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Battle of cosmos

只要稍有鬆懈就會被吞噬般的漆黑中，閃耀着無數的星光。

這幅光景十分夢幻，令人懷疑是否處於夢境之中。

宛如天地倒轉，墜落夜空的感覺。

不過，這麼形容倒有幾分道理。

畢竟五河士道如今身處的空間是位於高空之上，能俯瞰地球的地方。

——宇宙。

無人不知其名，無人不曉其存在——卻是絕大部分的人從未踏入的神之領域。

當然，地球上的所有生物無法在宇宙生存。因爲沒有生命活動必要的氧氣，平常被大氣層阻隔的各種宇宙射線也會對身體造成直接的影響。

與夢幻的風景恰恰相反，是拒絕生命的死亡世界。然而，別說太空服了，士道身上連一件維持生命裝置之類的東西都沒有穿，就這麼飄浮在外太空。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士道造訪這個宇宙空間，並非是來觀光或是遊覽。

而是爲了「打開」獨自沉睡在這個無生命空間的孤獨少女的心。

「——六喰。」

士道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六喰，星宮六喰，那個悲哀精靈的名字。

一名少女飄蕩在士道前方的空間。一頭超越身高的金色長髮以及露出星座圖案內裏的衣服纏繞着嬌小的她，在無重力空間搖曳擺動。

還殘留着稚氣的臉龐沒有表情，美麗的金色雙眸也像是對世間萬物毫無興趣般凝視着虛空。

「————————唉。」

六喰輕聲嘆了一口氣，並且開口：

「你還真是糾纏不休呢。而且，看來亦不長記性。」

「是啊。我可是出了名的死纏爛打跟屢勸不聽呢。」

「唔——」

士道調整呼吸，集中精神。在腦海裏想像某個細長的物體，同時在心中默唸希望拯救六喰。於是朦朧的光線中浮現出一個形體。

至於具體會表現出何種行爲，對六喰的精神狀態產生何種影響，則是不得而知。不過，就結果來說，六喰感受不到任何喜怒哀樂。

位於士道後方的艦艇正施展隨意領域覆蓋周圍一帶，保護士道的身體，協助士道在沒有空氣的空間將他的聲音傳達給六喰。

士道語帶嘆息地說道。他並非說給六喰聽，而是說給自己聽，說給那個被六喰吐出的拒絕話語說中心聲而感到不知所措的自己聽。

士道意志堅定地緊握拳頭，如此說道。

「沒錯。用這個的話——」

「我想溝通的並不是現在的你，而是尚未被〈封解主〉鎖上心房的原來的星宮六喰。」

接着，士道呼喚那個形體的名字，那強力無比的天使之名。

做出防衛姿態的士道看見發生在自己身上出乎意料的現象，發出錯愕聲。

「此爲天使嗎？你看來並不似精靈……」

（……這是爲何呢？因爲不需要……不對。也許是因爲過去的我認爲擁有那些感情纔會不幸吧。現在的我已無從知曉。）

『你只跟琴裏道謝嗎？』

士道揚起嘴角說完，六喰再次嘆息。

「靠隨意領域就夠了——這裏，就交給我吧。」

下一瞬間，感覺右手流動的血液發燙，並且發出淡淡的光芒，一把長柄武器出現在手中。

「——也罷。」

不過，這也難怪。士道瞥了一眼她手中鑰匙形狀的錫杖。

士道如此說完，耳麥傳來其他聲音。

「…………」

士道苦笑着回答〈佛拉克西納斯〉的AI「瑪莉亞」。

士道微微揚起嘴角後，在握住〈贗造魔女〉把手的手施加力道，大喊：

然後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她的眼睛，繼續說道：

數秒後，光芒消失的〈贗造魔女〉呈現出的形狀與剛纔截然不同。

「……嗯，我知道。」

六喰歪了歪頭問道。或許是她面無表情的關係，就連她歪頭的動作看起來也像是遵循向對方發問的這個機能而產生的行動。

天使〈封解主【Michael】〉，擁有超凡的力量，只要將其前端刺入物質之中，藉由「封鎖」的動作便能封印住物質的機能。

對方是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而且，正如之前與她接觸後所得知的，由於她鎖上了心房，士道的話語並無法打動她。

但從她的態度看來，她並不討厭士道。當然，也不像是故意說反話來表達開心之情。

「——咦？」

「哈哈……也謝謝你，瑪莉亞。」

面對突如其來的攻擊，士道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謝謝你救我，琴裏。」

「…………」

士道露出驚愕的表情後，戴在耳朵的耳麥便響起熟悉的聲音。

說是長柄，外形卻不像長矛或長刀那類的兵器。細長的硬質部分捆成一束的前端，那形狀與其說是武器或錫杖，更像掃帚。

六喰的心被她自己持有的天使〈封解主〉封鎖。換句話說，能打開六喰心房的只有她自己。

這也難怪。因爲六喰釋放出的無數飛礫一發也沒有擊中士道，就這麼飛向後方。

「是嗎？那麼——」

但她立刻眯起眼睛表示理解。

——可能打破現狀的唯一「鑰匙」之名。

不過，士道也並非毫無計策地站在她的面前。

而且艦羣的中心還存在着因緣匪淺的空中艦艇〈蓋迪亞〉。即使〈佛拉克西納斯〉已經改良進化，還是難以保護士道的同時對付〈蓋迪亞〉。

「——！」

然後，腦海裏想起六喰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

沒錯。他有一個辦法能開啓六喰的心房。

聽見士道說的話，六喰面不改色地發出聲音。

『知道就好——不過，你也不能太依賴它的幫助。畢竟它的強度跟精密度都不如覆蓋〈佛拉克西納斯〉本體的隨意領域。只是飛礫的話倒還沒問題，但若是受到天使攻擊可就完全撐不住了。再說——』

「這是……」

士道不確定是六喰隨便找個理由敷衍他，還是真的記不清了。

「這還用說嗎？當然是爲了再次和你溝通啊。」

並非六喰操控飛礫的行進路線。真要說的話，是士道的身體察覺飛礫的軌道般徑自移動，宛如浮在水面的浮標受到水波的推動，自動讓出道路以利船隻行駛。

士道點了點頭，重新振奮精神後再次面向六喰。

想必真的出乎六喰的意料，她發出疑惑的聲音。

然而，下一瞬間——

客人。聽見這個詞彙後，士道瞥了一眼後方——露出嚴肅的表情。

「原來如此。這就是你曾提及的封印靈力嗎？雖不知是基於何種原理，但等於是從精靈身上奪走天使吧。怪不得你渴求我的力量。」

他並非完全沒有預料到這種狀況。事實上以前和六喰交談時也曾不容分說地遭受攻擊。假如當時不是透過立體影像通訊，士道肯定早已死過好幾回了。

「笑話。我應該說過了吧。我可沒時間陪你玩僞善的把戲。我並不渴望有人拯救——」

「〈贗造魔女〉——【千變萬化鏡【Kaleidoscope】】！」

然後像是充耳不聞似的如此回答後，揮動手上的〈封解主〉，將其前端指向士道。

倘若六喰所言不假，她便是利用天使的力量「封鎖」住自己的「心」。

「……哦？」

既無惡意，也無善意，只是遵循排除侵犯自己領域之物的機能而行動，看起來並不自然。她異樣的姿態令士道的腦海浮現「人偶」兩個字。

「別說得那麼難聽嘛——這的確不是我的力量，但我可沒打算搶走這份力量，只是暫時借用來拯救你。」

說來也真是好笑。在「自己」——「五河士道」自問自答之前，他完全沒有想到這件事。

但是，會封鎖自己的感情，理由肯定不輕鬆。

「……你說什麼？」

——〈贗造魔女〉變成一把與六喰手持的〈封解主〉分毫不差，形狀有如鑰匙的錫杖。

「六喰，我再問你一次。你爲什麼會待在這種地方？爲什麼要鎖上自己的心房？你究竟——遭遇了什麼事？」

『——我可不會讓我家的哥哥被擊中。』

「妙哉。是模擬〈封解主〉嗎？」

當六喰如此宣告的同時，原本飄浮在她周圍的岩石和疑似機械碎片的東西便隨着她的視線移動，一舉襲向士道。

四艘艦艇在士道出擊的前一刻出現在宇宙，對〈佛拉克西納斯〉發動攻擊，速度絲毫不減地急速行駛而來。

沒錯。說得正確一點——士道的言行舉止完全沒有讓六喰產生任何感觸。

「……哦？」

「此言妙哉。莫非你眼前的我並非我嗎？我說過，是我自己把自己的心封鎖起來。你沒有資格對我的選擇說三道四。」

不被任何人干涉和觀察，孤身一人。

沒錯。士道現在之所以能夠不穿着任何裝備飄浮在外太空，正是因爲有琴裏，以及她所操縱的巨大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EX〉的存在。

