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大會四糸乃（Fireworks YOSHINO）

初夏的某天黃昏。

五河士道一如往常站在廚房準備晚餐。

「士道，今天的晚餐是什麼？」

隔着吧檯的客廳裏傳來少女的聲音。

士道朝那裏一瞥，擁有與生具來的美麗漆黑長髮以及水晶眼眸的少女──十香正趴在平衡球上看向廚房。雖然她住在隔壁公寓，不過經常到五河家來喫晚餐。

「嗯，因爲今天很熱，我就簡單煮了面線。」

「喔喔！」

士道一說完，十香的眼睛立刻閃耀出光芒。她往平衡球使勁施加重量，利用它的反作用力彈起身子，站在原地。

「有放粉紅色……粉紅色的面嗎？」

「有喔。不只這樣，今天還有加綠色的面進去喔。」

「什……什麼……」

十香露出猶如聖職者獲得天啓的表情，顫抖着雙手。

真是個容易感動的傢伙。士道苦笑着繼續說：

「好了，先幫我整理一下那邊的桌子。」

「嗯……嗯！交給我吧！」

十香精神奕奕地回答，便雀躍地開始整理灘在桌上的報紙和雜誌。

接着或許是在整理的過程中發現了什麼，十香發出「唔？」的疑惑聲音，停下手來。

「嗯？怎麼了嗎？」

「呣。士道，這是什麼？」

十香說着攤開一張廣告傳單。上面印有斗大煙火綻放開來的照片，也註明了附近要舉辦的煙火大會注意事項。

「四糸乃？」

而實際上，她剛纔聽到琴裏說到有關煙火大會（應該說，是會設置在那裏的攤位）的事之後，臉頰輕微泛紅，握拳的雙手微微顫抖。

「你……你還是老樣子……一臉蠢樣呢，士道……你要感到光榮……讓我來賦予……你這個沒價值、沒力量、沒人祭拜的死人……存在的意義吧。明天傍晚，帶我……去煙火大會。這……這點小事……你這隻進化成無限接近人類的水蚤……也辦得到吧……？」

像是配合十香的動作一般，這時客廳的門喀嚓一聲打開，有個嬌小人影走了進來。

不過士道本人都這麼說了，四糸乃瞬間滿臉通紅。

「喂～～喂，士道一你打算在這人山人海當中一個人先走嗎？」

「晚……晚安……士道、十香。」

年齡大約十到十五歲吧。那是一位在白皙肌膚上穿着淡色洋裝，以帽檐寬大的草帽掩蓋藍色頭髮的少女。不知爲何，她的左手上戴着一隻設計逗趣的兔子手偶。

乍看之下，只覺得她像是在說腹語……不過嚴格說來並非如此。由於「四糸奈」是四糸乃體內的另一個人格，所以她所說的話並不存在四糸乃的想法。

「四……四糸奈……！不……不要說奇怪的話。士道怎麼會……」

四糸乃一臉歉意地再度低下頭，而「四糸奈」則是企圖逃脫束縛，揮動着手腳掙扎。那副模樣實在太逗趣可愛，士道又輕輕笑了出來。

「……！對……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可……可是……」

「！呣……也……也好，如果你們這麼堅持，我也沒辦法啦！」

「！好……好的……！麻煩……你了。」

雖然反應過四糸乃的狀態很安定，應該不需要支援，但〈拉塔託斯克〉表示爲了以防萬一，要求士道戴上耳麥。

「雖然有料想到……不過人還真多呢。」

「不……不行，這場約會是屬於獲得勝利的四糸乃的。我去那裏插一腳會很奇怪。」

四糸乃身上穿的並非平常那種洋裝，而是淡藍色的浴衣。頭上也沒有戴草帽，整齊向上盤起的頭髮上裝飾着一支花朵形狀的髮簪。

……說白一點，她超級心癢難耐的。

人類不可能具有的美麗眼瞳。

猶如回應士道的自言自語般，右耳傳來琴裏的聲音。

四糸乃疑惑的聲音令士道猛然回過神來，接着像是要矇混過去般視線遊移。插着和四糸乃同樣髮簪的「四糸奈」揚起寬大的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說：

「呃，不過……我覺得很漂亮喔。」

『──原則上今天我們不會下指示，不過現場有〈拉塔託斯克〉的機構人員在暗中監看。要是遇到什麼事，馬上跟我們說。』

四糸乃聽到士道這麼問，便神色緊張地點了點頭。

隔天。士道在離煙火大會會場最近的車站前一座長得有些奇怪的裝置藝術作品前，等待四糸乃到來。

『你還在說這什麼悠哉的話呀。我剛剛把四糸乃傳送到那邊了，她應該馬上就會到，你可要順利跟她會合喔。』

士道說完往河川的方向走去，後方突然傳來「四糸奈」的聲音。

四糸乃急忙用力捂住「四糸奈」的嘴，然後望向士道。

也許是看到了這幅情景，只見琴裏無奈地聳了聳肩。

士道轉頭一看，當下瞪大雙眼，止住話語。

「喔，那往這邊走吧。」

看到這樣的十香，士道和四糸乃面面相覷，露出苦笑。

琴裏如此說完後便切斷了通訊。

士道瞄了一眼坐在隔壁的十香。畢竟每次提到這種活動，她都是最有反應的人。

四糸乃以非常不流暢的語調吐出平常絕對不會說出口的話語。

「那麼，正常說出口就好啦。妳這傢伙叫四糸乃做那什麼事啊？」

「呃……十香，如果妳不介意……要不要一起來？」

「唔──！唔──！」

不按門鈴就進家門的人，除了十香與到海外出差的父母之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妹妹琴裏。士道富有節奏地切着蔥末咚咚作響，同時朝那邊開口：

