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魔王

真那的視野中充滿了無數的微型導彈。

當然，在人類如此密集的空域發射這麼大量的砲火，被擊中的不只有目標。在四周飛翔的DEM巫師和〈幻獸‧邦德思基〉也遭到砲擊，往地面墜落。

「……妳竟然把自己的夥伴……！」

「哈哈哈哈哈！廢物！」

揹負巨大紅色機體的潔西卡一副不打算理會真那叫喊的模樣，張口高聲大笑。

「看來……妳連正常的判斷力也喪失了呢。」

真那一點一點驅動推進器在空中以Z字形飛行，忿恨不平地深鎖眉頭。

每一擊威力都十分強大，要是稍有閃神，恐怕會損害自己的隨意領域。如此濃密的魔力就灌注在導彈、魔力砲和雷射光劍當中。

潔西卡的腦子恐怕被施予了某種魔力處理。

──真那花了好幾年施予全身的同類東西，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

「唔──」

真那不知道究竟該做什麼，才能在不到一天的時間內完成如此驚人的強化。不過，這種行爲會對術者的身體造成多麼嚴重的影響，她倒是輕易就能想像。

事實上，潔西卡身上已經開始出現那種影響。或許是難以一次思考多樣事物，潔西卡只專心致力在打倒真那這件事上，也不在意攻擊波及同夥，胡亂發射砲彈。情況嚴重時，甚至還炸燬了聳立在附近的DEM設施一部分。

「咕──」

『真那！我們掩護妳！快閃開！』

此時琴裏的聲音透過耳麥在真那耳邊響起。

下一瞬間，空中突然產生小型的隨意領域，擋下追逐真那的導彈，導彈在空中爆炸。

而爆炸產生的爆風引起密集靠近的好幾枚導彈接連爆炸。劇烈的光芒就像燒焦的煙火，照亮附近的夜空。

看來琴裏將傳送到這裏的水雷化，擋下導彈。

「多謝啦，得救──」

「我聽說多名襲擊者當中混進了一隻大老鼠……原來就是妳呀，真那。」

「很遺憾，我不可能背叛艾克。」

「唔咕……」

那一團巫師身著與DEM巫師不同類型的接線套裝。可能是被呼叫過來支援，是自衛隊AST的成員。

而且現在──

然後從當中選出一名年輕的少女，彎彎手指叫她過來。

「如何呀？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喲。」

「那些孩子們就交給妳囉！」

四糸乃與巨大的兔子〈冰結傀儡〉對話後，一邊飛舞在天空一邊在空氣中製造出好幾條冰柱，朝真那射去。

「啥？」

「可……可是，那種事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查到的吧……！」

「真可惜，我還認可妳在DEM當中是僅次於我的實力者呢。」

真那忿恨地皺著眉嘟囔──老實說，不想對上的女人出現了。亞德普斯序號的頂點，自己和他人都認可的世界最強巫師。雖然身著〈拉塔託斯克〉的CR─Unit〈Vánargandr〉，但誰都不能保證真那能夠戰勝。

「……我想也是。」

「原來是……八舞姊妹呀。」

「哦……你是這麼想的？」

真那在裏頭髮現熟識的臉孔，不禁瞪大雙眼。

不過真正嚇壞她們是在片刻之後。也難怪她們會嚇到，畢竟〈隱居者〉和〈狂戰士〉同時猛衝過來。

「那……那是……機密……」

「消失吧！〈Blaster〉！」

然而，真不愧是隊長，在霎時之間也能冷靜對應，迎擊三人。

潔西卡如此吶喊，瞄準真那的背，從二門的魔力砲釋放出驚人的魔力洪流。

美九在走廊上前進並如此問道。然而，士道並不知道具體的場所。只見他尷尬地含糊其詞。

「──哎呀，被妳閃過了呀，反應真快。」

「如果妳不告訴我，我可會討厭妳喲～～」

真那被兩道視線狠狠瞪視，忿恨地咂嘴。

「啊──！」

「好～～就是這個氣勢，四～～糸乃！好耶！也把那個巫師冰起來吧！」

下一剎那，一道冷氣洪流筆直穿過剛纔真那待着的空間。

真那如此說完，舔了舔嘴脣。有一點汗水的味道。

「嗚……嗚哇！全員應戰！A班對付〈隱居者〉，B班對付〈狂戰士〉！」

也許是察覺受到攻擊，四糸乃、耶俱矢與夕弦三人也將目標從真那轉移到AST隊員們。真那以眼角餘光確認這件事後，脫離了那片空域。

「──那麼，十香在哪裏呢？在這麼寬闊的建築物裏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走也只是浪費時間～～」

「了……瞭解！」

不過，美九一點也不在乎那些信徒的反應，一臉得意洋洋地對士道投以鄙夷的視線。

真那在前方的空域發現了巫師集團。

「這是姊姊大人的……命令。巫師全都要……打敗。」

「是……是的，姊姊大人！」

「呵呵，什麼嘛，挺有一套的不是嗎！跟在那邊蠢動的巫師羣不同呀。」

瞬間還以爲是潔西卡不死心又射擊了魔力砲……不過不是。真那往下方看去。

「在十八樓的隔離區！只要用這……這個ID就可以進去！所……所以，姊姊大人！妳大發慈悲……大發慈悲呀！」

語畢，不知何時出現在真那背後的少女悠然揚起上巴說道。

美九輕輕笑着說完，巫師一臉泫然欲泣的表情緊抓着美九。

「……原來如此，妳知道得那麼深入了呀。看來妳是真的被〈拉塔託斯克〉撿去了呢。」

「開玩笑……！」

真那不吐不快似的說完後，艾蓮的眉尾抖了一下。

「〈隱居者〉……不對，四糸乃……！」

不過，這次從上方襲來強烈的風壓，像是要妨礙她的行動。真那苦著臉將隨意領域轉換成防禦性質，好不容易穿過那道風壁飛向上空。

話說回來，她們也被精靈〈歌姬〉操控了。剛纔聽說〈佛拉克西納斯〉的雷達掃描到應該屬於八舞姊妹的風團朝第一辦公大樓前進，看來四糸乃也跟著一同前往。

「真──────那──────！」

那裏有一名身穿女僕裝的少女緊抓着巨大的兔子布偶。

艾蓮說着對真那投以輕蔑的視線。

語畢，真那驅動推進器直直衝過AST隊員們之間。或許是被那陣風壓掃到，隊員們驚嚇地睜大雙眼。

「嘖……」

右手邊是身穿白金色鎧甲的最強巫師。

「──！」

就算真那展開了隨意領域，若是被〈Lycoris〉的魔力砲直接擊中也不可能毫無損傷。真那扭過身軀，讓魔力砲滑過隨意領域的表面將衝擊降到最低，並往後退開以將艾蓮和潔西卡兩人納入自己的視野內。

AST隊長日下部燎子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回應。

「雖然我對於二對一不是那麼有興致──但這既然是艾克的意思，我也無可奈何，就速戰速決吧。」

「妳到底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左手邊則是揹負緋紅色戰車的最狂巫師。

「什麼？這種事你查都沒查就闖進來了嗎？咦？難道你肩上像泥娃娃一樣醜陋的那團東西里塞滿了煮爛的烏龍麪嗎？」

「喂……！」

不過那一瞬間，有一股像是用冰冷手指撫過背脊般的感覺朝真那襲來。

「哼，看妳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應該也是共犯吧。如果照我理想中的劇本走，知道真相的妳會痛改前非，跟我一起打倒社長。」

「唔──要甩掉潔西卡……應該不太可能。得將四糸乃她們的注意力轉移到別處……！」

下一刻，一把應該有真那身高那麼長的雷射光劍，劃過她原本待着的那個空間。

「啊！啊啊……！」

從後方迎頭趕上的潔西卡連看都不看精靈們與AST隊員，將巨大的二門魔力砲朝向真那。

「唔……！」

美九接下少女送上的ID卡，豎起一根食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脣，接着觸碰少女的脣。

