便利商店之類的市售品不同,採用透明的簡樸包裝,只標記成分。各自的可可豆產地和混合比例皆不相同,從遠處望去,形成美麗的漸層。
「啊……!」
「謝謝妳,令音。」
「哇,還滿多種類的呢。」
開門的瞬間,六喰從後方踩住士道的褲腳,士道因此摔向前方。
令音像在表達「交給我吧」,點了點頭後望向大家。
「……嗯?」
「大家,怎麼樣啊?有看到喜歡的嗎?」
兩人一如往常,又開始拌起嘴。
「咳咳!」
精靈們各自回答後,在店內散開。琴裏目送她們的背影,嘆了一口氣說:「好了。」
「──────────!」
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問題。問題在於──士道躺在地上,身穿短裙的兩人在他的臉上方爭吵。
然而,令音想必也預料到會有這種反應吧,只見她豎起食指,繼續說:
琴裏聳聳肩,如此說道。感覺無論是什麼樣的巧克力,士道都會欣然接受。
「果然還是應該讓我們參戰的~~」
琴裏望着大家,手扠腰說了:
而且她穿的不是普通的和服。設計華麗,腰帶綁在前面,還大膽敞開裸露香肩。
「……是啊。我把事情看得有點太簡單了。」
商店在這個時期也算是旺季吧,偌大的陳列架上擺滿了各種巧克力,上面裝飾着華麗的手寫宣傳和手作巧克力食譜等東西。
琴裏說完,令音便望向她如此回答。
聽完令音的說明,十香一臉困惑。
「抱歉啊,還好有妳幫我解圍。」
不過,既然誇口要大家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就來問自己,總不好回答不知道吧。琴裏無言以對,雙眼遊移。
「指摘。耶具矢,難得七罪把夕弦我們變成大人,妳那種說話方式把七罪的苦心全毀了。」
「什……啥……咦!」
十香捶了一下手心,再次面向陳列架。四糸乃、七罪、六喰也跟着開始物色巧克力。
「嗯……是這樣嗎?」
「……好乖、好乖。」
可看見五名少女站在陳列架前,分別是十香、四糸乃、七罪、耶具矢和六喰。所有人都眼神認真地瞪着架上的巧克力。
「……嗯嗯。」
七罪利用〈贗造魔女〉將琴裏等人變回原狀後,一行人便來到位於天宮市大道的糕點製作材料行。
「好,大家看我這裏。呃,第一次的士道訓練在大家幫忙之下,獲得了一定的成果。」
「嗯!」
「哇!」
「咦……?」
「瞭解。」
「因此,我打算進行下一個作戰。」
五河家騷動後數小時。
雖然大言不慚地要大家親手做巧克力,但琴裏做巧克力的經驗也不過就是用市售的巧克力材料包,請媽媽幫忙做出的難看巧克力,根本解釋不出各產地的巧克力風味有什麼細微的差異。
「……可可主要分爲香氣濃郁的克里歐羅、高抗病蟲害的佛洛斯特羅,以及承接以上兩種優點的崔尼塔利奧,這三種品種──」
被六喰這麼一問,琴裏臉頰流下汗水。
「令、令音……!對不──」
士道話語未落──
──然而……
「……!少、少囉嗦!妳還不是一樣!還敢說我!」
響起刺耳的警報聲。士道連忙站起來,快步走過走廊。
也就是──製作十四日要送給士道的巧克力。
不,不只十香,其他三人也露出不知所云的表情。
「…………!」
琴裏故意乾咳了一下,示意自己聽得見。
「……!」
接着發出「哈哈」的笑聲。
