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盯上的士道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4萬 字
黑暗中,最先感到突兀的是,味道。
像肥皂,又像花朵般的芳香。顯然不是從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冷不防地刺激着士道的鼻腔。
「嗯……」
士道發出輕微的呻吟聲並活動身體,躺着伸了伸懶腰。
結果,這次換手背產生某種柔軟又溫暖的觸感,同時傳來「呀!」的輕微叫聲。
「咦……?」
士道硬是從模糊的意識中清醒,搓揉着眼睛坐起身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熟悉的牀,皺成一團的毛巾被和毛毯蜷伏在白色的牀單上。不過,剛纔手背感受到的,分明不是這兩者的觸感,重點是布根本不可能發出聲音。士道將視線緩緩向上移動。
於是……
「呵呵……早安啊,士道。」
一名穿着內衣的女性依偎着士道躺在他身邊,露出神祕的笑容,以嫵媚的姿勢撩起頭髮。年齡大概二十五歲左右,四肢修長、胸部豐滿,是個擁有傲人的身材比例,連模特兒都自嘆不如的美女。
「……嗯,喔喔,早──」
士道睡眼惺忪,打算回應對方的問候──卻在中途止住了話語。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腦袋理解這個異常事態的同時,士道向後退,與那名美女保持距離。不過,這裏是牀上。士道不是踩空,而是屁股跌出牀外,就這麼往後栽,頭部狠狠撞到地板上。
「唔哇!」
「哎呀、哎呀。真是的,你要小心一點纔行喲,士道。」
耳邊傳來女性嘻嘻嗤笑的聲音。士道維持仰躺在地的姿勢,擡起頭之後,以交雜着困惑和驚愕的視線望向牀上。
「七……七罪……!妳爲什麼會──」
然後,發出充滿慌亂的聲音呼喚女性的名字。
士道將身體拗成ㄑ字型,按着腹部痛得在地上一顫一顫地不停抖動。琴裏順着出腳的勁道,轉了一圈背對士道,雙腳用力踏上地板後,用右拳擊入左手掌心,擺出Ending Pose。如果是格鬥遊戲,兩人中間肯定會踊出「KO!」的文字。
琴裏開着門掃視房間內部後,來回凝視着半裸狀態的七罪以及跌在地上的士道,抽動了一下眉尾。
琴裏如此吶喊的瞬間,七罪原本自信滿滿的表情突然轉爲驚愕,甚至產生周圍一下子變暗的錯覺。如果是漫畫,七罪的頭上應該會出現「打擊──」、「重傷──」之類的擬態語吧。
士道再次揉了揉雙眼,順便掐了掐臉頰確認自己不是睡昏頭後,繼續說道:
不過,浮現在她那令人憐愛的臉龐的,是完全顛覆上述印象,既開朗又可親的笑容。
「嗚……嗚……算了啦,琴裏,不用勉強沒關係。抱歉要妳和我這種人來往……明明沒有任何優點還得意忘形,真是抱歉……」
琴裏舉白旗投降似的說道。結果,七罪剛纔的言行有如虛假一般,若無其事地停止哭泣,接着拍打牀面笑了起來。
「……就是啊,七罪的心靈不是超脆弱的嗎?」
士道一臉緊張地問道。不過,琴裏垂着雙眼搖了搖頭。
琴裏射出銳利的視線,再次擡起腳朝士道踹過去。不過,士道在千鈞一髮之際擋下她的攻擊,大聲吶喊主張:
雖然一醒來就有驚喜,但除此之外,這天早上再「平常」不過了,平常到令人驚訝的地步。
七罪慢慢坐起身後發出「嗯嗯!」的聲音,伸了伸懶腰。明明只是這麼一個舉動,那幅情景卻宛如電影當中的一幕。
「咦咦……不過胸部好像大多在十五歲左右就會停止發育了喔。」
「要叫士道起牀是無所謂啦,但能不能改改妳那動不動就變身的習慣啊。照這樣下去,無論經過多久,妳都無法融入社會喲。」
「啊哈……哈哈哈哈!矮冬瓜!琴裏是矮冬瓜!」
「……!」
「那麼……是有某些原因造成七罪的精神狀態不穩定嗎?」
士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七罪,妳啊……」
一名用黑色緞帶將頭髮紮成雙馬尾、年約國中生的少女踏進房間。她是士道的妹妹,五河琴裏。看樣子,因爲從剛纔士道就大聲喊叫又跌下牀,她覺得奇怪便過來查看情況吧。
「啊……啊啊,真是的!對啦!我比妳還矮啦!」
「……是這樣嗎?」
「喂~~你們兩人在竊竊私語什麼啊?不要排擠大姐姐嘛~~」
「什麼……!」
「我……我才十四歲啦!再說,妳是在臭屁什麼!處於變身狀態的妳或許是魔鬼身材沒錯,但實際上妳根本比我還矮嘛!」
「也就是說,七罪比十香她們更容易展現能力。」
「說到這裏,我還沒跟你說吧──七罪的狀態。」
「妳果然是騙我的!是最傷人心的白色謊言對吧啊啊!」
就算士道發出充滿責備的聲音,琴裏似乎也充耳不聞。
