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鳶一折紙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9萬 字
我算是所有人中較早認識士道的。
除了澪與琴裏這兩個例外,應該可說是最早的吧。因爲早在六年前,我還是小學生時,就已經遇見了士道。
不過正確來說,當時的士道是從未來返回過去的他就是了。
我的意思並不是說相處的時間長短與愛慕的程度成正比。相反地,即使深深愛慕着一個人,也未必能得到回報。
那是救贖,也是詛咒。如果相處得越長便愛慕得越深;如果戀愛是先來後到,那我絕對贏不過琴裏。
既然現實並非如此,我也無法拿認識時間的長短來說嘴。
畢竟比我晚出現的某人、尚未認識的某人,或是──「如今已不在的某人」,也有可能虜獲他的心。
──士道,你的眼裏如今究竟映着誰的身影?
◇
晴空萬里,風兒止息。天氣預報全是天氣晴朗。
簡直是典型的絕佳洗衣日。五河士道興高采烈地捲起衣袖後,將脫完水的衣服塞進籃子,來到庭院。
「嗯──天氣真好。」
他眯起眼睛露出微笑,用力擰乾抹布,擦拭曬衣竿後,以熟練的手法曬起衣服。當然,也不忘拉平皺褶,避免曬乾時變得皺巴巴。
五河家的洗衣機附有烘乾功能,但天氣晴朗的日子,士道會盡可能像這樣讓洗好的衣服曝曬在陽光下。或許效率不高,但曬在外面,衣服幹得比較均勻,而且暖呼呼的,讓心情很好。
這是沒什麼像樣興趣的士道少數講究的事情之一。就好比精通咖啡的專家會磨咖啡豆、喜愛音樂的人會細選音響一樣。看在旁人眼裏是大同小異,但對本人而言卻是天差地別。問他爲什麼,他也難以回答。因爲人類自古以來便是喜愛徒勞與麻煩的生物。
「好了,差不多就這樣吧。」
士道輕吐一口氣,隨意擦拭額頭不知不覺冒出的汗水。
潔白的衣服在閃閃發光的晨光下排列得井然有序,難以言喻的充實感與激昂感充滿肺腑。士道一臉滿足地微微一笑後,伸了個懶腰。
恰巧在這時,街道那一邊傳來一道向士道攀談的聲音。
「──早安,士道。」
「嗯?」
「不過,真是好險呢。」
些許的感傷冷不防地掠過心頭,士道抬頭仰望天空。
「唔嗯,告辭,郎君。」
「毋須擔心。我早就預料到你今天會比平常早出門上學了。」
「……因爲我一年前還在說『學校是地獄委婉的說法』、『強制收容設施』、『壞蛋不需要墓碑』之類的話,如今卻打臉自己,這樣不是很丟臉嗎?」
這時,玄關那邊傳來這樣的聲音,緊接着響起「啪噠啪噠」精力充沛的跑步聲。
摺紙雖不是現在才神出鬼沒,但她與四糸乃等人不同,並不是住在士道家隔壁的公寓,而是住在位於市內的自家住宅,照理說平常上學不會經過士道家門前。
七罪踉蹌了幾步如此回答,然後瞥了士道一眼,像是在表達「……我出門了」似的舉起手,其他人也跟着揮揮手。
即使士道表示不解,摺紙也不再回答這個問題。「話說──」她立刻轉到下一個話題。
「喔喔,早啊,四糸乃。大家早,妳們今天還真早呢。」
士道見狀也不禁莞爾一笑。
「早。」
看見摺紙歪頭看向自己臉龐的動作,士道不禁小鹿亂撞,倒抽一口氣。
「不會啦,人是會成長的嘛。過了一年,想法當然會改變啊。」
士道在途中踏着緩慢的步調前進一邊說道,摺紙便一臉納悶地反問。
時光匆匆,她們上國中的日子即將滿一年。由於是三年級才插班進入學校就讀,沒多久就要畢業,但她們似乎還是在學校生活中找到難能可貴的事物。
「開玩笑的──只是單純打算等到你出來。」
「少女的第六感。頻率是企業機密。」
下一瞬間,身旁傳來這樣的聲音,令士道不禁身體向後仰。
「啊……沒有,當然可以。走吧。」
「就算是這樣……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等的?」
「……唔,嗯……」
時間還很充裕,但或許是被六喰說的話影響了。
「……!」
「嗯,琴裏也來了,我們走吧。青春可是不等人的啊。」
「──我想跟你一起上學,不行嗎?」
「戀愛的頻率。」
七罪嘟起嘴脣,輕聲低吟。
「不過什麼?」
「嗯……?這麼說來……」
「……咦?」
「那我出門嘍,哥哥。」
鳶一折紙。士道的同班同學,也是曾經身爲精靈的其中一人。
士道的妹妹琴裏身穿和大家同樣的制服,用白色緞帶紮成雙馬尾的頭髮搖曳,奔向大家身邊。大概是發現了琴裏的身影,少女們也望向她。
然後自言自語了這句話後,進入家中,準備出門。
「……我是無所謂啦,大家說要去,我也只好跟着去了……」
高中三年級的三月,畢業典禮就快到來,前往通學約三年的校舍也沒剩幾次了。的確是感慨萬千。
循聲望去,便看見四名打扮相同的少女。
「啊,沒事……」
「哇啊……!」
當然,若是全速奔跑,士道肯定比不過摺紙;以正常速度走,摺紙也能輕輕鬆鬆跟上吧。即使如此……哎,沒什麼機會與女生並肩走的士道也是兩年前才學會體貼女生的。
這時,士道微微歪過頭。
「我是在想,妳在上學前來我家這件事也很稀奇。果然是因爲快畢業了嗎?」
士道連忙將視線移回原位後,便看見一名少女不知何時出現在眼前。
話雖如此,他早已洗好臉、喫完早餐、換好衣服了。士道放下捲起的襯衫衣袖後,打好領帶,披上西裝外套,拿起書包出門。
對六喰說的話補充似的如此呢喃的,是與她們一樣住在隔壁公寓的少女──七罪。她擺出有些不悅的表情,用手指玩弄紮成一束的頭髮髮尾。
「是嗎?」
士道說完,七罪挪開視線回答。七罪有把學校說得那麼邪惡嗎……好像有說過喔。
「…………」
「喂……」
「唔嗯。能待在目前學舍之時間所剩無幾,妾身想盡量留下深刻回憶。」
「沒有啦,就是時間啊。我今天比平常早出門,或許妳特地過來,我們還是有可能錯過。」
「勿介懷。妾身等人亦剛到而已。」
「能待在現在學校的時間所剩無幾──啊。」
「──啊,大家!抱歉、抱歉,妳們等很久了嗎?」
「是嗎?究竟是怎麼猜到的……」
「耶具矢和夕弦今天也在比賽嗎?沒看見她們兩個呢。」
大概是士道默默盯着摺紙的臉太久,摺紙對士道回以疑惑的視線。士道露出含糊的笑容敷衍過去。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
「我出門了,士道。」
向士道道早的是其中一人──左手戴着兔子手偶,相貌和藹的少女。
「────」
士道詢問後,摺紙便莞爾一笑說道:「祕密。」
儘管她一如往常沒什麼表情變化,但歪頭的動作看起來莫名可愛。
士道朝她們揮手後,目送少女們走在街道上的背影,再次伸了個大懶腰。