沒錯。跟大家一樣變成大人身體的六喰身穿和服,擋住通往玄關的去路。
「……話說,琴裏妳打算做怎麼樣的巧克力?」
「那我們也走吧。」
總之必須調整心跳速度。先朝玄關前進,走出家門吧。
琴裏說完,站在她身邊的令音如此回答。
「唔,且慢,郎君。」
「……是啊。那我問妳,妳們要送巧克力的對象是會因爲製作過程簡單就嫌棄的男生嗎?」
「好的……!」
琴裏向令音道謝後,便和十香等人一起物色架上的巧克力,從中選擇看似甜度適中的牛奶巧克力,放入購物籃。
然後望向隔壁區。
那裏擺放着巧克力筆、心形的小糖果等裝飾甜點的材料。
先跑去逛那一區的八舞姐妹拿起閃着銀光的糖珠和食用金箔等東西,發出「喔喔……」的讚歎聲,眼神散發出閃耀的光芒。
「咦!騙人的吧,這個可以喫嗎?不是包裝紙嗎?」
「確認。包裝上寫可以食用。」
「真的假的……?呵,呵呵……只要有這個,吾之磷光十字架就能顯現於現世……」
耶具矢手持金箔,臉上浮現邪惡的笑容。
琴裏見狀露出苦笑,接着身旁傳來美九和二亞的呼喚聲。
「琴裏、令音,人家有想做的巧克力,但不知道要買些什麼材料纔好~~」
「啊,我也是、我也是~~對烹飪一點都不熟,真是傷腦筋呢。」
「妳們想做什麼樣的巧克力?」
琴裏反問後,美九和二亞便比手劃腳形容:
「這個嘛~~人家想做在常溫下會有些融化,不會凝固的那種巧克力……啊,可是不是完全變成液體的那種感覺~~具體來說,是希望能塗在人家身上的那種黏度~~」
「至於我嘛,我想做的是那種喫下一顆就能讓少年的小少年精力百倍的那種巧克力,要加什麼纔好啊?果然要加鱉嗎?」
「給我做普通的巧克力就好!」
琴裏對兩人大聲斥喝後,嘆了一大口氣。
美九和二亞好歹算是精靈中的年長者,怎麼感覺像在面對兩個大孩子一樣。
這時──
「……嗯?」
是先跑去逛包裝用的盒子和緞帶了嗎?琴裏如此心想,望向店內的門口附近。
「什麼……!」
等到她意識到時,難得聽見戀愛話題的一羣精靈已經圍在四周側耳傾聽。就算是精靈,畢竟也是花樣年華的少女,當然會對這類話題有興趣吧……不過,其中也有一些人是和十香一樣,看見大家聚集過來纔跟着過來的。
「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會少塊肉。妳就從實招來吧。」
「塑形。」
「……別這樣做啦。就算士道再怎麼寬容,也會被嚇到啦。」
「……是容量。人類體積的容量大到超乎想像。小士心地善良,肯定不希望浪費妳送的禮物。結果,他勢必會在巧克力的保存期限內攝取過多的糖分。」
「…………用來幹嘛?」
平常很少看見令音做出這種反應。琴裏興致越發濃烈,嘴角上揚,笑嘻嘻地戳了戳令音的側腹部。
琴裏嘆了一口比剛纔還要大的氣。
「……奇怪,摺紙跑到哪裏去了?」
「……原來如此,妳的想法真新穎呢,摺紙……不過,有一個問題。」
沒錯。不知何時出現的,那裏站着最邪惡的精靈時崎狂三。
琴裏這麼簡短說了,制止耶具矢的提問。
琴裏像在代替大家發言,樂陶陶地說完,令音便嘆氣投降。
「好啦、好啦。」琴裏隨口應和了她的謙虛,繼續說:
「是啊。竟然讓妳這麼愛,那個人真是幸福。」