「唔……這麼說……好像也沒錯啦。」
琴裏站起身來,半眯着眼吐了一口氣。
「狀態?什麼意思?難道是封印得不完全嗎……?」
「妳這傢伙,給我站住……!」
「沒這回事,封印本身是成功了。照理說,七罪的靈力應該跟其他精靈一樣,被你完全封印住了。」
而是擁有變身能力的精靈七罪將自己的身體幻化成理想女性的姿態。
「士道你這個……大色狼。」
七罪天真無邪地嘻嘻笑着跳下牀,離開房間跑向一樓。
既然如此,莫非是七罪承受了極大的壓力嗎?不對,七罪看起來也並不像精神狀態十分不穩定的模樣──
七罪環抱手臂捧起她那豐滿的胸部如此說完,琴裏便以聽似忍無可忍的口吻大喊。
「士道!」
「妳少瞧不起人了!本小姐還在發展途中啦!」
「……啊……」
士道提出疑問後,琴裏便慢慢地將腳從士道上方移開。
「一大清早的,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
七罪以萬分撩人的姿勢一邊抓起淩亂的頭髮一邊說道。她的舉止落落大方,一點也感覺不到心靈很脆弱。話說回來,七罪變身成這副模樣時,如字面所示,宛如變了一個人似的,連個性也變得充滿自信。
不過,現在的七罪理應被士道封印了靈力,正常來說不可能施展變身能力。即使能使用限定能力,應該也僅限於精靈的精神狀態十分不穩定的時候。
「GYAN……!」
「七罪,妳爲什麼變成大人了啊!」
「可是……我比妳還矮……」
「唔!那……那個嘛……」
「……去洗臉好了。」
「所以,你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妹妹在家,竟然還想在家裏做出淫蕩的行爲。我還以爲你是個更懂分寸、深思熟慮的人呢。」
「這……這樣啊……」
「不是啦……!不對,我也很在意妳爲什麼會睡在這種地方,不過重點在於──」
士道說完,琴裏便露出複雜的神情,同時低吟:
「因爲~~實際上就是這樣嘛。雖然看起來符合特定需求,但該說是火力不足嗎?還是神乎其技到空氣阻力無限接近零呢?」

「……那麼,妳比我還要矮囉……?」
「喔喔……」
「到底在搞什麼啊,從剛纔就吵吵鬧鬧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我……我說妳啊……」
「我……我又沒那樣說!」
接着也不在意從士道的角度能看見她的內褲,高高地擡起腳,朝仰躺在地的士道肚子一腳踩了下去。
「妳……妳冷靜點!我真的什麼都沒做啦!」
「…………這……」
「這是莫須有的罪名啦!」
那名少女擁有一頭如夜色般的漆黑長髮,水晶般閃閃發亮的雙眸讓人印象深刻,美得令人難以置信。端正的鼻樑以及像櫻花花瓣的嘴脣,她的容貌甚至讓看見她的人感覺有種人工製造的神祕感。
「妳……妳這傢伙……是騙我的吧!」
「不要從字面上解釋啦!總之我一醒來,七罪莫名其妙就睡在我旁邊了啦!」
「嗚哇,原來你恐怕有做啊……真下流。」
士道維持不自然的姿勢搔了搔臉頰。說到這裏,變身前的七罪內心非常自卑,任何芝麻小事都能破壞她的心情。
琴裏追在七罪後頭,啪躂啪躂地衝下樓。
「哼,還CYAN(注:鋼彈中出現的一種試作型MS,主要駕駛員的興趣是收集骨董)咧。你乾脆改行當骨董商算了。」
接着,有一道精力充沛的聲音從隔壁公寓傳來。
「我……我沒有那麼想啦。剛纔那算是一時氣到脫口而出,或者應該說是以牙還牙……」
七罪兩手捂着臉龐,不時顫抖着肩膀。原來如此,心靈簡直像豆腐一樣脆弱。琴裏露出「完蛋了!」的表情,慌慌張張地走向七罪身邊。
士道一瞬間差點被七罪優美的舉止奪去視線,但是馬上又回過神來,用力甩了甩頭。
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一名少女身穿與士道相同的來禪高中制服,正朝他大幅度地揮手。
「那……那樣的話,不是挺危險的嗎……?」
「才……纔沒那回事!」
「……真的嗎?」
「真……真的啦!話說,爲什麼七罪能變身成大人啊!發生了什麼事嗎?」
「琴裏妳……果……果然……是這麼想我的吧。嗚……嗚嗚……我真像個笨蛋,還以爲交到了朋友,一個人樂昏了頭……根本不可能會有人接受我嘛……」
琴裏頓時無法理解狀況,呆愣了一會兒後立刻露出銳利的視線,狠狠瞪向七罪。
──就這樣,士道的房間終於迎來了平靜。
「爲什麼?當然是來問早啊。我可是特地來叫醒你這個愛睡懶覺的人呢。」
七罪頓時羞紅了雙頰,環抱着胸口,一臉害羞地開口說道:
「啊~~不要因爲叫士道起牀的任務被我搶走了就生氣枉費妳那張可愛的臉蛋囉。」
士道還是有些搞不懂,歪了歪頭。於是琴裏蹲下身子將臉湊近士道的耳邊,應該是顧慮到七罪的心情,避免讓她聽見吧。