於是,大概是聽見這句話,拿著書包和竹刀袋的少女「哈哈」地聳了聳肩。
士道走向她們回答後,將頭髮綁成丸子頭的少女──六喰便點了點頭。
「嗯?喔,噢……好像是上學競賽的結果平分秋色,說:『要在畢業前分出勝負~~﹗』」
「好,路上小心。」
「沒必要那麼害羞吧,期待上學是好事啊。」
不過,慢性運動不足的七罪怎麼可能捉得住劍道社王牌真那。真那輕巧地閃過,七罪立刻就氣喘吁吁。四糸乃與六喰看見兩人的模樣,開懷地笑了。
戰役結束後經過一年,摺紙也慢慢在改變。
士道發出變調的聲音吶喊,摺紙便若無其事地回答:
「好痛……!我、我知道啦。」
四糸乃。她是住在聳立於五河家隔壁的公寓,曾經身爲精靈的少女之一。
「──我想以這個視角走路上學看看。」
她是士道的親妹妹,崇宮真那。她的頭髮紮成馬尾,左眼下有一顆淚痣。雖然跟大家穿着同樣的水手服,但她威風凜凜的站姿散發出的精悍感更勝於可愛感。
七罪慌慌張張地抬起頭,伸手想阻止真那的發言。
「哎呀,是這樣嗎?不知道最早起來等我們的人是誰呢。花音開口邀請後,妳好像從昨天就欣喜雀躍地在準備了──」
士道說完,摺紙便簡短地回答,然後站到士道身邊。
士道回問,摺紙便稍稍揚起嘴角,繼續說:
「怎麼了?」
於是,真那用力拍了一下七罪的背。
士道認出少女後,露出苦笑般的笑容如此回答,調整好變得不自然的姿勢面向她。於是,摺紙雖然面不改色,卻感覺有些滿足地回以首肯。
「哈哈──」
「妳說得像流行歌的歌詞也沒用!」
裝飾着藍色格子領帶與衣領的白色水手服。那是代表市內中學學生的制服。
「真的嗎?哎呀,七罪從昨天開始就興致高昂,我就猜妳們會不會比約好的時間還早來。」
「…………」
「頻率是什麼意思?不是直覺嗎?」
結果──
或許是從士道的表情察覺到他的心思了,摺紙輕啓雙脣:
尤其──那所學校有許多特別的回憶。
「啊,琴裏,早安。」
說是笑容,又嫌嘴角上揚幅度太過輕微的微笑。不過,摺紙以往總是板着一張撲克臉,這變化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士道配合著摺紙的步伐,避免將她拋在身後,走在前往學校的路上。
七罪滿臉通紅。不過,大概是因爲追逐真那而消耗了體力,這次只有一陣猛咳。
「喔,喔喔……早啊,摺紙。」
顏色明亮的及肩齊發,如洋娃娃端正的面容。她身上穿的,和士道一樣是來禪高中的制服。
「那兩個人還是老樣子呢。」
他並非爲了避免眼淚流下,只是不知爲何突然想仰望天空。湛藍的天空拉起長長的飛機雲。
「?好險什麼?」
「哈哈……嗯,是啊。」
儘管士道覺得有些納悶,還是與摺紙邊走邊天南地北地聊,走向學校。
「──哎呀~~只剩一個星期就要舉辦畢業典禮了呢~~!一想到大家要畢業,我真~~~~的覺得很寂寞~~!」
嘴上這麼說,聲音和表情卻感覺完全不寂寞的,是士道班級的班導師岡峯珠惠老師──通稱小珠老師。
她身材嬌小,戴着細框眼鏡。長得一副娃娃臉,經常被誤以爲是學生。如今她那閃閃發光的眼睛和晶瑩剔透的皮膚,讓她看起來比平常更加年幼,說是期待幾天後要遠足的小學生或許也勉強有人會相信。
話雖如此,小珠老師並沒有和學生關係不融洽,也不是那種說話會酸言酸語、冷嘲熱諷的人,想必是真的捨不得跟學生離別吧。
只不過,現在她的喜悅似乎遠超過寂寞的心情。
「嗯呵~~現在就這麼感傷,老師畢業典禮當天可能會忍不住哭出來喔~~!啊啊,好寂寞、好寂寞呀~~!」
說完,小珠老師得意洋洋地秀出左手──說得更正確一點,是無名指上閃閃發光的戒指,抿嘴微笑……感覺好像非常希望別人指出這一點。
「……呃,那個,小珠?妳手上的戒指是……?」
在苦笑的學生當中,出聲發問的是士道的損友殿町。於是,小珠一副「就等人問這句」的模樣將身子探出講臺。
「啊!你發現了嗎~~!哎呀~~真是傷腦筋呢!我本來不想那麼高調的耶~~!」
即使全班學生擺出「鬼才信……」的表情,小珠也沒發現的樣子。她宛如沐浴在聚光燈下,張揚地接着說:
「其實老師──終於訂☆婚了~~!啊哈~~!」
小珠做出有如漫畫般逗趣的動作,吐出舌頭,當然這時依然不忘秀出左手的戒指。這或許是士道第一次看見她情緒如此高漲。
「咦?我的未婚夫嗎?嗯呵呵,他可是高學歷高收入高身高,像王子一樣的帥哥喲~~!超~~級紳士,約會時會護送我~~!還有聲音很像嚕嚕米的阿金~~!」
又沒有人問,小珠卻逕自說起未婚夫的詳細資料。聽了那過分完美的人物形象,班上的聒躁三人組亞衣、麻衣、美衣流下汗水。
「咦咦……這種十全十美的男人真的存在嗎?」
「真的沒問題嗎?小珠妳不會被騙婚了吧……?」
「妳那個未婚夫,該不會只是妳想像中的人物吧?」
士道詢問後,摺紙小聲地接着說:
聽完摺紙說的話,士道盤起胳膊表示同意。
「我沒說要裝炸彈或毒藥,只是要求安裝程式,判斷艾蓮採取敵對行動時便停止傳訊裝置的機能。只要艾蓮沒有顯現裝置,就不會造成什麼威脅。」
不過,這或許是必須採取的措施。身爲巫師的艾蓮力量是世界最強。如今我方已喪失精靈之力,若她抱持敵意攻擊過來,我方便無計可施。
──一年。
「啊……!該不會是對男人沒什麼興趣吧?這就傷腦筋了呢……妳對我的情意,我感到很開心,但我喜歡男生……」
「我說爲什麼要扯到我身上啊!還有,怎麼一下子就跳到我喜歡女生了,妳的思考未免太跳躍了吧!」
平常會上前阻止的小珠仍處於飄飄然的狀態,笑咪咪地說:「呵呵呵,感情真好呢~~」
「既然失憶有可能是她刻意爲之,便無法撇除她有可能動手腳讓記憶經過一定期間後恢復。爲防萬一,我已建議對艾蓮的傳訊裝置做一些處置。」
「或是什麼?」
「……嗯?」

「……幹、幹嘛?爲什麼要扯到我身上?」
摺紙並非神明,無法完全看穿士道的思緒。
不過,大概是亞衣、麻衣、美衣的手太煩人,她立刻甩了甩頭,胡亂擺動手腳。
數秒後,士道像是察覺到什麼,眉毛抽動了一下,從口袋拿出手機,看向熒幕。
喧鬧的教室裏,摺紙默默地凝視士道的側臉。
換句話說,〈拉塔託斯克〉封印精靈之力,讓她們過安穩生活這個最大目的幾乎已經達成。
「基本上,巫師的腦袋裏都會植入爲了操作顯現裝置的傳訊裝置。假如艾蓮的傳訊裝置被動了什麼手腳……」
「啊,好耶~~我有衣服想讓艾蓮老師試穿~~不是有些衣服自己想穿卻不適合那種風格嗎?老師身材也很好,我想穿起來一定很適合~~」
──威斯考特在自己死亡的同時,動手腳讓艾蓮失去記憶……?這行爲太不像那男人會做的事,士道聽了不禁皺起眉頭。