四糸乃低如致意後，戴在左上上的手偶──「四糸奈」便接着一開一闔地動着嘴巴，發出爽朗的聲音。

不過，士道的反應卻大不相同。他抽動了一下臉頰，之後緩緩抬起頭。

「！可……可以嗎！」

四糸乃說完，十香便「喀噠」一聲隔着桌子探出身體──不過隨即又像在勸戒自己一樣用力搖了搖頭。

『那麼，四糸乃就拜託你了喲。』

話雖如此，由於現在利用某種方法封印住她們的力量，所以倒不至於那麼危險。實際上，受到〈拉塔託斯克機構〉保護的四糸乃在機構所持有的空中艦艇居住區域生活，同時學習如何融入人類社會。

這時──

「對……對不起……」

四糸乃由衷感到抱歉似的低頭道歉。

「………喂。」

「怪怪～～？難不成是四糸乃盛裝打扮的模樣讓您看傻了眼嗎～～？呀！太好了呢，四糸～～乃，請令音幫忙穿浴衣值得了呢～～」

士道呼喚這個名字後，四糸乃或許是爲了要確認士道的身影，便從帽子底下露出猶如藍寶石的雙眸，瞧了士道一眼。

「什……妳……妳怎麼了？四糸乃？」

十香將眼睛睜得圓滾滾的，同時歪了歪頭。

看樣子，四糸乃似乎非常想觀賞在書上看到的「煙火」的實際樣貌──可以的話，希望能使用和士道的「約會權」而跑去

「哦，妳總算回來啦。差不多要喫晚餐了，快點去換衣服──」

「！啊，沒事，抱歉。」

十香一邊擰着自己的手背一邊說道。

「煙火？」

大概是沒料想到會被稱讚，只見她慌亂地揮動右手，做出像是要拉下帽檐遮住臉龐的動作。然而，現在裝飾四糸乃頭髮的不是草帽，而是小巧花朵形狀的髮簪。她的手不斷握拳又張開好幾次後，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低下頭。

結果，他因出乎意料的景象而瞪大了雙眼。

十香一臉疑惑地皺着眉頭，臉頰滴下汗水。

事實上，四糸乃現在也漲紅着臉，用力捂住開著有些下流玩笑的「四糸奈」的嘴。

「……！」

◇

士道這麼一問，四糸乃便驚嚇般顫了一下肩膀。

「哎呀，對於遲鈍度達到劍龍等級的士道，不做到那種地步根本就聽不懂吧……？所以，到底是怎樣啦？」

「讓……讓你久等……了。」

順帶一提，所謂的「約會權」是指以前在某場比賽中，四糸乃所獲得的能獨佔士道整整一天的權利。當然，這完全無關乎士道的意願……說得難聽一點，要是讓乖巧的四糸乃以外的人獲得也很令人困擾，所以士道沒有表示任何意見。

十香微微噙着淚水，擺明一副勉強的樣子如此說道。

進家門的少女身影，和士道預想的人物不同。

沒錯。她──以及十香，嚴格說來並不是人類，而是人稱「精靈」，且被指定爲特殊災害的生命體。

「那……那個，我……呃……」

「呀哈～～好久不見了呢，士道。你過得好嗎～～？有偶爾想起四糸乃，慾求不滿地過着一個人睡覺的生活嗎？」

士道確認通訊結束後，四處張望找尋四糸乃的身影。

然而就在此時，也許是察覺到士道的視線，十香一副喫驚的模樣抖了一下肩膀。

「呃……那個……」

時間是晚上六點左右。也許是因爲還有大概一小時的時間就要開始施放煙火，車站前不斷湧現看似觀衆的人潮。其中似乎也有人主要是來逛會場的攤販，可以看見有人提着章魚燒的包裝盒和水球走進車站。

「啊……！」

「瞭解。」

士道揪出躲在門後偷看的琴裏後，嘆了一大口氣並如此說道。

「……所以，她說想去煙火大會。」

用黑色緞帶將長髮紮成兩束的少女──琴裏高傲地倚着沙發對士道如此說道。

這些裝扮與四糸乃猶如洋娃娃般可愛的面容相輔相成，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美感。士道不禁啞然失聲，緊緊盯着她的模樣好一會兒。

「呃……呃……那個啊，我們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差不多該走了吧？」

「對、對，我記得明天在天馬川會舉辦煙火大會吧？你就帶她去吧。」

這呈現極大對比的語氣和個性，令士道不由得露出一抹苦笑。

琴裏說完，十香的表情立刻變開朗。

「琴裏！妳這傢伙，教我心靈的綠洲說什麼話啊！」

「喔喔，煙火大會啊。已經到這個時期了呢。」

「士道……？」

兩個人就這樣紅着臉，默默相對了一會兒。這種時候才應該插嘴搗亂，然而「四糸奈」卻只是在一旁奸笑。

「好啦、好啦，那麼就請令音帶十香去吧。如果是個別行動，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喔～～你久等啦，士道～～」