摺紙眼神充滿決心,緊握拳頭。令音見狀,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搔了搔臉頰。
「算了。那妳交過的那個戀人是什麼樣的人啊?應該是個好人吧,妳纔會喜歡他。」
「狂三,我們纔要反過來問妳是怎麼了,找我們幹嘛?」
琴裏哼笑並改變姿勢,擺出一副傲慢的態度如此回答。
「是的……我覺得非常浪漫。」
琴裏交抱雙臂詢問後,狂三便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捶了一下手心。
「……是啊。他很溫柔……非常溫柔。」
令音反覆思量般重複說着,輕輕閉上雙眼。
「真是浪漫。」
若要琴裏舉出崇拜的女性,令音這個卓越的人才肯定會擠進前幾名,世上的男性應該也不會錯過她纔對。不知爲何,卻未曾聽過令音提起戀愛方面的事。
「矽利康。」
「……恐怕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遇到比他更溫柔的人了。他是我第一個,想必也是最後一個戀人吧。」
她有些慵懶地望向遠方,吐出話語。精靈們興味盎然地發出「哦……」的聲音。
「對呀,想不到現實比漫畫還要不可思議~~創作怎麼樣都比不上真實發生的事情呢。現實才不管什麼伏筆或劇情發展,直接就發生了啊~~」
耶具矢似乎也終於察覺到原因,一臉抱歉地移開視線。
從記憶中想起那道聲音的主人,大約花了三秒。琴裏立刻繃緊身體,猛然回頭。
摺紙聽了令音說的話,瞪大雙眼。
──從令音的口吻聽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但她現在依然愛着那個人。
「…………」
因爲巧克力架和裝飾材料架前都不見某個精靈的身影。
琴裏微微聳肩,嘆了一口氣。
在大家妳一言我一語之際,傳來有些耳熟的聲音,琴裏微微抽動了一下眉毛。
「……這就難說了。我可不像大家認爲的那麼受異性歡迎。」
摺紙毫不猶豫地回答。
聽見這句簡潔的回答,琴裏終於明白她的想法──換句話說,摺紙想製作一個等比大的摺紙人形巧克力。
「說起來,我很少聽妳提起戀愛方面的話題呢。妳以前交過嗎?就是──戀人之類的。」
說不好奇事情的來龍去脈是騙人的,但硬是去打探人家的隱私也太不識相了。琴裏吐了一口長氣,說出一句發自內心的話:
「……是嗎?」
琴裏發現了一件事,突然環顧四周。
「……嗯,沒錯──是有交過一個啦。」
「沒錯、沒錯。該做的事都做過了吧~~?告訴我們嘛,這裏又不是聯誼會場,沒必要裝清純啦~~」
「問題?」
修長的四肢,與之不相稱的豐滿胸圍。深深的黑眼圈看起來有些不健康,但五官卻漂亮得足以彌補這一點。
「是我思慮不周,真是丟臉。」
令音將手抵在下巴,一邊思考一邊說。
「呵呵呵……真的好浪漫喲。讓我有點羨慕呢。」
「……抱歉讓妳失望了,我最近沒什麼愛情運。」
「哎呀、哎呀,各位是怎麼了呢?」
「……令音,難得妳放假,還來照顧她們……我會幫妳加薪的,原諒我吧。」
「咦,妳去哪裏了?妳知道我們要做的是巧克力吧?」
摺紙聽完點了點頭。
摺紙正經八百地說了……從她的表情看來,她是真心這麼認爲。琴裏無法理解,她的頭腦應該非常聰明纔對,爲什麼會冒出這種想法呢?