亞衣、麻衣、美衣逼近艾蓮,艾蓮語帶哀號地回答。不過,亞衣、麻衣、美衣滿不在乎地觸摸起艾蓮的身體。
「妳的意思是……是威斯考特動了手腳嗎?」
而〈拉塔託斯克〉的仇敵DEM Industry的首腦艾薩克•威斯考特也離開人世。DEM失去威斯考特強大的向心力與影響力,加上反威斯考特派的造反,即使經過一年,如今內部依然分裂。她並沒有輕視敵人的意思,但終歸免不了大幅削弱勢力吧。
於是,艾蓮開始擔任副班導。由於她曾經以隨行攝影師的身分試圖潛入士道等人的教育旅行,有一部分認得艾蓮長相的學生感到喫驚,但大致上都還是抱持着善意歡迎她的樣子。
「一年啊……時間過得真快。」
不過至少這一年來,艾蓮並未做出可疑的舉動。士道看着被亞衣、麻衣、美衣戲弄的艾蓮,再次露出苦笑。
不過,摺紙輕輕搖了搖頭。
「嗯呵呵~~!現在不管別人說什麼,我都不痛不癢~~!啊啊,世界是如此美麗!Life is beautiful!」
艾蓮像是赫然想起什麼事情,用手按住額頭。
「我還不信任她。」
而說到〈拉塔託斯克〉當時有空缺的職位──就屬令音曾擔任的支援衆人一職。
「啊哈哈……」
士道胡亂搔了搔頭,「嗯?」歪頭表示疑問。
士道苦笑着低喃這句話。
「這個詞爲什麼聽起來如此甜美──唔,我的頭……」
「但是,有『來禪最終防衛線』此一綽號的小珠訂婚的話,其他老師也會開始着急了吧?」
不過自一年前起,琴裏轉換成這模式的頻率與來到〈佛拉克西納斯〉的次數也漸漸減少。
她身上穿的並非白天的白色水手服,而是以深紅色拔染的軍服,裝飾頭髮的緞帶也從白色變成黑色。是〈佛拉克西納斯〉艦長,五河琴裏的司令官模式。
「喔……這樣啊……」
那名少女消失後。
「想不到我還在校時會發生這種罕見的事蹟呢。」
摺紙只回以微微頷首,回望士道的眼睛──然後越過士道,望向靠窗的空位。
摺紙嗆辣的說話方式令士道聽了不禁苦笑。不過,摺紙畢竟實際與她在戰場上交鋒過,也無怪乎她會有這種反應吧。
她趁老師不注意時拿出手機,輸入訊息傳給士道。
於是,坐在士道右邊的摺紙微微點頭說:
──艾蓮•米拉•梅瑟斯。
士道輕聲嘆息,將視線稍微移向上方,透過窗戶仰望藍天。
詳細原因不明,據說艾蓮清醒後,不再懷抱敵意或惡意,純粹對能與伍德曼和嘉蓮重逢感到開心。
「哈哈……」
「呃,妳都考慮到這種可能性了,卻依然不信任她嗎……」
然後應該是看見摺紙的訊息了,只見他瞪大雙眼望向摺紙。
「哈哈哈……」
感覺這次班會開得比平常還要熱鬧。士道微微苦笑後,不經意望向窗戶的方向。
與DEM的最終決戰後。
這話聽起來有點可怕,士道聽完流下一道汗水。
亞衣、麻衣、美衣說着,慢慢轉過頭望向教室後方──正確來說,是站在那裏的女老師。其他學生也跟着移動視線。
「哎~~……不過,小珠訂婚了啊。」
與初始精靈一戰後。
「妳、妳說的處置是……」
這也是理所當然吧。畢竟在一年前的那場戰役,初始精靈澪消失的同時,所有精靈也失去了靈力。
他的視線看起來有些寂寥,又帶着溫柔。
已經過了一年。
不過──不,正因如此,摺紙才採取行動。
「……這樣啊。」
所有學生似乎都對小珠欣喜若狂的模樣感到困惑,但大致上還是充滿祝福的氣氛。即使露出苦笑,大家還是溫暖地注視着小珠。
夜晚,琴裏坐在飄浮於天宮市上空一萬五千公尺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艦長席上,微微動着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輕聲低喃。
突然受到衆人的關注,女老師皺起眉頭,退後一步。
〈拉塔託斯克〉的敵對組織DEM Industry的創始人之一,甚至被譽爲世界最強的巫師(Wizard)。
這名外國女性的特徵是一頭淺色金髮,還有比髮色更加白皙的肌膚。大概是因爲膚色白皙,臉紅的樣子十分明顯。她穿着一身成熟的暗色套裝,卻不太適合她,因爲她雖不如小珠那樣娃娃臉,看起來也十分年輕。
──於是,空了一年的靠窗座位映入士道的視野。
「…………」
但此時此刻,摺紙幾乎能確定。
「不知道。我只是在說有這種可能性而已。」
「沒錯沒錯~~皮膚白,頭髮又這麼亮麗有光澤……怦通……這種心情是怎麼回事……我明明對女人沒興趣,怎麼感覺興奮起來了。果然,艾蓮老師如果精心打扮,肯定所向披靡。最強啦,最強。」
「……已經將近一年了,我現在還是有點不習慣呢。」
「…………」
說完,小珠猛然舉起雙手,同時四周紙花紛飛。看來是她事先塞進口袋裏準備好的。平常根本難以想像她會如此撒歡。
由於士道當時並不在現場,據傳聞所言──一年前的最終決戰後,失去威斯考特的艾蓮就這麼暈厥過去,清醒時已將有關DEM和威斯考特的記憶忘得一乾二淨。
「…………」
──士道肯定和自己思考着同樣的事。
「艾蓮老師長得那麼漂亮,感覺馬上就能交到男友,卻完全沒有那方面的傳聞~~是交往得很順利嗎?還是有什麼問題,被嫌棄呢?」
可悲的是,沒有顯現裝置的艾蓮臂力的等級只夠與(低年級)小學生比腕力,展開緊張刺激的精彩勝負。她完全甩不掉三人的手,只能任其擺佈。
關於要如何安置艾蓮一事,似乎引起小小爭議,最後伍德曼憑一己之見決定讓她以〈拉塔託斯克〉的機構人員活動。
「不過,突然聽說她失去記憶,還真是令人喫驚呢……」
「摺紙?」
◇
「…………」
「這件事本身並非不可能。艾蓮過去無條件追隨威斯考特,無法否定她目睹威斯考特死亡後因衝擊太大,導致失憶的可能性。也有可能無法接受威斯考特死亡的事實,用顯現裝置消除自己的記憶。或是──」
「最、最強……?」
「穿套裝太土了啦~~下次放假一起去買東西吧,艾蓮老師。妳外形也不差,只要好好打扮,絕對會風靡萬千~~」
雖說是側臉──他的視線卻沒有望向前方。
「哎呀~~我想艾蓮老師也差不多到了該着急的年紀吧。實際情況怎麼樣啊?沒有喜歡的人嗎?嗯?說給亞衣我聽聽看。別擔心,我絕不會告訴別人,大概、應該、肯定。」
而是穿過空無一人的靠窗座位,隨後投向天空。
機構當然會繼續支援她們,並非從此無事可做,只是既然不會有新的精靈登場和產生靈力逆流的疑慮,可說是幾乎沒有緊急案件的存在。
「──哎呀,琴裏也到了會懷念過去的年紀呀。」
艦長席的右邊傳來這樣的聲音。
一名身穿〈拉塔託斯克〉制服的少女望向琴裏,長髮因此微微晃動。
「妳要是一直把我當成孩子看待,我可就傷腦筋嘍,瑪莉亞。人是會成長的。下個月我就是高中生了,既會懷念過去,也會因肩膀痠痛而苦惱。」
