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雙人攻城戰

時間稍微回溯到數分鐘前。

士道與狂三一同回到了位於天宮市市中心的大型展覽館──天宮廣場附近。

這裏是十所高中聯合舉辦的文化祭──天央祭的舞臺，同時也是天宮市發生大暴動的地點。以及──現在則是精靈誘宵美九的堡壘。

「不愧是本據點，人數不是蓋的……」

士道從天宮廣場附近的大廈屋頂往地上看，輕聲細語說道。這種距離應該不至於會被發現，但也沒必要故意大聲說話。

暗夜中，因燈光照射下而顯得詭異的天宮廣場入口前，滿是爲數衆多的人羣。

士道察覺有螺旋槳的聲音逐漸靠近，立刻藏身在暗處。

上空飛有寫著電視臺名稱的採訪直升機，肯定是來拍攝前所未聞的大暴動畫面吧……恐怕機長、記者等大大小小人員全都聽進了美九的演奏。從剛纔起就像是在警戒這一帶一樣，飛行高度異常地低，同時固執地盤旋在天宮廣場周圍。

雖然不知道美九的支配領域究竟擴展到何種地步，不過至少在士道與狂三到達天宮廣場的路上，徘徊著許多聽了美九的演奏而喪失心神的居民們，簡直就像災難驚悚電影的其中一幕。

其實士道不只兩三次快要被找到，要是沒有狂三，士道早就被逮住獻給美九了吧。

「雖然總算來到這裏了……但接下來要怎麼辦？」

士道俯看眼下人山人海的羣衆，額頭滲出汗水。

「正門都這個樣子了，想必其他入口也防衛得牢不可破吧。就算想打破天花板潛進裏面，也有直升機在監視……」

「你在說什麼呀？士道，這種事連想都不用想吧。」

士道面有難色地沉吟後，狂三便以一派輕鬆的口吻回答。

「妳有什麼辦法嗎？」

「是呀，當然有。我一定會確實將你送到美九的身邊──當然，之後的事就得靠你自己去耍嘴皮子了。」

「……這種事真的辦得到嗎？」

「哎呀，你不相信我嗎？真是傷心呢，我要哭囉。」

狂三說着惺惺作態地用手捂著臉，發出「嗚哇──」的哭聲。

「我現在要馬上回到舞臺！跟我來──演奏要再次開始了！」

美九在天宮廣場的管理室看着好幾個並排在牆上的螢幕，對眼前難以置信的光景大叫。

美九用力搖搖頭，倏地從椅子上起身。正在按摩美九肩膀的耶俱矢像是被嚇到般睜大雙眼。

「要拿捏好……分寸喔……！」

她留下冷得透心徹骨的聲音後，「噗滋」一聲切斷了聲音。

人、人、人，除了人──還是人。

這是「壓倒性」這個詞彙都不足表達的絕望性戰力差距。

「美九……！」

而且所有人都對士道投以像看着殺親仇人的憎惡視線，不管再怎麼鎮定的人都會出汗吧。

現在螢幕上顯示出來的，是設置在屋外的監視器畫面。沒錯，美九原本想在這個頭等席由可愛的精靈們服侍，觀賞那個可恨的男人被抓起來的模樣。

士道在腹部用力，好不容易將姿勢調整回原來的模樣，並且從喉嚨擠出聲音。

「……不過，妳到底要怎麼做啊？有那麼多雙眼睛在監視我們……」

〈食時之城〉──這是必須消耗自己的「時間」使用天使能力的狂三，從外部補充「時間」的手段。使踏入自己影子的人類陷入昏睡狀態，從中吸取「時間」──也就是壽命。

「妳以爲是誰害的啊，是誰……！」

制約信徒們的枷鎖被解開後，信徒們以有如雪崩的氣勢排山倒海一起朝士道與狂三衝過來。勉強保持堅定的士道，瞬間也爲這磅礴的魄力感到懼怕。

「──嘻嘻、嘻嘻嘻！觀察得真仔細。虧你還記得呢，士道。」

「咦……？」

「──嘻嘻嘻、嘻嘻，這還不簡單嘛～～」

「哎呀哎呀，士道真是的。聲音還真大呢。」

士道對說話溫吞的狂三吼叫。

原因很簡單。在逼近眼前的男人頹然倒地時，一陣無可比擬的強大倦怠感侵襲士道的身體。

美九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著，發出像是好不容易擠出的聲音。

狂三就這樣抱着士道踏上頂樓的最外圍。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過在美九這樣不斷思考的同時，士道和神祕少女也逐漸朝天宮廣場走近。照這樣下去，應該馬上就會到達美九的所在地。

「好了，我們走吧。」

「狂三，妳用這麼危險的……！」

「這……這是……」

冷靜下來一想，她這麼做也無可厚非。畢竟現在士道他們被難以數計的敵軍完全包圍，根本無路可逃！

附近一帶的地面上儘管探照燈的燈火輝煌，依舊盤踞著陰暗的漆黑色彩。

照情況看來，只能這麼想。那個男人──士道一定料想到這種情況，故意留下另一名精靈。多麼陰險的手段呀！美九忿忿地緊握拳頭。

「嗚、嗚哇……！」

美九瞇細雙眼，看着映在螢幕上的少女。

就在此時──

「哎，想不到你竟然會故意大叫出聲表示自己的存在，真不愧是士道呢。」

──爲了封印美九的靈力。

「喔……！」

從十層樓高的大樓，超過三十公尺的高度垂直落下。一點也沒有心理準備的士道甚至忘了周圍還有羣聚的敵人，忍不住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好了，士道。」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他們在敵人警備最森嚴的狀態下還發出那麼大的叫聲，等同要別人注意自己這邊嘛。

敵方的數量竟然多達數萬。

「……咕，怎麼能……讓你得逞……」

這道聲音響徹整個天宮廣場前。雖然是透過擴音器，但這無庸置疑就是誘宵美九的聲音。看來士道他們現身的消息已經傳入她的耳中。

「好，那我們出發吧。再這樣浪費時間，情況只會愈來愈惡化。」

「你要嘛把一隻眼珠給我，要嘛就讓我喝你的血，再不然就摸摸我的頭安慰我，否則我就繼續哭下去囉。」

──因爲要是失去這份力量、這個「聲音」──

然而，狂三悠然站在原地，不打算移動腳步。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啦～～但事已至此，你無路可逃囉～～好了，各位，把他給我抓起來，稍微弄痛他也沒關係～～但儘可能好好對待他喲──不然我出手的次數就得減少了～～」