「什麼啊,原來是這種喔。我還以爲妳有心上人了呢。」
「妳也要做巧克力嗎?咦,是要送給誰的?」
「我的人形。」
「……沒有,只是突然聽見妳的聲音,嚇了一跳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令音應該更有男人緣纔是吧?」
於是,耶具矢緊接着納悶地提出疑問:
令音以一如往常睏倦的語調如此說道。
──就在這時……
「──喂。」
便看見原本不見人影的摺紙,從琴裏等人在的糕點製作材料行對面的居家用品店走出來。
「…………!」
「……咦?」
「──!」
琴裏將手放在令音的肩上嘆了一口氣。
令音含糊地帶過。
「首肯。沒想到令音有那種酸酸甜甜的過去,真是令人驚訝。」
琴裏聽見出乎意料的回答,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嗯?就是送給所有平常關照我的人。〈佛拉克西納斯〉的船員和學校的同事……也打算送給小士,不過他應該收精靈的巧克力就收到手軟了吧?」
「最近沒有啊……」
這時,令音又擺出一副「交給我處理」的態度走向前。
「…………」
琴裏重複令音說的話,令音便歪着頭望向琴裏。
琴裏抬起視線,再次端詳她的外型。
「……不,沒關係。我本來就打算出門買東西。來都來了,我的材料也在這裏買吧。」
「……咦,那你們爲什麼分手了?聽起來妳現在也還喜歡着他──」
令音聽了,有些驚訝地瞪大雙眼。
那充滿哀愁的話語令琴裏一時之間不敢發問。
「……那也是因爲妳喜歡小士。下次只要將小士的健康規劃在內就好。」
「我會這麼做的。要維持品質並縮小規模,手工執行起來有困難。必須立刻準備3D列印機纔行。」
再次望向狂三後,發現狂三身上穿的並不是靈裝,而是可愛的單色大衣,看起來並非進入備戰狀態的模樣。然而──那終究只是看起來而已。
琴裏疑惑地皺起眉頭。摺紙雙手抱着購物袋回到糕點製作材料行。
摺紙自信滿滿地說着,出示購物袋。
冰雪聰明、精明能幹,不會輕視也不會過於崇敬年紀相差懸殊的琴裏,願意與她建立舒適的朋友關係,是個心胸寬大的成熟女性。
琴裏說完,其他精靈也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當然。我去購買必要的東西。」
令音如此說着,唉聲嘆息。
不過,狂三看見精靈們的反應後,非但沒有慌張,還只是面帶微笑。
「……這是什麼?」
「…………………………塑什麼形?」
「狂三……!」
「…………唔。」
琴裏探頭看袋子裏面,發現裏頭裝滿了許多不知道要用來幹嘛的圓筒型容器。
琴裏的眼睛閃閃發光,充滿好奇地說完,令音就有些傷腦筋地搔了搔頭。
「可是,要對抗時崎狂三,只能這麼做了。」
精靈們聽見琴裏的聲音而有所反應,或是比琴裏早一步發現她的存在,表情染上警戒之色。
「……嗯?」
「啊啊,對了。我是來買東西的。」
「買東西……?」
「是的、是的──我想來採買要送給士道的巧克力的材料。」
「……!」
精靈們聽了,紛紛開始有些躁動。
看來她們猜想得不錯,狂三將決戰日設定爲十四日是爲了搭上情人節這趟便車。
這時,狂三像是發現了什麼事,眨了眨眼。
「難不成妳們也是來買做巧克力的材料嗎?」
「……是啊。妳還有點腦袋嘛。」
「呵呵呵,那是當然的呀。會在這種時期跑來糕點製作材料行,目的顯而易見嘛。而且看妳們的購物籃放的東西,便一目瞭然──」
依序看向精靈們的狂三看到摺紙的手邊時,止住了話語,露出有些不解的表情……不過,這也無可厚非。
「……妳是要做巧克力,對吧?」
「……是這麼打算沒錯。」
狂三一臉問號,過了一會兒便立刻輕輕乾咳了一下,轉換心情後抬起頭來。
「那麼,我有一個提議。」
「提議……?」
聽見狂三說的話,琴裏露出納悶的表情。
──經過約一個小時後。
「……現在這個狀況是怎樣?」
離開糕點製作材料行後,琴裏爲了和大家一起製作巧克力,來到精靈公寓的某個房間,然後如此輕聲低喃。
琴裏虛張聲勢地如此說完,從架上拿出鍋子,放在瓦斯爐上。
「…………」
「……好,拜託妳了。祝妳好運。」
「哎呀,琴裏,妳不知道巧克力調溫的方法呀?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教妳喲。」
琴裏瞥了七罪一眼,七罪嚇一跳而抖了一下肩膀。