「妳好像從很久以前就在抱怨肩膀痠痛了。」
琴裏開玩笑似的聳了聳肩後,少女──瑪莉亞便莞爾一笑。
「對啊。我有時真羨慕瑪莉亞妳呢,妳的身體不會有這種毛病對吧?」
「正確來說,是能夠任意切換。我基本上都處於運作狀態,要重現人類的身體機能的話也不可缺少負面資訊。」
說完,瑪莉亞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沒錯。目前站在琴裏旁邊的這名少女並非人類。〈佛拉克西納斯〉的管理AI正透過對人溝通用的身體在說話。
這具利用顯現裝置製作而成的人工身體完全重現人類肌膚的質感,甚至會分泌汗水、唾液等體液。老實說,若琴裏不知道瑪莉亞的來歷,也不會認爲她的身體是人工製品吧。
「哦……是這樣嗎?」
「嗯,這是我的堅持。不鑽研到極致,誓不罷休。」
瑪莉亞說完,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聽見她像極人類的說話語氣,琴裏不禁笑了出來。
「話說──」
這時,瑪莉亞擺出納悶的表情,望向艦長席的左方。
「神無月從剛纔開始到底在做什麼呀?」
那裏有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手撐在地上,身體不停顫抖──他是〈拉塔託斯克〉的副司令,神無月恭平。
「司令……司令下個月就是高中生……雖然我早就知道了,但重新聽到這件事還是有種心如刀割的感覺……」
不過,就在他要和琴裏擦身而過,離開資料室時,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說:
「……是十香的事嗎?」
「!什、什麼事?」
「…………啊~~……」
踏進資料室的琴裏眉毛抽動了一下。
看見琴裏走去的方向,瑪莉亞一臉納悶地歪了歪頭。
──若是因爲了解而能增加一點點改變現狀的可能性──
琴裏微微眯起雙眼──
「…………什麼?」
琴裏一語不發地抬起腳後,腳後跟直接朝神無月的延髓落下。
「妳要回家了嗎,琴裏?」
──夜刀神十香。
「…………」
「你要調查什麼資料嗎,士道?」
「什麼事?」
「對。定期報告已經報告完了。」
啜飲一口招牌飲品皇家奶茶後如此說道的,是陸上自衛隊對抗精靈部隊(AST)的隊長日下部燎子。
理由很單純。結果她終究──也不是那種能自命不凡給予士道忠告的人。
除了琴裏這個例外,她是士道第一個封印靈力的精靈。
於是,大概是看見琴裏這副模樣,士道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她個頭高大,眼睛細長,將頭髮紮成一束,全身肌肉柔韌有彈性。目前身穿休閒的襯衫和丹寧褲,而非AST的裝備或作業服。
「……!」
「那你到底想知道什麼?」
「是一名看起來像國中生的成熟女性。」
士道額頭冒出汗水,臉上浮現不自然的笑容。感覺那時他將身體往旁邊挪了一下遮擋終端機的熒幕,不讓琴裏看見。
「……我沒有要阻止你的意思。反正真正危險的資訊都有加密保護,你就調查、思索到你甘心爲止吧。只是──會很難受喔。」
士道像是有些安心地露出苦笑後,輕輕揮了揮手,走出資料室。
琴裏出聲攀談後,坐在終端機前的士道便肩膀一顫,回頭望向她。
多了一名一臉呆愣地泄露祕密情報的少女。
琴裏望着士道的雙眼說道,士道便死心般垂下目光。
不過,說得更正確一點,她其實早已離開DEM,現在在大學專攻心理學。
「啊!」
在所有人都得救,得以安穩生活的這個世界,唯一拯救不了的精靈。那便是──十香這名少女。
「喔喔──我處理完一點小事再回去。」
「誰、誰會那麼做啊!」
「啊,啊啊……這一腳的力道……這就是……成長……?原、原來……有失必有得……世界真是太美妙了……」
「這個嘛……」
神無月拳頭顫抖,哽咽地說道,眼淚一滴滴落到艦橋的地板上。大概是因爲弄髒了艦艇的內部裝潢,瑪莉亞露出打從心底厭惡的表情。
仔細一想,她也好久沒跟這羣人聚在一起了。當摺紙還隸屬於AST時,她們經常見面。不過自從摺紙變成精靈,受到〈拉塔託斯克〉庇護後,就沒有什麼機會見面了。
這個名字在琴裏等人之間是特別的。
士道聳了聳肩後,關掉終端機上顯示的畫面,從座位上站起來。
「……我知道。我並非想進行精靈術式或重現〈刻刻帝〉。只是──想更瞭解精靈的事。」
不過,當然也有地方不同於當時。最大的變化是──
與初始精靈一樣,不以人類爲形體而組成的純粹精靈。
琴裏眯起眼睛說道,士道便臉頰泛紅大喊。不過,那類照片早就鎖起來,讓男性機構人員認證時無法瀏覽。
神無月以恍惚的表情呻吟般呢喃。看見他還是老樣子,琴裏嘆了一大口氣。
「……不過,今天就查到這裏吧。我明天還有事。」
理由很單純。因爲室內已經有人先來了。
經過數秒的沉默後,琴裏吐了一口長氣。
當然,基本資料從琴裏的終端機也能瀏覽,但專門性更高的資訊或禁止攜出的機密資料,就必須像這樣經過認證才能瀏覽。
神無月宛如一隻被壓扁的青蛙,趴在艦橋的地板上。瑪莉亞的表情更嫌惡了。
「妳在這種時間跑來調查什麼?」
然後直接往通道前進,來到位於〈佛拉克西納斯〉後方的資料室。她面向設置在門旁的攝影機,自動完成臉部認證,門「嗶嗶」兩聲開啓。
「……我看看喔。關於精靈的組成與儀式……還有,關於〈刻刻帝(Zafkiel)〉?哎呀,因爲你太鬼鬼祟祟了,我還以爲你在搜尋大家體檢時的照片呢。」
「這樣啊──哎呀,可是傳送裝置是在那邊耶。」
琴裏聞言,目光開始遊移不定。
「精靈……已經不存在了嗎?」
然而她們一派輕鬆交談的氣氛還是跟以往一模一樣,絲毫沒有改變。摺紙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默默吐了一口長氣。
「──咦?空間震已經不會再發生了吧。我聽說初始精靈消失,精靈全都不存在了……」
發出響亮的聲音,指向反方向。
「不、不……就算變成了高中生,司令的魅力依然不減。只是、只是……!『女國中生上司』與『女高中生上司』之間有着不可跨越的鴻溝……!該說是體認到時光一去不復返的殘酷,還是『發育中』的狀態變成『沒發育』已成定局的心酸──」
「…………什麼都不做才更難受……感覺就好像自己已經接受十香消失的事實。」
「是啊……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吧。自從偵測到巨大的反應後,就無聲無息了。」