於是，宛如呼應士道的聲音，〈贗造魔女〉發出淡淡光芒，隨後便像捏黏土般改變形態。

用不着確認，聲音的主人自然是士道的妹妹，同時也是〈拉塔託斯克〉的司令，五河琴裏。

「〈贗造魔女【Haniel】〉。」

然後輕聲如此呢喃，緩緩將右手伸向前方。

士道交叉雙臂，縮起身體保護頭部。他的身體具備琴裏的治癒火焰，只要避免當場死亡，傷勢就能復原。

即使曾遭受拒絕，他還是再次回到這裏。

「所以，你究竟爲何而來？此番似乎並非立體影像呢。」

「…………」

士道打斷六喰說的話。

沒錯。是DEM Industry的空中艦艇。

而喪失所有情感的六喰就只是在遠離地球的此地飄蕩。

『原理跟〈佛拉克西納斯〉的自動迴避一樣。隨意領域察覺接近的物體，防止它接觸你的身體。』

「……對喔。這麼簡單的事情，我怎麼會沒想到呢。」

六喰依然表情冷淡地沉默不語，數秒後，嘆了一口氣。

「還在說這種話，你可真是冥頑不靈。不可能的。那看來確爲天使不錯，但並無任何天使能戰勝吾之〈封解主〉。」

理由很單純。因爲有複數的巨大船影從藍色母星逐漸逼近〈佛拉克西納斯〉。

「不是的。」

「不聽警告是你的自由——相對的，我要怎麼教訓你亦是我的自由。」

此時傳來琴裏的聲音接續瑪莉亞的話。

能夠讓這牢不可破的規則產生破綻的，正是這把〈贗造魔女〉。

沒錯。以前和六喰交談時，她的確說過是憑自己的意志鎖上心房。但當士道詢問她理由時，聽到的卻只是這麼一番含糊不清的回答。

不過，即使預料到會遭受攻擊，能否立刻做出應對就又另當別論了。逼近而來的不過是飛礫，但受到精靈之力操縱而具有方向性的飛礫可謂極小規模的流星羣。每一擊都帶有斷骨穿肉之威力的不規則塊狀物懷着必殺的意志飛向士道。

『沒錯。不好意思，你可別太期待我下指令協助你。因爲我這裏也有客人要應付。』

所以——士道纔會來到這裏。

看見突然現身於虛空中的天使〈贗造魔女〉，六喰做出反應。

「是啊……你是說過沒錯。但你還沒有明確地回答我，爲什麼你要鎖上自己的心房。」

士道揮動〈封解主〉，將前端指向六喰。

「我就能跟真正的你……交談。」

「狂妄。不自量力。即使你再怎麼模仿〈封解主〉的外形，難道也能運用自如嗎？」

「這我也不知道。就試試看嘍。」

士道一邊緩和規律跳動的心臟一邊如此說道後，雙手握住〈封解主〉。

「——六喰，我要上嘍。我要打開你的心房。」

裝設在〈佛拉克西納斯〉艦橋上的擴音器響起士道充滿決心的聲音。坐在艦長席上的琴裏點點頭，用黑色緞帶綁成雙馬尾的髮尾因此微微晃動。

「——交給你了，士道。」

琴裏注入她的意念，一字一字地說完這句話後，緊閉雙眼。

士道面對的星宮六喰是危險度與時崎狂三和反轉精靈不相上下的精靈。雖說有隨意領域保護，但讓士道一個人對付她，說不擔心是騙人的。

可是，如今逼近〈佛拉克西納斯〉的對手是人類最強巫師【Wizard】艾蓮·梅瑟斯，以及她所操縱的高速戰艦〈蓋迪亞〉。這艘戰艦曾經在不同於這裏的世界擊落〈佛拉克西納斯〉，絲毫不得大意。

「全體人員，準備戰鬥！對方是世上最棘手的敵人，說有多難纏就有多難纏！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

「是……！」

艦橋下坐成一排的船員們聲音中透露出緊張的情緒，回答琴裏。琴裏點了點頭回應後，接着望向後方。

有八名與艦橋這個地方格格不入的少女站成一排。她們全都是士道過去封印靈力的精靈。所有人憂心忡忡地凝視着顯示於艦橋主熒幕上的士道身影。

「琴裏！」

「琴裏。」

其中兩人——擁有一頭漆黑長髮與水晶眼瞳的少女，與精靈中唯一表情保持冷靜的少女，同時大喊。是十香和摺紙。

用膝蓋想也知道兩人想說什麼。琴裏猶豫了一下子，吐了一口長氣。

「……真拿你們沒辦法。老實說，我並不太想讓你們去戰鬥。」

船員回答的同時，熒幕顯示雜訊，隨後映照出一名年輕少女的身影。

「別狗眼看人低了，艾蓮·梅瑟斯……！」

不會有錯。艾蓮並不知道——艾薩克·威斯考特襲擊〈拉塔託斯克〉基地一事。

艾蓮明知無法擊破〈佛拉克西納斯〉的隨意領域，才刻意連同隨意領域和艦身一起攻擊，造成劇烈晃動。

說出這個名字的是看着熒幕的摺紙。儘管語氣沉着，表情還是略顯緊張，緊緊握住手。

「是！」

艾蓮將嘴脣彎成新月的形狀，如此回答。看見她那老神在在的模樣，琴裏抽動了一下眉尾。

琴裏說完這句話的瞬間，艾蓮的臉上第一次輕微浮現類似動搖的表情。

「痛死人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啊！」

「同意。這種時候，怎麼可能乖乖待在這裏。」

沒錯——就像敲門一樣。

琴裏微微皺起眉頭，再次嘆了口氣。琴裏隸屬的〈拉塔託斯克〉是以保護精靈爲目的而組成的機構。將好不容易封印靈力的精靈再次送上戰場，實則違揹他們的本意。

這並不是她第一次目睹這幅情景。在士道藉由〈刻刻帝【Zafkiel】〉的力量改變歷史前，琴裏以及〈佛拉克西納斯〉曾經像現在一樣透過熒幕面對艾蓮——然後，嚐到敗北的滋味。

琴裏輕聲低喃。

以〈蓋迪亞〉爲中心，其他三艘艦艇分散包圍住〈佛拉克西納斯〉。

「是……是〈蓋迪亞〉發射炮彈攻擊！」

平常不表露感情的她難得做出這種反應。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現在逼近士道和六喰的是力量僅次於艾蓮·梅瑟斯的巫師。

不，不只她們，連其他精靈也用力點頭表示贊同。

琴裏緊咬了一下嘴裏含着的加倍佳棒棒糖。

用膝蓋想也知道……對方是誰。琴裏不悅地說道：

摺紙大概是聽見琴裏說的話，只見她納悶地歪了歪頭。

十香和摺紙如此回答後，移動到設置於艦橋內的傳送裝置上。琴裏瞥了她們一眼，對〈佛拉克西納斯〉的AI瑪莉亞說：

「呀……！」

「喔！」精靈們舉起拳頭回應琴裏說的話。她們精力充沛的聲音迴盪在艦橋，像在激勵琴裏一般撼動她的全身。

「我也要……幫忙！」

『瞭解。開始傳送。』

不過任誰都清楚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狀況——重點是，她們的眼神散發出勢在必行的氣勢。

然而，就在十香兩人的身體開始消失的那一瞬間——

「司……司令！這個反應……不只有〈幻獸·邦德思基〉！」

「對。這是〈亞斯格特〉電子公司製造的CR-Unit，AW–111〈布倫希爾德【Brynhildr】〉。是最新型的喔，拿去用吧。」

「……嘖！」

『五河琴裏，你剛纔說了什麼？你說艾克闖入〈拉塔託斯克〉的基地……？』

琴裏如此說着豎起大拇指，摺紙便心領神會地握緊手中的隨身裝置，點了點頭。

「哼……你家社長玩得還真開心呢，簡直像拿到新玩具的小孩。」

「不相信的話，你自己去問清楚不就得了。還是說，你不敢問？」

〈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傳來一陣劇烈震動，琴裏不禁尖叫。突然產生的衝擊令她差點跌下艦長席，好在及時踏穩了腳步。