他記得這種感覺。沒錯，士道在距今大約三個月前──狂三上高中時，曾經體驗過那麼一次這種異常現象。

不知對方是在觀察我方的動靜，還是在等待美九的指示，男人們並沒有朝這裏衝過來，但在這段期間也慢慢形成了包圍網。他們像是要包圍背對大樓牆壁站著的士道與狂三，緩緩聚集成半圓形，而體格壯碩的男人和持槍的警官等人都往前站到第一排。

他的手碰到士道之前，雙腳像是被吸進地面一般跪了下去。

士道不禁喚出她的名字，不過他的聲音不可能傳到廣場內部。美九維持相同的音調繼續說：

「…………妳乖乖喔。」

看向周圍，發現原本包圍士道兩人的男人們全都當場倒地痛苦地呻吟。

「呵呵呵，要我這樣抱着你也無所謂喲。」

「我……又會回到『那個時候』……！」

士道發出疑惑的聲音──立刻壓住自己的膝蓋。

狂三露出猙獰的笑容，當場猛然起身──同時抱起士道。

「咕……」

在有如飛天的飄浮感後傳來奇妙的著地觸感。在狂三的腳觸碰到地面的瞬間，地面出現濃密的影子，噗通一聲似乎吸收了降落的衝擊。

取而代之響起的，是充斥於士道視野中的美九信徒們所發出近乎天搖地動般的巨大聲響。

狂三這麼說着將士道放到地上。

「夠……夠了，放我下來……！」

「那……那是什麼啊……！」

「…………」

「咕……！」

然而，現在並不是吵架的時候。

士道看似痛苦地咬了咬牙，踏出腳步。

「──想不到你竟然會特地回到我的城堡，很從容嘛～～士織……不對，五河士道……！」

「糟了……！」

「而且似乎沒因我的演奏喪失心神……哼，真麻煩呢～～」

「喂……喂喂……」

然而，隨着美九一聲令下，當信徒們逼近士道的瞬間，所有人都一起當場倒下。接着，士道與穿着洋裝的少女在沒有任何妨礙者的通道上，朝這裏悠悠走來。

下一瞬間，「喀！」好幾道探照燈燈光照射在士道與狂三身上。

狂三看着士道的表情，嘻嘻嗤笑。

中央舞臺同樣包圍着異樣的氣氛。雖然觀衆席滿滿都是少女們──但這裏也被狂三的影子侵蝕了嗎？只見全部的人都無力地蜷縮著。

「〈食時之城〉……！」

然後毫不遲疑地從那裏咻地一躍而下。

士道重新環顧展開在眼前的情景。

「……！」

「要將影子擴展到這麼大的範圍果然有點辛苦呢，呵呵呵，不過很少有這種機會能吸取這麼多人的『時間』，就讓我好好有效運用吧。」

看來人類要穿過倒得東倒西歪、互相交疊的人肉平原，似乎意外地頗耗費精神。士道一邊對抗偶爾侵襲而來的嘔吐感，一邊追着前方踏着舞步般輕快腳步的狂三背影。

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士道從血色的頭飾上方撫摸狂三的頭，狂三便看似愉快地嘻嘻笑了。

士道半瞇著眼直盯着剛剛纔浪費大半時間的始作俑者，但如果抱怨可能又會引起麻煩事，就什麼也沒說了。

「姊……姊姊大人？汝怎麼了嗎？」

萬事休矣。最前方的男人伸出手往被逼到牆邊的士道脖子靠近──

「…………」

反觀我方，包含自己在內僅僅兩人。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會來到這種地方，就代表她肯定也聽過美九的演奏，然而卻不見她臣服於美九的樣子。雖然對方是精靈，但能虜獲四糸乃和八舞姊妹，表示美九的聲音和演奏應該不會沒有效果……難道她也和士道擁有同樣的能力嗎？

現在只能相信她說的話了。士道拖著沉重的腳步，穿過一個個倒地的信徒走了出去。

沒錯，美九絕對不可能讓對方從自己身上奪走靈力。

「唔咕……」

「哎呀哎呀，所以你的意思是說，就這麼被抓走比較好囉？」

士道對狂三的催促聲回以頷首，一口氣推開了門。

「狂……狂三！這樣下去就完蛋了！我們快逃！」

狂三彎起嘴角一笑，面向士道。顯示出金色錶盤的左眼上，時鐘的指針逆時針高速旋轉。

雖然再怎麼客氣也很難說這是條好走的路，但積極妨礙自己的人一個也沒有。士道與狂三不久便來到中央舞臺的入口。

「好的、好的，我瞭解的。人數很多，能力運轉得很快，不過從每個人身上得到的時間都是小數目。只要從現在開始努力養生，夠他們活的了。」

「那個女孩子……莫非，她也是精靈……？」

「咦──？」

然後，在最裏面的舞臺上……

她就在那裏。

背對管風琴狀的巨大天使，少女身著耀眼奪目的靈裝悠然站著。

誘宵美九。操控聲音的精靈──同時也是統御這個地方的主人。

她的身旁可以看見讓限定靈裝顯現在女僕裝上，手持各個天使的四糸乃與八舞姊妹的身影。

「美九！」

士道叫喚名字的同時，美九深深嘆了一口氣。

「那是什麼聲音呀～～可以不要用那麼骯髒的聲音汙染我和我的精靈們的鼓膜嗎？真是個令人不愉快的人呢～～已經超越沒價值，是個禍害呢～～醜陋得即使粉身碎骨、迴歸塵土，也無法孕育出新生命，在那片土地撒下永遠不會消失的詛咒～～可以請你閉嘴嗎？行動穢物～～」