琴裏無言以對,低下頭。
「啊!」
「真是的,你也稍微自重一點。我記得你前陣子訂婚了吧?小心對方不要你喔。」
「呀嗯!」
「咦?剛纔我們是聽到什麼不得了的情報嗎?」
士道跟着抬起頭。琴裏趁這一瞬間往地板一蹬,視線越過士道的肩膀偷看終端機的熒幕。
「……哎呀?」
感覺還真是死性不改。
「…………」
在天宮市郊外的某個咖啡廳。
「哦……」
「…………」
阿爾緹米希亞•貝爾•阿休克羅夫特。前英國對抗精靈部隊SSS的王牌,同時也是DEM Industry第二執行部的巫師。
「不用擔心,我對司令是另一種愛。我很愛我的甜心。」
「…………」
「……喔喔,是嗎?對了,我還沒仔細問你,對方是怎樣的人?」
「……嗯,這樣比較好。你本來早上就爬不起來,要是睡懶覺睡太久,小心我在你肚子上跳踢踏舞喔。」
她擁有一頭如陽光聚集般的燦爛金髮,與一雙宛如截取優美海洋的碧眼。她的表情已經超越溫順,散發出柔情似水的氣息。
◇
鳶一折紙在一旁看她們的互動,拿起熱氣騰騰的茶杯,啜飲一口紅茶。新鮮的茶葉香在鼻腔擴散開來,隨後傳來一股柔和的甜味。
「嗯,是啊……要調查點事。」
「……你要想念十香是無所謂,我也沒有打算叫你忘記她──可是,士道……」
琴裏放棄似的唉聲嘆息後,從艦長席上起身。
「──話說回來,真的就突然不再發生空間震了耶。」
「你又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啊……」
雖然取名爲資料室,卻並未陳列書籍和文件,而是擺放能進入〈拉塔託斯克〉資料庫的專用終端機。
燎子說完,緊接着如此說道的是散發出小貓般氣息的少女與戴着細框眼鏡的少女。她們是燎子的部下岡峯美紀惠,和AST的維修技師米爾德蕾德•F•藤村。兩人都小口吃着與紅茶搭配的蛋糕,一臉納悶地歪着頭。
「……哈哈。」
琴裏低喃般說完,士道明顯屏住呼吸。琴裏再次嘆息。
士道並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琴裏卻隱約能明白他的想法。她嘆了不知道第幾口氣,搔了搔頭。
士道挪開視線,支支吾吾。
琴裏含糊其辭一語帶過後,揮了揮手走出艦橋。
「啊~~已經過了那麼久啊~~不過,也有紀錄記載三十一年前空間震頻繁發生後有一段時間偵測不到反應,可能有所謂的週期性吧。」
「拜託不要……」
結果──
十香她善良開朗,個性積極,總是帶給大家活力。不用特地說出口,與十香的回憶也鮮明地留在琴裏的心中,想必士道也一樣吧。不過,這是──
也是──一年前在大家眼前消失的精靈。
阿爾緹米希亞說完,燎子等人目瞪口呆。摺紙默默地戳了阿爾緹米希亞的側腹。
「…………!」
「對了,琴裏。」
「──阿爾緹米希亞。」
「咦?啊……莫非我剛纔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啊~~……嗯,抱歉,可能是我弄錯了。」
「妳這是在睜眼說瞎話嘛!」
燎子忍不住對歪頭吐舌的阿爾緹米希亞大喊。
不過,她立刻無奈地嘆息,搔了搔頭。
「對了,妳直到一年前都還待在DEM吧?最好不要把所見所聞的情報外泄……不過,妳之前經歷過那麼多事,竟然還想進入那間公司。」
燎子說完拄着臉頰,翻了白眼。於是,小米「嗯、嗯」地點頭表示贊同。
「就是說呀~~真搞不懂進入那種黑心企業的人在想什麼。」
「呃,妳之前不是也有調派到DEM過?」
燎子說完,小米若無其事地笑道:「啊~~有嗎?我忘了~~」
反倒是阿爾緹米希亞一副面有難色的樣子,盤起胳膊,發出低吟。
「唔唔……其實我也不太記得了。」
「不記得……嗎?」
「嗯。爲何進入DEM,進DEM後做了什麼事……感覺腦子裏蒙上一層霧一樣。明明進公司前和辭職後的事我都想得起來,偏偏就是對這件事一片模糊……」
阿爾緹米希亞用手扶着額頭說道,燎子、美紀惠、小米臉色鐵青,一副毛骨悚然的樣子。
「咦,這是怎樣,好可怕喔……沒事吧?妳的腦袋沒有被動手腳吧?」
「畢竟是那個DEM嘛……」
「就是啊就是啊,那間公司裏面的人都是壞人。」
小米交抱雙臂說道,燎子也跟着吐槽。
就在這時,阿爾緹米希亞像是想起什麼事情,用指尖敲了敲額頭,並且搓揉腹部。
「跟我來。」
燎子點頭同意美紀惠說的話。
「抱歉,我差不多該走了,我等一下還有約。我看看多少錢──」
摺紙冷淡地如此說完,就這樣一直前進。
「很遺憾……」
燎子面有難色地盤起胳膊。
「──啊,找到了。」
阿爾緹米希亞如此說完,翻找包包,拿出智慧型手機,輕觸接聽鍵,將手機抵在耳朵。
「──歡迎光臨。請問是預約的客人嗎?」
「……話說回來,妳說已經不會再發生空間震……如果是真的,那就慘了。我們可能會失業耶。」
於是,阿爾緹米希亞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下巴說:
「有事嗎……?」
士道有幾次和摺紙約在這裏碰頭,她總是比約定時間早到,每次都站在相同的位置等士道。所以不管人潮多洶湧,士道總能在短時間找到她。
「都怪沒有男人配得上小米我啦~~」
「哇!等一下,至少告訴我要去哪裏吧。」
「假如有例外,應該就是所有國家都不得不放棄顯現裝置的清況吧。妳們想,DEM現在不是因爲起內訌,鬧得亂七八糟嗎?要是公司四分五裂,結果無法提供及維修顯現裝置……」
士道發出變調的聲音,企圖向後退,手腕卻被摺紙牢牢抓住,無法動彈。沒想到摺紙身材纖瘦,手勁卻如此強大。
「到了。」
「──結婚典禮。」
「嗨,妳今天也很早到呢,摺紙。妳等很久了嗎?」
「別誤會,我不是來這裏住宿的。」
聽見大家的回答,燎子無奈又有些安心地嘆息。
說完,阿爾緹米希亞留下笑容離去。
「嗯……妳說的確實不錯。但我希望不要用在這個目的就是了。」
就在摺紙想回答的時候,某處響起輕微的震動聲和輕快的來電鈴聲。
摺紙以完美如範例的直立姿勢站在噴水池正前方。
士道眨了眨眼,抬頭仰望這棟建築物。這是一棟乍看之下無法確定有幾層樓的高樓大廈,以直線構成的雄偉外觀,沐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玻璃牆面。
「什麼嘛,大家還真是老神在在呢──摺紙呢?妳是不是說過妳有男朋友什麼的?」
然後直接往飯店最內部前進──到了某個區域才終於停下腳步。
形成明明是碰頭地點,卻難以找到對方這種本末倒置的狀況。