「是沒關係啦……妳怎麼會來呢？四糸乃？」

「我當然是無所謂啦……」

她像是難以啓齒般雙眼遊移，接着彷彿下定了決心，開啓顫抖的雙脣說：

「唔……！」

從意外靠近的地方傳來熟悉的聲音，士道將視線往下移。

士道的臉頰流下汗水，接着看向四糸乃。四糸乃也露出和士道一樣的表情。

「呃……這樣很好啊。機會難得嘛……你們兩個人玩得開心一點吧。」

然而，士道完全不打算責備四糸乃。他以銳利的眼神狠狠瞪着她的後方──剛纔四糸乃走進來的那扇門。果不其然，那裏露出一顆像是在忍笑而不斷抖動的琴裏的頭。

「咦？」

士道轉過頭看才總算了解。四糸乃現在穿的是浴衣，腳下也穿着穿不慣的木屐。

「說的也是，抱歉抱歉。時間還沒到，我們慢慢走吧。」

「嘖、嘖、嘖！你回答的有點不對喔～～士道。」

「咦？」

「快點，四～～糸乃。」

「四糸奈」一邊這麼說一邊戳着四糸乃通紅的柔軟臉蛋。

四糸乃依舊維持緊張的表情緊咬嘴脣，不久後便像下定決心一般說了：

「那……那個，士道。」

「什麼事？」

「我……今天使用了……和士道的約會權。」

「嗯，對啊。」

「所以……今天這是……我……我和……士道的……約會……」

「嗯，是這樣沒錯啊。」

「呃，所以……那個……如果不行……也沒關係。」

四糸乃戰戰兢兢地說着，緩緩伸出右手。

「你……你可以……牽我的手嗎？」

她說完注視着士道的臉。想必四糸乃下了非常大的決心吧？只見她雙眼略微溼潤，嘴脣微微顫抖着。

「喔……喔，可以啊。」

不自覺也跟着心跳加速的士道佯裝鎮定，不讓四糸乃察覺自己內心的動搖，並且握住她朝自己伸出的小手。

士道一一看過品項後，向站在刨冰機前的大叔開口點餐。

「咦？那和煙火大會有什麼關係？」

士道突然感覺到從某處射過來的視線，環視了四周。

「是啊，很好喫喔。要不要喫喫看？」

雖說並沒有特別推薦藍色夏威夷這個口味（話說，連士道也不太清楚是什麼味道），只是隱約覺得在燈籠的亮光下熠熠生輝的藍色，似乎很適合四糸乃。

「這樣啊。」

四糸乃看似覺得意外地瞪大雙眼。原來如此，確實如果在完全不知道刨冰這玩意的狀況下看到刨冰，或許會覺得它美得不像食物吧。

「冰的東西要是喫太快就會這樣喔，這叫作冰淇淋頭痛。」

「……！」

「給我稍微閉上你的嘴，神無月。都怪你太噁心了，客人都不敢靠近。要是想要被射擊，就給我更像標靶一點。還是說，你無能得連這一點小事都做不到？之後讓你當個娃娃隨侍在後比較有用嗎？」

「好的……」

「對吧～～很熱鬧吧～～話說，這是怎麼回事？是在這裏賣煙火嗎？買完煙火可以自己隨意發射，是這樣的制度嗎？」

「對……對不起，不小心就……」

士道這麼問了，四糸乃便立刻用力點點頭。

此時，四糸乃似乎又發現其他令她在意的東西。她停下腳步，大聲說道：

士道這麼問了，四糸乃立刻有些興奮地點點頭。

「那麼，四糸乃，我們去逛別的攤子吧。」

「……！」

「是食物嗎？」

「交……交給你選。」

「是……是嗎？那麼──我們走吧。」

「又冰又甜……可是跟冰淇淋不一樣……好厲害，這是革命……」

說不定是路上的某個行人以嫉妒的眼光瞪視和可愛少女牽手的士道吧。

不過，要是那個標靶是一名臉部被罩住的半裸男子，而且還酷似熟人，事情就另當別論了。

「嗯？」

從賣炒麪、章魚燒、棉花糖等祭典必賣食物的攤販，到釣水球、撈金魚、射擊遊戲，甚至還有吊着不明獎品的抽籤攤販和取模遊戲攤（注：用針或牙籤將彩色餅乾上面畫的形狀切割下來的遊戲），現場排列着各式各樣的攤位。雖然有程度上的差異，但每個攤販的生意似乎都很好。

士道這麼問了，四糸乃便立刻點頭答應。

「呃……我想想……」

不過，她又隨即猛然抖了一下肩膀，一臉抱歉地將眉頭皺成八字形。

四糸乃的視線前方有一個賣刨冰的灘子。碎冰從巨大的刨冰機中迸出，閃閃發亮。

「沒有，應該是我……多心了。」

「我……我有在書上看過，不過……這是第一次實際看到攤販。」

「好漂亮……」

士道默默地當場停了下來。

「……！」

可能是被突然大喊出聲的士道嚇到，四糸乃的肩膀抖了一下。

被綁在柱子上的標靶男揚起陶醉的聲音……這一位不管怎麼看，都是〈拉塔託斯克〉的副司令，也是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副艦長──神無月恭平。