「呀!矮冬瓜要攻擊我了!」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但目前爲止她展現的也只有改變自己容貌的能力,應該還應付得過來吧。我想在她感到害羞或是想避人耳目時,會自然而然掩飾自己的真面目吧。只能花時間慢慢讓她習慣了。」
「不是啦,我真的沒那麼想!」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房門突然開啓了。
琴裏的臉頰滲出汗水,支吾其詞。於是,七罪的眼眶泛起斗大的淚珠,嚎啕大哭了起來。
洗臉、換衣服、和最後似乎讓七罪逃掉的琴裏一起喫早餐,然後出門。
「妳……妳說什麼!」
「呵呵,就算妳不說也全寫在臉上囉。不過啊,憑琴裏妳的身體,就算睡在士道旁邊,他搞不好也不會發現呢。」
琴理朝七罪投以疑惑的眼神。
沒錯,士道曾經見過這名女性。七罪。前幾天他纔剛封印完靈力的一名精靈。
「……!」
沒錯。其實這位美麗女性的樣貌並非七罪本來的面貌。
夜刀神十香。五河家的鄰居兼士道的同班同學。
「喔,十香,早啊。」
「嗯,早安!」
士道也朝十香揮揮手後,她便露出滿面笑容,深深地點點頭。一切的行爲舉止都充滿了精神和活力,依舊是個竭盡全力生活的少女。
「今天天氣也很好呢!暖洋洋的!」
「是啊,感覺不像十一月呢──對了,耶具矢和夕弦呢?該不會還在睡懶覺吧?」
士道歪了歪頭看向十香的後方,卻沒看見與十香同住一棟公寓的八舞耶具矢和八舞夕弦兩姐妹的身影。
「不是,她們兩個先走了喔。她們今天好像在比賽誰先到學校的樣子。」
「喔喔,原來如此。」
這理由實在太像她們的「風格」,令士道不由得露出苦笑。耶具矢和夕弦兩姐妹感情雖然十分融洽,但兩人熱愛一較高下勝過喫兩頓飯(其實很想說三頓,但如果三頓飯都沒喫,她們似乎根本沒體力一較高下),動不動就較勁。
「那麼,我們走吧。」
「嗯!」
士道說完,十香便精神奕奕地點了點頭。接着兩人走在熟悉的通學路上。
這也是一如既往的日常一景。
這幾個月來重複無數次的每日部分光景。在不知不覺中,存在精靈這種特殊生物、超越常識範疇的異樣景象,對士道而言已成爲再自然不過的日常生活。
「……好痛。」
士道不經意仰望天空時,突然感到脖子一陣疼痛,皺起了臉孔。
「唔?士道,你怎麼了?」
「喔喔……我今天早上不小心摔下牀。」
「呣,你要小心一點纔行吶。」
就在此時,裝設在教室裏的擴音器響起了熟悉的鈴聲。
話雖如此,這個問題也不能一直襬着不管。今天放學後,最好以探望的形式去摺紙家拜訪看看吧。
「喔喔!原來如此!」
還沒有人就座的位子。那是士道的同班同學──鳶一折紙的座位。
「請……請等一下,妳說摺紙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話雖如此,七罪並不像過去那樣厭惡自己真實的面貌。
「遇到結婚詐欺,全部財產被騙走之類的?」
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結果,摺紙並沒有降落到士道等人的身邊,只留下意味深長的眼神便離開了。士道心想,下次見面時非得仔細詢問她事情的來龍去脈不可,然而……
這全都多虧了士道和其他精靈的幫助。他們令七罪「變身」──更重要的是,他們「接受」了七罪。
「七罪?七罪她怎麼了?」
「……班會要開始了啊。」
這就是七罪本來的面貌。
接下來只要做好上課的準備,在班會開始之前和十香天南地北地閒聊就好了。這也是一如往常的時間。
但是不知爲什麼,十香看着空蕩蕩的座位,眼裏似乎蘊含了某種複雜的情感。
不曉得小珠是否有聽見那些話,她唉聲嘆了一口氣。
「……!」
那便是從空中艦艇上朝天宮市投下一顆與搭載在人造衛星上的爆破魔法同等威力的炸彈。
「嗚哇啊,那也太悲慘了吧。」
映照在鏡子裏的是一名個頭矮小、身材幹扁、神情陰沉的女孩。至少當初睡在士道身旁、全身散發出嬌豔女人味的那個大姐姐姿態已全然不復在。
「啊……」
不過──那羣人當中,仍舊不見摺紙的身影。
士道和精靈們在〈拉塔託斯克〉的協助之下,於千鈞一髮之際將它阻擋了下來,然而DEM Industry卻祭出最後的殺手鐧。
力量消耗殆盡的士道等人被逼入絕境,萬事休矣。
「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聽見這句話,士道嚥了一口口水。
同學們擅自想像的竊竊私語聲此起彼落。
士道懇求似的繼續問道。只要知道學校的名稱,應該十分有可能請〈拉塔託斯克〉調查。
不過,事態似乎沒那麼簡單就能了事。
「……啊……」
「怎麼這樣……」