「有話待會再說！交接！」

真那屏住呼吸──DEM Industry自傲的最強巫師艾蓮‧M‧梅瑟斯就在那裏。

「啊……哈、哈哈哈哈，真那、真那，終於把妳逼到絕路了。真──那──」

「呵呵呵，我喜歡老實的孩子喲～～」

然而原本就不存在可以讓人喘口氣的時問，只不過是讓差點往最壞方向發展的現狀，勉強維持住罷了。

真那煩悶地皺起眉頭，再次咂嘴說道。

◇

「怎……怎麼可以！姊姊大人！」

要是普通的對手就算了，現在潔西卡的頭部被弄得一塌糊塗，魔力提高到足以與真那抗衡的地步。若是再加上三名精靈，就算真那再怎麼強，也會陷入嚴苛的苦戰吧。

雖然不明白她們爲什麼會來到這種地方，不過現在沒有時間慢慢思考這個問題。因爲在對付她們的這段期間，紅色影子以衝破導彈爆風之姿逐漸追上了真那。

「艾蓮……！」

「欸……請告訴我，十香現在被關在哪裏呢？」

美九此時「喀」的一聲發出特別響亮的腳步聲停下來，望了一眼聽了她的歌聲而整齊排在牆邊的DEM巫師們。

「這是……！」

「呃，那個……」

確實被她說中了。士道不禁語塞。

「──隊長！」

簡短道謝到一半──不過真那沒說完便翻了個身。

「唔……！」

剎那間還以爲是四糸乃和八舞姊妹再次攻擊過來。然而──並非如此。那種感覺是大範圍展開隨意領域的巫師們接近時，互相侵蝕到彼此的隨意領域的感覺。

真那連忙扭轉身子，不是躲開近逼而來的冰柱子彈，就是用右手的雷射光刃將它打落，同時快速飛在空中。

「那邊那個，請過來這邊一下～～」

「嗯……！」

少女巫師一臉緊張地走到美九身邊。美九以一種媚惑的手勢抬起少女的下巴。

「哈……！少在那裏胡扯！隨便操弄別人的身體。」

少女發出彿彷要上天堂的恍惚聲，當場無力跌倒在地。看來她好像因爲太激動而昏了過去。站在周圍的巫師們，有人一臉羨慕地忸忸怩怩，有人則是做出像是緊咬手帕的動作。因爲連男人也做出那樣的舉動，讓人有些不舒服。

「真纏人耶……！」

意識到這一點的同時，真那連忙轉過身採取迴避行動。

「警戒。耶俱矢，小心點。我記得她好像是士道的妹妹。聽說她技術相當了得。」

「咦……？唔，妳是──真那！」

飄在空中的柔順金髮以及一雙碧眼。穿在淺色肌膚上的，是白金色的CR─Unit。

手裏各別握着長矛與靈擺，樣貌極爲相似的兩名少女謹慎地看着真那。

「……真是佩服。」

照理來說，士道本來應該像天央祭時那樣，指責隨意玩弄人心的美九纔對，不過現在的狀況又是另外一回事。士道帶着一種無法言喻的複雜心情，搔了搔臉頰。

不過這麼一來，就同時得到十香的所在地與到那裏所需的鑰匙了。士道微微點了點頭，握着拳頭朝往上的樓梯看去。

「好，那我們走吧，美九。」

「就說了，請你不要擅自弄得好像是我在幫你一樣好嗎？你懂嗎？我只是想把十香納入我的陣營罷了。我和你可是敵人喲！」

「我……我知道啦。」

雖然也不是沒有想過各種可能的地方，但要是沒有美九，士道根本連十香被關在哪裏都不知道，這點也是不爭的事實。於是士道只好乖乖跟在再次邁開步伐的美九後頭。

他們又爬上了樓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又出現了穿着接線套裝，裝備著近身武器和輕武器的數名巫師。

美九這個不合常理的存在或許已經傳開了吧。巫師們的裝備比對付士道一人時還要充足，表情也充滿了緊張。

「射擊！不需手下留情！」

伴隨着應是隊長的巫師一聲令下，他們手持的武器射出好幾發子彈。

然而此時，美九才吸了一大口氣──

「哇！」

下一瞬間，一股具有質量的聲音就響徹自己的前方。

逼近美九和士道的子彈被看不見的音牆彈開，一一射進牆面和地板。巫師們一齊發出驚慌的聲音。也許是因爲聲音有方向性，空氣的振動甚至傳到士道這裏，令他下意識遮住耳朵。

「啊哈哈，你們想用那種攻擊阻擋我嗎？還真是小看我呢～～」

美九笑着說道，巫師們各個表情因恐懼而扭曲，屏住呼吸。

不過剎時間，走廊後方也出現了兩名巫師，手持槍枝瞄準美九的背後。

「美九！」

士道大喊，用雙手揮下〈鏖殺公〉。刀身滿滿散發的光芒像是描繪出揮劍的軌跡般飛散出去，將巫師們連同隨意領域整個吹走，好幾發射擊出來的槍枝子彈四射到天花板。

話雖如此，也不能抱怨。士道強忍著幾乎要昏過去的痛楚當場起身，在走廊上拖著〈鏖殺公〉的劍尖，好不容易再次邁開腳步。

「不是……同樣都是人類嗎？那麼就應該更──」

「喂，你怎麼了！」

「吵、死、了──！人類不過就是我的玩具！男人是奴隸！女孩子則是可愛的娃娃！人類沒有超越這之上的價值！」

不悅感在他心裏蔓延開來。現在惹怒美九不是一個好計策──這種事士道比誰都清楚，但是唯獨剛纔的發言，他絕對無法原諒。士道狠狠瞪着美九開口：

「美九，妳……」

然而──如果美九原本是人類……

美九嘲笑般聳了聳肩繼續說：

美九似乎很不滿士道這樣的態度，聲音變得粗暴，追到士道的前面──然後像是靈機一動似的「啪」一聲敲了手。

大家都說最喜歡美九。

這是從在美九家中發現的東西──以不同名義發行的CD，以及年幼的美九和應是她父母的男女合拍的照片讀取出來的情報。

士道皺起眉頭，腦海裏突然掠過在狂三的影子中沒機會問她的話。

話雖如此，其實士道也並非知道一切事實。狂三從照片和CD讀取到的多是片斷的資訊，至今還不瞭解的事就像山一樣多。

當初士道以爲美九的這種行爲是因爲天生擁有能讓人言聽計從的「聲音」，令她產生扭曲的價值觀所致。

大家都稱讚美九的歌聲。

美九──和琴裏一樣，是被某個人變成精靈的人類。

那麼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令她對人類抱有如此冰冷的感情？

然而，寄宿在士道體內的琴裏力量似乎還沒有捨棄他。心臟深處產生有如點燃火苗的感覺，那個熱度也同時緩緩蔓延到身體末端。士道明白火焰正在治癒他從外表看不出的肌肉、骨頭和臟器的損傷……當然這粗暴的治療是伴隨着地獄般的高溫。

「我認識的人當中有個情報通。」

「…………」

美九以強迫的語氣回應士道。若要說她只是想迷惑士道，這口氣未免太不從容了。簡直像是在想着如果士道不答應這個條件，自己就會被否定一樣。

不過在釋放〈鏖殺公〉斬擊的瞬間，以士道握着劍柄的手爲中心點，激烈的痛楚竄向全身。士道不禁當場跪下。

當然，美九鄭重地回絕了這種事。

接着──她用冷冷的語氣開始述說。

美九斷然大吼。

不僅討厭男人，連喜歡的女孩子也只會用像在疼愛骨董娃娃的方式對待。沒有打算將人類當作和自己一樣的生物看待，讓人感到非常不對勁。

如果她十多年來都在人類社會過生活……

「──啊啊，對了。要不然這麼做吧。你現在就在這裏說你要放棄十香吧～～那麼，我就用我的『聲音』命令你喜歡的女孩子當你的奴隸，看你要多少有多少，如何呀？她們絕對會服從你說的話，什麼事都會爲你做喲。呵呵呵，這事不壞吧。」

──我只能唱歌。

多次揮舞對人體負擔過於沉重的精靈之劍──天使〈鏖殺公〉的代價，似乎超越想像地侵蝕著士道的身體。宛如全身骨頭有針刺出，從內部撕裂肉體的激烈痛楚侵襲士道。

自己沒有做過的醜聞卻刊在照片週刊雜誌上。

「我說過了吧……我必須去救十香。只要不知道十香在我拖拖拉拉的期間會遭受什麼樣的對待……我就沒有時間停下腳步──」

然後美九十五歲的時候在選秀會上得到評審的關注，以宵待月乃之名成爲朝思暮想的偶像光榮出道。

美九像是在誘惑他一樣對他說道。士道抖了一下眉毛。

美九忿恨地怒吼。士道緩緩開口：

「別開玩笑了……你……你又懂什麼了！」

「……哼！爲什麼我要說那種事。」

在華麗閃亮的舞臺上跳舞、唱出可愛歌聲的女孩子們令年幼的美九十分沉醉。甚至不僅歌詞，她連舞蹈動作都記得滾瓜爛熟，令父母嚇了一大跳。

──然而，終焉輕易就來臨了。

「美九……妳以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不過，美九還有歌唱。她比班上任何人唱得都還要好、還要優美。