「啊啊……來人啊！快點射擊！快射！」

「這個頭痛的名字聽起來好……好好喫……」

四糸乃雙眼圓睜，不禁發出感嘆聲。

「士道……那個是什麼？」

「唔……我……我不知道……」

四糸乃深深點頭，像是要遮掩紅如酸漿的臉蛋。左手的「四糸奈」一邊說着「妳很努力呢，乖孩子、乖孩子」一邊撫摸她的頭。

「──────！」

「！可……可以嗎？」

「啊，抱……抱歉。」

「不……不會……話說回來，士道，那個是……」

士道拉着四糸乃的手走到攤販前面，看着寫了草莓、哈蜜瓜等口味的紙，揚聲說道。

隨着人潮前進約莫十五分鐘，開始看見道路兩旁攤位的亮光。

「哈哈，妳很喜歡嗎？」

「不是啦，煙火是要在河的對岸施放。這裏賣的是食物或玩具之類的東西啦。」

就在此時，高亢的聲音混雜在人羣之中響起。

「當然可以啊，逛攤子也是煙火大會的樂趣所在吧。妳有想喫什麼或想要的東西嗎？難得來這裏，我請客喔。」

「頭……頭好痛……」

「士道……？你……怎麼了？」

能讓她感到這麼驚訝，帶她來就值得了。士道笑着拿起手機確認時間。

「不……沒有……沒關係。」

四糸乃拜託「四糸奈」幫她拿着杯碗，然後用塑膠製湯匙舀起染上藍色的冰，仔細端詳之後一口送進嘴裏。

士道並不是沒有跟女生牽過手，牽是有牽過……然而不知爲何，心情卻莫名緊張。

士道付完錢接下杯碗後，將它遞給了四糸乃。

「咦？可是……」

「！抱歉，嚇到妳了嗎？」

「啊，喂，要是喫太快……」

攤販大叔以熟練的動作在杯碗中堆出一座冰山後，淋上滿滿的藍色糖漿，遞給士道。

「離煙火大會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們到處逛一下吧。」

「四糸奈」不解地歪着頭如此說道。士道無力地露出苦笑。要是在這裏的人隨便發射煙火，應該會形成十分驚人的景象吧。

接着，他們宛如穿梭在人潮之中前行，此時四糸乃突然停下腳步。

「四糸奈」宛如有所領悟般抱着雙臂，點頭稱是。

「…………嗯！」

四糸乃說完大口大口吃起刨冰。

「…………」

周遭的客人們也都退避三舍，在生意同樣昌隆的攤販中，唯獨這裏呈現門可羅雀的狀態。士道抱頭傷透腦筋。確實是聽說有機構人員在暗中監看沒錯……

這時──

士道用力深呼吸後，溫柔地握住彷彿一施力便會折斷的手指，緩緩邁步向前。

「不好意思，我要一碗藍色夏威夷。」

「哇啊……」

「咦？也好，那麼……」

四糸乃緊閉雙眼，像是費力擠出聲音般呻吟。

士道露出僵硬的笑容，將視線轉回四糸乃身上。

「嗯，那是刨冰喔。在刨得細碎的冰上淋上糖漿來喫。」

老闆不留餘地大肆辱罵。就一名攤販老闆而言，年紀非常輕……應該說，雖然有喬裝打扮，但擺明了就是琴裏。

「嗯，那麼……妳要喫哪一種口味？」

四糸乃點點頭，握緊與士道牽着的手。

「啊，好……好的。對不起……」

她說着看向左方。

「拿去。」

來不及了。四糸乃露出苦瓜臉，用手掌摩擦側頭部。

「嗯？妳怎麼了？四糸乃？」

「好棒……呀。」

「那麼，士道，那是……什麼東西呢？」

「啊哈哈……抱歉抱歉，妳邊走邊看就好。」

或許是被那個觸感嚇到，四糸乃的肩膀抖了一下。

「謝……謝謝……你。」

光看這幾點沒什麼問題，只是所有普通攤販的其中一家。

士道不容分說就拉着四糸乃離開。除了單純不想讓她繼續看到那幅景象之外……萬一受到影響也很傷腦筋。

……話說，這位大叔的臉似乎也在〈佛拉克西納斯〉上看過，不過士道盡可能不去在意。搞不好所有攤販當中有幾成都是〈拉塔託斯克〉的機構人員。還是老樣子，過度保護又鋪張的支援態度。

「這樣啊～～感覺有藏着什麼哲學性的論點呢～～」

出現在那裏的是射擊遊戲的攤子。十把裝了軟木塞的槍並排，攤子裏頭可看見射擊標靶。

「四糸乃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攤販嗎？」

結果她立刻大喫一驚地瞪大雙眼，左看看右看看後，抬頭仰望士道的臉，表現出興奮的模樣「啪啪」地拍打士道的身體。

「馬上來！」

「竟然是在那裏啊！」

「唔……唔唔唔唔！啊啊，不過，這種乾着急的感覺也不賴……！」

四糸乃一副混亂的模樣，轉頭看向四周的攤販。

「──哦哦！令音，我接下來想喫那個！那個叫什麼名字？」

「……很可惜，金魚不能喫。」

「唔，是這樣嗎？我還以爲是活魚生喫之類的東西……」

這聲音顯然在哪裏聽過。士道、四糸乃，以及「四糸奈」同時回過頭一看。

「嗯，那是……」

「十香……？」

「就是啊～～」

沒錯。穿着浴衣的十香正帶着同樣一身浴衣打扮的令音走在那兒。

順帶一提，十香的右手握着巨大棉花糖，左手的每個指縫間則是夾着蘋果糖葫蘆、巧克力香蕉、烤烏賊等食物。而且還可以看見她雙手的手腕上戴着發光的手環，側頭部戴着英雄面具，一副十足享受廟會的模樣。

十香的浴衣打扮也美得不輸四糸乃……但看見她那逗趣的享樂模樣，士道不禁苦笑。

「喂──十香～～」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她便一臉困惑地挑起眉毛，朝士道他們的方向看去。

「唔？哦哦，這不是士道和四糸乃……嗎──」

十香瞬間想揮手回應，卻表現出驚覺到某件事的模樣，抖動了一下身體後，隨即躲到令音的背後。

「……？她怎麼了……」

「嗯～～十香應該是不想讓士道你看見她那副模樣吧？」

「不……這可難說了。」

感覺十香不太會在意那種事。士道一臉不解地歪着頭，然後帶着四糸乃朝始終呆站着的令音那裏走去。

「令音，妳好。十香她怎麼了嗎？」

「……啊啊。」

十香瞬間吶喊出聲，伸出右手緊緊抓住摺紙的肩膀。要是放任她行動，總覺得她會擾亂士道和四糸乃的約會。

「是嗎？」

摺紙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這英雄還真是讓人有點搞不懂該不該感謝她呢。

「唔？」

令音說着進入攤子裏頭，將四四方方又扁平、與聽說的「煙火」完全不像的東西遞給十香。不過對現在的十香而言，那種東西根本無關緊要。分數比鳶一折紙低，令她懊悔極了。

「標靶是？」

十香的臉頰流下汗水，接着似乎在攤子裏面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其實士道和四糸乃並不那麼在意被打擾，但難得十香如此顧慮他們，浪費她的這番好意也挺過意不去的。