不過,狂三似乎早已預料到會有這種反應,只見她莞爾一笑,發出比剛纔還要大的音量接着說道:
令音如此說完,慢慢抬起頭,走出房間。
士道與狂三「決戰」之日,十四日即將到來。琴裏想在那天來臨之前多少了解狂三的事情,所以只能接受她的提議。
「要、要開戰的話,我奉陪……!」
最邪惡的精靈時崎狂三在琴裏的身後環顧寬闊的廚房,愉悅地呢喃。
這時,七罪眯起眼睛看着十香說道。
於是,狂三見狀,嘻嘻嗤笑。
「唔!停、停不了……!嚼嚼……」
這麼說來,感覺十香從剛纔開始說話就含糊不清。琴裏瞥了十香一眼──立刻發現原因。
不過,站在調理臺左右的執刀醫生,更正,是精靈們,遲遲沒有展開作業。
狂三開開心心地將買來的材料攤在調理臺上後,像是突然發現什麼事情似的瞪大雙眼。
「休想得逞……!士道由我來守護!嚼嚼。」
沒錯。狂三的提議便是──
「沒、沒有,沒事──總之,先融化巧克力吧。只要融化就可以,沒必要想得那麼困難。」
其他人也跟着換上適合調理的服裝,再次回到調理臺前。將洗好的雙手舉到胸前站在臺前的模樣,宛如即將動手術的外科醫生。
然後拍了拍手轉換心情後,將印有糕點製作材料行商標的購物袋放在調理臺上。
琴裏隨便搪塞過去,狂三便眯起眼睛直盯着令音消失的門的方向說:「是嗎……」
然而,也因此不能錯過這個可以蒐集她情報的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
十香打開買回來的巧克力的包裝,不停偷喫裏面的巧克力。
「嗯!」
備有讓精靈們能一起作業的大型調理臺、從世界各地蒐集來的各種調理器具,甚至是業務用的大火力瓦斯爐。
「喂……十香,這怎麼可以,妳把要送給士道的巧克力都快喫完了啦!」
精靈們一臉疑惑地詢問琴裏,琴裏才終於解除石化狀態。她一邊擦拭汗水一邊逼自己回想起以前和媽媽一起做巧克力時的記憶。
「琴裏,接下來該怎麼做?嚼嚼。」
「……琴裏?」
「狂三妳不用那麼配合啦!」
然而,逐漸甦醒的記憶卻是從正在將已經成爲液狀的巧克力倒進模具的這一幕開始。沒錯……當時媽媽說琴裏自己用火太危險,便幫她融化了巧克力。
琴裏說完,狂三若無其事地搖搖頭。
琴裏吶喊了一下,從十香的手上搶走那袋巧克力,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當然,每一間房間也都附有廚房,但事先評估如果當情人節或聖誕節這類活動來臨時,複數的精靈可能有機會一起參與某項作業,便打造了這樣的空間。
「哎呀、哎呀,這裏就是各位居住的地方呀。呵呵呵,很棒嘛。」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對方是明白說出要喫掉士道,奪取他靈力的精靈,要她們卸下心防纔是強人所難吧。
一時之間還以爲她發現了琴裏說謊,不過──似乎有些不對勁。雖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感覺她的視線帶有懷疑的情緒。
「……唔,琴裏,這個要怎麼融化啊?」
沉默了數十秒後,十香一臉困惑地望向琴裏。
「嗯,麻煩妳了。我來想辦法應付這裏。」
「呵呵呵,我也不會認輸的。」
「唉……還好爲了保險起見,有多買一點──好了,那我們開始動手做吧。」
「簡單來說,就是將這個塊狀的巧克力融化後,再倒進準備好的模具中。接着放進冰箱裏冷藏,凝固之後再隨自己的喜好裝飾就好。」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
正當琴裏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令音壓低音量對她說:
琴裏瞬間瞪大雙眼,隨後點點頭──說到這裏,雖然告訴她們要準備什麼樣的材料,卻還沒向她們說明詳細的製作方式呢。
「怎麼?妳有話想跟令音說嗎?」
擺明了是在挑釁。不過,即使明白這一點(似乎也有一部分的人沒看出來),也無法左耳進右耳出。精靈們氣憤地吐了一口氣,慢慢走向調理臺。
「──話說,我們快點開始吧。」
「……呃,十香,妳從剛纔開始嘴巴就在嚼些什麼啊?」
「妳怎麼了?」
「……嚼嚼。」
──調溫?調溫是什麼意思?融化巧克力嗎?調什麼溫……燙捲髮嗎?