不過,這也難怪吧。因爲那裏裝飾着無數件「款式多樣、設計精美的純白婚紗」。
「喂,艾希莉?──喔喔,嗯。我知道啦。是、是。」
雙方都是走出車站驗票閘口後馬上就能看見的明顯物標。既然是初次造訪天宮站的人都能一眼認出,獲得共識的場所,自然也會被選爲碰頭地點。
顯現裝置是隻有DEM Industry才能製造的特殊裝置。萬一它的根基崩塌,也無可奈何。
「不過,最近要再約出來見面喔。可以嗎?」
「我想妳們不用擔心會失業。」
燎子等人揮手目送她離開後,輕輕吐了一口氣。
「不過……感覺隱約有點印象……啊,對了,我記得好像跟摺紙在宇宙交手過……」
摺紙心情並未感到不愉快地如此說完,便拉着士道的手走進飯店。
美紀惠歪過頭。摺紙微微點頭,接着說:
「對了,今天要去哪裏?妳說有事情想做──」
不過──
「哇~~……」
燎子等人聞言,驚訝得瞪大雙眼。
「……呵呵,好吧。那就多謝招待了。今天睽違已久見到妳們,很開心──再見。」
「咦?」
「我纔剛到。」
「我也沒有……」
「是啊。除了DEM的事令人有點不安之外,幸虧看起來安然無恙。」
「隊長,妳還年輕,不用那麼着急啦……」
聽見燎子說的話,美紀惠露出苦笑。「是沒錯啦……」燎子搔了搔頭。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如果真的變這樣,我會不會被調回原本所屬的會計部門啊?啊~~……必須趁現在找個好男人,考慮永久就業纔行呢……」
「咦,可是……」
「啊~~……」
◇
數分鐘後,在一棟巨大的建築物前停下腳步。
「是的。預約的名字是五河。」
高聳的天花板,裝飾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先前發出堅硬聲響的鞋底被地毯包覆,悄無聲息。迎接士道和摺紙的,是從充滿近代建築感的外觀難以想像的豪華玄關。
士道並不常出入高級飯店,他眨着雙眼,四處張望。不過,摺紙並不怎麼在意地直線穿過玄關。
簡短交談後立刻切斷通話,再次將手機收進包包。
「說真的,妳們到底都經歷了些什麼啊!」
沒錯,士道昨天在學校答應了她的邀約。
「是、是這樣嗎……?」
不過,可能也跟摺紙威風凜凜的存在感散發出與周圍氣氛格格不入的感覺這點有關吧。
燎子聽見阿爾緹米希亞說的話,揮了揮手。阿爾緹米希亞有些意外地瞪大雙眼。
「顯現裝置本來是不存在於這世上的超時代科技,它的功用不限於戰鬥。即使證明不會再發生空間震,除非政府頭腦裝豆腐,否則不可能開除能操縱顯現裝置的特殊技能者──巫師(Wizard)。」
「啊哈哈。不過,災害不再發生是值得開心的事啦……」
「五河小姐是嗎?恭候多時。敝姓操田,今天由我來爲您服務,還請多指教──那麼,這邊請。」
「噢,不用了啦。偶爾讓我做些有年長姐姐風範的事吧。」
說完,燎子輪流望向坐在桌前的每個人。大家「啊哈哈」地苦笑。
「既然如此,我希望薪水多一點~~」
「真的是耶……抱歉,我的身體已經習慣摺紙+飯店=危險的組合了。」
「……妳來這種地方是打算做什麼啊,摺紙!」
「啊,是我的。」
燎子再次發出變調的聲音吶喊。不過,大概是立刻想起這裏是咖啡廳,只見她咳了一下清清喉嚨,端正坐姿。
士道觀察四周的模樣,一臉納悶地歪了頭。
「況且──」摺紙繼續說。
「我們的職位該不會還滿重要的吧……害我緊張起來了。」
「其他國家的軍隊和警察暗地裏也配有巫師,用來抑止他國軍力的價值是無可計量的。」
士道說完,摺紙面向士道,如此回答。
「……嗯?」
「我就當作你是在稱讚我了。」
「我──」
行人、相約碰面的人、街頭音樂家、圍觀的觀衆,以及嚷嚷着「艾蓮老師,這邊!」「去那家店逛逛吧!」「先逛內衣!」「放~~開~~我~~啦~~!」的集團──
小米「啊哈哈」發出爽朗的笑聲。燎子無力地聳着肩,低喃:「真的……」
然後,大門口上方寫着「帝國飯店東天宮」。
「當時真是苦戰了一番呢。」
燎子啜飲奶茶,嘆了一大口氣。美紀惠臉頰流下汗水。
不過,聽她這麼一說,這裏並非他時常差點被她帶進的那種有提供休息的旅館,而是各種設施齊全的高級飯店。各類餐廳鱗次櫛比,地下樓層還有一大片購物區。這個地點作爲約會行程確實不算奇怪。
「這裏是……」
「抱歉,我之後也有事。」
來到站前廣場的士道立刻發現目標人物,並走向她。
「阿爾緹米希亞看起來過得很好呢,雖然還是一樣有些傻傻的……」
不過,有〈拉塔託斯克〉的核心〈亞斯格特〉電子公司這個例外就是了……摺紙當然沒有說出口。
聽見摺紙說的話,士道皺起眉頭回答。
這樣的對話也一如往常。士道內心湧起一股莫名的安心感,莞爾一笑。
「那是妳年紀輕纔會這麼想。過了二十五歲後,時光流逝得飛快,千萬別大意──話說,我們一羣妙齡女子聚在一起,就沒有人有戀愛話題嗎?」
話雖如此,這同時也意味着容易聚集人潮。一到假日,便有不計其數的人把站前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站前廣場的噴水池和位於噴水池附近的奇妙小狗銅像──通稱忠犬八公,是天宮站兩大碰頭地點。
應該是飯店人員的女性恭敬有禮地接待兩人。
「好了……我們打算找地方隨便喫點午餐,摺紙妳要跟我們一起去嗎?」
摺紙如此說道,牽起士道的手,邁開腳步。穿梭在無數人影之間,步伐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箭步如飛地前進。
士道一臉呆愣,被摺紙拉到鬆軟的沙發坐下。
「…………嗯嗯?」
當士道搞不清楚狀況,歪着頭時,自稱操田的女性端茶送到士道和摺紙面前,然後攤開一本像是簡介的東西。
「恭喜您,五河小姐──根據您預約的婚禮方案,可以選擇這些婚紗。您要挑哪一件呢?」
「士道,你覺得哪件好?」
「………………嗯嗯嗯嗯嗯嗯……?」
摺紙臉頰微微泛紅,輕輕靠在士道肩膀上。士道表情染上困惑之色,來回凝視摺紙與簡介。
「……那個,呃,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妳現在是要我選什麼?」
「我的婚紗。」
「……摺紙,妳要結婚嗎?」
「正確來說,我已經入籍了。」
「…………跟誰?」
士道詢問後,摺紙有些難爲情,羞澀地指向士道。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終於理解狀況,不由自主地大喊。坐在對面的操田肩膀抖了一下。