再說，十香也十分清楚約會被打擾的難過心情，所以她下定決心唯有今天不去打擾四糸乃。

情況真的很驚險。若不是十香靈機一動，差一點就打擾到士道和四糸乃約會了。

「嗚哈……！」

琴裏說完朝面向標靶托起槍的摺紙瞥了一眼。

她感到疑惑，探頭往裏面一看，便發現身穿浴衣、披着短褂外套的琴里正躲在那裏。

「約會。果然是約會嗎？」

「什麼嘛，我還以爲妳爲什麼逃避一決勝負，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士道和四糸乃兩兩相看，彼此輕輕點了點頭。

「這……這是……」

十香歪了歪頭，摺紙便在攤子外面以一副熟練的模樣託着槍，冷靜至極地扣下扳機。

「呼……呼哈哈哈！十香？那是誰呀？我的名字是黃豆粉面包超人！是會在肚子餓的小孩身上撒滿黃豆粉的超級英雄！」

「妳說毒手？四糸乃是個好傢伙，纔不會──」

士道這麼說完準備離開，結果十香卻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出聲大喊。

士道握着四糸乃的右手問道。沒錯，由於即將開始施放煙火，會場的人口密度節節攀升。那幅情景簡直就像正月的拍賣會場，或是早晨的通勤尖峯時段。

不過，現在無暇顧及那種事情了。十香把垃圾交給令音，站到摺紙隔壁並拿起槍。

「！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交給我吧！」

「唔？」

「不放！我不會讓妳妨礙士道和四糸乃的約會！」

「……村雨老師？」

十香再次托起槍，瞄準目標扣下扳機。

「啊，士道……」

「！妳這傢伙，給我站住！」

「鳶一折紙……？她……她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妳想解決這個膠着狀態吧？十香要是輸了，也會乖乖順從妳──還是說，妳沒有自信能贏十香？」

「不懂有什麼意義。我趕時間。」

此時，十香突然蹙起眉頭。

「呣……？」

正當十香咬牙切齒之際，標靶又發出詭異的驚叫聲。看來摺紙似乎又射中了一百分。

「我……我沒事……」

「咕……怎麼能輸！」

然而摺紙似乎不滿意這個提議，撇開頭打算邁步離開。十香連忙把她擋了下來。

理由很單純。因爲有一名似曾相識的少女出現在人羣之中。

摺紙企圖從十香身邊溜過，又被十香阻止。兩人僵持不下，彼此銳利的視線交錯。此時──

「啊噫！」

「那是我要說的！妳這傢伙打算做什麼好事！」

令音胡亂摸着十香的頭，壓低聲音對士道他們說：

令音挑釁般說了。於是，摺紙倏地眯起雙眼。

「呼……差點就被發現了。剛纔有買面具真是太好了。」

「琴裏……？妳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呀？」

「──啊呼！」

「……嗯嗯？」

四糸乃與「四糸奈」如此說着，他們順着人潮來到寬闊的河岸。

「跟妳沒有關係，放開我。」

「妳……妳還好嗎？四糸乃？」

「這樣啊，那我們先走囉──地球的和平就交給妳囉！」

「……夜刀神十香，妳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妳在做什麼啊？十香……」

接着依樣畫葫蘆地托起槍，扣下扳機。發出「砰！」的輕輕一聲，子彈擊中了標靶的胸口。

「……我想，她應該在用自己的方式避免打擾你們約會吧。」

「妳……妳在說什麼呀？四糸乃怎麼可能會做出那種事啊！」

十香看似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摺紙便悄然無聲地經過十香面前，拿起放在射擊遊戲灘位上的軟木塞槍。

十香的肩膀顫了一下，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接着一口氣將手裏拿着的巨大棉花糖吸進肚子後，用空下來的右手將面具挪回臉上。

然而就在此時，十香確認過位於射擊遊戲攤子裏頭的標靶後，身體瞬間變僵了。

「只要射這個就行了吧？好，一決勝負──」

摺紙轉過頭，帶著有些不悅的口氣狠狠瞪視十香。

十香確實很想跟士道來看煙火，也並非沒有想過兩人約會的情景。但她也是真心想讚美徹底打敗十香和摺紙，獲得約會權的四糸乃。

「……可以，我跟這裏的老闆認識。她拜託我幫她顧攤子。」

剛抵達車站時微亮的天空，如今已完全進入黑夜。

「……兩位小姐，要吵架的話，用那個來一較高下如何？」

時間是下午六點五十分。

摺紙說完一臉從容地吐了口氣。

「呣……好吧。正合我意！」

「哦哦……原來是這樣啊。」

「嗯？」

「……劈頭就射出一百分，很有一套嘛──嗯，妳從這裏面挑個一百分的獎品吧。」

十香像是轉了個念頭搖搖頭後，活力充沛地對士道說了。士道和四糸乃向她們輕輕揮手，然後朝河川的方向走去。

「喔嗚～～快～～被～～擠～～成～～肉～～醬～～啦～～」

看樣子，那似乎是個射擊遊戲的攤子。沒有看見貌似老闆的人影，現場貼着一張註明「內有空位，請自由使用。老闆」的告示。

沒錯。那是十香與士道的同班同學，也是十香的天敵──鳶一折紙。

不知爲何，柱子上綁着一個臉部被罩住的半裸男子，他的身上畫有好幾個猶如標靶的同心圓。順帶一提，最高分是位於胯下的一百分。

不過令音卻表現出不怎麼在意的模樣，以慢悠悠的動作指向身旁的攤販。

「！啊啊……十香。我有點事……不太想碰到面耶……」

「讓開，我不能白白看着士道遭受精靈的毒手。」

十香繞到甩開她的手、企圖快步離去的摺紙面前。

「跟妳說也沒用，快讓開。要是就這樣讓她逃到暗處，士道的貞操就危險了。」

「咕唔……」

再過十分鐘就要開始施放煙火了。逛完攤子的士道和四糸乃爲了佔個觀賞煙火的好位置，便往河岸走去。

「妳什麼都不懂，那種女人最可怕了。那個看似乖巧的外表背後隱藏着淫蕩的本性，裝作一副純潔又脆弱的模樣，激起男性的保護欲，騙到身邊之後再一口氣吞下肚，簡直就像鮟鱇魚。恐怖的冰之精靈女（Clione）。」