一如往常換上室內鞋,一如往常爬上階梯,一如往常走進教室,一如往常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士道的座位是從窗邊數來第二個,而十香的座位則是在他的隔壁。總覺得……在踏進教室的瞬間,同班同學們便朝自己投以充滿警戒的視線,不過士道姑且不去在意。
士道自問般喃喃自語後,將手抵在額頭上反覆思考。
摺紙身上穿着的CR-Unit──並非她平常穿着的陸自AST制式採用裝備,而是DEM Industry的東西。
那名巫師就是摺紙。
看見小珠老師異於平常的沮喪模樣,班上的同學們互相使了眼色。
因爲話題改變而鬆一口氣的心情也僅止於一瞬間。聽見這個問題,士道的臉頰滲出汗水。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說長道短了起來。小珠像是要勸阻這種情況,故意清了清喉嚨後繼續說道:
士道輕輕嘆了一口氣,氣息裏夾雜了失望──以及些許的安心。
「嗚……嗚咕……」
「不過,有必要特地在班會發表這種事嗎?」
位於五河家隔壁的精靈公寓一室。
「呣……」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通稱小珠的岡峯珠惠班導師走進了教室。
正常來想,摺紙拯救士道等人脫離了險境,就是這麼單純的事。只要當場高舉雙手錶示歡欣之意,向摺紙道謝就好。
「……」
「啊,難不成是相親又失敗了嗎?」
「NATSUMI」是之前士道告訴過十香的詞彙,意思是「我最喜歡你了」。不過……那其實是士道稱十香爲七罪時,爲了矇混過去所捏造的詞彙。
士道一語不發地望向他左邊的座位。
「嗯?什麼事?」
「對了,士道,說到七罪,我從以前就有一件事覺得很好奇。」
所有同學也露出驚訝的神情,但士道的反應還是太大,因此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
七罪暫時等待體力回覆後,慢慢坐起身子,望向擺在牆邊的全身鏡。
士道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咦……小珠是怎麼回事?」
士道像是要矇混過去般揮了揮手。十香雖然露出納悶的表情,但隨後便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一樣瞪大雙眼。
原本在教室內外各處的學生們連忙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士道望向窗外,看見幾名少年少女安全上壘,衝進逐漸關閉的校門內。
「咦~~那小珠到底要說什麼?」
「所……所以……她到底要轉到哪一所學校?」
不過,她的表情染上了困惑之色。
士道剎那間編出一些謊話後,十香便像是由衷佩服般捶了一下手。總覺得……內心隱隱作痛。順帶一提,同班的山吹名字叫「亞衣」,而不是「愛」。
也不在意周遭到處飄散着灰塵,不停揮舞着手腳拍打牀,偶爾像是回想起什麼事一般遮住臉龐,扭動身軀。簡直像是嚴重被惡魔附身,要不然就是藏在牀底下的色情書刊被媽媽發現的男高中生。
「摺紙……」
小珠老師說完將眉毛皺成八字形。看見她那令人不安的模樣,班上同學們各個發出「果然」的聲音。
──不過……
「那……那個啊……」
兩人邊走邊聊着這種話題,不久後便抵達了高中。
「什麼……!」
不過,這些自卑感跟稍久以前的七罪相比,可說是改善非常多了。七罪漸漸能夠接受過去厭惡至極的自己原本的面貌。
DEM Industry從衛星軌道上朝這座城鎮降下了搭載爆破魔法的人造衛星。
摺紙是AST──以殲滅精靈爲目的的部隊隊員,理所當然的,身爲精靈的十香和摺紙之間的感情絕對不好。不對,說是水火不容也不爲過。
於是,十香或許是發現士道的舉動,也望向摺紙的座位。
起立、敬禮、坐下。結束平時的招呼後,小珠老師翻開點名簿。
持續幾分鐘這樣的行爲後,七罪精疲力盡地趴倒在牀上。
沒錯。原本應該一如既往的日常生活中,缺少了一個要素。
七罪胡亂搔了搔頭,再次倒向牀。
若是平常,這種情況會讓他感到不舒服。但士道現在根本沒有心情去在意那種事。他兩手撐在桌面,對小珠提出疑問:
「她……她只說是……英國的學校……」
「啊,不,沒什麼。」
……不,當然說完全沒有不滿是騙人的。如果身高能再高一點、胸部再豐滿一點就好了,若要列舉不足的地方,可是會沒完沒了。
「……好,大家早啊。今天也提起幹勁上課吧。」
士道無法隱藏內心的動搖,將手抵在額頭上。同學們開始在周遭竊竊私語。想必大家都對士道慌亂的模樣感到意外吧。不對,正確說來,大家或許是對士道不知情一事感到驚訝吧。