「呵呵呵,好久沒做甜點了呢……哎呀?」
不過,她的情況顯然與其他精靈有些不同。
話說到一半,琴裏突然沉默。
「……看、看我幹嘛?」
「哎呀,妳們不動手做嗎?呵呵呵,那麼我就一個人獨佔士道的心嘍。」
「呵呵呵,看來是見效了呢。再多喫一點吧。」
「……我先回〈佛拉克西納斯〉去。這是個難能可貴的好機會,我想盡情觀察狂三的感情值和好感度。」
「……!吵、吵死了妳。這種小事我當然知道啊!」
「咦?噢,對喔。」
「可、可惡啊,狂三……竟然做出如此可怕的攻擊……嚼嚼。」
但立刻又歪頭提問:
「等、等、等一下。」
大家各自發表意見,對狂三投以帶有敵意的視線。
(──我買完材料後,也想立刻動手製作巧克力。方便的話,能讓我一起去嗎?)
「不,沒有。倒不是這樣。」
這個提議大大出乎意料,而且荒謬至極。
狂三的確是危險的精靈,不僅靈力十足,而且「數量」衆多,自己這一方肯定沒有勝算。面對她,絲毫不能大意。
去年公寓建造完成時,士道曾經來參觀內部。他露出着迷的眼神,彷彿一名直盯着櫥窗內小喇叭的少年,久久無法離開現場。這裏的設備就是如此完美。
「哦,原來如此!嚼嚼。」
不,不只沉默,連身體的所有動作都靜止了數秒,只有汗水慢慢從臉頰滑落。
「唔……狂三,妳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參戰。夕弦也不會坐視不管。」
「嗯。我不會讓妳稱心如意。」
「是啊。她好像有事。」
「唔?啊……!不知不覺就……!」
狂三見狀,打從心底開心地笑道:
精靈們聽了狂三說的話,皺起眉頭。
理由立刻就揭曉了。因爲精靈們表情充滿警戒地聚集在房間的角落。
「……呃,這明顯不是她乾的吧。妳怎麼又喫起來了!」
琴裏說完,十香便用力點了點頭。
琴裏說完,十香這才察覺到自己手的動作,露出驚愕的表情。
琴裏等人目前的所在地並非精靈們居住的房間,而是設在公寓一樓的廚房空間。
這裏是精靈們居住的公寓,因此除了起居室外,還準備了各式各樣的設施。有娛樂用的電影院、維持健康的健身房。這間廚房也是其中一項設施。
於是,狂三一臉疑惑地目送令音的背影,歪頭問道:
狂三的確是精靈,是〈拉塔託斯克〉的攻略對象兼保護對象。爲了解除精靈的戒心,有時候也需要這類的交流吧。
「…………」
「我、我也會……加油!」
「咦?妳在說什麼啊?這還用說嗎?當然是把巧克力……」
畢竟她是在明知〈拉塔託斯克〉和士道的目的之下,還刻意挑起比賽。會認爲她有什麼企圖也是理所當然吧。
「什麼……!」
不過片刻過後,她的腦中充滿了問號。
「…………」
「……琴裏。」
沒想到令音回〈佛拉克西納斯〉的弊病竟會以這種形式出現。琴裏將手抵在額頭上,苦澀地咬牙。
狂三捲起袖子,穿上房裏備有的圍裙,仔細地清洗雙手。
不過,琴裏瞥了狂三一眼。
「…………」
「哎呀,村雨老師要回去了嗎?」
琴裏氣憤地吐了一口氣,誇下海口。
說完,精靈們各自開始將買好的材料擺到手邊。