十香將黃豆粉面包超人的面具移到頭旁邊，鬆了一口氣。

看見進入戰鬥狀態的摺紙，十香將夾在左手指縫間的蘋果糖葫蘆、巧克力香蕉和烤烏賊一口氣塞進嘴裏，塞得整個臉頰鼓鼓的……老實說，甜味和烤烏賊的香味混在一起，並不怎麼美味。

「嗯，所以不能打擾他們。知道了就──不準無視我！」

令音側過身，讓躲在身後的十香露出身影。

十香眉頭深鎖，與琴裏道別後回到攤子外面。

微涼的空氣、隱約可聞的蟲鳴聲。還有，都市特有的看不到星星的天空，或許唯有在觀賞煙火時纔算是好背景吧。

「唔，什麼嘛，怎麼突然又有幹勁了？」

接着，軟木塞從槍口飛出，直接擊中胯下。標靶發出聽似痛苦又帶點舒服的叫聲。

穿着白色浴衣繫上淡紫色腰帶，體態纖瘦的少女。髮長及肩，面無表情。應該說那正是──

令音從後方對互相瞪視的兩人如此說道。

十香一臉疑惑地眯細雙眼，發現摺紙的視線望着士道與四糸乃愈來愈小的身影，然後像是要追隨他們一樣快速移動腳步。

「……唔，右邊乳頭是──二十分呢。來，妳的獎品是兒童煙火組合包。」

「可以隨便拿嗎？」

這樣確實很淺顯易懂，十香點頭回應。

「……射擊三十發子彈，得分較高的一方獲勝。輸的人要聽贏的人的話……如何？很淺顯易懂吧？」

十香大吼，摺紙的眉尾抽動了一下。

「呼……看來超擠的耶。」

「是……是的……」

「就是說呀～～上次遇到這種情況，是被琴裏扔進洗衣機的時候呢～～」

士道彷彿仰望天空一般輕輕伸了懶腰。由於月亮隱身於稀稀疏疏高掛天空的雲朵背後，天空一片漆黑，真是觀賞煙火的絕佳天色。

士道接着輕輕拍了拍四糸乃的肩膀，然後指向河的對岸。

「妳看，煙火會從那一帶施放。」

「那……那裏……嗎？」

「咦咦～～哪裏哪裏？」

「四糸奈」說着探出身來。

「就是那裏啦。妳看，那個──」

話才說到一半，士道便察覺到不對勁。

──四糸乃的左手裸露在浴衣的袖口外。

「咦……？」

士道揉了揉眼睛，再次將視線轉回四糸乃身上。然而，他並沒有眼花。

「……？你……怎麼了？」

「怎～～麼～～啦～～難不成你要噓噓？士道，你這樣不行啦～～要先上完纔行啊～～」

四糸乃側着頭，左手則像在配合說話一般慌忙動着。

沒錯。「四糸奈」本來必須存在的地方，如今卻不見手偶的影子。

士道驚訝地瞪大雙眼。恐怕是在剛纔混亂的人羣中不小心弄丟了。

話雖如此，「四糸奈」並不是手偶在講話，說到底還是四糸乃體內的另一個人格在說話。如果四糸乃以爲自己還戴着手偶，也就可以像這樣說話吧。

「嘿，再一次！」

「等……等一下！冷靜點，四糸乃！」

「……！……！」

而精靈的精神狀態不穩定，就代表──

「令……令音說……浴衣裏面本來就不穿內衣褲……而且十香也是這樣穿……」

──不過，下一瞬間，士道立刻體認到自己的想法有多麼樂觀。

「妳……妳爲什麼底下沒穿啊！」

「真的……很抱歉。」

「！啊啊……真是的！」

「最後一掌！」

「事情就是這樣。士道～～打一下四糸乃的屁股吧～～！」

然而，「四糸奈」無視士道說的話，繼續說道：

「不……不不不。打屁股這個詞只是一個慣用語，不是真的要打屁股吧？」

士道鬆了一口氣。看樣子「四糸奈」似乎也不是真的想讓四糸乃被打屁股，只是想培養她的膽量，或是該說類似氣概的東西吧。

「麻……麻煩你。我……不想再……給四糸奈和士道……添麻煩了。」

士道的耳邊突然響起「嗶！嗶！」的警報聲。接着，琴裏的聲音震動他的鼓膜。

「喔……喔……」

即使士道這麼說，四糸乃依舊充滿歉意地低着頭。

◇

纔剛要開始解釋，另一隻耳朵就聽到了四糸乃的啜泣聲。

「喔、喔喔……其實是四糸奈她──」

總計三掌打完後，四糸乃微微顫抖着身體，「呼！呼！」吐出急促的氣息。士道不覺得自己有打那麼用力，但或許是她本來皮膚就白皙，屁股微微泛紅。