「你還真是陰魂不散呢。不過，這次我不會再讓你們爲所欲爲！」

「……四糸乃要去的話，我也去。」

「……哦，看你這反應，好像不知道這件事呢。這麼重要的作戰竟然沒通知你，還擺出一副左右手的樣子，人家搞不好根本不信任你耶。」

「少說大話了——」

因爲她發現艾蓮所說的「再次」這兩個字代表了什麼含意。

『是我沒錯，很久沒像這樣跟你面對面了呢，五河琴裏。』

「——阿爾緹米希亞·阿休克羅夫特。」

〈佛拉克西納斯〉被〈蓋迪亞〉打敗是士道改變歷史前的世界。這個世界的艾蓮不可能知道這個事實。

這也難怪。因爲主熒幕顯示出的無數機影中，包含了有別於〈幻獸·邦德思基〉的身影。

結果，彷彿看見了琴裏的舉動，艦橋的擴音器恰巧在此時響起通報外部通訊的警報聲。

「呀……！」

「唔——我把你們傳送到幾個不同的地方，十香和摺紙先來，坐上傳送裝置！」

或許是被精靈們的氣勢所感染，船員們原本緊張的表情瞬間放鬆，燃起了新的決心與熱血。她們的聲音似乎出乎意料地令即將挑戰史上最強勁敵的船員們心情好轉。

坐在位子上的琴裏和船員們倒還好，反倒是並排在艦橋的那些精靈當場跌得東倒西歪。

然後她從喉嚨擠出疑惑——或者該說因憤怒而顫抖——的聲音。

『——頂多，只要花五分鐘就夠了吧。』

「……原來如此。是透過〈神蝕篇帙【Beelzebub】〉得知的吧。」

話說到這裏，琴裏微微屏住呼吸。

不過——這樣的氣氛維持並不久。

「——明白了。」

理由很單純。因爲主熒幕上捕捉到的DEM艦隊射出無數小小的機影，朝士道和六喰的方向飛去。

她說完這句話後，通訊同時中斷，顯示於主熒幕的DEM艦隊出現了變化。

此時，控制檯下方恰巧像抽屜般展開，原本收納於內部類似銀色軍牌的物品暴露在空氣中。

「呵呵，只要吾等八舞出馬，即使是沒有空氣的宇宙也能颳起狂風！」

〈保護觀察處分〉箕輪打斷琴裏說話，慌張地發出聲音。

琴裏說完，十香和摺紙兩人同時點頭。

「————」

「另外，瑪莉亞，準備AW–111。」

「嗯！」

不過，她自言自語般微微動了動雙脣後，又立刻恢復平常若無其事的表情，撥了一下她的長劉海。

『你挑撥離間的技術也太差了吧。你以爲我會相信敵人說的話嗎？』

『瞭解。不過，那個還在調整中。沒關係嗎？』

二亞搓揉着疑似撞到地板的額頭，嘟起嘴脣埋怨。於是，像是在回答她的疑問，艦橋下方傳來船員們的聲音。

「嘖……！那些傢伙——」

「這是……緊急着裝隨身裝置？」

「……艾蓮·梅瑟斯。」

「我可以拜託你們兩個嗎？」

「是啊。又不是漫畫，如果判斷力正常，堂堂一個組織首領纔不會闖進敵人的根據地吧。」

——沒錯。是一名身穿藍白CR-Unit的金髮少女。

「嗯！這種最終決戰的感覺真不錯呢。就好像電玩裏大家同心協力共同作戰的故事發展一樣！啊，可是我靈力很弱，就讓我待在艦內協助你們吧。抱歉嘍。」

琴裏聽了氣憤地皺起眉頭。

艾蓮沉默了一下，露出前所未有的表情瞪視琴裏。

「由於隨意領域防禦成功，沒有損傷！」

被艾薩克·威斯考特奪走的無所不知的魔王〈神蝕篇帙〉。只要利用它的力量，就算得知本來不可能知道的改變前的世界資訊也不足爲奇。

『呵呵，你自信的來源是那艘艦艇嗎？看來好像是新型的樣子，不過——別白費心機了。我會「再次」擊墜它。』

瑪莉亞從擴音器發出聲音回答琴裏。接着，呼應瑪莉亞說的話，站在傳送裝置上的十香和摺紙全身發出淡淡光芒。

『小孩嗎？呵——你說的也不算錯。』

「我知道了。就請你們助我一臂之力吧。」

「沒關係，摺紙一定能操作自如。」

『…………』

乍看之下，是個平凡——不對，是比普通還要柔弱的外國少女。但她那雙碧眼充滿不可一世的絕對自信。

「就是說呀！人家可愛的各位都要挺身而戰了，當然不能只有人家一個默不作聲呀！」

如果〈蓋迪亞〉發射的是普通的魔力炮，其威力不會在被隨意領域阻擋後還讓艦橋搖晃到這種地步。

「瞭解。」

「……？」

艾蓮這出乎意料的反應令琴裏不由得嚥了一口口水。

一頭淡金色的髮絲與病人般的白皙肌膚。全身包裹着代表巫師的白金色接線套裝，但熒幕上映出的脖子和手臂卻纖細得感覺稍微用力就能折斷。

深灰色的變形機器人。是DEM的無人兵器〈幻獸·邦德思基【Bandersnatch】〉。

琴裏捏起那樣東西，扔向摺紙。摺紙單手接住後，張開手掌直盯着看。

艾蓮如此說完露出銳利的視線，繼續說道：

『這種胡言亂語，根本就沒必要證實。不過——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馬上確認看看吧。』

不能讓阿爾緹米希亞到士道他們身邊。琴裏發出焦躁的聲音說：

「很好，那要出發嘍。確認座標，開始——傳送！」

「……接過來。」

四糸乃、耶具矢、夕弦、美九、七罪以及二亞紛紛開口說道。琴裏放眼望向所有精靈，點頭表示瞭解。

『……？』

「那是……！」

顯然是宣佈開戰。琴裏從鼻間哼了一聲後，開始對衆船員下達指示。

「將隨意領域的屬性設定成防禦，接着後退！雖說除了〈蓋迪亞〉以外的艦艇都是些蝦兵蟹將，但被包圍還是對我們不利。趁對方還沒發動攻擊之前——」

「琴裏！」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道聲音打斷琴裏。是美九。

「先把我們傳送到艦外吧！那些蝦兵蟹將由我們來解決！」

其他精靈也紛紛附和美九。

「你就專心對付〈蓋迪亞〉吧……！」

「呵呵，十香和摺紙去幫助士道了。那吾等就來守護他們的歸處吧。」

「你們……」

琴裏猶豫了一會兒後，輕輕搖了搖頭。

「——不行，拜託你們留在這裏。」

「！怎麼這樣！我們也想幫忙……」

「冷靜一點。因爲我可能會需要你們的力量——才這麼拜託你們的。」

「咦……？」

「疑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聽見琴裏說的話，精靈們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我很想靠自己解決，但對手是〈蓋迪亞〉，搞不好——」

琴裏一一望向精靈們的臉，話說到這裏，突然停止。

理由很單純。因爲應該在現場的其中一名精靈不見蹤影。

「咦……？那孩子跑到哪裏去了……」

然後在腦海裏描繪幻想，發出聲音。

「……！」

聽見阿爾緹米希亞的驚愕聲，士道不禁發出聲音。

「好！」

士道在這裏喪命，表示六喰只剩下這兩種選擇。

「等着吧，我親愛的宿敵。讓你見識見識新型〈佛拉克西納斯〉的力量！」

飛礫與冰盾互相撞擊，飛濺開來。有幾道衝擊波襲向士道的身體。

「咦——？」

因爲六喰釋放出的幾條光線通過士道剛纔所在的空間。要是他繼續呆站在原地，被摺紙救回的一條命又差點進了鬼門關。

「！〈蓋迪亞〉朝我們前進了！」

「……！」

◇

士道脫離險境後，一瞬間呈現精神恍惚的狀態。此時，這樣的呼喚聲震動了他的鼓膜。

沒錯。要是士道死在這裏，阿爾緹米希亞勢必會毫不猶豫地攻擊六喰吧。

——全體人員，做好心理準備！要開打嘍！」

「我自己是這麼認爲的，只不過——」

因爲上一秒命在旦夕的士道現在仍有意識，喉嚨也還健在。

「唔……」

士道利用〈冰結傀儡〉的力量建構冰盾，同時，十香則是揮舞〈鏖殺公〉擊落〈幻獸·邦德思基〉羣的攻擊。

如果是現在，趁虛而入的可能性應該會比剛纔高。

必死無疑。他不曉得〈灼爛殲鬼【Camael】〉的火焰是否連被砍斷的頭都能修復，就算真的能癒合，他也不認爲阿爾緹米希亞或六喰會好心地幫他將身首結合在一起。

摺紙簡短地說完，用長槍橫掃姿勢被打亂的阿爾緹米希亞。

士道擦拭額頭冒出的汗水，呼喚剛纔拉扯他手臂的少女之名。沒錯。拯救士道脫離危機的，正是身穿限定靈裝、手持天使〈鏖殺公【Sandalphon】〉的十香。看來，她也跟着摺紙一起來幫助士道。