「……唔！」

聽到美九用拖長尾音的語氣說出的惡毒辱罵，士道不禁顰眉。

但現在可沒辦法因爲這種事就卻步，士道再次揚起聲音大聲說道：

「美九！聽我說！我現在必須去救十香──就是當時被擄走的女孩！所以──」

「我不是叫你……閉嘴嗎────！」

美九怒吼，一口氣展開原本交抱的雙手。

宛如循著手的軌跡，天空中出現了光芒閃耀的鍵盤。

「〈破軍歌姬〉──【

進行曲

】！」

接着，她的雙手手指激烈地在鍵盤上游走。

會場中因此響徹令人振奮精神、力量泉湧的壯闊歌曲。

剎那間──觀衆席上全身無力的少女們彷彿被操偶師拉起繩子般，當場猛然起身。

「這……這是……」

「是啊，沒錯。」「確實，對手……」

「好了，士道。你準備好了嗎？」

八舞姊妹高聲說道。雖然衆狂三們連續射擊影子子彈，但全部都被耶俱矢和夕弦周圍的旋風牆阻擋了下來。

「這……這是什麼呀！到底是什麼……！」

一瞬間還以爲受到了八舞姊妹的攻擊，然而──並不是。是狂三的分身就這樣抱着士道穿過八舞姊妹的下方，朝美九待着的舞臺方向快速奔走。

可是──不可思議的是，幾乎完全不會痛。那是當然，因爲狂三的分身從牆壁探出上半身，溫柔地抱住士道被吹飛的身體。

然而，士道也知道那並非殺傷對方的子彈。【一之彈】的能力是──

耶俱矢和夕弦靜止在空中，對士道投以銳利的視線。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惡作劇，兩人的視線簡直像具有質量朝這裏刺過來一般，含有明確的敵意。

以她們爲中心捲起了狂風，輕易彈飛狂三們射出的漆黑子彈。

或許是看到了這幅情景，原本繃着一張臉的美九再次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

士道身體僵硬，皺起眉頭。

「唔……煩死了！夕弦！」

對話之後，漆黑的子彈射進抱住士道的狂三眉心。

耶俱矢與夕弦彼此手牽着手，以她們的手爲轉軸在空中旋轉身體。

這舉動似乎惹惱了美九。她害怕的表情染上怒火，深深吸了一口氣。

「……！」

──然而，搶在那些少女們攻擊士道兩人之前……

不僅美九，連士道也因爲這幅異樣的光景瞬間啞然失色。雖然不是第一次看見狂三的分身出現……但當時是在校舍頂樓，並沒有一次爬出這麼多數量。

「……這……這樣啊。」

狂三聽了士道說的話，揚起嘴角，迅速張開雙手。結果，兩把槍隨着這個動作同時飛離時鐘，落到狂三手中。

「什……！」

「呵呵呵，請不要在意。在我們『享用』你之前，可得請你好好保持乾淨的身軀呢。」

聽了美九的話，會場內的狂三也一齊笑了。

八舞姊妹持續彈開從各方位射來的子彈，但看來瞬間反應慢了一拍。當她們慌慌張張從空中滑翔而下時，士道和狂三早已來到舞臺上。

「因爲不管再怎麼強化那些少女──都敵不過『我們』。」

在舞臺上待命的四糸乃與〈冰結傀儡〉似乎也因爲這個突發狀況而亂了手腳。或許是想保護美九不受突然現身眼前的敵人侵害，只見舞臺上逐漸形成一道冰牆。

接着，狂三呢喃似的對士道說：

就像一陣風吹過草木叢生的森林，附近傳出迴音。就連四糸乃和八舞姊妹也覺得很陰森，不悅地皺起臉龐。

「天……使……」

狂三悠悠地舉起一隻手，朗誦般呼喚那個名字。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簡單。這種攻擊，在我們的風面前就跟玩具竹槍沒兩樣。」

在女僕裝上顯現出拘束服樣貌的靈裝、背上顯現出單翼的雙胞胎精靈俯視士道，各別拿着巨大長矛和靈擺。就算是狂三的分身，似乎也沒辦法制服顯現天使的精靈。

「抱……抱歉，狂三……這麼叫可以吧？」

「狂三！危險！」

這種聲音纔剛從上空傳來，暴風便同時隨着轟然巨響吹襲而來。

「我現在就讓你和美九兩個人獨處，請試圖說服她吧。如果能讓她改過自新就好了。如果沒辦法，至少也要讓她答應不妨礙我們救出十香。」

「好的，沒問題，『我』。」

「嗚哇！妳們幾個是怎樣啊！」

「咕啊……！」

「什──！」

因爲這個原因，製造結界產生了數秒的延遲。在冰牆即將完成之際，抱着士道的狂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近美九。

「好了──我已經不會再說出『抓住他』這種悠哉的話了。我可愛的女孩兒們！在我面前！殺了那個男人！」

「真是令人驚訝呢。區區一介人類，踏到我的影子竟然還能動。」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是有點不利呢～～」

同樣的，四糸乃緊黏在舞臺上巨大兔型天使──〈

冰結傀儡

〉的背上，張開冷氣結界，防止狂三的分身羣聚在美九身邊。

狂三說完，一邊眨眼一邊在手槍槍身上親了一下。

「耶俱矢、夕弦……！」

一瞬間，金色的時鐘像是要遮掩住舞臺入口從地面現形。在大約有狂三身高一倍高的巨大表盤上，老式步兵槍和手槍分別代替指針標示出時間。

「我不會讓你碰姊……姊姊大人……一根汗毛……！」

「呵呵呵呵！如何呀～～很厲害吧？我的〈破軍歌姬〉擁有的力量，可不只有虜獲人心這一項喲～～」

「咦？準備什麼……」

狂三這麼說的同時，影子便從時鐘錶盤上「I」的部分滲出，漸漸被吸進了狂三所持的手槍槍口。

「呀、呀……！」

士道看着那個時鐘，目瞪口呆地喃喃。〈刻刻帝〉──操控時間、強大無比的天使。

「嘻嘻嘻，不行～～喲。這點雕蟲小技就以爲能贏過我們。」

「汝受不夠教訓又來啦！咕，竟然用這種詭異的手段！想加害姊姊大人的人，無論是誰吾都絕不饒恕！若不想受煉獄之火灼燒，速速離去！」

「──！」

「呵、呵呵……沒錯～～我現在可是有三個可愛至極的精靈在我身邊呢……！不可能輸！」

在士道說話之前，狂三早一步察覺他的意圖，唉嘆著搖了搖頭。

「我知道，我不會殺了她們。」

「狂三！」

隨着美九的聲音，觀衆席上約數千人的少女們一齊轉頭面向士道兩人。

「哇！哇哇！」

雖然心情有點複雜，但現在不是思索這種事的時候。士道靠自己的腳在地上站好，同時仰望從舞臺上飛向空中的兩名少女。

然而，要說這樣就壓制住美九陣營的所有人──絕對並非如此。

「警告。這是最後通牒。請你馬上消失。士道，如果你再繼續刀鋒相向，就別怪我不得不動真本事剷除你。」

「〈

颶風騎士

〉──【

穿刺者

】！」

「戰慄。剛纔的是──」

士道立刻看向狂三，但她左眼的時鐘依舊逆時針轉個不停。看來她並沒有解除〈食時之城〉。像是要表示不是她乾的，狂三也看似驚訝地說着「哎呀哎呀」並睜大雙眼。

「嗚哇……！」

彷彿要回應美九尖銳的驚叫，從會場的地板、牆壁及座位「生出來」的好幾個狂三一起嘻嘻嗤笑，各方位都傳來詭異的笑聲。這幅情景簡直就像腦子不正常的畫家所畫出的繪畫一樣，充滿了不協調與荒謬。