「等、等一下,妳說入籍……是什麼時候入的?」
「上週一。黃道吉日。」
「欸,我怎麼沒有印象!」
「結婚申請書我已經交出去了。」
「那不是可以隨便提交的東西吧!」
士道微微聳了聳肩,如此回答。
「喔,好……」
「啊,對耶。真是失禮了。」
「…………!」
她這天壤之別的態度令士道苦笑了一下,但他還是護送摺紙走在走廊上。
「我說過,我很榮幸妳能依賴我。」
摺紙開心地微笑後,抬起頭。
「摺紙……」
這裝扮令人想起精靈時期的摺紙──如此神祕的美感,如今就纏繞在摺紙身上。
「…………」
「所、所以呢……?」
「是小折折幽默的玩笑。嚇到了嗎?」
「──怎麼樣,士道?」
「──嗯。」
聽見摺紙說的話,士道微微屏息──宛如被看穿一切。
「呵呵,那麼兩位接下來去拍照吧。飯店後面有一座教堂,請移步到那裏吧。」
士道微微皺起眉頭,然後搖搖頭。
「唔……」
……嚴格來說,士道以前曾經做過類似的裝扮,但根本不習慣。穿起來總有些不自在,令士道不禁微微轉動肩膀。
就在這時,等候室的門打開,剛纔的員工操田露出臉來。士道連忙放下雙臂,從椅子上站起來,面向操田。
對摺紙而言,是六年前的大火災時;對士道而言,剛升上高中二年級時纔是他主觀上的初次見面。
「……感覺無精打采嗎?」
「不過──」摺紙接着說:
──十香消失後過了一年。士道的心中還遺留着後悔。
「呃,我就說……」
沒錯。多麼奇妙啊,士道與摺紙的初次見面竟然有兩次。
「────」
摺紙輕輕點頭後,將手搭在士道的手臂上──動作溫柔得與進入飯店時判若兩人。
士道跟在操田後頭在走廊上前進,來到摺紙等待的房間。
說到底,問題在於擅自將同學當作練習對象的〈拉塔託斯克〉。關於這點,摺紙完全沒錯。
約一個小時後。
士道搔了搔臉頰回答後,摺紙輕聲接着說: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一身純白婚紗的摺紙美得令人屏息。
說完,操田「呵呵呵」地掩嘴發笑……該怎麼說呢?可以感受到她身爲大人的肚量,還刻意配合因年輕一時衝動而興致勃勃的情侶。
「……摺紙,我說妳啊……真的害我心臟差點停止……」
「──新郎官,新娘子準備好嘍。」
根本全是問題。士道抱頭叫喊。
「……妳說的完全沒錯。」
士道大叫後,摺紙將手擱在士道的肩上,說道:「冷靜點。」
「呃,我說啊,摺紙,妳說的確實是事實,不過……」
「妳竟然差點得逞嗎!」
摺紙笑了一會兒後,突然低垂目光,呢喃般說道:
「失禮了。」
其他人平安無事,澪雖然消失,卻也達成了她的夙願。十香也多虧了天香,能夠度過臨終之時。即使重新來過,也未必能得到更好的結果。
士道屏息數秒後才終於吐了一口氣。
剛纔摺紙說的話縈繞在他的腦海。
於是,摺紙見狀,歪了歪頭。
操田敲了敲門,將門打開。士道在她的催促下踏進房內。
「這一年來,無論你表現得再怎麼開朗,還是感覺有些無精打采的樣子。」
不過,士道突然這麼想。
一心不想讓大家擔心,結果反而弄巧成拙,真是愚蠢。士道盤起胳膊,尷尬地輕聲低吟。
「問題可大了好嗎!」
「我之前也說過,當時我對你抱持的感情肯定是依賴,只是利用你來彌補自己不足的東西。就這層意義來說,當時的我並沒有資格接受你的告白。」
「哈哈哈……」
不過,士道現在所感到的不舒適肯定不單是這身華麗的服裝造成的吧。他以誰也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嘟囔一句:
說完,摺紙凝視士道的雙眼。
士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久後,摺紙像是忍俊不禁地嘻嘻笑了出來。
「這個方案原本就是穿婚紗拍紀念照的企劃──你可以至少陪我拍張照嗎?」
「告白就是告白。你應該對自己的發言負責。」
這番話正確得令士道無話可說。他縮起肩膀,小聲回答。
士道像是被摺紙的氣勢震懾般輕輕點了點頭後,指了一件感覺很適合摺紙的純白婚紗。
「啥……?我、我現在十八歲啊……」
士道頓時張口結舌。
摺紙輕輕點頭後,接着說:
薄絹頭紗輕柔地覆蓋她的淡色頭髮,亮片因窗外射進的亮光而宛如羣星閃閃發光。想必妝容也是配合這身打扮而化的吧,白皙面容上擦的淡色口紅確實描繪出淺淺的微笑形狀。
他身穿做工良好的白色無尾晚禮服。沒錯,既然摺紙要穿婚紗拍照,那代表站在她身旁的士道也必須打扮成與其相配的模樣。
「你不想跟我結婚嗎?」
「沒問題。」
「──呵呵。」
士道坐在飯店內等候室的椅子上,怔怔地望着虛空。
「啊,好的。那我們走吧,摺紙。」
「──鬧你的。」
聽見摺紙說的話,士道不禁咳了好幾下。
摺紙溫柔又帶點落寞地微微一笑後,拿起攤開在桌上的簡介。
「咦──」
「沒錯。我也是。」
「呃,在這種情況下,我當然會大喊啊……」
「呃,這不是想不想的問題……這種事情要經過雙方同意才能……」
「摺紙……?」
「你討厭我嗎?」
「──士道,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時的事嗎?」
「嗯……很適合妳。老實說,我感到驚豔。」
那件事,士道也記得一清二楚──那是他剛身負攻略精靈的任務時,選擇身邊的同學摺紙來作爲追求女生的訓練對象。當然……在摺紙受到〈拉塔託斯克〉的保護後,士道也解釋過這方面的事情了……
「士道,你覺得我適合哪一件?」
「好的。」
「……咦?」
「咦?嗯──我兩次都記得很清楚。」
「你靜下心來思考一下,士道。你現在幾歲?」
士道再次發出哀號般的聲音。於是,摺紙又笑了出來……看來那似乎也是玩笑話。士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噗……!」
途中,摺紙呢喃了一句:
自己努力佯裝平靜,不讓大家擔心,但看來還是讓摺紙察覺到不對勁……不對,其他人也是這麼想,只是沒有說出口而已吧。
於是──
當然,他腦袋是可以理解。既然十香是純粹的精靈,就無法避免這個結局。
「沒想到放印章的櫥櫃竟然設置了陷阱,琴裏真是個可怕的孩子。」
「高中二年級同班後,你馬上就跟我告白了。」
「是嗎?你那身打扮也很帥氣喔。」
「──好久沒聽見你喊得那麼大聲了。」
「來,這邊請。」
「啊,好的……嚴格來說,我並不是新郎官。」
當面受到稱讚還真是令人難爲情。士道害羞地發出笑聲。
──自己當時的選擇真的是正確的嗎?是否還有更多力所能及的事?