「瞭解！」

士道瞪大雙眼，呼喚出現在現場的少女之名。

但在這一瞬間，艦橋下方傳來船員的聲音，琴裏的注意力轉向那一方。

「我絕不允許……這樣……！」

不過，士道也不會只是坐以待斃。他朝前方舉起左手，大喊：

「待會兒再說明。」

不過——

此時愕然喫驚的不只士道，還有阿爾緹米希亞。

「你是——」

「嗯，我沒事，謝謝你——十香。」

士道凝視着六喰的雙眼，吸了一口氣。

當然，六喰是精靈，只要利用她的〈封解主〉，在關鍵時刻應該能逃到空無一人的安全地帶，也不排除會直接回擊阿爾緹米希亞。

沒錯。眼前正是身穿陌生機械鎧甲的摺紙。

「唔……〈冰結傀儡〉！」

劃破士道脖子的劍被下方出現的劍刃擋了開來。

高聲吶喊出那句話。

理由很單純。因爲在他即將抵達六喰身邊的時候，他的眼角餘光出現了一個身穿機械鎧甲的人影。

下一瞬間，他的手臂被人一把抓住，用力扯了過去，感覺手臂都要被扯斷了。

士道吶喊後，便跟十香一起跳進光之流星羣中。

充滿了「或許」、「搞不好」，如此不切實際的微弱反抗，但那是現在的士道唯一能做的垂死掙扎。

瞬間——士道的周圍颳起一道冷氣洪流，在他面前形成冰盾。

士道隨後便恍然大悟。

死，或是永遠的停滯。

士道等人確實處於戰場之中。雖說有隨意領域保護，卻是處於稍有不慎，頭部就會被轟飛的魔力暴風雨中。

於是，宛如打開門鎖般空間中突然開啓一扇「門扉」，將飄浮在六喰周圍的岩石和機械碎片一口氣吸了進去。

但是這也意味着六喰將永遠封鎖她的心房。

「喝啊！」

「士道！」

士道不由自主地大叫出聲，不過——他立刻便領會了這個動作代表的含意。

看來她也隨着〈蓋迪亞〉來到了外太空。不過，由於士道全神貫注地面對六喰，直到剛纔才發現她的接近。

「受死吧。」

士道對這名少女有印象——阿爾緹米希亞·阿休克羅夫特，是DEM的巫師，曾經攻擊反轉後的二亞。

「……！」

「十香！趁現在！」

士道屏住了呼吸。

船員的聲音從艦橋下方響起。琴裏舔了一下嘴脣，怒視映在主熒幕上的白金色空中艦艇。

「〈冰結傀儡【Zadkiel】〉……！」

「你們先等一下！

這句從士道喉嚨發出的充滿魔力的話語，沿着〈佛拉克西納斯〉的隨意領域震動士道的鼓膜，使他的身體產生非凡的力量。

士道在半空中縮起腳，一口氣向下蹬。當然，這裏是空中，不可能有站穩腳步的地面。但是包圍士道身體的隨意領域察覺他的動作和意志，使他飛向前方。

蘊含天使〈破軍歌姬【Gabriel】〉之力的聲音。

十香大喊回應士道。

看來十香也跟士道有着同樣的想法。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戰鬥時的十香判斷力既敏銳又迅速，是士道所望塵莫及的。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逼近飄浮在宇宙的六喰身邊。

士道強制對身體發號施令，舉起手中的〈封解主〉。當然，已經來不及防禦。不過如果能對阿爾緹米希亞造成半點嚇阻作用，或許還能留下一張連接身首的脖子皮。如此一來，搞不好〈灼爛殲鬼〉的力量能保住士道一條性命。

六喰哼地吐了一口氣，同時舉起〈封解主〉，再次發射飛礫。

金髮少女手持光劍擺出刺擊的姿勢，淡淡地說道。

「你這副模樣是——」

沒有時間好好思考她爲什麼不在，就算她是因爲害怕戰鬥而躲起來，琴裏也不打算責備她，更沒有要逼迫她幫助自己的意思。琴裏舉起手，下達指示。

不過，士道沒有閒情感到放心。

六喰見狀，微微眯起雙眼。

「我們上吧，十香！」

「嗚哇！」

「嗯！我來爲你開路！」

阿爾緹米希亞的光劍觸碰到士道的咽喉。以濃密的魔力形成的劍尖劃破肌膚，產生帶有灼熱感的劇烈疼痛以及皮肉燒焦的臭味。

「你沒事吧，士道！」

或許是因爲隨意領域互相接觸而推測出彼此的力量，只見摺紙和阿爾緹米希亞微微皺眉。形成劍刃的魔力光互相碰撞，在幽暗的宇宙空間描繪出耀眼的閃光軌跡。

不過，在一瞬猶如數十秒的極限狀態中，士道的心中閃過更濃烈的感情勝過自己的危機。

「——【開【Rataibu】】。」

六喰發出簡短的聲音，並且將手中鑰匙形狀的天使〈封解主〉刺向虛空，轉動它。

然而，下一瞬間——

從三百六十度，四面八方一齊射擊。當然，〈佛拉克西納斯〉籠罩住士道的隨意領域像剛纔一樣對飛礫產生反應，試圖移動士道的身體使他避開攻擊，但是——這次與剛纔不同，無處可逃。幾塊躲不開的飛礫以貫穿士道身體之勢逼近而來。

然而，即使處於槍林彈雨之中，士道也無所畏懼。不對——正確來說，是其他勝過恐懼的念頭佔據了他的腦海。

然後她指向熒幕——

「……！」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

當然，攻擊並未因此停止。士道等人的〈拉塔託斯克〉、企圖捕捉精靈的DEM，以及將一切視爲敵人的六喰，爲了各自的目的，在外太空降下靈力、魔力之雨。

以美麗的流線型構成的純白CR-Unit。覆蓋肩膀和胸口的部分猶如西洋的甲冑，手裏握着的武器與其說是劍，更像是一把長槍。

然後下一瞬間，出現無數的「門扉」包圍住士道，打開後，裏面同時飛出剛纔消失的飛礫。

「不好意思啊。那個精靈，我們要了。」

「——士道，你沒事吧？」

不過，這同時意味着六喰也必須應付這樣的狀態。事實上，六喰正忙着擊開逼近自己的魔力光，或是將魔力光引進用〈封解主〉開啓的「門扉」中。

【——我決定不惜任何代價，就爲了來到你的身邊。】

阿爾緹米希亞的劍已經架到士道的脖子上。

「摺紙！」

「來吧——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不只如此，還出現無數的人偶——〈幻獸·邦德思基〉，從後方對士道和六喰發射炮擊。

「哦？你尚能操縱其他天使啊。越來越奇妙了呢。你當真是人類？」

兩道人影在陰暗的宇宙中互相糾纏、衝撞，交錯而過。

摺紙操作覆蓋在自己身上的隨意領域，一邊微調行進的軌道，對阿爾緹米希亞展開不知是第幾次的攻擊。

「呼——！」

「你就這點能耐啊！」

摺紙揮舞光槍發出的一擊被阿爾緹米希亞的光劍擋下。魔力光如火花四濺，將摺紙的視野照射得一片閃亮。

「唔——」

經過幾次的攻防後，摺紙拉開與阿爾緹米希亞的距離。

汗水沿着臉頰流下。

即使穿上最尖端的裝備也彌補不了的差距，令她想起以前面對艾蓮·梅瑟斯時，難以招架的強大氣勢。

「哦……」

阿爾緹米希亞饒富興味地望着摺紙的容貌，輕聲說道：

「你的裝備真是有意思呢。那把長槍——是在我們戰鬥時，收集散落在四周的魔力而形成的刃吧。要是陷入長期戰，感覺有點麻煩呢。」

「…………」

摺紙微微動了動眉毛。摺紙手握的光槍〈恩赫里亞【Einherjar】〉正如她所說，是將釋放出的魔力再次回收形成槍刃，能抑制生成的魔力，進而消耗對方的魔力。

「雖然是沒看過的CR-Unit，但你是巫師吧，爲什麼會幫助精靈？」

「…………」

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阿爾緹米希亞理應認識摺紙，除非她得了健忘症，否則不可能會忘記摺紙。