不過，士道馬上想起了一件事並看向狂三。

「呼……！」

「〈刻刻帝〉──【

一之彈

】。」

舞臺上響起美九慌張的聲音。不過，這也難怪。

「呼應。〈颶風騎士〉──【

束縛者

】。」

然而──

「回答。耶俱矢，把手給我。」

「──怎……」

美九露出彷彿已經勝利的得意笑容，更加激烈地演奏。

「咕……！」

四糸乃雙手用力一拉，讓〈冰結傀儡〉彎下身子。與此同時，她們周遭空氣中的水分凝結，產生像冰柱形狀的冰塊，朝四面八方飛散而去，迎面攻擊接近而來的狂三們。

「──好了，出來吧，〈

刻刻帝

〉。稍微懲戒一下這羣傲慢又不知自己斤兩的精靈吧。」

然後將裝了【一之彈】的手槍朝向接住士道的狂三。

士道輕易就被壓倒性的風壓吹飛，撞上會場的牆壁。

因爲在天宮廣場中央舞臺，所有因美九的聲音而受到控制的領域，突然冒出好幾個狂三，限制住觀衆席少女們的手、腳以及身體。

上空傳來耶俱矢與夕弦慌亂的聲音。八舞姊妹似乎察覺到，雖然抱着士道卻用【一之彈】調快時間的狂三的動作。好驚人的動態視力。

「那麼，就交給妳囉，『我』。」

可是在那瞬間，有好幾個狂三從周圍如飛彈般衝向〈冰結傀儡〉。

「嘻……！」

「哈哈哈哈哈！妳以爲那種東西會對吾等颶風皇女有效嗎！」

士道不禁喊了出來。他對美九的這個動作有印象。是吹飛十香，那個具有質量的音壓。就算狂三再怎麼把時間調快，既然是聲音就無法避免。

「是精靈的話……」「不用天使……」「或許……」

與此同時，會場上出現手握槍枝的新狂三羣，朝上空的八舞姊妹發射好幾發影子子彈。

衝到美九面前的狂三伸出舌頭，戲弄了一下美九。

不過，站在〈刻刻帝〉面前的本尊狂三看到這種情景後，微微勾起嘴脣。

突然襲向身體的衝擊讓士道屏住了呼吸。

狂三才剛彎起新月形狀的脣瓣，影子就已經將整個會場塗得一片漆黑。

在美九吐氣的瞬間，漆黑影子在她腳下蔓延開來──狂三的分身一躍而出，從背後堵住了美九的嘴巴。

「姆……姆唔！」

美九痛苦得眼珠子直打轉，想要逃開束縛而不斷揮舞手腳。

衆狂三們立刻從影子裏爬出，牽制住美九的手腳，接着就這樣慢慢把美九拖進影子裏。

「嗯咕！呣嗯嗯嗯嗯嗯嗯嗯──！」

即使拚命抵抗，美九似乎沒有反抗好幾個狂三的肌力。她的身體緩緩地被黑暗吞沒。

「唔，狂三！妳在做什麼！跟我們說好的不──」

士道話說到一半，哽住了呼吸。

因爲被狂三抱住的士道，身體也開始慢慢沒入腳邊的影子。

「什……！狂三！」

士道瞠目結舌，不管再怎麼企圖逃跑、掙扎，狂三的手始終不打算放開他。就像電梯一樣，他的視野逐漸向下移動。

「咕──啊……！」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聽着狂三尖銳的笑聲──士道的視野染上一片漆黑。

「……咦？」

黑暗中，士道不停眨著眼睛。

士道現在的確是被狂三的影子給吞沒了──不過，至少他仍保有意識和身體的感覺。

他皺著眉環顧四周。這裏除了一望無際的黑暗，什麼東西都沒有。

「這裏……難不成是狂三的影子裏面……？」

「啊啊！搞什麼啦！這裏是哪裏呀～～」

同時周遭充斥著好幾個人的輕笑聲。

士道走到美九面前，深深低下頭說：

話雖如此，士道一開始也有料想到這種狀況。他本來就不認爲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服對他的好感度降到谷底的美九。

「你終於明白了嗎？沒錯～～那種約定本來就不可能成立～～明白的話就趕快──」

由於美九用詞太粗魯，讓士道連反駁都忘了，只是呆愣地喃喃說着。

「沒……沒有……」

士道像是要打斷美九說話般發出聲音。美九一臉狐疑，看似不高興地抖了一下臉頰。

不過，美九有爲數衆多的勢力和四系乃、八舞姊妹等精靈保護她，要和她一對一，就只有這個方法了吧。士道振作起精神，面向美九。

「沒錯……約定。」

只要讓她答應這件事，士道就完成最基本的任務。

所謂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就是指這種情況，更不用說什麼說服不說服了。

「…………」

「關於這件事，我向妳道歉。不過，我是男生跟我們的約定有什麼關係嗎？」

至少再多一個人也好，如果能得到精靈的幫助，事情可能就有轉機──

「妳……妳在說什麼啊？」

儘管如此，士道還是繼續說了：

美九聽了便露出感到十分意外的模樣，兩眼圓睜，嘲笑般用鼻子哼氣。

「噫……！」

「那……那種事不算數！你隱瞞了你是男生的事實──」

「喂……喂。」

「──好了，第一個約定已經做到了，接下來就交給士道你了。說是這麼說，也沒有太多時間，請快點處理好吧。」

話雖如此，士道的目的並非鬥嘴鬥贏美九。再這樣繼續逼她，恐怕只會讓她態度更強硬。士道爲了讓她冷靜下來，張開一隻手。

或許是對士道的反應感到意外，美九緊皺著一張臉，那表情士道從來沒看過。

「我……現在要去救十香。」

「這樣啊。那麼，我們來談個交易吧。我可以把封印妳靈力這個約定改成其他事情嗎？」

「吵、死、了──！請你閉嘴不要講話！讓……讓我受到那種莫大的恥辱，還敢說這種自私的話！我不想聽你這種人說話！」

「……！」

「不是那樣。我指的是已經成立的約定──妳不得不履行的約定。」

「美九。」

「去救她……？你爲什麼要做那種事情？」

「哈！不然還有什麼原因？難不成你要說那個叫十香的女孩比你的性命還重要嗎？」

美九怒吼完便將臉撇向一邊。

確實現在擁有超過如字面所述「百人之力」力量的狂三在幫我。不過就算如此，DEM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也是不爭的事實。假設真的能順利救出十香，也不絕對保證士道會平安無事。