然後將整塊巧克力扔進鍋子後,打開瓦斯爐。在中式料理店也通用的業務用瓦斯爐強大的火力逐漸加熱鍋子。
於是,觸碰鍋底的巧克力慢慢瓦解,變得黏稠。十香等人「喔喔……」地發出讚歎聲。
「琴裏,好棒喔,巧克力正在融化耶!」
「嗯,着實令人佩服。」
「喔,妹妹,真有妳的呢。不愧是少年的妹妹。」
大家紛紛稱讚琴裏。琴裏儘管感到些許不安,還是得意地挺起胸膛。
「對、對吧?只要我出馬,這點小事──」
「……不覺得有燒焦味嗎?」
「咦?」
聽七罪這麼一說,琴裏連忙望向鍋內。
「噫──!」
開始融化的巧克力在鍋底起泡沸騰,眼看就要燒焦。不久,鍋裏冒出濃濃的黑煙,四周瀰漫着焦臭味。
「不、不好了!水!給我水!」
「喔……喔喔!」
「好、好的,拿去……!」
琴裏將遞來的一杯水倒進鍋子裏。鍋子發出「滋滋滋滋滋滋……!」的聲音,吐出比剛纔還多的煙──鍋內終於平靜下來。
「呼……!呼……!」
「急、急死我了……」
「欸、欸,妹妹,製作巧克力是這種感覺嗎?」
「唔唔……!」
摺紙不知何時用自己帶來的電腦和3D列印機印出自己的裸體。琴裏看着她,沉默無語。
不過──
「不會啦,所以妳到底想說什麼?」
「……沒有啦,那個,我不知道這個方法對不對,失敗了也完全負不起責任,況且妳可能根本不想聽我說話──」
鍋裏是超越茶色變得焦黑的液體,還浮着仍然維持固體的巧克力。至少,就算把這些凝固起來感覺也不怎麼美味。
琴裏準備另一個鍋子,在裏面裝滿水,然後打開爐火。
「喂……啊~~真是的,走開啦!」
琴裏抬起頭,望向摺紙。
「翻譯。很遺憾,我們沒有做過巧克力,倒是有比賽誰喫得快。」
然後──露出和兩人相同的表情。
「哎呀、哎呀。」
「噁……這是什麼?不好喫……」
「同意。記得電視上好像是使用熱水。」
琴裏不甘心地皺起臉。雖然想請教狂三是事實,但她的自尊不允許自己拜託狂三。
「熱水……」
「咦?」
「……幹嘛?」
「本宮倒是對融解那漆黑之塊的方法有頭緒。」
七罪可能是看不下去了,非常客氣地發出聲音:
她的自尊不允許她請教狂三。有沒有其他擅長料理的人──
琴裏皺起眉頭,自己也嚐了味道。
不久,水咕嘟咕嘟地沸騰起來,開始冒出水蒸氣。
「啊!琴裏,人家想到一個方法了~~」
「!琴裏!我也要!我也要嘗味道!」
琴裏聽見兩人說的,赫然瞪大雙眼。
……總覺得,無法將自己腦海裏想像的製作巧克力的畫面,與眼前用機器列印出來的物體順利連結起來。
不過──
不過,當琴裏面向狂三,她已經將視線移開,繼續製作巧克力。
「融化了、融化了。接下來只要把水凝固就好了。」
「……什麼方法?我姑且問一下,但如果妳說出用舔的融化巧克力再凝固起來這種方法,我可是會生氣喲。」
七罪眯起眼睛說道。琴裏赫然抖了一下肩膀……聽她這麼一說,還真有道理。
被二亞這麼一問,琴裏的額頭冒出汗水。
「這、這樣啊……」
琴裏拿起巧克力,直接扔進熱水中。不知爲何,當時好像有聽見七罪發出一聲「啊……」,不過應該是聽錯了吧。
「……琴裏。」
精靈們高舉拳頭呼應琴裏說的話。
「什麼事?」
「……!對了,摺紙!」
「…………」