「……阿爾緹米希亞，你爲什麼會離開SSS，加入DEM？你絕對不可能對DEM有好感吧。」

「……？你在說什麼？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話說，SSS是……？」

阿爾緹米希亞露出納悶的表情後——皺起眉頭，將手抵在額頭。

瑪莉亞頓了一拍，接着說：

「……！」

「——『就身爲一名巫師來說』。」

神無月同時倏地眯起雙眼。於是，艦身後方剩餘的〈世界樹之葉〉便發射出去，分散開來阻擋住〈蓋迪亞〉航行的方向。

「——！」

「〈世界樹之葉【Yggd Folium】〉一號到十號，射向指定座標，將隨意領域展開到最大！」

「唔……唔……？」

「——！」

「別放在心上。不過，那場敗仗，我們要在這次雪恥回來。」

「瑪莉亞，你說的沒錯。好了，我們就讓她領教到自己究竟惹錯了什麼人！」

「瑪莉亞，將〈佛拉克西納斯〉的駕駛模式改成手動操作。」

摺紙與阿爾緹米希亞，兩人靜靜地四目相交後——

「在。」

「總之，我們上吧。讓對方見識見識我們不同以往的實力。」

毫無抑揚頓挫的機械聲，表情只有顯示在副熒幕上的「MARIA」這排字。

「那是當然。啊——不過，在自己沒有記憶時受到屈辱，就好像昏睡時被人毛手毛腳，不覺得有點興奮嗎？」

沒錯——如果持續現狀。

不過——那艘艦艇在炮擊就要直接擊中它的瞬間，突然以不自然的行進路徑退向右方，穿過〈世界樹之葉〉之間，逃向空中。

阿爾緹米希亞露出驚愕的表情凝視摺紙。

「抱歉，我要打倒你。」

「阿爾緹米希亞·阿休克羅夫特，你比我強太多了。」

然後她發出痛苦的呻吟，像是要擺脫頭痛似的甩了甩頭，將視線移回摺紙身上。

「〈蓋迪亞〉接近！」

瑪莉亞嫌棄地說道，琴里語帶嘆息地回答她。不過，神無月本人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不對，反而因此體會到快感的樣子。

琴裏出聲叫喚後，一名站在艦長席旁的高挑男子便如此回應。他是〈佛拉克西納斯〉的副司令，神無月恭平。他的頭部正戴着將腦波傳送到顯現裝置的頭戴式耳麥。

琴裏一臉憤恨地皺起眉頭。

她利用隨意領域毫無預警地加速。摺紙在意識到這件事之前，身體就已擅自行動。

「瞭解，依你所願。」

〈佛拉克西納斯〉的前端迸發出魔力的奔流，衝向〈蓋迪亞〉。

「這是……」

不論是魔力生成量、控制魔力的能力、隨意領域的規模、精密度，恐怕連體能都勝過摺紙。

這是指普通艦艇的情況下。

「我非常瞭解你的心情，但還是請你忍耐一下吧。」

方纔那股奇妙的飄浮感是爲了保護艦橋不受到這種荒謬的驅動方式而施展隨意領域所造成的效果。要在一瞬間移動巨大的艦身，這樣的掌舵方式太胡來了。要是無法緩和衝擊，艦橋上現在大概充滿了受到劇烈搖晃的船員們的鮮血和吐瀉物吧。

片刻過後，熒幕映出〈蓋迪亞〉的艦身從側面通過〈佛拉克西納斯〉剛纔所在地的影像。

因爲〈佛拉克西納斯〉也跟〈蓋迪亞〉一樣，不靠推進器進行平行移動。

接着，阿爾緹米希亞將嘴脣彎成新月的形狀。

船員的聲音響遍整個艦橋。這次立場完全對調，換〈佛拉克西納斯〉陷入絕境。如果是普通的艦艇，根本無法閃避如此接近的艦艇所造成的衝擊。

「很好，趁現在！發射收束魔力炮〈銀槲之劍【Mistilteinn】〉！」

◇

「——神無月！」

於是，擴音器響起瑪莉亞的聲音回應：

AI瑪莉亞回覆琴裏的號令，同時艦橋響起低沉的驅動音——主熒幕充滿一片刺眼閃光。

——她那金屬鎧甲與閃耀光輝的限定靈裝結合在一起的模樣……

身爲一名巫師，摺紙可說是沒有一點勝算。

『瞭解。發射收束魔力炮〈銀槲之劍〉。』

和其他空中艦艇最大的不同在於由於是艾蓮·梅瑟斯直接操控，因此能無視物理法則，以詭異的路徑移動。這就是〈蓋迪亞〉之所以成爲最強之艦的理由。

不過從她的聲音聽來，彷彿隱約看見了一名露出戲謔微笑的少女身影。

艦橋下方的〈穿越次元者〉中津川迅速操作控制檯。於是，顯示於副熒幕上的〈佛拉克西納斯〉剪影的後方閃爍起藍色的光，發射出好幾枚自主型裝置〈世界樹之葉〉。

〈蓋迪亞〉在即將觸碰到水雷化的〈世界樹之葉〉的隨意領域時，突然轉換方向——不對，是面向前方直接平行移動後，穿過〈世界樹之葉〉之間，逼近〈佛拉克西納斯〉。

如果是普通的艦艇，照這速度和距離肯定閃避不了。只能將隨意領域的屬性設成防禦來承受攻擊吧。

猶如磁鐵相吸，同時衝向前方。

「……不過——」

摺紙也有——非贏不可的理由。

站在後方的耶具矢有些興奮地發出雀躍的聲音。琴裏豎起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揚起嘴角。