「啊～～啊～～啊，還真是令人發冷呢～～那是什麼呀～～是對要去救悲劇女主角的自己感到陶醉嗎？你也已經不是憧憬正義英雄的年紀了呢～～」

士道像在逼問她一般說道。美九似乎覺得很麻煩地嘆了口氣。

看來美九是收拾掉前方的巫師了，只見她蹙眉大喊。然而對現在的士道而言，連回應美九的餘裕都沒有。

不論讀書還是運動，都是直接倒數回來比較快，畫畫和工藝也不是特別拿手。小學時期的聯絡簿上只得到一個「做得很好」的評語，這一點即使升上國中也絲毫沒有改變。

「妳誤會了。人類並非都是那種人──」

「爲什麼──妳爲什麼那麼討厭男人！爲什麼要把女孩子當物品一樣看待！爲什麼要把人類看成那副德性……！」

沒必要詳細說明狂三的能力，士道把話說得曖昧矇混過去。

她驚愕地睜大雙眼看向士道；士道則直盯着她那雙眼睛繼續說：

「……！」

那時的喜悅簡直難以形容。自己能夠站在一直嚮往的那個地方，能夠將自己的聲音、歌曲讓許多人聆聽。光是這麼想，眼淚就自然奪眶而出。

士道像是要打斷美九一般直截了當地說了。

士道表情嚴肅地如此說道。美九微微顫了一下肩膀，貌似十分生氣、語氣強硬地回答：

沒錯……如果美九原本是人類……

而且過去曾以另一個名字當偶像，從事演藝活動。

或許是看到士道這個樣子，美九忿忿地「哼」了一聲。

「你很煩耶，哼……」

原以爲這樣如夢的時光會永遠持續下去。

「喂！你幹嘛不理我呀！」

雖然沒有明說，但簡單來說就是「那種勾當」吧。

士道說完握起拳頭──此時傳來的痛楚令他皺起臉。

「──明明……妳也是人類……！」

士道話才說到一半，美九就狠狠回以銳利的視線。

粉絲有九成以上都是男性，雖然現在回想起來會直打冷顫……但對當時的美九而言，大家都是說喜歡自己的歌曲、十分重要的歌迷。

「哼……哼！我看你要愛面子到什麼時候！反正你們所謂的『喜歡』或『重要』之類的，不過就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吧？我都說要幫你準備代替品了，這樣應該就夠了吧！爲什麼還要這麼堅持呀……！」

然而，過了一陣子。

「美九。」

美九語塞，屏住呼吸。

「哈！這還用說嗎？人類不過就是這種程度的──」

那是美九出道一年左右的時候發生的事吧。在稍微打出知名度時，事務所的經紀人提到「某電視臺的製作人很喜歡妳」，還有「如果和對方打好關係，可以變成黃金時段節目的固底班底」之類的話。

「〈

幻影

〉──像噪聲一像的『某種東西』，給予了原本是人類的妳精靈的力量……不是這樣嗎！」

◇

不過士道並沒有反應，只是默默走在走廊上。

「啊哈哈，難不成是這麼回事嗎？因爲說出十香比自己的性命還重要，所以才下不了臺？沒有關係啦～～我非～～常瞭解人類的醜惡，事到如今也不會感到失望。」

美九以銳利的眼神狠狠回瞪士道。這便是最好的回答。

那是最能感覺到自己的歌聲正傳達給大家的實際感受。

一開始的關鍵是什麼呢……對，記得是在幼稚園的園遊會上，老師稱讚美九唱歌唱得很棒。那對年幼的美九來說是件非常開心的事，心情簡直像是得到誰也沒有的閃閃發光的勳章一般驕傲。

「唔啊──」

這是美九即將滿九歲時便已感受到的事。

這樣的美九會開始嚮往電視上又唱又跳的偶像，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吧。

「……別開玩笑了！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十香！」

「唔啊──」

別在胸口的閃亮勳章又更美麗地閃耀著光輝。

美九的肩膀顫抖了一下。但她──並沒有否認。

「……真狼狽呢～～爲什麼都到這種地步了還要努力下去？」

工作當然不能跟現在比，不過很順利，沒有遇到什麼挫折。CD唱片也慢慢擠進了排行榜，演唱會的觀衆開始增加。

「唔……咕……」

她雖然也喜歡錄製唱片和廣播，不過最快樂的還是開演唱會。

──爲什麼只能將同爲人類的人當物品對待呢？

她之所以會想成爲偶像，並不是想上電視，而是想讓大家聽見她的歌聲。

「──！」

狂三在前往這裏的途中告訴士道的，就是這件事。

「唔……」

「……！」

「……你爲什麼會知道那個……」

美九抖了一下眉毛，故做充滿厭惡感的表情。

內容寫了些什麼……由於美九太過震驚沒有細讀，不過記得是寫一些有關過去的男性關係、墮胎經驗、沉溺吸毒派對等這種令人不禁皺眉的內容。

事後才得知似乎是之前那個製作人參了一腳。他也和美九的事務所社長交情頗好──美九就這麼簡單地失去了在公司的容身之處。

不過美九忍受最多的是歌迷……不對，是以往認爲是歌迷的人們的反應。

至今對自己說了一堆「我最喜歡妳」、「我愛妳」、「爲了妳我死也甘願」這種話的人，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比起美九說的話，他們更相信不知從哪裏來的人傳的謠言，這讓美九很難受。

（──欸，妳跟之前的男友做了幾次？）

（墮胎，就是指殺了小孩吧？明明是殺人犯，還在幹什麼啊？）

每當部落格上寫了這種留言……

每當歌迷大量減少的握手會和簽名會上，有人對她說這種無情的話……

美九的心便逐漸憔悴。

即使如此，美九依然沒有放棄。

沒錯。美九有歌……還有歌可以唱。打從一開始，她就只擁有唱歌這件事。

不管聽進什麼樣的傳言，只要願意聽我唱歌一定就能理解。

我的歌有這樣的力量。

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還留在內心某處。

於是美九再次站上演唱會會場的舞臺。

可是，失敗了。

聚集在會場的人們看起來就像是某種跟自己不同的可怕生物，有別於緊張的另一種悸動支配著身體。

然而，不得不唱。如果不唱歌就什麼也無法開始。

曲子開始播放，美九將麥克風靠近嘴邊，震動喉嚨。

什麼方法都行。上吊；或是服用大量的安眠藥；電車進站時衝出去讓電車撞也可以；只是用剃刀割手也無所謂。只要這種小小的舉動，應該就能輕易處理掉沒有價值的孩子。

兩人一邊大聲爭論一邊擊潰時而出現的巫師，在走廊上前進。

之後去醫院檢查的結果，診斷是心因性失聲症。

因爲拒絕成爲自己的東西就捏造醜聞找美九麻煩的製作人，以及隨之起舞而傷了美九的歌迷們──美九輕視、拒絕這種自私的男人。

如果託付對方，一定會遭捨棄。

「所以，我最討厭男人了！卑劣、骯髒又醜陋──光看就想吐！」

「管它是不是在戰鬥！不論幾次我都要說！因爲妳一直被只肯定妳的人類包圍，所以害怕跟真正的人類說話！可是──即使妳這麼抗拒人類，內心某處應該還是想好好跟人類說話纔對！」

「……原來是這樣啊。」

當然士道完全不打算肯定美九對待人類的方式。他終究無法認同以帶有靈力的「聲音」逼迫人類順從自己，裝出一副女王模樣的做法。

士道吼完，美九便瞪大雙眼，全身微微顫抖。

「小心點！有一個是精靈！」

美九惡狠狠地說道：

◇

士道趁隙揮劍釋放靈光，同時吶喊：

美九話才說到一半，又有巫師發射的砲彈近逼而來。美九提高對士道說話的音量，再次做出聲音障壁擋下砲彈。

「不是──有我嗎……！」

「……！」

美九大聲吼叫；士道揮舞〈鏖殺公〉。

這種事她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在快滿九歲的時候就已經有所體悟。

現在必須打倒這羣巫師。不過這是美九第一次向士道這麼深入地吐露自己的過去，要是錯過這個機會，感覺又會回到原點。

價值觀、生死觀都和人類天差地別，甚至到了感到憤慨的地步。

不管自己有什麼樣的事也絕不交託人類。

（……！……！）

美九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不過又馬上像是改變想法般猛搖頭。

後半段好像已經變成只是在罵人了。不過，那個聲音似乎含有濃密的靈力，只見前方現身的巫師被隱形障壁推開，彈到後方。

她甚至也無法對女性敞開心房，只能將她們當作不會背叛自己的可愛娃娃看待。

「害怕……！你爲什麼偏偏要這麼說……你是說我在害怕人類！話說回來，現在正在戰鬥吧！幹嘛說這些有的沒的──啊啊啊啊啊啊！」

「亂說什麼……！你這種人懂什麼啊！」

可是，並不是這樣。美九並非只把人類看作比自己還低劣的東西──她非常害怕、非常害怕以對等的關係對待人類。

「我……我說妳啊……！就算被我說中了……」

只擁有歌唱的女孩子一旦失去聲音，就再也沒有存在的價值。

「話說得那麼好聽……！怎麼，如果我也跟十香一樣遇到危險，難道你要說你會賭上性命救我嗎！」

（──對人類失望的妳，對世界絕望的妳。欸，妳想要力量嗎？想不想要一足以改變世界的強大力量？）

「我沒有──這麼說吧！」

如果相信對方，一定會遭背叛。

美九屏住吸呼，表情扭曲。

「……！」

「那……那種事──」

「你……是要我變回去嗎！變回那個失去歌唱的我……那個沒有價值的我……！」

「什……」

沒錯。美九嘴上說只需要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人類，卻異常對士織展現出執著的態度。