「你說重要～～……哦，原來如此，是這樣啊～～不過，我還是搞不太清楚。她確實是個漂亮的女孩子，但還是划不來吧？」

「──啊！」

士道話才說到一半，美九就搔了搔頭髮激動地說：

「……什麼？」

「美九……」

「不要隨便叫我的名字！」

「…………」

「……妳的成見挺深的嘛。」

這種事連想都不用想。士道沒有一瞬間的遲疑便如此回答。

「唔……在……在舞臺部門獲勝的是我！」

「我……？」

「…………什麼？」

──在士道你們試着救出十香的時候，我不會去妨礙。

不過在她想這麼做的前一刻被人制止了。周圍滿溢而出的影子纏住了她。

「美九！」

對美九而言，這應該是她不想被人提及的話柄。若是再次提起這個話題，她搞不好又要不認帳，開始大鬧了。

士道這麼說完，始終保持沉默的美九隻轉過頭來發出了聲音。不過那張臉上當然是極度不高興的表情就是了。

「──美九，妳這樣聽我說就好。」

「十香──我們在舞臺上表演的時候……不是有個拍鈴鼓的女孩子嗎？就是她。我想妳應該已經發現了，十香跟四糸乃她們一樣也是精靈。而且──美九，妳應該有看到十香被DEM的巫師抓走。」

「這下真是傷腦筋……」

「因爲簡單來說，你就是因爲解決性慾的對象不見了而悲嘆吧。可是，如果丟了性命就什麼都沒有了吧？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嗎？」

士道深深吸了一口氣，朝美九的背後開口：

「……唔！」

「因爲～～男人所謂的重要，就只是這種程度的東西吧～～」

美九說着雙手微微發抖。

不過現在美九和士道所待的地方，是不允許一切暴力行爲的狂三影子裏。要進行對等的協商，沒有比這更好的場所了。美九應該也理解這一點，只見她忿忿地咬牙切齒，對士道投以銳利犯的視線。

士道歪著頭，不明白美九說的是什麼意思。

「喔，好……」

「……什麼？」

或許是已經瞭解自身現在的處境，看來她並沒有要攻擊士道的樣子，不過也沒有想聽士道說話的意思。她雙手環抱胸前，像是在表示我跟你沒什麼話好說，不悅地皺著臉。

美九沒有任何回應，但士道繼續說道：

「……不，對人做各種事情的人是美九妳，硬要看的也是妳……」

「……真差勁，真是太差勁了隱瞞自己男生的身分，對我做各種事情，最後竟然還逼我看那種骯髒的東西……！」

美九瞄了士道的臉一眼，用鼻子哼了一聲。

美九繃緊身體，不知從哪裏傳來一陣悶笑聲。

美九歪著頭厭煩地說着……然後恍然大悟般屏住了呼吸。

「…………」

美九依舊帶着因厭惡而扭曲的臉，發出聽起來不怎麼愉悅的聲音。

所以狂三才沒有對士道說出要他攏絡美九這種說法。

士道連忙搖搖頭。要是說了不該說的話，害她鬧起彆扭就糟了。

「那是──」

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士道轉過頭朝聲音傳來的方面看去。

「對──只要妳願意實現我一個願望，這樣就行了。」

「你剛剛說了什麼嗎！」

「先讓我爲之前欺騙妳的事道歉，真的很抱歉……！」

士道伸出食指這麼說了。美九不隱藏厭惡感，露出不滿的表情。

士道皺著眉頭如此說道，美九便嘲諷般抬起下巴。

「……哼！」

「騙了妳是我不對！可是……不要因爲這樣就把其他人拖下水！現在馬上讓受妳操控的人們還有四糸乃、耶俱矢和夕弦她們清醒──」

不知美九是怎麼解釋這個叫聲的，只見她得意洋洋地揚起下巴。

「…………」

「誰管你呀！想……想封印我的靈力，這種事……我絕對絕～～對不允許！」

看來美九也發現士道的身影了。只見她瞬間驚嚇似的睜大雙眼後，馬上擺出憎惡的臉孔，轉過大半身子，似乎想大聲喊叫。

「嘻嘻嘻，不可以惡作劇喔，美九。」

士道直盯着美九的雙眼靜靜說道。

「爲什麼……當然是因爲十香對我很重要啊！」

士道正想反駁瞧不起他似的雙手合十的美九……卻突然止住話語。不對，是不得不停止。

「美……美九……」

就算士道叫喚名字，美九也只是生氣地撇過頭去。

「所以說～～我從剛剛開始不就一直在說了嗎～～」

老實說，士道無法完全否定美九所說的話。

「看來妳想起來了呢。喏，我們約好了吧？如果我在天央祭第一天贏過妳──妳就要讓我封印妳的靈力。」

「是啊，妳說的沒錯。但我們約好的是得冠軍吧──這可就怪了，說謊的人應該是妳吧。」

「不管遇到什麼事，就算用盡任何手段我也要救出十香。然後，我會再來這裏。到時候我不帶狂三，一個人來也沒關係。所以──美九，不要再擴大災害了，可以乖乖在這裏等我嗎？」

「其他事情……？」

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什麼事情，還是單純對「精靈」這個單字有反應，從頭到尾不做任何反應的美九稍稍抖動了肩膀。

「當然啊。」

士道斬釘截鐵地說完後，美九便大聲吼叫。已經沒有思考邏輯的存在，單純只是在賴皮。

「你要我相信你說的話？倒不如說，就算你說的是真的好了，你也到不了十香身邊吧？半路就會被巫師殺掉，一切都會玩完～～阿彌陀佛，請節哀～～」

此時，士道發出一個短促的叫聲。

士道無力地抖動臉頰。「讓士道和美九兩個人獨處」……這個約定確實完美地達成了，但總覺得手段有點強硬。不如說，好歹也事先知會我一下嘛。

「你在說什麼蠢話呀……？這樣到頭來還不是一樣──」

「──幫我去救十香。」

「…………咦？」

美九聽了瞪大眼睛，至今表現出來的充滿拒絕與戒備的表情，一口氣放鬆了。

「這……這就是你的條件？」

「對，沒錯……雖然很丟臉，但妳說的沒錯。就算有狂三幫忙，也不知道能不能確實救出十香。不過只要有妳在，或許會有辦法……！」

「可是……你之前的目的是封印我的靈力吧？爲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說過了吧──十香就是這麼重要。」