下一瞬間，摺紙視野中的阿爾緹米希亞身影突然膨脹。

然後吸了一口氣，並且集中精神。

阿爾緹米希亞露出銳利的眼神，重新舉起手上的光劍。

精靈與巫師。融合了兩種對立身分的姿態。

「如果是這種狀態，就能和你交戰。」

如果身上穿着的是本身擁有戰鬥能力的CR-Unit——必定會呈現這樣的形狀。

『瞭解。留下一臺駕駛顯現裝置，其餘的用於產生魔力。』

『沒問題的，琴裏。顯現裝置或是空中艦艇沒有專利。況且——』

摺紙凝視着阿爾緹米希亞，輕聲說道。她身上的純白靈裝隨風飄動。

「嘖……它的行動還是一樣捉摸不定。」

「嗚哇哇！」

「不過，令人不滿的是這個想法來自在改變前的世界所看見的〈蓋迪亞〉就是了。」

琴裏莞爾一笑，瞪視〈蓋迪亞〉。

「……算了，我不追究。看來不打敗你就無法完成我的任務。」

與此同時，主熒幕上所顯示的〈佛拉克西納斯〉前方攝影機所拍攝的影像，以眼花撩亂的速度不停變化。

摺紙如此呢喃的瞬間，高舉光劍的阿爾緹米希亞瞪大雙眼，脫離飛行的軌道遠離摺紙。

「唔……！」

——而是風掣雷行般壓倒性的機動力。

「太好了。既然你是精靈，我就能毫不留情地殺了你。」

艾蓮所駕駛的〈蓋迪亞〉最大的武器不是能一擊擊敗敵人的超強火力，也不是能承受任何攻擊的耐久性。

——沒錯。這是指普通艦艇的情況下。

神無月敬了一個禮如此回答後，此時偵測到〈蓋迪亞〉急速接近的反應。

它們散開後包圍住〈蓋迪亞〉，各自展開隨意領域，化爲飄浮在宇宙的水雷，停留在原地。

〈蓋迪亞〉與〈佛拉克西納斯〉的隨意領域正要互相接觸的瞬間，琴裏感受到一股奇妙的飄浮感。

像這樣刀刃相接後，摺紙再次理解到兩人的實力差距。她當然也有自信能戰勝一般的巫師，但阿爾緹米希亞的力量遠遠淩駕在她之上。

於是，雙眼圓睜的阿爾緹米希亞開口回應：

琴裏得意洋洋地說完後，聳了聳肩說：

「是〈佛拉克西納斯〉改良的重點之一。在隨意領域之中再展開一張只包圍艦身的隨意領域，利用隨意領域互相排斥的原理，能夠進行以往無法辦到的自由驅動。」

摺紙舉起〈恩赫里亞〉，擋開朝她頭頂揮下的光劍。不過，阿爾緹米希亞的攻擊當然不會就此停止。她接連從上、下、左、右以及前方各個方位砍向摺紙。

打個比方來說，就像是一輛笨重的大型汽車對抗巨人自在操縱的將棋棋子。〈佛拉克西納斯〉雖然也經過修改，成功大幅改善了機動性，但還是不及〈蓋迪亞〉。

既是精靈，也是巫師——這世上恐怕只有鳶一折紙才能顯現出這種奇蹟的混合體。

「精靈。哈哈……原來如此，你是我打倒〈修女【Sister】〉時在場的精靈啊。因爲你穿着CR-Unit，我一時沒認出來。」

「嗚哇！剛纔是怎麼回事！畫面天旋地轉的！」

『琴裏。我不想讓這個人操控機體。』

她痛苦地皺起臉孔，握緊拳頭。

「…………」

瑪莉亞說完後，神無月手扶着頭戴式耳麥，揚起嘴角。

『——勝者爲王。』

沒錯。限定靈裝的形狀在顯現時受到身上所穿的服裝影響。

「瞭解！」

「可惜我不記得了，但在改變前的世界，我們似乎嚴重慘敗呢。不可饒恕，不論是破壞司令美麗世界樹的那名巫師，還是保護失敗的我自己。」

即使應戰，摺紙還是沒辦法擋下全部的斬擊。她的腹部捱了一記攻擊，飛向後方。

艦橋響起某人驚愕的聲音。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吧。換作是摺紙，如果對方的身體突然在戰鬥中發出光芒，她也會有所戒備，採取同樣的行動。

「瞭解！」

琴裏說完後，神無月以及船員們同時大聲回應。

不過，此時有一人面有難色地眉頭深鎖。是二亞。

「唔……不過，妹妹啊，真的沒問題嗎？這一招確實很厲害沒錯，但那也只是模仿對方，提高速度而已，並不代表和對方勢均力敵吧？」

二亞的意見的確很中肯。琴裏望向她，正要回答的時候——

擴音器卻搶先一步響起瑪莉亞的聲音。

『這個人是怎樣？覺得潑人冷水很威風嗎？』

「不是啦，我沒有那個意思……」

『是很愛找碴的那種人吧。這種人將來有了小孩，一定會變成怪獸家長。很丟臉耶，別這樣好嗎？』

「咦！這孩子好像只對我特別尖酸刻薄耶。」

二亞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說道。琴裏無奈地聳聳肩。

「總之，我們只能靠現有的招數戰鬥了。現在集中精神對付〈蓋迪亞〉吧。」

琴裏說完，拿出嘴裏的加倍佳棒棒糖指向熒幕上的〈蓋迪亞〉。

「……唔。」

艾蓮·梅瑟斯在高速機動艦〈蓋迪亞〉的艦橋上輕聲嘆息。

不對，說是「艦橋」或許有語病。在擺滿各種電子機器和裝置的空間中央設置了一座艾蓮專用的圓形吊艙，吊艙內延伸出來的好幾條電線連接着艾蓮的接線套裝。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這艘〈蓋迪亞〉的操作方式與普通的空中艦艇截然不同，它的機體可說是艾蓮專用的超巨大CR-Unit。