士道如此大吼，美九抖了一下肩膀。

那個「神」恐怕就是賜予琴裏靈力，真面目不明的精靈〈幻影〉吧。

「唔咕咕……」美九滿臉通紅，一邊在走廊上前進一邊發出歇斯底里的吼叫聲。

就這樣，只擁有歌唱的宵待月乃的人生輕易迎向終結。

「啊啊啊啊，真是的……！我果然不能把四糸乃、耶俱矢還有夕弦交給妳！我絕對要封印妳的靈力，這個混蛋……！」

這是曾經對人類感到失望，導致失去重要聲音的她下意識的防衛手段。

「女孩子也一樣！只要有聽話又可愛的女生在，根本就不需要其他女生！其他人類全都……全都死掉最好！」

巫師一齊發射砲彈。然而，這些砲彈被美九發出的聲音障壁彈開。

「你說什麼……！給我閉嘴！男人都一樣！」

「那……那種人──！」

士道大喊並揮下〈鏖殺公〉。劍擊化成光飛射而去，斬開巫師的隨意領域。

他確實能理解美九的苦惱。失去重要的聲音，想必非常痛苦吧。

讓人類和自己保持距離。

「美九──妳在自己的心中捏造出恐怖人類的幻想！妳用那個『聲音』，大家都會聽妳的話。所以讓那個幻想變得更龐大──反而讓妳更害怕跟真正的人類說話！」

士道屏住呼吸，手持〈鏖殺公〉備戰。

不過，就在美九想進行這些行動的時候……

「吵、死、人、了────！閉嘴閉嘴閉嘴──！說得一副你很瞭解的樣子！笨蛋！白癡！蠢蛋────！」

「聽過了！雖然只有一首！一心一意、拚命努力，很帥氣！我喜歡妳以前的歌更勝現在的！沒有人願意聽妳的歌……？哈，別說傻話了──至少，有一位歌迷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會離棄妳！就在這裏！」

可是──不是這樣。

「……！」

「我──曾經失去過一次。因爲心因性失聲症，因爲那些醜陋的男人害得我──失去聲音……失去比性命還重要的這個聲音……！」

美九的吶喊令士道屏住氣息。

「我懂！因爲……就是因爲這樣，妳纔會想得到不會被自己的『聲音』操控的人類──『五河士織』不是嗎！」

這是士道的真心話。在誘宵家中聽見的還是人類時的美九歌聲，真的非常專心一意，充滿了現在的美九沒有的魅力。

把人類理解成和自己不同種類的存在。

「我不這麼認爲！一定會有相信妳、一直等着妳的歌迷！不過──萬一事實真的如妳所想！到時候！我絕對會伸出援手！」

「而且妳得到『聲音』再次出道的時候，不是用『宵待月乃』或是新藝名，而是使用『誘宵美九』這個本名對吧！難道妳……不是想讓人知道嗎！自己就存在於這裏！想得到認同對吧！不是別的，而是想得到人類的認同……！」

可是──

「……！」

「跟靈力這種東西無關……就算失去『聲音』，妳也絕對不會變成毫無價值……！」

「不要，我要說！難道真的沒有一個人願意聽妳唱歌嗎！也有不受醜聞影響，期待妳歌聲的人存在吧！」

在美九家裏找到之前所說的照片和CD，發現美九過去或許有可能是人類後，那股異樣感便更加膨脹擴大。

士道覺得不把人當人看的美九十分奇怪。

雖然敵人就在眼前，士道依然瞥了一眼美九。

「不要說得好像很懂一樣……！只要擁有這個『聲音』，我就能成爲最棒的偶像！失去這副嗓音，到底會有誰願意聽我唱歌呀！」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要是這個『聲音』被封印，我又會──」

──從美九喉嚨發出的只有咻咻的空氣聲。

「纔沒有被你說中呢！你說錯了！你只是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美九緊咬牙齒繼續說道：

如果依賴對方，一定會遭欺騙。

然而──

「幹……幹什麼……隨便亂說！明明就沒聽過我的歌！」

這一瞬間，走廊前方傳來好幾人的腳步聲。立刻出現了好幾個拿着槍砲的巫師們。

「神」出現在她的面前。

「我……只是希望妳以沒有魅惑人心的力量，屬於妳的真實聲音唱歌！」

所以那樣的美九會開始考慮自殺，也是極爲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美九忿忿地皺起臉。

美九聽了回答「什麼！」，發出了難以置信的聲音。

「那種……那種話──我纔不相信！曾經這麼說過的歌迷全都不肯相信我！我痛苦的時候，沒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妳這樣想是……不對的！我覺得妳的遭遇很可憐……！那個製作人和寫報導的記者令人火大！也很氣那些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的歌迷們！可是，就算這樣，也沒必要連其他的人類一起討厭吧！」

「找到了！是入侵者！」

這吐露感情的獨白，美九現在也以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說着：

所以……打從一開始就不要抱持任何期待。

看來琴裏的火焰似乎讓士道的身體恢復到勉強能揮劍的程度了。雖然依然會疼痛，但不至於倒下。

「我好幾次都想要自殺。不過，那時『神』出現……賜予我現在這個『聲音』！一旦唱歌就能虜獲人心的這個最棒的『聲音』！」

美九狠狠瞪着士道吶喊。大概──是想看士道窘於回答的模樣。

不過，士道毫不猶豫地扯開喉嚨說：

「那還用說嗎！」

「……………！」

士道的回答令美九瞬間停下腳步。

但又隨即不悅似的皺起臉龐，追在士道的後頭。

「我不相信！反正是假的！一定是說謊！」

「我說妳啊──」

就在此時，爬上樓梯到達下一樓層的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名巫師。是個體形壯碩的男人。和之前遇到的巫師不同，他的兩手拿着明顯不是室內戰鬥用的巨大格林機槍。

「給我站住！你們似乎任意大鬧了一場嘛，不過也就到此爲止了！這前面的路由我──受梅瑟斯執行部長託付守護這棟大樓的安德魯‧卡西鄧斯坦‧法蘭西斯巴畢羅裏──」

「──吵死了！」

在男人說明到一半時，士道與美九同時大吼。聲音的壓力使得格林機槍被壓得扁平，〈鏖殺公〉更是一擊便將他的隨意領域砍成兩半。

「唔……啊……！」

安德魯某某人發出這樣的聲音後當場昏倒在地。美九露出一副踢飛路旁石頭般的模樣，繼續說道：

「話說呀，爲什麼我非得被你救不可呀！請你掂掂自己的斤兩吧！」

「呃，是妳問我會不會去救妳的耶！」

「哼！誰理你呀！」

美九一臉不悅地撇過頭去；士道則是臉頰抽搐。

「妳這個……！」

然而就在此時，士道察覺到現在他們所待的樓層跟之前的不一樣。

「鳶──鳶一上士。」

「剛纔的是──」

「……強行突破。」

真那苦著一張臉，右手的雷射光刃蠢蠢欲動。

◇

「呃，在第一辦公大樓那裏。」

「什……！」

摺紙輕輕點頭，驅動推進器飛往第一辦公大樓的方向。

潔西卡帶着激動誇張的表情高聲大笑。

說到這裏，那次教育旅行有好幾個疑點。出發前臨時變更的地點──在摺紙面前現身的DEM機械人偶。

「這混帳……！」

「唔咕……！」

腦部下了判斷後的行動便非常迅速。摺紙右手持對精靈突擊步槍、左手持格林機槍，然後用隨意領域扣下雷射加農砲的扳機，瞄準艾蓮一齊釋放砲擊。

轉瞬間，發射出來的部分導彈在擊中真那之前就爆炸了。大概是〈佛拉克西納斯〉以〈世界樹之葉〉掩護真那吧。不過遺憾的是，導彈數量龐大。躲過連鎖誘發爆炸的數枚微型導彈，在真那的背後炸開。