就在此時──天空出現了一名巫師,一擊便擊毀了那顆炸彈。
「那……究竟是……」
聽見小珠老師說的話,士道不由得站起身來。他身邊的十香也瞪大了雙眼。
「嗚……嗚……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話雖如此,她並不是發泄完了,只是單純胡鬧到累了而已。
◇
「平常是不會摔下牀啦。今天是因爲七罪她──」
──前幾天,這個天宮市陷入了危機。
「在點名之前,必須先通知大家一件悲傷的消息……」
「……她今天請假嗎?」
七罪將臉埋進枕頭高聲吶喊。
說要提起幹勁,小珠老師的聲音聽來卻十分消沉。她將視線落在點名簿上。
「就……就算你問我……我也不知道詳細情形啊。鳶一同學突然打電話來說要轉學,等一下會送必要的文件來……」
「就……就是說啊。因爲『愛』啊、『最喜歡』啊這種詞聽起來很棒嘛,所以還滿常被拿來取名字的。妳想,我記得班上的山吹名字的發音也讀成『AI』嘛。」
小珠似乎也感受到士道很拚命,便慌忙瀏覽夾在點名簿裏的文件,接着擡起頭來。
「啊……真是的,爲什麼我是這副德性啊。」
「第一印象如果不好,確實有可能連見都不見妳一面,但如果落差太大也不行吧。」
「我早就千叮嚀萬囑咐,相親照不要打扮得太過用心嘛……」
不過,那或許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吧。士道像是在回應十香的話般輕輕點了點頭後,嘆了一口長氣,回想起最後一次看見摺紙時的情況。
十香一臉擔憂地對他說道。士道露出苦笑,彷彿在訴說「不要緊」似的。
「其實……鳶一同學她突然因爲一些私人的原因,決定轉學了……」
「七罪是因爲被大家喜愛,所以才叫NATSUMI嗎?」
七罪非常感謝他們。正因如此,七罪以自己的方式思考能不能做些事情回報他們。思考的結果就是,總之先早起叫大家起牀。
不過,事情進展得並不順利。
一開始潛進士道的房間,到此爲止都還挺順利的。但一想到要叫醒士道的瞬間,一股莫名的緊張便壓上七罪的心頭。
就算此時此地叫醒士道,如果他問自己爲什麼會在這裏,到底該怎麼回答纔好?不,那當然是因爲要來叫士道起牀啊。但是士道很有可能再反問「爲什麼」,不不,若是這樣倒也還好。如果士道有起牀氣,可能會被罵吧……?不不不,更重要的是,搞不好他──
七罪正想着這些事情時,士道突然發出「唔……嗯……」的呻吟聲,同時翻過身來。
七罪的緊張感瞬間衝到最高點……等七罪發現時,她的身體已經變成理應遭到封印的成熟大姐姐了。
不可思議的是,改變的應該只有外表纔對,然而變身成那副模樣後,心胸莫名地開闊了起來,該說是突然湧現自信吧……以往七罪不敢做的事情輕易便做到了。
具體而言,像是隻穿着內衣褲躺在士道旁邊陪他睡覺、在他醒來時嚇他一跳、假哭騙琴裏,之類的事情。
然後,順利逃過琴裏的追殺,回到自己房間的七罪笑了一會兒之後,又變回原來的模樣──
「唔喔喔喔喔……」
就像這樣,陷入極度的自我厭惡當中。
她討厭自己內心如此脆弱,簡直柔弱無力、不堪一擊。照這樣看來,絹豆腐還比較強韌呢。
就在那一瞬間,門鈴叮咚一聲毫無預警地響起,令七罪抖了一下肩膀。而且從聲音聽來,並非公寓入口處的門鈴,而是設置在房間前面的門鈴。
由於受到太大的驚嚇,七罪差一點又要變成大人的模樣,但她將手擱在胸口,想辦法抑制悸動。之後,七罪調整完呼吸,不知爲何躡手躡腳地走向玄關。
一瞬間,她還以爲是士道或琴裏追到公寓來了,但這兩人應該已經去上學了。那麼,究竟會是誰……
「誰……誰啊……?」
七罪站在玄關前戰戰兢兢地問道(莫名害怕去偷看貓眼),不久有一道細小的聲音回答。這棟公寓的房門似乎製造得十分堅固,以防萬一。但因爲像對講機一樣具備了麥克風和擴音器的功能,隔着房門也可以跟外面的人對話。
「那……那個……我是四糸乃。」
「四糸奈也在喲~~」
「……!」
「呃……好……好的。」
不知道四糸乃是如何解讀七罪的反應,只見她慌張地揮了揮手。
「嗚哇……這孩子是怎麼回事,好想跟她結婚……」
「……!」
「哎呀?」
「咦?好……好的。」
「那個……七……七罪,妳剛住在這裏不久,應該不太瞭解……這個城鎮……」
「……嗚……啊啊啊!」
七罪用雙手捂住眼睛聽四糸乃說話。理由很單純。因爲四糸乃太過耀眼,以至於七罪無法直視她。
時間是九點三十分。學校當然還在上課,只是士道突然聽見摺紙轉學的消息而感到坐立不安,便佯裝身體不適早退了。
「啊啊!突然昏昏欲睡的四糸乃就這麼倒了下去。在朦朧的意識中,四糸乃最後看到的畫面是,露出好色的笑容、舔着嘴脣的七罪……歡迎來到百合的世界!」