於是,看着兩人會心一笑的操田催促般說道:
「謝謝你,士道。可是,沒關係的。」
恰巧在這時,前方的門扉開啓,光線照耀兩人。
飯店後方出現一大片寬廣的空間,一座白色教堂坐鎮於石造地面前方。
籠罩在燦爛光芒下的摺紙凝視着士道的眼睛,開口說道:
「──這次我敢自信地說。
如今存在於我心中的這份感情,無庸置疑──是愛。」
「────」
士道不由得瞪大雙眼,被摺紙的姿態奪去目光。
她那披着光之面紗的模樣。
以及經過長久的戰爭與苦惱後,終於尋找到答案的表情,實在太過美麗──
看起來彷彿真的天使一樣。
「──來,兩位,請先站到教堂前面!」
「……!」
聽見操田的聲音,士道宛如解除石化狀態般,肩膀赫然抽動了一下。
「走吧,士道。」
「嗯,好……」
摺紙溫柔地催促。士道輕輕點頭後,和摺紙一起走到教堂前。
於是,站在操田旁邊的攝影師盯着相機的觀景窗,詳細地下達指示。士道與摺紙遵從指示,微調站立的位置和姿勢後,對鏡頭微笑。
「我要拍了喔。來,笑一個──」
──瞬間。

聽完摺紙這番話,士道沉默不語。
摺紙直勾勾地望向士道,如此宣言。看見她雙眸燃起的強烈意志,士道不禁嚥了一口口水。
「不過,士道,你的眼裏──肯定映着十香。經過一年後,依然沒有改變……不對,反而比一年前更加強烈。」
「嗯……我也……這麼認爲。」
「不過──」摺紙接着說:
在距離近到不屬於黃昏範疇的那一瞬間,摺紙看見了。
於是,摺紙慢慢睜大眼,凝視着士道的眼睛。
宛如用槍射擊他的心臟。
「喀嚓」──響起快門聲。頭紗隨風飄逸。操田說着「哎呀哎呀」並捂起嘴。
回頭的同時壓低姿勢,謹慎地張望四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那是否能稱爲愛戀。不過,只要你內心抱有那份感情,就無法選擇其他人。你的內心深處會想:十香都消失了,自己可以得到幸福嗎……我想,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吧。」
「……!」
「我……」
「以前的我或許會說出──『我會讓你忘記十香』這種話。」
士道驚愕得雙眼圓睜。
下一瞬間。
看見那張染上絕望的臉龐。
即使摺紙開口詢問,那道人影也沒有回答。
只能感覺到有人影,卻不知來者何人。是自己的知己?陌生人?還是什麼魔物──
──據說夕陽西沉的這段時間之所以稱爲黃昏(TASOGARE)時分,是來自誰彼(TASOKARE)這個詞彙。
於是,那道人影既未隱藏氣息也未放輕腳步聲,而是大大方方地現身。
「……啊,不過拍好的照片不要讓太多人看喔,感覺會一發不可收拾……」
「嗯……我也很開心……雖然發生了許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就是了。」
「表明決心……?」
「──誰?」
「精靈之力已從這世上消失。即使曾經身爲精靈的我們精神狀態不穩定,也不會造成靈力逆流,引起災害。換句話說──這代表你選擇特定的某人也沒問題。」
「我知道──在我們真正的結婚典禮來臨之前,我不會讓任何人看。」
斷斷續續的沙啞聲音。
比起人類,更令人聯想到粗暴的野獸。
教堂周圍的白鴿彷彿配合快門聲,同時展翅高飛。
然而──
「…………」
「────────」
莞爾一笑,如此回答。
誰彼──你是誰。換句話說,是天色昏暗得看不清遠方走來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的時間。
「喂、喂……」
「……!妳是──」
「是、是這樣嗎……?」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在攝影師即將按下快門時,摺紙一把拉過士道的手,在他臉頰上輕柔地印下一吻。
「……!」
◇
「──今天謝謝你,我很開心。」
換好衣服的摺紙在碰頭地點噴水池前如此說道。
一陣猛拍之後。
黃昏時分,也被稱爲逢魔時刻。
「……嗯,我期待。」
正因如此吧。
聽她這麼一說,士道臉頰流下汗水。士道不是不能理解摺紙所說的話,只是……重新聽她說出口,實在令人不知所措。
「沒錯。所以我要──超越十香,成爲最棒的女人,讓你即使持續愛戀十香,也忍不住回應我的愛。」
士道臉頰微微泛紅,搔了搔頭。摺紙見狀,輕輕莞爾一笑。
人影一聲咆哮,同時撲向摺紙。摺紙皺起臉,爲了轉守爲攻而舉起手。
「…………!」
「──今天的攝影,算是一種表明決心吧。」
距離很遠,看不清長相。不過,能明確感受到敵意、殺意以外的負面情緒正在翻騰。
獸爪撕裂摺紙的胸口。
不過,他並非感到戰慄或恐懼。
士道頓時瞪大雙眼後──
「現在的我不會這樣想──要是你敢忘記十香,我絕對不會原諒。那樣的士道,不值得接受我的愛。」
士道苦笑,摺紙突然垂下視線。
「啊,啊,啊,啊──」
黑暗會喚起人根本的恐懼,即使來到人類獲得電力的文明現代,也不曾改變。
士道詢問後,摺紙點了點頭,接着說:
「────」
摺紙的指尖輕輕觸碰士道的胸口。
「────!」
真要說的話──沒錯,比較接近獲得強力夥伴的安心感。
摺紙感受到出現在背後的氣息,繃緊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