「鳶一上士！」

「──鳶一折紙，沒想到竟會殺出妳這個程咬金。」

真那不禁喊了出來。

「……！」

真那朝釋放攻擊的方向看去，那裏飄浮着一名將及肩頭髮往後紮起，如娃娃般的少女。

動態視力追不上她的速度。真那全神貫注提高隨意領域的精密度，對碰到領域的斬擊做出反應，揮舞雷射光刃。

艾蓮才一臉疑惑似的皺著眉頭，右方便隨即朝她發射一擊雷射加農砲。

「什……！」

「呀哈哈哈哈！中大獎！不行喲～～也要注意後面纔行呀！」

「竟然……做出這種小看我的舉動！」

雖說展開了隨意領域，但真那現在把全部精力都用來對付艾蓮了。無法全部抵銷導彈的衝擊，腦袋被不留情地劇烈晃動，瞬間就要失去意識。

「妳太天真囉，這樣就結束了呢，真那──！」

爲了避開逼近而來的導彈羣，真那一邊在空中高速飛行一邊以隨意領域確認兩人的位置。潔西卡──在後方，但卻偵測不到艾蓮的反應。

「難道……就是這裏？」

沒錯，摺紙本來就不認爲那樣的砲擊傷得了艾蓮一分一毫。她讓艾蓮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同時剜挖著聳立在艾蓮身後的牆面。

然而，真那對摺紙的樣子感到些微的不對勁。摺紙身上穿着接線套裝和CR─Unit，但那套裝的設計跟平常裝備的AST標準裝備不同。

與用順手的型號不同的接線套裝，加上應該是軍方隱匿，沒有好好維護的年代久遠的現有武器。這些就是現在摺紙手中所有的牌了。

然而當真那想飛往摺紙身邊的那一刻，有人發射高輸出功率的魔力砲堵住了她的去路。想都不用想，是潔西卡。

剎那間還以爲是來自〈佛拉克西納斯〉的掩護──然而並非如此。

真那對腦部下達命令，驅除潔西卡的隨意領域。

摺紙在空中變換姿勢。或許是穿上了用不慣的Unit驅動尚未穩定下來，但也無可奈何。摺紙將手伸向背後，從左腋下把揹負的雷射加農砲拿到前方。

艾蓮以及被施予魔力處理的潔西卡──真那同時面對兩個可說是現在擁有DEM最強等級戰力的對手。若不是身穿〈Vánargandr〉，她或許早已被擊潰。

彈藥並不充足。就連左手持的格林機槍也不是一開始就裝備好，而是來這裏的途中從百孔千瘡的〈幻獸‧邦德思基〉身旁撿來的。

而是SSS（Special Sorceery Service）──英國對抗精靈部隊的正式採用裝備。

在綿綿相連的隔離牆一處設置了一道看似堅固的門扉。

即使如此，還是必須去救士道。爲此就算要指望什麼樣的怪招、什麼樣的奸計、什麼樣的偶然都無所謂……！

「是嗎？」

真那高聲吶喊，對腦部下達指令企圖掩護摺紙。

狀況不妙。

但是──可以戰鬥。就算戰力差距再怎麼令人絕望，依然可以對敵人刀刃相向。

不過既然近身戰毫無勝算，除了從遠距離持續攻擊之外別無他法。以隨意領域抑制住反作用力，同時將帶有魔力的彈藥集中在一點上。

摺紙現在身上穿着的接線套裝並不屬於AST所有。

艾蓮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真那揮舞雷射光劍。

潔西卡令人不快的放聲大笑震動着真那的鼓膜。

上頭裝備著大口徑雷射加農砲和使用對精靈彈的突擊步槍、格林機槍，以及其他各種近身裝備等隨手可得的武器。

「唔……！」

摺紙和艾蓮眼神交會，衝撞彼此的隨意領域。魔力的餘波在周圍四散開來。

艾蓮用早已高舉的雷射光劍擊落那道魔力光。真那利用那一瞬間的空檔消除潔西卡的隨意領域後，朝後方逃離。

於是少女優雅地撥動她美麗的金髮。

那是幾個月前襲擊AST，由前SSS隊員們組成的恐怖分子集團所隱藏的東西。

摺紙記得說話少女的臉。應該是教育旅行的隨行攝影師。

艾蓮原本就夠堅韌的隨意領域魔力數值正在上升。應該是處於備戰狀態吧。

「唔──！」

「……！」

這距離無法閃避。真那將隨意領域切換成防禦性，繃緊身體準備承受或許會襲來的衝擊。

照理說主要的物品應該都已全數回收──不過看來在美紀惠發現後就一直放置不管的隱密場所，似乎還藏着備用的裝備。

「我聽說妳在和貝里的戰鬥中使用〈Lycoris〉，超越活動極限而陷入無法戰鬥的情況。照理說妳現在的狀態即使施予醫療用顯現裝置治療，也必須暫時靜養。我就好心奉勸妳一句，要是太過逞強可是會死的喲。」

「無所謂。」

艾蓮困惑似的眉頭深鎖，低聲細語。不過摺紙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看向真那問：

「妳要去哪裏呀？妳的對手可是我喲──！」

真那瞪大雙眼──隨即發現它的真面目。那是〈Lycoris〉產生的限定隨意領域。〈Lycoris〉型號在術者以外的空間也能產生隨意領域。

隱藏在無人公寓地下，沒有以ID管理的CR─Unit。

艾蓮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裏握着的雷射光劍指向摺紙。

「沒事吧？」

這就是美紀惠說過的「好點子」。

「妳真的認爲這種東西對我有用嗎？若是這樣，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呢。」

然而──就在此時……

因摺紙的砲擊滿目瘡痍的大樓牆面崩落，朝着艾蓮的頭部落下。

摺紙優雅地在空中調整好姿勢，看向敵人。

然而在膜一般的煙霧被風吹散後，毫髮無傷、身穿CR─Unit的艾蓮就悠悠飄浮在那裏。

沒錯。像是突然從旁狠狠揍向艾蓮，由外面衝進來的，正是真那的前同事──鳶一折紙。

「鳶一折紙……？妳不是應該正在療傷嗎？而且那身裝備不是AST的東西──」

「──士道呢？」

然而，想逃往後方的真那在半途卻被看不見的障壁阻擋了退路。

不過，真那咬住口腔的肉勉強保住意識，對腦內下達指令，驅動推進器打算飛離現場。總之現在必須重整旗鼓纔行。

「妳以爲我會讓妳去嗎？」

比在模擬戰中以壓倒性實力戰勝摺紙等AST隊員的真那還要高竿。摺紙至今從未觸碰過由如此濃密的魔力所構成的隨意領域。光是不小心靠太近，摺紙的行動無庸置疑將會遭到限制。