基本上,七罪在被士道封印靈力之前曾經引發事件,將士道和精靈們拖下水。雖然大家對當時的事情既往不咎……但就算有一個人裝作贊同其他人的意見,私底下卻對七罪懷恨在心也不足爲奇。
「……咦!」
「啊……早……早安……」
「那個,七罪……?」
「那……那個……我對這座城市也不是那麼熟悉,可能派不上什麼用場……但應該還能簡單地帶妳走走。呃,真的,如果妳不嫌麻煩……」
不過再次多虧了「四糸奈」,七罪感覺稍微解除了一些緊張感。她靜靜地深呼吸後,對四糸乃提問:
「呃……」七罪說完,四糸乃便一副難以啓齒的樣子含糊其辭,臉頰微微泛紅,移開了視線。但她又立刻像是鼓起勇氣般凝視七罪的眼睛,開啓她那小巧的脣瓣說:
「因……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不好意思……謝謝妳。」
「噫!」
正當七罪的額頭冒出汗水感到苦惱時,「四糸奈」的嘴巴一張一闔地動了起來。及時救援得好啊。跟七罪不同,是個能幹的女人。
然而,七罪卻在此時想到了一個可能性。
與此同時,站在門外的嬌小少女低下頭。
七罪回答完,四糸乃便一臉欣喜地發出雀躍的聲音,露出天使般的笑容。七罪看見她這副模樣,差點又再次捂起雙眼。
士道猛然擡起頭,拔腿奔跑。
「……那個,那麼……就麻煩妳了。」
「啊……我……我沒事……」
「所……所以呢……妳找我有什麼事……?」
「妳……妳們去那邊坐吧。我現在就去泡茶……」
十香雖然一臉擔憂的模樣……但士道最後還是決定將她留在學校。因爲他認爲在不知道摺紙真正的心意之前,讓她跟精靈見面不太妥當。
再說,當時七罪幻化而成的是「四糸奈」……四糸乃獨一無二的朋友。要說她看準了士道和其他精靈去上學的空檔來報復七罪也一點都不奇怪。
然後過了約三分鐘。七罪放下梳子,跑回玄關。當然,梳整的結果離滿意還差一大段距離,但這也無可奈何,至少總算是降伏了難看亂翹的頭髮。
由於四糸乃太過可愛,七罪情不自禁地向她求婚了。聽見七罪下意識脫口而出的話語,四糸乃抖了一下肩膀,而「四糸奈」則是摸了摸下巴。七罪連忙用力地搖搖頭。
──這種情況究竟該怎麼辦纔好?難得對方特地來拜訪,自然說出「站着說話也不方便,進來吧。家裏有好喝的紅茶」,趕緊請人進門,是否纔算是能幹的女人?不過,如果她要說的事情在門口就能解決,這樣或許反而會讓四糸乃有所顧慮。特地邀請人進門,泡完茶之後,結果三言兩語就了事。或許有人會覺得,談完事情後繼續開心地聊天不就好了,但那是能與別人自然對話、溝通能力強得像鬼的人所提出的自私主張。要是能做到那種事,七罪就不會呆呆站在門口沉默不語了。順帶一提,七罪也不太清楚擺在房間裏的各式紅茶,哪一種纔好喝。
「對……對不起,我……!」
四糸乃微微低下頭,啜飲了一口紅茶。七罪也同樣將嘴巴湊上茶杯。
他切斷通話,將手機收進口袋,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好意思,七罪……」
「咦……什麼……?」
四糸乃說完一臉害羞地緊緊閉上眼睛。看見她那副模樣,連七罪也不禁羞紅了臉。
在班會上聽見摺紙轉學的消息後,士道打了幾次電話給摺紙,結果一次也沒有接通。
七罪如此回答一臉擔憂的四糸乃之後,慢慢地從桌子底下出來。
七罪深深地呼吸一大口氣後,隨意穿上涼鞋,打開門。
「欸~~欸~~七罪,一直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我們可以進房間嗎?」
隔着房門聽見四糸乃的回應後,七罪咚咚咚地在走廊上奔跑,衝進盥洗室裏,用一把大梳子重新梳理頭髮。
『──您所撥的電話目前收不到訊號或是關機中,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七罪忍不住擡起頭。不過由於她現在是鑽進桌子底下的狀態,因此頭猛烈地撞上桌子。
來禪高中的校門前,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的播報聲,士道緊咬牙根。
「好……好啊,進來吧。不過沒什麼東西好招待妳們……」
不過,她看見映照在鞋櫃門上全身鏡的自己,愕然哽住了呼吸。由於到剛纔爲止她都在牀上滾來滾去,早上特地梳理整齊的頭髮變得亂七八糟、慘不忍睹。或許是髮質的關係,一疏忽大意馬上就會像這樣變成一顆鳥窩頭。
「等……等一下!」
就在這時,四糸乃突然出聲攀談。七罪抖了一下肩膀,直接鑽到桌子底下。
「Good morning,七罪,心情如何呀?」
七罪搔着臉頰,半是單純感到疑問半是掩飾害羞地如此詢問後,四糸乃便微微聳了聳肩,接着回答:
然而,由於七罪和四糸乃兩人都不是那種會主動說話的個性,醫此又開始陷入沉默。七罪流露出自己正在喝紅茶才無法說話的氣息,並且瞥了四糸乃一眼。