「……！」

士道簡潔地如此回答後，美九便再次皺起臉，彷彿表示士道說的話難以置信。

「哼……！我拒絕～～再說，爲什麼我非得答應你這種事呀！」

「美……美九……」

「我受夠了！不想再聽你說話了！全部都在騙人！有隱情！像人類這種自私的生物，怎麼可能那麼重視某人！」

「美九，妳又說這種話……！」

士道緊緊握住拳頭，苦著一張臉。

沒錯。士道聽狂三說了美九的祕密之後，更加不瞭解的就是這一點。

「妳爲什麼要這麼抗拒人類！妳不也──」

就在士道話語未竟的瞬間──

被塗滿整片深黑色的影子世界裏射進了一道光。

「……！」

狂三自言自語般輕聲回答「是呀」。如此不痛不癢的一句話因爲是在耳邊呢喃，令士道的身體顫了一下。

或許是突然從陰暗的影子中被拉出來的關係，眼睛有些刺痛。

「唔……唔嘔……！」

「可～～是……」

「不滿意的地方？」

「哼，學不會教訓的臭女人！那種東西對吾等是沒有用的！」

結果在耳邊響起「呵呵」輕笑聲的同時，士道的耳垂被舔了一下。

「你當時想拉攏美九當同伴吧……？欸，士道，你不放心只有我一個人幫忙嗎？」

接着將高速化的子彈射進自己，單手抱着士道衝離現場。

「別……別讓他逃了……！」

狂三說着看向周遭。

「……嗯，是有跟她說了比預想中還要多的話啦……可是沒有得到她明確的答覆，最後反而還惹她生氣了。抱歉，狂三，是我沒處理好，難得妳那麼努力幫我。」

「照理來說，【

七之彈

】的功效比較確實，但那一招太耗費燃料了──尤其現在又是非得預留『時間』的情況。但是要逃走，用【二之彈】就綽綽有餘了。」

狂三半瞇著眼，用舌頭舔著嘴脣貼近士道。

「姊……姊姊大人……！」

然而，新出現的狂三對士道這樣的反應既沒受到打擊，也沒表示不悅，反而露出像是在看什麼溫馨畫面的表情，然後靠近原本那個狂三的臉，竊竊私語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狂三踏着舞步般輕盈地轉了一圈，同時手指也終於離開士道的脣。總算解脫的士道吐出安心的氣息。

「沒有，只是沒想到你會慰勞我。呵呵呵，真是開心呢～～可以摸摸我的頭嗎？」

「呀！」

「幹……幹嘛？」

「哎呀哎呀，真是傷腦筋呀。」

下一瞬間，一陣強烈的風勢伴隨着轟然巨響越過上空。不用說，肯定是八舞姊妹。看來她們正在找尋士道等人。

士道像是坐了一趟超高速雲宵飛車一樣用手按著頭，被狂三拉着手進入小巷深處。

就在此時，士道的後頸突然被人抓住，斷了話頭。

她們以非常緩慢的速度持續前進。沒錯，她們兩人並不是停在原地，只是動作變得相當遲緩罷了。

不對──正確說來，有一點不同。

「吵……吵死了……」

「……唔，原來如此。」

說不出「不是」這兩個字。要挑戰不識盧山真面目的敵人，只靠狂三一個人的幫助，士道確實感到不安。

「姊姊大人！汝可安好！」

與剛纔一樣強烈的加速度加諸自己身上，使士道不禁脫口驚叫。然而狂三理都不理，踏上照明器具，從舞臺天花板開的洞躍身夜空中。

「喔喔……這樣啊。」

「〈刻刻帝〉──【一之彈】。」

「狂三……剛剛究竟是……」

狂三就這樣抱着士道飛舞在夜空，混入市街之中。

同時，狂三屈膝靠近士道。

「姊……姊姊大人的敵人……我絕不原諒……！」

【一之彈】的效果想必是到期了，不久只見速度突然慢了下來。狂三爲了掩人耳目，走進大樓與大樓之間的空隙才終於把士道放下來。

「哇……！」

狂三用嘆息的語氣說完，便將單手握着的手槍往上舉。

「那是……」

「……唔。」

「然後呢──士道，美九怎麼說？」

「哎呀哎呀哎呀。」

「呵呵……我開玩笑的啦──敵人的戰力確實還是未知數，想在那種狀況下增強戰力，你的判斷力值得讚賞，我不打算針對這件事說什麼怨言喲……倒是……」

狂三說的沒錯，他們與八舞姊妹的距離眼看愈拉愈遠。就算八舞姊妹再怎麼自豪爲最快速的風之精靈，在被遲緩化子彈射中的狀態下，似乎也追不上高速化的狂三。

就算狂三用的是高速化的子彈，對方可是風之精靈。要是形成長期戰，搞不好會被追上。

「咦……？唔……唔哇！」

瞬間還以爲是美九的吼叫聲害影子崩裂了……不過如果真是這樣，待在極近距離的士道不可能沒事地待在這裏。而且，美九似乎也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模樣環顧四周。