「剛纔的動作——是模仿〈蓋迪亞〉嗎？原來如此，看來新型的〈佛拉克西納斯〉並非虛有其表呢。」

艾蓮望向投影在眼前的艦外影像，倏地眯起雙眼。

〈拉塔託斯克〉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機動性遠超過艾蓮記憶中的程度。

不過——

「唔……！」

「這代表我們的靈力結合在一起了吧！融爲一體了吧！人家覺得好幸福喔！」

和精靈靈力炮〈永恆之槍【Gungnir】〉一樣，是由精靈直接提供靈力，雖然需要花一點時間，但能賦予隨意領域超越極限的力量。

察覺到一切的艾蓮殺氣騰騰地發出充滿怨恨的聲音。

艾蓮並不怎麼慌亂。

琴裏說完後，精靈們紛紛滿心歡喜地回答。

「不過，挑戰上天者，必定會折翼。

艾蓮從鼻間哼了一聲後，駕駛〈蓋迪亞〉滑行在剛纔釋放出的魔力奔流上，逼近〈佛拉克西納斯〉。

而是好比——一顆擁有意志，在天空自由翱翔的子彈。

如果直接破壞〈佛拉克西納斯〉，艦內的精靈們也會受到池魚之殃，最壞的情況是靈魂結晶有可能散落在這個浩瀚無垠的宇宙。

「——你以爲敵人增加，我便會將注意力從來歷不明的你身上移開嗎？」

六喰的四周早已充滿無數的〈幻獸·邦德思基〉，呈現大混戰的狀態。六喰揮舞着〈封解主〉，發射出光線和流星羣迎擊逼近而來的機器人。

「別這麼說……我很開心能幫上忙。」

「你能踏進我的領域，我表示讚賞。」

保護艦身的隨意領域因爲接觸到〈蓋迪亞〉的隨意領域，導致強度明顯下降——而艾蓮怎麼可能放過這個破綻。

「首肯！沒有人能敵過夕弦等人。」

如今的〈佛拉克西納斯〉不適合用艦艇這個詞彙來形容。

麻煩的不只這樣——還有位於艦內的一羣精靈。

「士道！」

「——〈佛拉克西納斯〉……！」

〈蓋迪亞〉的表面包覆着一層隨意領域，就算被隕石還是什麼砸中，也不至於造成這樣的衝擊纔對。

前方響起六喰低微的聲音，隨後士道刺出的〈封解主〉前方開啓一扇小型的「門扉」，將〈封解主〉的前端吸進門中。

她簡短地如此說完，再次高速驅動〈蓋迪亞〉。

那時〈佛拉克西納斯〉早已不見蹤影，反倒是一陣劇烈的衝擊與震動襲向艾蓮。

從眼前這艘艦艇偵測到的並非顯現裝置所產生的魔力，而是——精靈的靈力。

「——喝啊！」

好機會。DEM的人偶反而成了隱藏士道等人存在的屏障。

「〈封解主〉……！」

透過接線套裝想像自己身體的感覺正在擴大。

總之，多虧了大家幫忙，才能向〈蓋迪亞〉報一箭之仇，這是不爭的事實。

然而——爲時已晚。在士道拉開距離之前，六喰的〈封解主〉已經釋放出無數條光線。

「真是窩囊呢。就顯現裝置的性能來說，我們〈拉塔託斯克〉還略勝一籌，卻不得不耍這種花招。」

「——各位，謝謝你們的幫忙。我想只靠我一個人的靈力應該會不夠。」

「唔喔喔喔喔喔！」

士道像持長槍一樣雙手握住變化成〈封解主〉的〈贗造魔女〉，在隨意領域中飛行般奔馳。

「去吧，士道！」

六喰狠狠瞪視士道，高舉〈封解主〉。於是，〈封解主〉的前端像是呼應她的這個動作，產生出光粒。

——靈波反應。

一道閃光劃破天際。在到達臨界點前一刻充填完畢的生成魔力一口氣釋放而出，朝〈佛拉克西納斯〉延伸而去。

「我修正我說過的話，〈佛拉克西納斯〉——只要三分鐘，就夠了。」

負有最強盛名的白金色艦艇冒着黑煙墜向地球。

「現在這個瞬間，是我們獲勝。墜毀吧，最強巫師。」

不過——

「什麼……！」

琴裏用袖子擦拭冷汗，望向顯示在熒幕上的敵艦——第一次被魔力炮擊中，暴露出裝甲內側的高速機動艦。

此時，〈佛拉克西納斯〉正好發射出第二發魔力炮——擊中疑似因爲受損而反應遲鈍的〈蓋迪亞〉。

「這是怎麼回事！」

〈蓋迪亞〉自由自在地穿梭在宇宙中，朝〈佛拉克西納斯〉發射炮擊。〈佛拉克西納斯〉勉強能應付，但反應速度時間上的微小之差逐漸而確實地形成無法超越的差距。

「——呼。」

話雖如此，〈幻獸·邦德思基〉當然並非士道等人的同伴。數架〈幻獸·邦德思基〉對闖進混亂中的士道等人產生反應，對他們發動攻擊。

「也不過是兔子在獅子面前變成狐狸，這種程度的事情罷了。」

「生成魔力量、填充時間，更重要的是——機動性。看來的確是優於『之前世界』的〈佛拉克西納斯〉沒錯。但是，最關鍵的戰術卻一成不變，未免也太不用心了。」

「反正——」

「……？」

「好！」

然而——

……倒是有一名少女開心的點跟別人不一樣就是了。

能破壞空中艦艇的只有帶有生成魔力的攻擊。

理由很單純。因爲擊中的瞬間，〈佛拉克西納斯〉的艦影晃動了一下，隨後〈蓋迪亞〉的魔力炮便射向後方。

「——誰說我手上只有一張王牌了？」

「——【開】。」

琴裏猛然豎起大拇指，指向下方。

然而，在〈封解主〉就要觸碰到六喰身體的瞬間——

所以，艾蓮只能保留〈佛拉克西納斯〉的完整性，破壞它的機能。倘若〈拉塔託斯克〉明知道這一點還將精靈們留在艦內，未免也太壞心了。

「這是……」

然後，將炮門朝向〈佛拉克西納斯〉毫無防備的艦身。

艾蓮如今正與白金色的空中艦艇化爲一體。

不，不僅如此。艦長席的後方還設有一臺伸縮型的圓柱形裝置，精靈們正把手置於上方。

「什麼……！」

琴裏現在背靠着艦長席，坐滿整個座位，身體各處黏着從艦長席伸出的宛如電極的裝置。

意識到這件事的同時，搭載於〈蓋迪亞〉的偵測機發出警報。

◇

老實說，就真正的意義而言，難以說是佔上風。

沒錯。〈佛拉克西納斯〉艦身發出銀色火焰般的光芒，各個部位變形展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來到〈蓋迪亞〉的背後，發動攻擊。

士道屏住呼吸，想要逃離現場。

這世上不存在任何能追上〈蓋迪亞〉與艾蓮的物體。

艾蓮瞪大雙眼，再次望向〈佛拉克西納斯〉。

在令人眼花撩亂的速度下，艾蓮的腦依然清楚地掌握周圍的狀況。將知覺的敏銳度提高到極限，一切事物都以慢動作掠過眼前。淩駕萬物之上的感覺。實際感受到這世上沒有人能與艾蓮並駕齊驅。