那是一名戴着一頂設計可愛的報童帽,左手套着兔子手偶的可愛少女。微卷的頭髮如海一般湛藍,雙眸像藍寶石一樣閃閃發光。
七罪顫抖着身子,使桌子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響,同時如此說道。四糸乃和「四糸奈」便露出困惑的神情,歪了歪頭。
四糸乃出聲警告「四糸奈」,七罪連忙搖了搖頭。
七罪推着不知所措的四糸乃的背,離開了房間。
七罪曖昧地移開視線,並且回應她們的問候……如果變成大人的模樣就能對她說:「早安呀,四糸乃還有四糸奈。到底怎麼啦?難道是想我了嗎?呀──七罪好感動~~」然後給她一個擁抱……但對現在的七罪而言,這個行爲難度太高了。接着持續了片刻的沉默。
「……」
接着,戴在四糸乃左手的手偶動作靈巧地向她打招呼。她是四糸乃的朋友「四糸奈」。
「唔──」
雖說只有一瞬間,但七罪竟然曾經懷疑四糸乃或許是來找自己復仇,她對自己有這種齷齪的想法感到厭惡。總覺得連自己污穢的視線投射在四糸乃身上,都是一種不可原諒的褻瀆。
「請……請用……」
七罪發出高八度的聲音說完後,趕緊請四糸乃和「四糸奈」進房。四糸乃點了點頭,行過一禮後,將脫掉的鞋子擺放整齊,走進房間。順帶一提,七罪的鞋子則是呈八字形,脫了之後就放着不管。七罪覺得有些汗顏,偷偷地把自己的鞋子重新擺放整齊。
「完……完全沒關係啦。其實我剛纔正想請妳們進來呢……」
「我……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呢……!」
「因爲我有一點……開心。平常這個時間,士道和十香他們都去上學了……所以我纔想,如果妳住在這裏之後能一起大聊特聊就好了。而且,那個……」
「四……四糸奈……!」
「如果妳不介意……要不要我帶妳……四處逛逛……」
四糸乃一臉困惑地歪了歪頭。七罪慢慢地睜開眼睛後,總算能直視四糸乃,重新面對她了。七罪的視線遊移了一下後,輕聲說道:
「七……七罪……?」
她到底有什麼事呢?七罪歪着頭,打算伸出手觸碰門把。
後悔和無力感逐漸染上他的心。即使看見穿着DEM裝備的摺紙,士道心裏的某個角落依舊認爲摺紙會正常來上學。他從來沒想過,摺紙有一天會在他的日常生活中缺席。
「好痛!」
「不過……妳爲什麼要爲了我這種人做到這種地步呢?」
「……」
雖然順水推舟邀請四糸乃進房,但她來拜訪七罪究竟有何要事?七罪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該怎麼說呢,原諒我出生在這個世上……」
「……!」
「唔……」
話雖如此,卻也不是不認識聲音的主人。四糸乃,與七罪住在同一棟公寓的其中一名精靈。
七罪將紅茶和隨意挑選的茶點端到客廳的桌上後,在四糸乃的對面坐了下來。
此時,四糸乃像是要吞下緊張一樣,喉嚨發出咕嚕一聲後繼續說道:
「妳幹嘛道歉啊?啊!難不成妳在四糸乃喝的紅茶裏下了什麼藥嗎!」
「沒……沒什麼!話……話說回來,妳要帶我參觀城鎮吧!那我們走吧!快點走吧!立刻就出發!」
◇
「妳……妳還好嗎?七罪……!」
「好……好的!」
「那個……早安,七罪。」
四糸乃頓時滿臉通紅,然後繼續說道:
士道想起最後見到摺紙──穿着DEM CR-Unit的模樣,同時加重力道緊握住不斷重複冰冷播報聲的手機。
聽見意想不到的話,七罪瞪大了雙眼。
「咦……?」
七罪催促四糸乃到客廳坐下後,從櫥櫃裏拿出房間備有的茶包放進杯子,再將水壺裏的熱水倒入茶杯。雖然房裏也有正統的茶葉,但七罪不太清楚該怎麼泡。
聽見預料之外的聲音,七罪皺起了眉頭。
「那……那個,不好意思,我沒想到妳會那麼討厭……」
「好……好了!」
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摺紙家所在的公寓。雖然不知道摺紙是否還在……但就算本人不在家,或許會遺留下什麼線索。總之,現在得儘快趕去纔行。
「……!……!」
士道毫不在意肺部和腳部的疼痛,不斷奔跑着。因爲他認爲如果有一絲悠哉的心情,摺紙便會離開他,到一個遙不可及的地方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士道終於抵達摺紙居住的公寓。
「呼……呼……」
一停下腳步,至今壓抑住的疲勞和悸動便一湧而上。士道先將雙手撐在膝蓋上,調整呼吸。
「拜託妳一定要在家……摺紙。」
士道帶着祈禱的心情進入公寓大門後,在對講機上輸入摺紙家的房號。
然而──無論經過多久都沒有人回應。反覆輸入兩三次,結果都一樣。她已經搬走了嗎……還是,只是不予理會呢?