狂三用右手食指劃過士道的脣。這過分猥褻的舉動令士道不知所措、全身僵硬。

「嘻嘻嘻，那是【二之彈】。是會讓被射中的人時間流動變緩慢的子彈。」

「〈刻刻帝〉──【

二之彈

】。」

「制止。等一下，耶俱矢，那是……」

「遵命！」

「咦？喔，好。」

與說出口的話相反，狂三用沒什麼緊張感的聲音說完，便再次舉起手裏握着的手槍。

就在士道頭上浮出問號的時候，就像要回應他的疑問一般，從某處傳來狂三的聲音。

「哎呀哎呀。雖然說【二之彈】並不會連人的意識也奪走，不過在那樣的速度差距下，她們竟然還能掌握到我們的身影，到底擁有多麼驚人的動態視力呀。」

看樣子她們放棄了。等到聽不見風聲後，士道才終於吐出安心的氣息。

「士道你也真是的……真的很不會說謊呢。」

「躲到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我說士道，你再過來一點。」

不過，眼睛馬上適應了光明──開始看得見舞臺內的情況。

八舞姊妹回應美九的聲音，追着狂三飛到室外。

「士道，你站得起來嗎？」

在那瞬間，影子飛快地從舞臺的方向被吸入手槍的槍口──狂三朝八舞姊妹扣下扳機。

「我的『時間』並不是取之不盡，差不多該撤退了喲。」

士道循著狂三的視線轉動脖子，看見四周躺着無數個狂三的屍體。看來她們似乎展開過一次又一次的激烈戰鬥。

士道臉上滴著汗水，一邊點頭表示認同。說的沒錯，親身體驗到狂三的威脅之後，不對她抱持戒心才奇怪吧。至少狂三在的期間，美九應該不會輕易對我們出手。

與被拖進影子時相反，全身像是被突然拉上去一樣被飄浮感包圍。

「噫噫！」

然而，美九也不可能眼睜睜看着士道他們逃跑。她將手放在額頭上抑制從影子中被拉上來的暈眩感，高聲吶喊：

「咳！幹……幹什……！」

「瞭解。明白了。」

士道不停咳嗽，大聲指責到一半，直到剛剛他還一直站著的位置突然被巨大冰柱刺穿，讓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哎呀哎呀，我這算是在稱讚你喲。」

往上一看，一片漆黑的空間裂開了一道不規則的細縫。士道不禁僵住身體。

「──辛苦了，可以退下了。」

「等一下！再一下子──」

「我不是說了嗎？時間到了喲。要讓拉進影子裏的人們保持現狀，就得在當場一直展開影子纔行。要是影子受到損傷，那個空間就很容易崩毀──我自認已經盡力幫你們爭取時間了，不過對手是三個精靈，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呢。」

狂三這麼說了，原本竊竊私語的狂三便立刻轉向士道，拉着裙襬優雅地行禮，接着消失在影子中。

雖然在這種距離下說的話不可能會被聽到，不過士道仍是一臉緊張，嚥下一口口水，持續仰望着上方。

「放心。真是萬幸。」

放眼望去，那個溫厚柔順的四糸乃正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瞪着士道。

「說服美九的事全都交給士道，我本來是不打算插嘴管你說的話……不過你跟美九的談話中，唯獨有一點令我不滿意呀～～」

狂三將握在手中的手槍朝自己的影子丟下同時問道。士道輕輕咬了嘴脣後回答：

「唔喔！」

「──不好意思，在你們相談甚歡時打擾你們……時間差不多要到了。」

隨着頭腦被人激烈晃動的感覺，黑色以外的顏色同時猛然進入視野──這一瞬間後，士道和美九被拋到天宮廣場的舞臺上。

「四……四糸乃……」

狂三像是在回應士道的聲音般如此說道。爲了讓士道聽懂，她似乎故意說得比較慢。即使如此，聽起來仍有些像在快轉。

感覺步調都被打亂了，士道唉聲嘆了氣。狂三似乎覺得這樣的他很有趣，不禁笑了出來。

「你瞭解狀況了吧？」

看見隨着士道從影子裏逃脫出來的美九，四糸乃等人大聲表示關心。

「那……那倒也……！」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聽你這麼說來，她似乎沒打算不惜冒著危險也要來妨礙我們的意思……況且，也讓她對我產生戒備了。」

士道再次條件反射般抖了一下身體。狂三將嘴角彎成新月形狀，同時悄悄移開身體。

時間像是配合得剛剛好，狂三腳下展開的影子開始蠢動、增加體積，下一秒便從那裏爬出另一個狂三。

士道說完，狂三便驚訝地睜大雙眼。

聽她說完的狂三用手指抵著下巴，微微沉吟。

伴隨着戒備的聲音，耶俱矢與夕弦頓時停下動作。

就這樣，兩個小小的颱風弄散浮在天上的雲朵，盤旋在上空一陣子後才飛往別的方向。

雖然某種程度知道狂三的能力，但突然冒出同一張臉還是會嚇一跳。

「別……別鬧了啦。」

「！妳……妳幹嘛突然這樣啦！」

好幾個狂三彷彿要保護士道一樣擺出陣型，坐在〈冰結傀儡〉上的四糸乃和手持〈颶風騎士〉做好攻擊姿勢的耶俱矢、夕弦則與之對峙。她們的視線散發出明顯的敵意。

「剛……剛纔的人是？」

「是呀。是我命令個別行動去打探情報的『我』喲。」

「情報……什麼情報──」

現在說到「情報」就只能想到一個。士道睜大眼睛直盯着狂三。

狂三以溫吞的動作垂下頭。

「沒錯──知道十香的所在地了。」

「真……真的嗎！到底在哪裏！她沒事嗎！」

士道幾乎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地傾身向前詢問狂三。狂三雙眼剎時睜得老大，嘻嘻嗤笑。

「士道你真的很喜歡十香呢。真令人嫉妒……害我都想增加條件來救出十香了呢。」

「條件……？」

「像是在十香面前說出『我喜歡狂三勝過十香』之類的。」

「喂、喂……」

「呵呵呵，開玩笑的啦。」

狂三吐舌嬉鬧……該怎麼說呢，跟狂三講話時步調總會被她打亂。

士道爲了找回步調，稍微清了清喉嚨後再次看向狂三。

「所以呢……狂三，十香被帶到哪裏去了？」

「……好，我跟你說。」

狂三說着緩緩抬起頭。

「──Deus Ex Machina Industry本分公司辦公大樓。十香……好像就被關在那裏。」

◇

「──那麼，下一個問題。妳有聽過〈拉塔託斯克〉這個名詞嗎？」

「妳還記得我呀，真是榮幸。」

「──爲了反轉世界的真理啊。」

「畢竟精靈的身體遠比人類想的還強韌嘛。試着灌她毒藥吧。啊啊，這樣的話，注射毒品也行喔。還有，我想想，妳算是貞操觀念較強的人嗎？要是徹底踐踏妳身爲女人的尊嚴，妳會感到多痛苦？妳在這個世界生活滿久了吧？有朋友和情人嗎？要是在妳面前殺掉妳親近的人，妳會覺得如何？」