而且現在還使用了琴裏、四糸乃、耶具矢、夕弦、美九這五人的靈力。

宛如跳進廣大的海中，沒入水底的感覺。

「呵呵！只要吾等同心協力，便所向無敵！」

下一瞬間，艾蓮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不對——應該說想要望向它。

士道滑進十香殺出的血路後，直接衝向六喰，試圖將鑰匙的前端插入她的體內。

當然，封印後的精靈只能釋放出一定的靈力，所以必須從士道身上逆流回某種程度的靈力。也因此琴裏儘可能不想使用這一招，不過一旦使用，效果絕佳。

天上閃耀的星斗在視野留下美麗的軌跡，感覺宛如混進了巨大的流星羣之中。

駕駛艙一陣天搖地動。艾蓮差點跌落圓形吊艙，好不容易纔穩住身體。

——布洛德系統。

「士道！快逃！」

照這個距離和時間點，應該不可能閃避開來。

而如今現場只有一艘敵方的空中艦艇。

〈佛拉克西納斯EX〉所搭載的新的殺手鐧。

正如艾蓮腦海裏描繪的畫面，巨大的空中艦艇奔馳在漆黑的宇宙中。

在〈幻獸·邦德思基〉的攻擊擊中他們之前，十香搶先一步跳到士道面前，揮舞手中的大劍〈鏖殺公〉，劍光一閃，砍倒〈幻獸·邦德思基〉。

——被神之火灼燒，墜落吧，愚者【Icarus】。」

「——哦？」

就在此時，六喰發出疑惑的聲音。

因爲有一個巨大的物體從右方飛來，妨礙六喰的攻擊。

當然，雖說包覆着〈佛拉克西納斯〉的隨意領域，但區區一片金屬片怎麼防得了精靈的攻擊。看來，是在附近交戰的空中艦艇的裝甲板被擊飛到這裏了。

然而阻擋下來的終究只是光線的直接攻擊。承受六喰一擊的裝甲板帶着其威力，以宛如要將士道壓扁的勁道飛向後方。

「唔喔……！」

「你……你還好嗎，士道！」

不知道飛離六喰的身邊多遠後，裝甲板猛然晃動了一下，停止前進。看來是追上士道的十香阻攔下來的。

「嗯，我沒事……謝謝你，十香。話說回來——」

士道輕輕撫摸在千鈞一髮之際保護自己的裝甲板。

「未免太湊巧了吧……這種裝甲板竟然會飛進我和六喰之間——」

話說到這裏，士道停頓下來。

「咦……？」

理由很單純。因爲他在裝甲板的背面發現了一樣東西。

「……嗯。小嘍囉差不多都解決了。」

六喰望着比剛纔多了更多塵埃的宇宙空間，吐了一口氣。

四周飄浮着許多原本是人型的機器碎片，全是對六喰抱有敵意，被六喰破壞的敵人殘骸。

她伸手拿起一塊飄浮在附近的金屬塊，仔細地端詳。

「今日奇妙的客人可真多呢。不過……」

六喰隨便扔掉人偶的頭，望向後方。

「——你們輸了。乖乖死心吧。」

這種攻擊，要接下和擋開都輕而易舉。六喰加強握住〈封解主〉的手部力道。

但那一擊並非真心想把六喰的身體劈成兩半。她的劍擊不帶一絲殺氣。不過，也不無道理。士道大言不慚地說要拯救六喰，他的同伴又怎麼可能會真心想將六喰的身體砍成兩半？

摺紙露出鋒利的視線，在腦內對飛舞在空中的〈滅絕天使〉下達指示。

「我亦說過，沒空陪你玩僞善的把戲。」

「嗚呀！」

「都不及你啊，士道。」

於是那一瞬間，裝設在阿爾緹米希亞後背包有如羽毛的零件，朝集結而成的〈滅絕天使〉一齊發射魔力炮。

長槍傳來光劍的重量，令摺紙的胳膊頻頻顫抖。顯而易見地，對方施展出的每一擊都帶有必殺的威力與意志。

「擊落精靈。」

「呼——！」

這下子萬事休矣。就算士道再怎麼鍥而不捨，要是身體的機能被「封鎖」，勢必不得動彈。

瞬間——

「哎呀。」

阿爾緹米希亞沉默了一會兒後，瞪向摺紙。

不過，摺紙當然也不會甘於一直居下風。因爲現在的她有新的作戰方式可以選擇。

因爲士道說出這句話，同時轉動刺進六喰體內的〈封解主〉。

「怎麼會？你究竟是何方神聖——」

想必是萬萬沒想到六喰會在兵器相接的前一刻躲開攻擊，少女向前傾倒。六喰藉機踩了少女的肩膀一腳讓她失去平衡後，直接再次大幅度扭轉身體。

「我怎麼能逃啊？我說過，我是來打開你心房的。」

「喝啊啊啊啊啊！」

能看見一名眼瞳裏依然燃燒着意志火焰的少年，以及站在他前方保護他的少女身影。

高速旋轉的〈滅絕天使〉釋放出的光線描繪出螺旋狀，逼近阿爾緹米希亞。

它們將前端朝向阿爾緹米希亞後，同時對她發射光線。

六喰有種長期緊閉的心中射進一道光芒的錯覺。

說時遲，那時快，士道將〈封解主〉筆直地刺向前方。

「——所以，你接下來要如何是好？你打算利用的機器人已化爲塵芥，無法再像方纔那樣耍弄奸詐的計策了。」

阿爾緹米希亞發出輕呼聲，漂亮的一個扭身躲過攻擊。

她將視線移向後方，便看見不知何時出現的手持〈封解主〉的士道。

「喔哇！」

「嗯！」

而剩下的一半則是集結在摺紙手持的〈恩赫里亞〉前端，形成有如巨大鉆頭的形狀。

摺紙高聲吶喊後，宛如羽翼飄浮在她背後的無數「羽毛」就像擁有自己的意志般飛向天空。

阿爾緹米希亞拉開與摺紙的距離，操作隨意領域，將剛纔投擲出去的劍收回手中，並且吐了一口氣。

摺紙皺起眉頭，將身體向後仰閃避攻擊。不過，阿爾緹米希亞趁這一瞬間，一個轉身踏上〈恩赫里亞〉的槍柄，逃離摺紙的包圍。

「呼……剛纔真是好險啊。」

「實在可惜啊。不過……到此爲止了。」

「——有兩把刷子嘛。」

面對出乎意料的事態，六喰瞪大了雙眼。

「啊——」

「艾蓮！難不成〈蓋迪亞〉……！」

「……？」

於是下一瞬間，六喰後方的空間開啓了一扇「門扉」，從中飛出〈封解主〉的前端。

士道如此吶喊後，便和少女一起混進無數的飛礫中，朝六喰前進。

於是那一瞬間，她的背後出現某人的氣息。

不過，這樣的思緒並沒有維持幾秒鐘。

「……你可別誤會了。艾蓮被打敗確實出乎我的意料，但這並不代表勝負已決。因爲我們今天的目的是——」

「士道，趁……趁現在！」

「喝啊！」

於是，無數「羽毛」中的一半聽從摺紙的指令，在阿爾緹米希亞的後方散開，呈網狀發射出光線堵住她的退路。

不過，在〈封解主〉的前端就要刺進士道身體的那一瞬間——

——是打算利用飛礫和少女進行攻擊讓六喰掉以輕心，趁虛而入嗎？

「不對……」

就在此時——

六喰露出藐視的眼神說完後，張開手示意四周。

彷彿要打斷六喰的思緒，少女發出裂帛般清厲的氣勢朝她揮劍而來。

六喰手持〈封解主〉擺出戰鬥姿勢如此說道後，士道額頭便冒出汗水，但還是露出心意已決的眼神望向六喰。

然後正如六喰所預想的，士道手持的〈封解主〉前端被虛空貫穿而過的「門扉」吸了進去。

六喰從鼻間哼了一聲。

一道慌亂無措的聲音從前方——士道的方向傳來。六喰望向聲音的來源，便看見士道雙手握住〈封解主〉，表情染上驚愕之色。

「——喝啊啊啊！」

總是從容不迫的阿爾緹米希亞臉上第一次掠過慌亂的神色。摺紙謹慎地將長槍的尖端指向她，微微開啓雙脣：

利用無數的飛礫和少女的攻擊吸引六喰的注意力，再利用〈封解主〉開啓「門扉」，連結自己手邊與六喰背後的空間。如果士道複製的〈封解主〉具備與正牌同樣的力量，自然會想出這種手段吧。

「——只是個路過的高中生。」

不過，這勢均力敵的對抗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爲阿爾緹米希亞朝摺紙的頭投擲手中的光劍。

因爲她看見〈蓋迪亞〉——艾蓮·梅瑟斯駕駛的空中艦艇正冒着黑煙，逐漸墜向地球。

「——」

「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又來送死了嗎？此番可不會如此好運了喔。」

兩道光線伴隨着強烈的衝擊波，互相撞擊。

「——」

士道揚起嘴角，高舉手中冒牌的〈封解主〉。於是，飄浮在四周的機器人碎片回應士道的動作，有如小型隕石朝六喰飛去。

究竟是什麼時候從哪裏冒出來，又是怎麼辦到的？六喰的腦海裏不停思考這些問題。

六喰簡短地說完後，便將手中的〈封解主〉刺向士道開啓的「門扉」。

鑰匙前端毫無阻礙地被吸進六喰的胸口。

阿爾緹米希亞莞爾一笑後，迅速眯起雙眼。

「休想逃。」

「——哦？」

「唔……！」

「十香！」

實際上是巧妙利用天使的特性，非常有用的手段。

摺紙心想發生了什麼事，一瞬間露出警戒的表情，但是——循着她的視線望去，立刻便恍然大悟。

阿爾緹米希亞止住了話語。

「那可就難說嘍。塵芥——也有塵芥的作用。」

「……【開】！」

「果然如我所料。」

——前提是，用這招對付的對象必須不是對其天使之力瞭如指掌的真正主人。

「靈力與生成魔力的搭配嗎？真是有意思呢……不過，很可惜，我今天沒辦法跟你玩太久，必須儘早決一勝——」

「——〈滅絕天使【Metatron】〉！」

六喰眯起眼睛，否定腦海裏突然冒出的想法。

鑰匙前端通過利用天使的力量製造出的歪斜空間，逼近遠離的士道。

摺紙的〈恩赫里亞〉與阿爾緹米希亞的光劍多次交鋒，魔力光在黑暗的宇宙中四濺。

「…………」

「什麼——！」

耳邊響起一道驚呼聲，隨後士道的身體突然縮小，變成一名嬌小的少女。一頭蓬亂的髮絲和總有些不悅的表情。她抱着頭逃避六喰的攻擊，發出尖銳的聲音：

「唔……」

還不只如此。

「嘖……！」

不過，六喰在接下劍刃的前一刻向後退，以毫釐之差的距離閃避那一擊。

「唔……〈滅絕天使〉！」

瞬間，摺紙看見阿爾緹米希亞將視線移向右方，立刻對〈滅絕天使〉下達指示。

然而——爲時已晚。從阿爾緹米希亞的裝備發射出的魔力炮穿過〈滅絕天使〉的攻擊，朝士道和六喰的方向延伸而去。

「啊，啊……」

視野閃爍。有種血液急速通過麻痹手腳的感覺。

六喰的心對環境劇烈的變化感到困惑，心亂如麻。

——「心亂如麻」。

沒錯。這個狀況纔不正常。

已被〈封解主〉「封鎖」的六喰的心不可能感受到這種心情。

——啊啊，不對，正因爲如此。難怪。六喰慢慢理解了。插進自己體內的鑰匙。〈封解主〉。士道。五河士道。【開】。打開了。心房。心鎖。長期封印的六喰的心。流動。流入。感情的洪流。許久不曾感受過的無形色彩。心房被強行打開的憤怒。對出乎意料的手段產生興趣。以及，對奮不顧身，爲了六喰來到這種地方的士道——

「六喰！」

六喰對有如洪水決堤的豐富情感感到迷惘時，突然聽見這樣的聲音。

由於她的情感還沒有辦法完全與意識銜接，難以表示反應，但腦海深處能夠從雙眼看見的資訊推測出自己所處的狀況。

逼近而來的光線。筆直朝六喰射擊的光箭。

士道肯定是要她小心攻擊吧。不過；可是；然而。波濤洶湧的感情浪潮令她無法恣意地活動身體。片刻過後，六喰的身體就會被那道光線射穿了吧。

啊，好害怕。

——沒錯，「害怕」。

她怕痛；她怕死。久違的恐懼在六喰的心中逐漸擴大。

不過——

「唔……！」

沒花多少時間，六喰便察覺到那是地球引力所致。因爲六喰與士道被光線擊飛後，脫離士道先前活動的奇妙領域。

不過，在六喰理解那代表什麼感情之前——

士道的嘴巴似乎唸唸有詞。接着，兩人的四周捲起旋風，產生冰牆。

下一瞬間，六喰感受到的恐懼被其他感情覆蓋。

「別擔心……六喰！我會……保護你……！」

「唔——〈颶風騎士【Raphael】〉！〈冰結傀儡〉！」

「啊——」

緊接着，六喰感受到一股奇妙的感覺。

士道如此說完，用力緊抱住六喰的身體。怦通、怦通的心跳聲透過身體傳了過來。

在五顏六色的感情中，浮現出一種色彩。

她與士道的身體就先被吸進藍色星球了。

截至剛纔爲止，蔓延四周的溫暖氣溫突然消失，隨後開始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拉扯。

「唔，啊……！」

「〈冰結傀儡〉……！」

只靠臨時製造出來的冰盾，似乎無法完全抵消魔力炮的威力。發出悶哼聲的同時，士道與被他緊抱的六喰兩人的身體被震飛。

這樣下去，兩人會衝進大氣層。六喰想利用〈封解主〉在空間開啓一扇「門扉」，逃到安全地帶。但是——身體就是沒辦法隨心所欲地行動。

因爲士道緊抱住六喰，保護她不被逼近而來的光線攻擊。

「——」

隨着這聲吶喊，士道的背後形成冰盾。隨後，威力強大的魔力炮直接擊中那個冰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