當士道正在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一名疑似住在這棟公寓的女性提着購物袋進了大門。
「……唔。」
士道離開對講機,背對那名女性,假裝是住在這裏的人檢查信箱。
接着,女性熟練地輸入號碼後,便穿過開啓的自動門進入公寓。
斜眼看着這幅景象的士道咕嘟一聲嚥了一口口水,等到女性的蹤影消失之後,在自動門關閉之前溜了進去。
「對不起,僅此一次……」
士道輕聲道歉,同時走在走廊上。
然後搭電梯上樓,來到摺紙的房門前。
「……好。」
士道輕輕點了點頭後,按下設置在房門旁的對講機。
接着聽見房裏響起叮咚聲。
然而,已經決定下一個目的地的士道卻在走出公寓大門的瞬間,停下了腳步。
接着,朝下一個目的地邁進。
士道瞪大雙眼,隨便脫下鞋子,進入房內。他跑去查看走廊、客廳以及寢室……結果都相同。不僅傢俱,連她到處精心佈置用來防止別人入侵、逃跑的陷阱都完全清空了,沒有保留一絲一毫她曾在這裏生活過的痕跡。士道瞬間還以爲自己走錯房間,來到了一間空屋。
「妳到底去哪裏了!爲什麼要突然轉學!家裏也空蕩蕩的──」
「什麼……」
他並非沒有預想到這樣的結果,反而在離開學校飛奔到這裏的途中,腦海裏便不時閃過這最壞的可能性。不過,一旦這種情況真的化爲了現實擺在眼前,士道便感到莫大的衝擊,內心一陣揪痛。
「咦……?」
──被房裏空蕩蕩的景象拔除。
「啊,折……摺紙!」
理由很單純。因爲他看見公寓大門對面的巷口有一名少女的身影。
但是,沒有人回應。士道雖然覺得會是徒勞無功,仍將手湊上門把。
士道微微萌芽的希望卻在一瞬間被拔除。
摺紙以冷靜的語調如此說完便鑽過士道的手,轉身走向小巷內。
「唔……」
視野扭曲、意識朦朧。不久,士道連站都覺得困難──當場昏倒在地。
前往可能獲得摺紙線索的地方──陸上自衛隊天宮駐防基地。
「嗯……?」
士道的腦海裏差點閃過一絲放棄的念頭,如今又射進一道微微的光芒。他下定決心後,一口氣用力打開門。
士道雖然覺得納悶,還是跟在她後頭。
「摺紙?妳到哪……──!」
沒錯──她便是士道到處尋找的少女,鳶一折紙。
然而──
「摺紙,妳到底……跑去哪裏了啊……」
不過,就算這麼做也沒有任何意義。士道用力抓了抓頭,在腳上施力,原地站起身來。
「摺紙!」
摺紙看都不看士道一眼,只說了這句話,又繼續默默地往前走。
「喂……摺紙,妳到底要去哪裏啊?」
「摺紙!」
「摺紙,是我。妳如果在家就回應我一聲。」
於是──就在士道追着摺紙的背影,彎過不知道是第幾個轉角時……
當然,闖進摺紙自家公寓的方法不可能管用。國防樞紐自衛隊駐防基地以及AST的存在,一般市民根本不得而知,十之八九應該會聽都不聽自己說明來意,落得喫閉門羹的下場吧。
士道滔滔不絕地說着,只見摺紙沉默不語地豎起一根手指。接着,她像是要打斷士道說話般將食指抵在他的嘴脣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他。
他瞪大了雙眼。因爲上一刻纔剛彎進轉角的摺紙,下一瞬間便消失了蹤影。
「這……這是怎麼……!」
「……」
士道微微皺起眉頭,輕輕拍了拍臉頰後,追上摺紙。士道本來就是爲了要向摺紙問清楚纔到處找她,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想跟你單獨談談,跟我來。」
由於事發突然,士道吸了一大口氣。於是下一瞬間,一股刺鼻的味道衝上他的鼻腔,同時宛如地面劇烈搖晃般的感覺朝他襲來。
「這是……怎麼回事啊……」
士道大聲呼喊她的名字後,連忙奔向她的身邊,然後直接抓住她的雙肩。雖然也因爲跑得太猛一時停不下來……但他也擔心如果不好好抓住她,她又會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到某個地方。
不過想不出到底還能去哪裏打聽,士道只能抓住這微小的可能性邁開步伐。
「馬上就到了。」
少女的特徵爲一頭及肩的髮絲、白皙的肌膚,以及如洋娃娃般面無表情的容貌。
「唔……啊──」
「門……沒鎖?」
不過無論走了多久,摺紙都沒有停下腳步。兩人愈來愈深入巷子,四周的人影也愈來愈少。
瞬間──士道哽住了呼吸。
因爲有人突然從背後抓住他,立刻用像是手帕的東西捂住他的口鼻。
然後──
士道將手擱在頭上,無力地癱倒在地。
然而果不其然,房內沒有任何反應。士道敲着門說:
即使士道呼喚她,她依舊沒有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快步向前走。
接着,士道皺起了眉頭。理由很單純。因爲在轉動門把拉開門時的手感出乎意料地順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