對手是穿着最新技術裝備的巫師，摺紙搞不好會葬身此地。就算運氣好活了下來，或許有可能再也不能戰鬥。

士道蹙起眉頭，看向前方。

怪不得在目睹艾蓮‧梅瑟斯攻擊真那時，恍然大悟的感覺遠比訝異來得強。

「這樣嗎？」

不久，彈雨停止了。當然那並非摺紙主動停下，只是子彈用盡罷了。

看似堅硬的牆面連綿不絕，四周沒有一扇窗戶。簡直──沒錯，就像隔離設施一樣。

聽到真那的話，摺紙稍微放鬆嘴角。

「咦？哥哥……嗎？他沒事喲。」

「反應很快嘛。不過，妳以爲妳打得過我嗎？」

摺紙看見投影在視網膜的數值有變化後，與艾蓮拉開距離。

下一瞬間，真那的隨意領域碰到異質隨意領域。她快速做出反應，舉起右臂的雷射光刃。結果，艾蓮的雷射光劍朝那個位置揮下，迸出劇烈火花。

話雖如此，根本不需要看數值。從剛纔觸碰到她的隨意領域時的感覺，便可以大略推測出艾蓮的實力。

本來實力差距就一目瞭然，再加上摺紙理當還留有昨天戰鬥的傷勢。這樣簡直就像要看着她白白送死。

然而那一瞬間，艾蓮顫了一下眉毛。

大膽地從胸口開衩到腹部的海軍色接線套裝，加上莫名沒有一致感的各種武器。甚至有種匆匆忙忙硬是到處收集裝備的感覺。

「他現在在哪裏？」

可是，對手不只一人。在真那勉強應對艾蓮如梅雨般持續不斷的斬擊時，〈Lycoris〉的武器貨櫃〈Rootbox〉裏大量裝載的砲彈瞄準真那的背後發射。

不過，艾蓮不可能放過這個空檔。她瞬時擺出一副決鬥被幹擾的不滿表情，但又隨即重振精神搖了搖頭，高舉雷射光劍〈

王者之劍

〉。

然而，艾蓮卻以驚人的速度翱翔天空，追在摺紙身後。

「唔啊……！」

「哦──」

但艾蓮一動也不動，在巨大的瓦礫從上方直逼而下砸到自己的頭之前便制止了它。

話雖如此，這也在摺紙預想的範圍內。她解除手上突擊步槍的鏈接，將魔力灌注槍身，用盡全力朝艾蓮丟去。

當然那也在碰到艾蓮身體的前一刻就被隨意領意給擋了下來。不過，此時突擊步槍的槍身下部猛烈噴發出類似瓦斯的東西。

「什──這是……！」

艾蓮皺起臉孔，用手掩住嘴巴。

摺紙事先在步槍槍身裝置手榴彈，將它設定爲解除摺紙的隨意領域同時也會拔除插栓。

話雖如此，瓦斯本身的毒性並不強。那是鎮壓暴動用的臭氣瓦斯，症狀頂多是眼鼻感到強烈搔癢吧。

不過，艾蓮不可能知道這個事實。既然被噴灑可能含有毒性的瓦斯，艾蓮只有兩個方法，除了用隨意領域中和其成分外，就是在自己周圍重新展開隨意領域隔離瓦斯吧。

「就是現在──！」

摺紙從腰間拿出閃光彈投向艾蓮，劇烈的閃光和聲音在周圍散開來。

接着間不容髮地對腦內發佈指示，將揹負的微型導彈艙設定爲可變動式後，朝艾蓮射擊所有彈藥。

維持隨意領域的是搭載在接線套裝上的基礎顯現裝置。而控制它的不是其他東西，正是人類的腦。

如今艾蓮的腦應該正同時進行防禦瓦礫、中和瓦斯、防禦閃光、聲音等複數的處理。再加上遭受到施予魔力處理的微型導彈砲火攻擊，如果是普通的巫師勢必會引起腦部過熱，因而疏於處理其中一項，或是在瞬間解除隨意領域。

然而……

「──妳倒是有用腦子嘛。」

「……！」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摺紙驚訝地屏住呼吸。

不過──太遲了。待她驚慌地回過頭時，脖子也同時被一把抓住。讓身體飄浮的隨意領域作用減弱，身體一下子加重了重力。

「唔……」

她將生成魔力灌入那把刀刃，朝艾蓮踢腳攻擊。

「唔……」

船員聲音響起的同時，主螢幕播放的大樓街道天空中引發了小小的爆炸。

沒錯。雖然身穿不熟悉的裝備，但現在被掐著脖子的正是士道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AST的巫師──鳶一折紙。

突然響起呼喚摺紙的聲音，她的身體同時被某人的隨意領域包覆，以高速度滑翔在空中。

話雖如此，實在很難認爲如此憎恨精靈的摺紙當時打算守護十香她們。那行動恐怕是……爲了守護身在天宮廣場的士道吧。

「唔──」

會有此顧慮也無可厚非吧。不過琴裏「哼」的一聲從鼻子吐出氣息。

「這……這……是……？」

「──艾克。」

「可是，司令，目標緊鄰著鳶一折紙。即使節制輸出功率，恐怕還是會波及到她。」

她想起了昨天，可能是爲了精靈們而來的陌生AST集團現身於天宮廣場上空時，摺紙使用討伐兵裝〈White Lycoris〉企圖阻止她們的事。

「──確認迎擊。消除目標、隨意領域。」

「……！」

「隊長……？」

「……！」

「啊……唔……！」

「難不成……」

艾蓮將劍尖指向摺紙。

捱過神祕魔力砲的艾蓮忿忿地皺起眉頭看向摺紙。

「就是我。話說妳那是什麼裝備呀？SSS的……？」

「艾蓮‧梅瑟斯和鳶一折紙……對吧。」

「────！」

不過，這一瞬間！

不知何時出現在摺紙背後的艾蓮說着，加強了抓住摺紙脖子的力道。

飄浮在天空的兩名少女身影。不──若真要說，是身穿白金色鎧甲的金髮少女手裏抓着身穿海軍色套裝的少女脖子，使她吊在空中──這種說法或許比較正確。

「……！妳要去哪裏──！」

第一辦公大樓裏有士道在。摺紙對腦部下達指令，打算追上艾蓮。

像是要打斷摺紙的話語，驚人的風壓和冰之飛礫襲來。燎子微微皺眉，操作擁著摺紙的隨意領域，逃離那些攻擊。

琴裏這麼說完，艦橋下方的箕輪大聲發出有些爲難的聲音：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將操作模式一部分切換成手動──神無月。」