四糸乃回答完，「四糸奈」立刻轉過頭說：

士道「唔唔」地從喉嚨發出聲音，接着發出短促一聲「啊」。

「……！」

「沒錯、沒錯。藉此好好反省，下次不要再做同樣的事了～～」

整齊向上盤起的頭髮濡溼，飽含水分的浴衣緊貼着她的肌膚，隔着浴衣微微透出的白皙肌膚莫名誘人。

「好了，四糸乃也是。要是在這裏不受嚴厲的懲罰～～妳會變成一個不斷犯下同樣失誤的小孩喲～～這樣妳也無所謂嗎～～？」

「……那……那個……」

「啊啊……！」

四糸乃原本是操縱水與冷氣的精靈。先前擁有靈力時，她只要一出現，周圍便會下起雨。

「唔咕……」

啪！令人感到痛快的聲音響徹靜謐的神社院內。

就在士道心裏顧慮着儘可能下手輕一點……而正要揮下手時，遭到「四糸奈」阻止。

她有些緊張地如此說完，立刻蹺起屁股。

離河川不遠的神社院內，四糸乃頹喪地垂着頭，發出細微的聲音。

接着她揚起不成聲的尖叫，連忙環顧左右。當然，四周都不見「四糸奈」的身影。

士道的勸阻完全起不了作用，四糸乃開始落下斗大的淚珠。

說完這種話之後，「四糸奈」掀開四糸乃的浴衣下襬，露出她小巧的屁股。而且不知爲何，四糸乃的浴衣底下並沒有穿內褲。

看來四糸乃確實充分反省這次的事情了……不過就算不打她屁股，她看起來也有好好在反省就是了。

「…………」

即使士道大喊，「四糸奈」似乎一點也不以爲意，打拍子似的拍着手說：

「不～～行～～喲～～要直接打纔行。」

戴在四糸乃左手上的手偶輕輕撫摸四糸乃的頭。

「對……對不……起，士道……」

「就說妳別在意了嘛。」

雖然找到「四糸奈」，雨也已經停了，但卻處於是否要重新施放煙火的微妙狀況。四糸乃重重地垂下肩膀，彷彿在訴說「非常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呃……呃，就算妳這麼對我說……」

『士道？四糸乃原本安定的精神狀態突然產生劇烈混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藉由封印靈力，如今得以過着日常生活──不過一旦精神狀態明顯變得不安定，有時也會造成封印的力量逆流。

像是喉嚨堵住一般屏住呼吸。

啪！

四糸乃臉色慘白露出絕望的表情，眼眶漸漸盈上淚水。

啪──！

四糸乃緊咬嘴脣，猛然站起身來，將手抵在附近的一棵貌似神木的樹上。

「噫……！」

「不……不會啦，妳別在意。」

「士道……好難爲情喔……快點打吧……」

也就是──像這樣。

──煙火大會的會場上，突然以驚人氣勢下起滂沱大雨。

士道心裏湧起一股不明的罪惡感，一臉尷尬地搔着臉頰回答。

「還……還好……」

「呃……打……打屁股……」

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實在難以拒絕。士道朝四糸乃走去，緩緩舉起手。

「做壞事的小孩要～～？」

可是──若要說四糸乃是否完全不再沮喪了……其實也不然，她的臉依舊流露出遺憾之色。

沒錯。個性內向而且有人羣恐懼症傾向的四糸乃，要是朋友「四糸奈」不在身邊，便會因爲不安導致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

「嗚、啊、啊……」

「什……什麼！」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不禁瞪大雙眼。四糸乃猶如抽搐般顫抖着身體。

「妳……妳還好嗎？四糸乃……」

幸好，也多虧在會場監視的〈拉塔託斯克〉機構人員的幫忙，馬上就找到了「四糸奈」。看來果然是在剛纔移動的時候不小心弄丟的。雖然臉上有一處鞋子踩踏過的痕跡，不過沒有其他稱得上損傷的地方，可說是幸運吧。