「原來如此。好吧，那麼等他來之後再繼續後續事項吧。」

「……！」

「大家是擔心你的安全，請不要太爲難他們。」

艾蓮聽到這聲音，困惑地皺起眉頭。

「原來如此，也可以這麼解讀啊。不過，還真是個難題呢。忠誠聽我命令的部下和擔心我安全的部下，究竟哪一方比較優秀呢？」

「現在的……我？」

「不要說這種話嘛，我可愛的艾蓮。」

「你這混帳就是主謀嗎！你到底──到底有什麼目的……！」

對於威斯考特列出的各種拷問招式感到恐懼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最令十香感到害怕的，是宛如提出晚餐菜單般輕鬆說出這些話的這個男人不爲人知的本性。

「是。她最親近的人恐怕就是之前提到的五河士道吧。唯有提到他的名字時的反應，跟其他的不同。」

「如果你剛纔想討她歡心，應該再慎選一下手段纔對。」

「你在……說什……」

「──妳怎麼想？艾蓮？還是讓她受到肉體上的痛苦比較快嗎？首先用電流試看看吧。還有把房間的氧氣濃度調低，看看她的反應，也調整一下氣壓好了。如果這樣還不行，就一片一片拔掉她的指甲，之後再慢慢切碎她的手指……啊啊，對了，也削掉她的牙齒吧？聽說神經痛是最難忍受的。」

「到底要怎麼做，妳纔會絕望？」

「哼！誰要回答妳呀！」

「……不是，我只是扮成攝影師而已，那並不是我的本行。」

艾蓮說完，威斯考特回以「妳說的沒錯」，微微聳了聳肩。

於是威斯考特看向十香，沉著地開口：

「你說什麼……？」

「士──道……」

艾蓮一這麼問，擴音器另一頭的聲音便躊躇了一下，然後繼續回答：

那個男人踏進房間的瞬間，十香感到極不舒服。

十香用喉嚨勉強抑制住從胃裏湧上的嘔吐感，對威斯考特投以銳利的視線。

「……！」

「什……」

十香不瞭解威斯考特說的話，皺起眉頭。

他並非像艾蓮一樣展開隨意領域。然而不知爲何，當那個男人的視線捕捉到她的瞬間，甚至讓人有氣溫一口氣下降的錯覺。

「你這傢伙是怎……怎麼回事呀……！」

十香感到疑惑，威斯考特便像演戲一樣誇張地張開雙手。

「不是，我已經說過──」

過了數秒，牆壁跟之前一樣裂開，像門一樣開啓。

十香以驚恐戰慄的態度惡狠狠地瞪着男人，結果男人似乎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般，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有一個男人從那裏走進來。

聽到透過擴音器傳來的聲音這麼說道，艾蓮露出以往從沒看過的無奈表情嘆了一口氣。

「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公主

〉。不對……妳是叫夜刀神十香吧。」

「是啊，也是呢。現在的妳確實沒有。」

男人──威斯考特彷彿在跟朋友講話般輕鬆地對十香說道。不過，十香用充滿敵意的視線回瞪威斯考特。

「可是……！真的可以嗎？」

「目的……啊。目的本身相當簡單，就是想要妳的精靈力量。」

「是嗎？那麼下一題。妳知道爲什麼五河士道有操縱天使的能力嗎？」

「我是DEM Industry的艾薩克‧威斯考特。以後還請妳記住。」

「到底攝影師爲什麼要做這種事？光靠攝影活不下去嗎？」

「對，就算精靈失控大鬧，有我在就沒問題。」

「──艾蓮。」

是個高䠷消瘦的男人。暗銀色的頭髮，加上彷彿在臉上用刀子深深刻劃的銳利雙眸，是他最大的特徵。年紀頂多三十五歲左右，但全身散發出來的危險氣息令他看起來不像那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進來這裏？到底是誰想進來？」

對於威斯考特說的話，十香不禁顫了一下臉頰。因爲她剎時──想起士道差點被摺紙殺死時的事情。

「發生什麼事了？」

被問問題的人反而比較累。十香唉聲嘆氣。

不過──十香全身頓時被看不見的壓力侵襲，身體被壓回椅子上。

「……沒關係，讓他進來。」

「……艾克嗎？」

「我……我知道了……請務必小心……！」

像是在應和艾蓮的聲音，擴音器裏傳來男人的聲音。

威斯考特點了點頭，轉身打算走出房間。

在冷冰冰的房間裏，坐在十香旁邊的艾蓮一邊翻閱放在腿上的文件淡淡說道。不過十香只是用鼻子哼了一聲，往下看並別過臉。

「憎恨世界、怨恨人類、即使是最強的天使也無法填補那種心情的空隙，不得不借助其他力量。要怎麼做，妳纔會變成那種狀態？照AST的紀錄看來，妳以前似乎曾接近這種理想的狀態……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是威斯考特先生……」

「唔，是的……！他說想進入隔離室……！」

十香用沙啞的聲音呼喚士道的名字──她的意識逐漸往黑暗墜落。

他歪起嘴角繼續說道：

就在艾蓮搔著臉頰說到一半時，裝設在房間上面類似擴音器的東西傳來一陣聲響。

「──是啊，妳聽得到嗎？艾蓮？可以幫幫我嗎？大家都不聽我的話，我對自己這麼沒有人望感到好灰心啊。」

威斯考特說完將視線投向艾蓮。

「請安分一點。」

「妳……」

艾蓮不在意，繼續發問。從剛纔就一直是這種調調。

「……妳這傢伙，好像叫艾蓮吧。教育旅行時的攝影師。」

「瞭解。」

「……我被她討厭了嗎？」

十香忍不住對着他的背影大聲喊叫，企圖從椅子上站起來。束縛住雙手的枷鎖微微發出嘰嘎聲響。

「至少我是屬於後者就是了。」

「──請您住手，太危險了！萬一發生什麼事──」

不知是否發現了十香這樣的想法，威斯考特甚至露出愉快的模樣繼續說道：

「什……麼……？」

看到十香這種反應，威斯考特悠悠地點了點頭。

「等一下！你這混帳，打算對士道做什麼！」

「在這個世界的妳存在過於安定，所以我必須先讓妳沉睡纔行。沒錯──就像漂流在鄰界的海洋。不對……正確說來，是要讓在鄰界的妳覺醒，這種說法比較對吧。」

艾蓮冷淡的聲音震撼著十香的鼓膜。

男人一邊說一邊緩緩走到十香身邊。每走一步，折磨十香的不快感便逐漸增強。

「你這傢伙是不是弄錯什麼啦？我沒有那種力量！」

「啊，嗄……！」

威斯考特霎時瞇細雙眼。

十香臉色發青，背脊感到一陣惡寒。

「唔……？明明是攝影師卻又不是攝影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