腳部感受到確實的觸感，響起了艾蓮痛苦的聲音。

「──啓用〈世界樹之葉〉三號、四號。」

然而，艾蓮的眉毛抖了一下，似乎將意識集中在耳朵一般視線飄移。

「司……司令，妳看那個！」

艾蓮如此說完，嘴角浮現一抹輕笑。

琴裏一邊看着螢幕，一邊翹起嘴裏銜著的加倍佳棒棒糖的棒子。

琴裏說完拿出口中的棒棒糖，挺直身子面向螢幕中的少女。

不過下一瞬間，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抓住了摺紙的腳，將她拋向大樓牆面上。

「巫師正從後方接近真那！一點鐘方向！」

然而……

川越從艦橋下方如此問道。琴裏瞥了他一眼，輕輕嘆了一口氣。

「唔……！」

既然大樓內無法連上通訊，琴裏等人能做的只有這樣了。琴裏勉強抑制住焦躁的心情，淡然處理工作。

琴裏疑惑似的皺著眉頭。

摺紙來不及減速，硬生生撞上牆面。雖然抵銷了幾分衝擊，但仍免不了劇烈咳嗽。

DEM日本分公司上空一萬五千公尺。〈佛拉克西納斯〉艦橋的主螢幕上，現在正播放着陷入混戰高峯的商業區影像。

那是個人兵裝不可能達到的超高能量魔力砲，恐怕甚至凌駕於〈White Lycoris〉的〈Blaster〉之上，簡直就是一道光柱。

「並聯啓動AR─008五號機、六號機。開始填充魔力，同時將三號砲門移往下方。將操作模式一部分切換成手動──目標艾蓮‧梅瑟斯。」

「是！」

即使是艾蓮似乎也沒有料到這個情況，她的臉上第一次染上苦惱之色。或許是事發突然來不及反應，感覺阻礙摺紙隨意領域的力量突然鬆懈下來。

艾蓮使勁掐著摺紙的脖子平靜地說道，然後緩緩舉起右手握着的巨大雷射光劍，抵住摺紙的臉頰。

「……放開我，我必須去追她──」

「姊……姊姊大人的命令是絕對的……！」

「如果是您的命令，就算是頭上頂著的蘋果我也會射下來給您。」

「這樣好嗎？」

被塗成一片漆黑的天空有個像星星的東西一閃，隨即從那裏降下猛烈的光之洪流。

接線套裝從胸口破到腹部，令人不忍卒睹的傷痕刻劃在她白皙的肌膚上。應該是用隨意領域止血完畢了，但看似負傷時飛濺出的血跡將她的白金色鎧甲染成紅色。

「看來是超過時間了，算妳好狗運。」

摺紙一邊以隨意領域支撐着疼痛的身體一邊飄浮在空中。雖然勉強報了一箭之仇，但原本絕望性的戰力差距又拉得更遠了。

然後在右腳腳尖使力，用力把腳一伸。結果從那裏露出了刀長十公分左右的利刃。

不過──琴裏立刻轉換念頭。

「……有一套嘛。」

虛空中有一名緊貼着巨大兔子的少女和兩名背上長出單翼的少女在舞動。摺紙屏住氣息。那是精靈〈隱居者〉以及──摺紙隔壁班的現任學生八舞姊妹。

「準備頭戴式耳麥。就交給你瞄準了，做得到吧？」

「咳、咳！」

「驚歎。摺紙大師在這裏──這裏是戰場，請快點逃。如果不聽從我的指示……就算是摺紙大師，我也照樣除掉。」

「……心境是很複雜啦，但見死不救也過意不去吧。而且──不管理由如何，要我放下打算救士道的人不管，我做不到。」

摺紙驚愕地顫抖喉嚨。但對對方而言，摺紙的動搖似乎無關緊要。八舞姊妹將手持的長矛與靈擺捲上一陣風后，朝摺紙她們釋放風團。

「雖說是半路殺出的程咬金，但這輩子讓我身體受傷的，妳是第二個……鳶一折紙。妳是個很優秀的巫師，可以拿出自信來誇耀無妨──不過，是在黃泉！」

「呵呵，被躲開了呀。不過這樣纔有攻擊的意義！汝可別讓吾玩膩了呀，人類！」

神無月點頭回應琴裏的話。

「──好了，其實我也很想陪妳玩玩，但很不巧，我也在趕時間。」

「唔……咕──」

DEM和AST應該是合作組織纔對。實際上，從剛纔開始AST也加入了戰線，與DEM的巫師們共同對抗狂三羣，展開一場又一場的戰鬥。

結果站在身旁的神無月手抵著下巴這麼說道。

那道光筆直地逐漸被艾蓮的頭頂吸收──碰觸到艾蓮的隨意領域的瞬間，激起了火花般的魔力光。

語畢，救助摺紙的隨意領域的主人將視線落在她身上。那是一名全身包覆著熟悉的接線套線的女性身影──AST隊長日下部燎子。

「──摺紙！」

「真可惜呀。如果對手不是我，妳已經獲勝了吧。但是──很遺憾，這不是面對世界最強巫師該使用的手段。」

接着再次狠瞪摺紙，將臉轉向第一辦公大樓的方向。

「……不讓妳去……！」

如今摺紙正與DEM巫師戰鬥的理由，只能想到一個。

「不是攻擊隨意領域本身，而是讓產生隨意領域的腦混亂……嗎？原來如此，雖然做法並不漂亮，但還挺管用的。」

艾蓮說完刺進劍刃。發出「滋」的一聲，摺紙的臉頰產生劇烈疼痛。

「艾克很中意妳，我是不太想殺妳啦……但妳看來很會動歪腦筋，我可不希望放過妳啊。」

恐怕是混雜了戰鬥的爆風和噪音，誰也沒有發現，從剛纔開始琴裏等人就將自律型〈世界樹之葉〉全部派往地面援護真那。

下一瞬間，一道冷氣洪流穿過摺紙原本待的地方。若是依然留在原地，恐怕會連隨意領域都被凍結吧。

「瞭解。〈世界樹之葉〉三號、四號，水雷模式設定完畢。」

「妳……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呀！不是應該要絕對靜養嗎！」

摺紙抓住這一瞬間的破綻，一個轉身逃出艾蓮的束縛。

「耶俱矢、夕弦──竟然是精靈……？」

神無月沒有一絲猶豫，垂下頭如此回答。船員們「咕嚕」一聲吞了口水，遵照琴裏的命令開始操作控制檯。

「唔啊……！」

其中一名船員大聲吆喝。琴裏看向螢幕，螢幕正播放着戰場上的模樣。

「──準備收束魔力砲〈

銀槲之劍

〉。我要掩護鳶一折紙。」

「什……」

「那是……」

摺紙脫離燎子的隨意領域，驅動推進器避開那個攻擊。

「呵呵，挺有一手的嘛。」

「肯定。不過，若是與姊姊大人作對，我絕不饒恕。」

八舞姊妹狠狠瞪向摺紙。

摺紙嚥下一口唾液溼潤因焦躁而乾渴的喉嚨，與燎子並肩面向精靈們。

◇

──使用ID打開門扉。

士道帶着美九，集中注意力踏進了房間。

隔離牆的內部構造與〈佛拉克西納斯〉的隔離區十分相似。寬廣幽暗的研究區域內設置了用強化玻璃圍住的空間。

「……！」

士道瞪大雙眼。那裏頭有十香的身影。

是在睡覺嗎？她的手腳被束縛在椅子上，低著頭。

「十香！」

即使如此吶喊，她似乎也聽不見從這裏傳過去的聲音。應該是跟〈佛拉克西納斯〉的那個構造相同吧。

那麼理應也有從這裏操作，進入那個區域的方法纔是。士道的視線搜索著房間。

──然後──

此時，士道停下身體的動作。

原本以爲空無一人的研究區域中，有一名男子背向士道他們坐在椅子上。

「唔──」

士道提高警覺、集中視線，將〈鏖殺公〉朝向他。美九似乎也發現了那個男人的存在，戒備地持好〈破軍歌姬〉的銀筒。

「──嗨，我等你好久了。〈公主〉的朋友……這麼叫可以吧？」

威斯考特聳聳肩說道。士道一臉不耐地皺著眉頭。

士道一瞬間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驚愕地發出聲音。他緩緩將視線移向下方──才終於發現從自己的胸口長出了一把雷射光劍的刀刃。

士道怯怯地回答後，重新面向威斯考特。

「十香！」

伴隨着「咻噗」的奇特聲響，士道的胸口產生灼熱觸感。

「開玩笑的啦──我又不像艾蓮那麼厲害。要我同時對付一個精靈和操縱天使的少年，我害怕得做不到啊。」

「你做得到嗎？」

她保持堅強的意識叫喊以避免迷失自我。她記得士道具有琴裏的回覆能力，所以那時才能得救。這次一定也沒問題，火焰一定馬上就會舔拭他的傷口，然後他又能再次對十香回以微笑。然而就像要踐踏十香的希望一般，威斯考特看向十香。

「因爲他顯現出天使，所以我攻擊了他，這麼做可以嗎？」

不過，不知道威斯考特是否知道美九的能力，他只是悠悠露出笑容。

「如果我不聽從你說的話，會如何？」

「我大意了──〈拉塔託斯克〉的空中艦艇應該在上空。」

威斯考特看向美九，接着將視線移到士道的瞬間停下話語。

「妳要是能阻止就請便吧。我不會妨礙妳。用盡妳所有的力量，試着阻止艾蓮的刀刃吧。顯現靈裝、天使──要是這樣還不夠，就將手伸向更前方。」

「啊……嘎……」

「我覺得這跟是不是男人沒關係……」

「咦──？」

在玻璃牆上留下大量血跡，一動也不動。

於是響遍房裏有如輕微驅動聲的聲音變小，周圍突然明亮起來。接着，束縛住十香手腳的伽鎖喀嚓一聲解開了。

十香透過玻璃放聲尖叫的同時──

「士……道……？」

接着喉嚨開始發出悶笑。

「你擁有那麼棒的武器，不如試着自己斬開如何？」

「啊……啊……啊……」

琴裏能力的保護──治療身體傷口的治癒火焰，現在應該依然存在於士道的身體裏。事實上就像舔著胸口的傷一般，士道的身體正冒出小小的火苗。

「……這個人是怎樣呀～～是不是哪裏有病？唉唉，所以我才討厭男人呀～～」

威斯考特誇張地點了點頭。

「初次見面啊。我是DEM Industry的艾薩克‧威斯考特。」

不過似乎不是因爲被天使的尖端指著而感到戰慄。他一臉呆滯地盯着士道的臉看了一會──

他就這麼輕啓雙脣。

威斯考特說完看向敲打玻璃的十香。

士道不明白威斯考特這番話的用意，回以疑惑的聲音。

威斯考特說着操作手邊的控制檯。

「……美九，可以拜託妳嗎？」

於是，站在士道身旁的美九一副心情惡劣的樣子發出聲音。

沒錯。DEM的執行董事艾薩克‧威斯考特。若是和平常人一樣有看電視、報紙、網路新聞等，應該都聽過這個名字吧。

彷彿視野被塗得一片漆黑的感覺朝十香襲來。

「什──這……是……」

顏色黯淡的灰金色頭髮、高䠷的身材，以及讓人不禁聯想到猛禽之類的銳利雙眸爲其男人的特徵。

「十……香──」

「……當然做得到。只要是爲了救十香，我什麼都做得到。」

這種感覺，十香過去也曾經歷過一次。

「士道……士道、士道！」

對於他突然態度大變，士道提高警戒，重新握緊〈鏖殺公〉的劍柄。

「──朝向艾克的劍，全都由我來折斷。」

「艾薩克……威斯考特。」

威斯考特像是在思考什麼般將手抵在嘴邊。士道不明白他的行動有何意義，皺著眉頭回答：

「五河──士道，就是你。」

他發出微弱聲音的同時，從口中吐出大量鮮血。

士道看了他的臉、聽了他的名字，微微皺起眉頭。

「啊啊──對了對了，我忘了跟你說一件事，五河士道。」

威斯考特聽了聳聳肩。

「士道！士道──！」

「──你站在那裏會很危險喔。」

「哎呀……妳會受傷還真是稀奇呢。」

「啊────」

「好了，精靈、〈公主〉、夜刀神十香。演員終於到齊了──我待會打算殺了妳最重視的五河士道。」

同時，士道無法維持站姿，將身體靠上玻璃牆。接着就這樣留下血跡慢慢倒向地板。

「……抱歉，我就算來硬的也要逼你聽從。」

艾蓮以一副不像剛纔身負致命傷的淡淡語氣說完，拔出士道胸口的光刃。

在模糊的意識當中，士道聽見了威斯考特與艾蓮的對話。

前來救自己的士道被刺穿胸口，倒臥在地。

這時響起「咚、咚」的震動聲。看來十香正不斷敲打着玻璃牆。然而要回應她十分困難。劇烈疼痛支配著士道的意識，使他無法正常移動身體。

「士……士道，小心後面！」

「這不是太可笑了嗎！結果到頭來──全都落在那個女人的手掌心啊。」

「艾……蓮……！」

「我是──五河士道，來這裏救十香！馬上放了十香！」

十香撐起身子，像是要趕走睡意般揉揉雙眼後看向士道。

士道勉強將暈眩搖晃的視線轉向後方，背後有一名身穿白金色CR-Unit的巫師身影。

「喂，你把這個打開。」

威斯考特對於士道的威脅，只是嗤嗤悶笑。

「什──！」

此時她似乎才終於發覺士道的呼喚聲不是夢。她猛然站起身，一邊撕掉貼在身體各處的電極片一邊朝士道的方向跑過去。

「士道……士道……士道……！」

看來聲音也能傳到玻璃內側了。只見士道一呼喊，坐在椅子上的十香倏地抬起頭來。

然後將兩手手掌和額頭緊貼着強化玻璃，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喔……抱歉啊，十香。讓妳久等了。」