「啊～～等一下。」

士道忍不住大叫出聲，猛力揮動雙手錶示否定。

「噗！」

「喂、喂，也用不着說得這麼過分──」

「啊，啊嗚嗚……」

「咦……？」

士道在心中對神社的神明道歉，同時把手揮下。

「那個……非常……謝謝你。我……我以後，會注意。」

「四糸乃～～琴裏告訴過妳吧，做壞事的小孩要？」

與此同時──

正當士道猶豫不決時，「四糸奈」露出奸笑，對他如此說道。而四糸乃也像是心意已決般用力點了點頭。

「真的是呀～～都是四糸乃害煙火大會泡湯了呢～～想必大家很失望吧～～」

然而，四糸乃循着士道的視線看到自己的左手──

「呀……！」

士道問完，四糸乃無力地回答，接着驚覺般整理好浴衣下襬。

「要是士道不打，她就會一直維持這個姿勢喲～～」

「十香也是嗎！」

「就是說呀～～四糸乃什麼錯也沒有。是四糸奈太調皮了啦。對不起喔～～讓妳擔心了。」

「嗯……嗯。」

不過，由於突如其來的大雨，導致煙火大會中止。

「呀…………！」

「好了～～用力打下去吧～～！」

輕易就能想像那個畫面。士道用手按住眉心，臉頰抽動了一下。

「咦～～可是神無月先生犯錯，琴裏就有打他的屁股喔，用鞭子。」

「唔……」此時「四糸奈」低吟了一聲，接着立刻像是想到了什麼主意，敲了一下手。

「四糸乃、四糸奈，妳們在這裏等我一下，我馬上回來。」

「……？好……好的，我知道了……」

「嗯～～？士道，你要去哪裏？啊，這次總要去廁所了吧？」

「類似那種地方。」

士道揮揮手回答「四糸奈」的問題後，踏着細碎的步伐快步走回攤子羅列的路上。

雖然現在仍有一定的人潮，但或許是突如其來的大雨減少客人駐足，路上好走許多。士道左顧右盼，尋找目標物。

「嗯……果然沒有啊。去附近的便利商店比較……」

就在士道搔着後腦杓的時候──

「喂，妳這傢伙！妳剛纔耍詐吧！要好好遵守規則！」

「沒有耍詐。又沒規定只能用一把槍，況且以現在比數將近十倍的差距之下，我不認爲我有耍詐的必要。」

「妳……妳說什麼！」

射擊遊戲攤的方向突然傳來有些耳熟的聲音。

往聲音來源一瞧，十香與摺紙託着軟木塞槍朝彼此射擊子彈的情景映入士道的眼簾。兩人的肚子上貼着一張畫有標靶的紙，似乎正互相瞄準那裏射擊……該怎麼說呢，感覺跟士道所認知的射擊遊戲攤的遊戲玩法十分不同。

「十香……還有摺紙，妳們兩個在幹什麼啊？」

「唔？」

「──士道。」

士道出聲詢問後，十香和摺紙便同時轉過頭來。

十香急急忙忙找尋面具想把臉遮住，但或許是馬上察覺到四糸乃不在士道的身邊，只見她一臉疑惑地歪着頭。

「士道，四糸乃怎麼了？」

「喔喔……有點事。」

四糸乃仰望着天空喃喃自語。彷彿在回應這句話，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伴隨着響亮的聲音，空中綻放出巨大的花朵。

四糸乃說完，臉頰泛起紅潮。

「太好了呢，四糸乃。那我們也朝河岸那邊移動吧。應該會比這裏看得更清楚。」

「士道到底怎麼了呢……」

四糸乃瞪大雙眼。沒錯，士道手上拿着的四方形厚紙上確實寫着這樣的文字。

「喂──四糸乃。」

「妳……妳說什麼！」

士道從口袋裏拿出打火機，在四糸乃的紙繩上點燃火苗。

士道看見這幅情景後露出苦笑──突然在十香的獎品堆中發現某樣東西，於是開口：

◇

「咦？」

「咦……？」

「呣？喔喔，你說這些東西啊？是射擊遊戲的獎品。很厲害吧！因爲獎品沒了，不得已只好轉向直接對決。」

十香說完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看樣子，她似乎真的只是來傳達這件事。

「哈哈……這傢伙還真忙耶。」

「哎，妳看我做喔……我記得有一起借來，是放在這裏……」

「……這些是什麼啊？」

「沒……那回事。非常……漂亮。」

就在此時，前方──剛纔士道跑過來的方向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喔喔！開始了啊！那我先走了。我有確實告訴你們囉！」

「唔？什麼事？」

士道如此說着打算站起身。

「嗯～～我想想應該是那麼回事吧？四糸乃淋溼的性感模樣讓他慾火焚身了吧？用不着自己處理，四糸乃也早就做好萬全的準備了呢～～」

因爲士道點完火的紙繩尖端部分蜷成圓形，併發出啪嘰啪嘰的細微聲音，綻放橘色的花朵。

「我想待在這裏。」

就在四糸乃輕輕發出聲音的瞬間──

「這是……」

士道說完打開塑膠包裝，從裏面拿出類似紙繩的東西遞給四糸乃。

「士道……！」

「對吧？這個叫作線香菸火。不過……用來代替發射到空中的大煙火，可能有點不夠分量就是了。」

「妳根本就不怎麼厲害。裏面有八成都是我獲得的獎品。」

兩人說完再次展開槍戰（話雖如此，每射擊一次就要裝一次子彈，倒是挺和平的）。

腳步聲的主人是十香。她甚至忘記用面具遮掩真面目，神色略帶慌張地跑了過來。

「吶，十香。」

「妳看，這個。」

士道哈哈一笑。四糸乃用力搖搖頭說：

「四……四糸奈……」

「我……比較喜歡……這邊的煙火。」

「兒童……煙火組合包──煙火？」

「喔～～好棒呀～～」

「士道！四糸乃！」

四糸乃微微抖了一下肩膀，隨即轉身面向那裏。她將視線投向「四糸奈」，像是在問「剛纔的自言自語沒有被他聽見吧」，「四糸奈」便以一副像在回答「天曉得」的態度聳了聳肩。

四糸乃提出疑問後，士道便嘴角上揚哼笑一聲，高舉手上拿着的東西。

「喔，十香，謝謝妳的煙火。四糸乃也很喜歡喔。」

就在此時，黑暗的天空映入眼簾──若是在這裏施放煙火，想必會十分美麗吧。

而「四糸奈」的臉蛋──或許是受到煙火光芒照射的關係，也紅通通的。

「我有一件事想拜託妳……」

這與四糸乃在書上看到的截然不同，是非常微小的光芒。但這無庸置疑是煙火。

「抱歉、抱歉，等妳久等了。」

士道語帶含糊地矇混過去，撇開視線。就在這個時候，士道看見了堆在十香與摺紙腳邊的零食和玩具等東西。

士道露出倍感意外的表情。四糸乃凝視着仍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響、花火四射的線香菸火，開口說道：

然而，四糸乃卻搖了搖頭。

「好漂亮……」

「呣，那真是太好了──不過，我有好消息。煙火好像要重新施放了喔！」

聽見「四糸奈」說的話，四糸乃不由得抬起老是低着的臉龐。

「對。妳等一下喔。」

「好想和士道……一起看煙火喔……」

士道輕輕一笑，看向四糸乃說：

從某處傳來「咻────」這種猶如笛音的聲音──

一開始，四糸乃還搞不懂士道的舉動。可是──過了一會兒，她便把眼睛睜得圓滾滾的。

「咦……？」

「不會……沒關係。可是……你怎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