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條二亞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4萬 字
我變成精靈是在……我想想,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啊~~就是那個啊,《次元騎士格蘭傑》播出的時候……嗯?你不知道這部名作?你是說真的嗎?那你要看嗎?我家有。不過是VHS錄影帶就是了。
……哎,先不討論這個,剛纔在說精靈的事吧。
嗯~~……問我恨不恨小澪嗎?畢竟經歷過許多遭遇嘛。她害我極度不相信人類,還被DEM抓走,把我的腦袋弄得亂七八糟。我本來有F罩杯的,結果整個消風……嗯?那是我原本的身材?總之,不管得到再怎麼高性能的天使,都不划算啦。
不過,這個嘛,如果不變成精靈,就無法認識大家跟少年了。
平凡地畫漫畫,平凡地連載,平凡地大賣……哎呀,我本來想說什麼金玉良言的,結果原本的人生還滿一帆風順的,真是傷腦筋。
呃~~哎,怎麼說,看來不該做自己不擅長的事呢。漫畫家只有在紙上纔有辦法正經。
總之我能說的頂多只有跟大家玩耍很開心,少年做的飯很好喫,嗯。
不過,放眼人生,也沒多少事比得過喫喝玩樂吧?
◇
琴裏接到那通電話時,是在與四糸乃、六喰、七罪、真那這羣國中生放學一起去咖啡廳「La Pucelle」的時候。
琴裏一行人點的是當季推薦的蛋糕套餐。春季的品項是草莓蛋糕,上頭堆滿如寶石般晶瑩剔透的草莓。琴裏和四糸乃、六喰她們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用智慧型手機拍照,雙手合十說:「我要開動了。」再用叉子刺起蛋糕,送進嘴裏。
那一瞬間,已結束拍照任務、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輕快的來電鈴聲。
「……嗯嗯?」
琴裏張着嘴,望向手機。
熒幕上顯示「大地綻放的一朵花•MARIA」。總之,就是瑪莉亞打來的……當然,那並非琴裏儲存的名字。順帶一提,上週是「觸碰不到的人•MARIA」,上上週是「美麗魔鬥家•MARIA」。看來是依心情而改變。
「啊嗯!」
不過,食物都到嘴邊了,怎麼能放下。琴裏繼續大快朵頤,在來電鈴聲響着的狀態下,不斷咀嚼。
「呃,妳不接嗎?」
坐在她斜對面的真那雙眼圓睜地說道。琴裏享用完當季草莓的酸甜滋味後,「呼~~」地吐了一口氣。
「沒有,我要接。只是,把刺過的蛋糕又放回盤子,感覺對蛋糕很失禮。」
「是、是這樣嗎?」
「妳看。」
「──各位,抱歉,我先走一步。」
琴裏聽了瑪莉亞說的話,表情轉爲嚴肅。
然後直接走到四下無人的小巷裏,下一瞬間,一股飄浮感包圍全身──琴裏移動到〈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
她是一名年約二十,戴着眼鏡的女性。身穿只注重機能性的運動服,外頭還披了一件俗氣的居家棉襖。慣用手戴着薄手套,但食指、中指、大拇指的部分露出來,手的側面烏漆抹黑。瀏海用髮帶箍起,取而代之的是蹂躪額頭的退熱貼。這些全部渾然一體,讓她看起來像個陰氣逼人的敢死隊士兵。
「這是……」
瑪莉亞簡短說道,面向艦橋的主熒幕。
於是,彷彿配合她的動作──控制艦艇的是瑪莉亞,實際上也真的是在配合吧──熒幕上顯示出數字與圖表。
『是嗎?我是用來比喻輕而易舉耶──噢,放心吧。我沒有事先安裝遠端操作的APP。』
『對,儘可能不要。』
事出突然,琴裏肩膀抖了一下。圍着同一張桌子的四糸乃和七罪也喫驚得瞪大雙眼。
琴裏將書包交給椎崎保管,走向艦長席。瑪莉亞已站在艦長席旁等候。
「真是的……」琴裏搔了搔頭,拿起手機平視熒幕上的瑪莉亞,接着說:
『問我做什麼,我只是有事情想找妳商量,所以打電話給妳啊。』
士道瞥了一眼半路上買來的食物,自言自語地呢喃。
即使七罪眯起眼睛吐槽,瑪莉亞依舊滿不在乎地眨了眨眼。
這反應的確微弱得可說是誤差,恐怕連AST的偵測器都難以偵測到吧。
「不用,沒關係、沒關係。我想應該沒什麼大事。難得來這裏,妳們就慢慢享用蛋糕吧。啊,這是蛋糕錢。」
琴裏坐在艦長席上,眯起眼睛。
伴隨着這道聲音,公寓玄關入口同時開啓。士道重新提好手上的購物袋後,踏進公寓。
琴裏點頭點到一半,對這句奇妙的話感到疑惑。
接着直接搭乘電梯,前往目的地所在的樓層。
二亞這幾天似乎只喫杯麪,對士道訴苦她想喫頓像樣的餐點,士道便在途中買食材帶過來,但二亞的要求實在太大量了……是打算先做好保存以便隨時能享用嗎?