「………………加油。」
「那、那麼,到底該怎麼融化纔好啊……」
「七罪,好厲害……!」
「沒、沒這回事,妳們對我這麼期待,也只會加深我的困擾……」
扔進熱水的巧克力立刻失去了邊角,快速融在熱水之中。
其他精靈也跟着對七罪投以尊敬的眼神。七罪受到驚嚇般抖着肩膀,坐立不安地視線遊移。
「琴裏……?味道感覺好淡喔……」
琴裏緊緊握住七罪的手。
狂三看見精靈們的模樣,有些開心地笑了。
「老師!首先要怎麼做!」
琴裏微微聳了聳肩,拿起碗準備將巧克力倒進去。
七罪結結巴巴地下達指示。精靈們興致勃勃聽從她的指示,立刻動手製作巧克力。
十香眼睛閃閃發光地舉起手。琴裏說着:「好好好。」舀起些許融化的巧克力放進小碟子裏,遞給兩人。
這時琴裏突然抽動了一下眉毛。
「……我知道簡單的做法。」
就在這時,琴裏突然與狂三四目相交。
「很好。」
狂三與琴裏對看的同時,露出溫柔的微笑──簡直像在表達「我隨時都可以幫妳喲」。
「──呵呵呵,呵呵。」
「嗯,也好。」
文武雙全,任何事都處理得十全十美的摺紙,製作巧克力這點小事肯定難不倒她。
探頭看琴裏手邊的六喰一臉疑惑地說道。琴裏「啊哈哈」地笑了。
「…………老師!」
「……唔,唔……?」
「……呃,將切碎的巧克力放進碗裏,然後隔水加熱。啊,儘量保持一定的溫度……」
「好,那麼各位,要做出不輸給狂三的巧克力喔!」
「我會努力。」
「…………」
「喔──!」
兩人同時舔了一下巧克力。
然後,三度陷入困境。
琴裏眉頭深鎖如此說完,七罪便撇開視線回答:
琴裏流下汗水說完,摺紙便一臉認真地點點頭。
「唔……妹妹,模樣似乎和妾身所知的巧克力不同呢……」
「這種狀態的巧克力,如果不是親手製作,恐怕不常見吧。沒關係,只要倒進模具凝固,就會變成平常的巧克力了。妳擔心的話,要不要嚐嚐看味道?」
這麼說來,媽媽好像有用鍋子煮熱水。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就不用擔心巧克力會燒焦。
「唔……!」
琴裏壓低聲音避免讓狂三聽見,詢問八舞姐妹。於是,兩人將手抵在下巴思考。
當琴裏抱頭苦思時,這次換美九像是想到了什麼主意,露出豁然開朗的神情。
「喔喔……!」
「……那、那個,耶具矢、夕弦,妳們以前沒比賽做巧克力嗎?」
「……呃,那是當然,因爲跟熱水混在一起,纔會這樣吧……」
於是──
「……是我看錯了吧。」
琴裏沮喪地垂下肩膀。「不過──」耶具矢接着說:
「……?」
「呀~~!妳怎麼會知道~~!我們果然是心有靈犀一點通~~!」
「創生與本宮不相容。破壞與殲滅纔是吾之起源。」
琴裏推開逼近自己的美九,再次抱頭煩惱。
「就是這樣!」
並非嘲笑挑戰自己的弱者那種笑容,而是彷彿滿心關懷地注視着年幼的妹妹們。
琴裏對美九投以懷疑的視線。如果有好方法,當然希望美九務必指教,但感覺她的表情異常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