不過威斯考特一點也不在意，扭著身體放聲大笑。

「……呵呵，能操縱精靈能力的少年……聽到這件事時我還懷疑過。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美九說着踏出一步。不管對方再怎麼擺出固執的態度，只要聽了美九的「聲音」，任何人都會對她言聽計從。要破除這道牆想必是輕而易舉。

「你……是誰？難不成……不對，不可能……」

但不知是否因爲處於艾蓮的隨意領域，還是因爲心臟被貫穿，或是一連好幾次過度使用的關係，復原的速度比平常還要緩慢。就現在的狀態，若是頭部或胸口吃上一擊雷射光劍，士道恐怕就會超越回覆極限，就這樣步上黃泉吧。

他說完瞇起銳利的雙眸。

「是嗎……」

「嗯──無妨。這麼做似乎反而更有效果。」

距今約五個月前，十香和士道第一次約會的日子。那一天士道爲了保護十香，被摺紙射出的砲彈擊中倒地時，感情逐漸失色的那種感覺。

男人發出冷靜的聲音，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然後，動作緩慢地朝士道他們的方向轉過來。

十香一邊用力拍打玻璃一邊不斷呼喊士道的名字。

聽到士道的話，十香用力搖搖頭。對於十香的這個舉動，士道不禁放鬆嘴角。

他一時間露出呆滯表情後，困惑地皺了眉頭。

士道勉強朝十香伸出手──卻被玻璃牆阻擋，手留下血跡朝地板垂下。

「真虧你們能來到這裏呢。〈歌姬〉還有──」

十香啞然望着眼前發生的情景。

「什麼……？」

「我管你愛不愛笑，總之──快點放了十香！」

「士道！」

看來她似乎平安無事。話雖如此，目的還沒有完全達成。雖然聽見彼此的聲音、看見彼此的身影，但兩人之間還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牆。

他吶喊着將〈鏖殺公〉的劍尖指向威斯考特。

士道粗暴地將〈鏖殺公〉朝向他眼前吼叫。只見威斯考特看似愉快地顫抖著肩膀。

「哼，雖然我很不滿被你命令，但那個男人是這裏的負責人吧？我就特別聽你一次，反正我也打算遲早讓他聽聽我的『聲音』～～」

霎時間，威斯考特的雙眼瞪得老大。

「你在……說什麼……」

「妳馬上就會了解的──艾蓮。」

威斯考特一舉起手，艾蓮‧梅瑟斯便緩緩站到士道旁邊。

「──真的要這麼做嗎？艾克？」

「對。雖然我的確也對五河士道感興趣──但應該以〈公主〉爲優先。最糟的狀況，就算他真的死了，

靈魂結晶

應該也不會破碎吧。既然這樣，殺了他也無所謂。」

「這樣啊。」

艾蓮說着高舉手裏的雷射光劍。

「────────！」

瞬間，站在房間深處的美九發出優美的聲音，但艾蓮只是微微皺了眉頭。被艾蓮的隨意領域保護的威斯考特，也是一臉若無其事的樣子。

「沒用的，〈歌姬〉。這點程度無法迷惑我。」

「什……！」

美九的表情染上慌亂之色。

艾蓮從美九身上移開視線，俯看士道，在握着雷射光劍的手施加力量。

「妳……妳在做什麼……？」

十香一瞬間無法理解艾蓮現在想做什麼，喉嚨顫抖著。

不對，其實她十分清楚。即使心裏清楚，但頭腦拒絕理解這個事實。

因爲如果那把劍揮下，士道就真的會死。

士道……

給予十香快樂日常生活的士道……

讓過去差點墜落絕望深淵的十香瞭解世界之美的士道……

將不再對自己微笑。

〈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裏響起尖銳的警報聲。

因過於驚訝而停下手邊動作的艾蓮，一愣一愣地對威斯考特提問。威斯考特將填滿心中的萬般感觸化爲言語，喃喃說道：

「那……那個是……」

「類……類型E的……靈力值顯示爲負數……！」

那一瞬間。

士道他們所在的大樓上方閃耀黑色光芒──那道光芒呈放射狀朝天空擴展開來。

「艾克，這是──」

「啥？妳在說什麼呀？有問題的主要是與通訊相關的機器吧。快點回答──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呀？」

然後像是要配合這個情形似的，副螢幕顯示的外部畫面開始出現異常。

她如此大喊，一邊敲打玻璃敲得幾乎要流血一邊狠狠踹著地板。

然而──不知爲何，散發出的光芒很明顯比平常還要黯淡。而實際上不管砍了多少次，也無法斬開與士道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牆壁。

在艾蓮正想朝五河士道的脖子揮劍的瞬間，眼前發生的情景令威斯考特放聲大笑。

那是──平常不會用到的最嚴重等級的緊急狀態通知。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椎崎微微顫抖指尖，將視線投向琴裏。

「……難不成……」

不過，真那依然與巨大的Unit交戰中，也看不到其他畫面有任何異常。至少看不出有發生什麼事態需要嗚響最嚴重警戒的警鈴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手！住手！快住手……！只有這件事──只有士道……！你們要對我怎麼樣都無所謂！我什麼都願意做！你們說什麼我都會聽！所以……所以，不要把士道從我身邊奪走……！」

「怎麼了？」

「〈王國〉反轉了。

「什麼事！」

琴裏低吟般說道，並將加倍佳咬碎。

〈公主〉夜刀神十香的身體突然閃耀著有如被黑暗塗滿的黑色光芒，下一瞬間，從她身上射出分不出是黑暗還是光芒的的粒子洪流，將強化玻璃如同泥巴一般溶化，穿過隔離牆和大樓窗戶朝所有方位四散而去。

「司……司令……〈佛拉克西納斯〉的觀測器應該沒有壞掉……之類的吧？」

◇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十香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斷用劍用力攻擊牆壁。然而──沒有用。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張開雙手。

──只靠天使──不夠。

十香高舉〈鏖殺公〉，用幾乎要折斷手臂的氣勢砍向牆壁。然而──一點動靜也沒有，力量顯然不足。

什麼都無所謂。淚水將十香的臉蛋弄得髒兮兮皺巴巴的，她發出野獸般的慘叫。就算不是天使也無所謂。陷入這般絕境，只要能救士道，什麼樣的東西都無所謂。如果能劈開這道牆、打倒艾蓮，就算這身軀變得如何都無所謂……！

──閃閃發光的刀刃就要朝士道的脖子揮下。

接着，十香的右手顯現出天使〈鏖殺公〉。

「──魔王凱旋歸來。」

被某種東西「握住」的感覺。

過去害怕的事情終於成真。

琴裏聽見這番話，睜大雙眼。

將不再對自己說話。

琴裏一問，椎崎嚥了一口口水後張開脣瓣說：

「什──」

艾蓮將左手放上右手中高高舉起的雷射光劍劍柄。

一動也不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對。那或許是──

「〈鏖殺公〉──〈鏖殺公〉……！」

發生了最糟糕的事態。

體認到這一點的瞬間，十香在無意識間用力踏着地面。

「靈魂結晶的……反轉……！」

琴裏困惑地皺眉，接着聽見操作控制檯的椎崎發出「噫！」的驚叫聲。

來，等着吧，人類。」

十香突然失去意識的同時，感覺到右手握着某種天使以外的東西。

聽到那個聲音，琴裏動了一下眉毛。

她的身體發出淡淡光芒──制服的周圍顯現出光之禮服。

但艾蓮完全聽不進十香的話，使勁對手臂的肌肉施加力量。

琴裏說着看向螢幕畫面。

靈裝。讓精靈能成爲精靈的要素之一，也是最強的鎧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