琴裏如此說完,輕觸手機熒幕切斷通話。
「……瑪莉亞,持續偵測。不只要偵測空間的震動,保險起見,連靈波反應和魔力反應也一併偵測。」
「所以,妳要找我商量什麼事?神無月又幹了什麼嗎?」
「這倒是無所謂……但如果有什麼事,我們也陪妳一起回去吧。」
於是那一瞬間,房門「磅~~!」一聲敞開,彷彿察覺到士道來訪。
「還滿頻繁的啊!」
『不是。也許是我太多心了──但我偵測到有些令人在意的反應。』
琴裏將蛋糕錢交給真那後,說着「掰掰~~」揮了揮手,離開店家。
「知道是知道啦……」
二亞如此說道,臉上浮現無力的笑容。
「等候多時了,司令。不好意思,打擾您悠閒的時光。」
士道造訪的並非五河家旁的公寓,而是位於市內的高樓大廈──前精靈漫畫家本條二亞的住處兼工作室。
琴裏由上方依序觀看數字後,眉尾抽動了一下。
琴裏冒着汗水說道,瑪莉亞突然挪開視線。
『哎呀,妳不是在嗎,琴裏?快點接電話。』
「嗯~~……這樣啊。我知道了。」
她颯爽地走在路上,一邊解開白色緞帶,以從口袋拿出的黑色緞帶重新紮起頭髮。
蛋糕有水分,久放的話表面會幹掉,降低風味。要是電話講太久就先掛斷,再找時間打回去吧──
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抵達目的地。他把手伸向門旁,想要按門鈴。
新顯示出的畫面是地圖,而且不是表示天宮市近郊的地圖,而是以日本列島爲中心的世界地圖。
那是表示偵測器偵測到的空間搖晃的數值與圖表,通常用來預測空間震。如今初始精靈消失,不再發生空間震,因此沒什麼機會過目,但瑪莉亞似乎依然持續固定偵測。
琴裏說完,熒幕上的瑪莉亞得意洋洋地揚起嘴角。
士道喚起記憶般自言自語後,在機器面板上輸入這串數字。
「這件事,最好別在外面談對吧?」
「妳到底在哪裏工作啊!」
「──呃~~我記得好像是一八○一號房吧。」
「喔、喔……妳看起來真的很慘耶……」
「瑪莉亞,妳剛纔說什麼?」
然後,地圖上畫有類似巨大紅色波紋的東西。
琴裏反問後,瑪莉亞張開手掌,伸向熒幕。
說完,真那搔了搔臉頰。
「──所以,瑪莉亞,妳說偵測到令人在意的反應是什麼?」
「好,拜託妳了──嗯?」
琴裏思考着這種事,正要輕觸通話鍵時,鈴聲中斷。
「不過,還真多耶。她應該沒有僱用助手纔對啊……」
「嗯……」
「……令人在意的反應?」
「不,我不是指這個,妳說打工是什麼意思?」
「…………」
「沒有安裝還能操作才恐怖吧!」
一時之間還以爲對方放棄了──然而並非如此。手機熒幕顯示出瑪莉亞的臉後,話筒立刻傳出熟悉的聲音。
「哇!」
『只要經過我的手,遠端操作智慧型手機這點小事就像解開魔術方塊一樣。』
「喔喔,這一點妳用不着擔心。我是在絕對不會給〈拉塔託斯克〉添麻煩的地方工作,完全不會打探個人資訊。雖然多少會給身體帶來負擔,但只要工作上手了,就有望賺取高收入。不過,的確不是個會讓人想在那裏工作的場所就是了……」
士道發出變調的聲音,二亞「嘿嘿嘿……」地笑出聲,聳了聳肩。
「是,這邊請。」
『快~~點~~過~~來~~……』
「你來了啊,少年!我等你等得好苦啊啊啊啊……!」
「……不是,妳這比喻感覺很困難啊。」
一名身穿〈拉塔託斯克〉制服的女性向琴裏敬禮,一邊如此說道。她是〈佛拉克西納斯〉的船員之一,〈詛咒娃娃〉椎崎。雖說精靈消失後,〈佛拉克西納斯〉的工作量減少,但還是有最低限度的船員輪班到艦橋待命。
然後把剩下的蛋糕大口大口塞進嘴裏,喝下紅茶,吐了一口氣。
「唔咦!」
於是配合她的動作,熒幕上切換成其他畫面……照理說,根本不需要做出這類動作,但按照瑪莉亞的說詞,就是所謂的堅持吧。
「瞭解──等二號機到五號機打工回來,我立刻讓它們開工。」
◇
琴裏瞬間愣了一下,但旋即反應過來──那圈吞噬世界的紅色波紋正是偵測到震動的範圍。
「我不是指這個!爲什麼我沒碰到手機,就自動變成通話狀態了啊!」
「別客套了,究竟是怎麼回事?」
「!範圍竟然這麼大嗎?」
她蹩腳的演技令士道只能苦笑,但他也不是特別忙,便答應請求,前來救援。
琴裏聽了瑪莉亞說的話,眉尾抽動了一下。
「…………」
「初始精靈消失後已經過一年,不再出現空間震和靈力逆流的危險,實在沒辦法像以往那樣輕易申請到雜費。可是,我雖然是AI,也是個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有許多想要的東西。像是衣服、首飾、化妝品,還有外裝用的蠟、演算用的超級電腦、緊急時刻用的燃料空氣彈……只能靠自己賺錢了。」
「喂,瑪、瑪莉亞?妳這是在做什麼啊?」
「沒錯。能看見這幾周的數值產生變化。不過,真的是漣漪等級的震動,我之前認爲是機器的誤差。不過──」
「是的。宛如──世界本身產生脈動一樣。」
「嗯?喔喔,我說二號機到五號機。妳知道我有好幾個介面體吧?」
「不過什麼?」
瑪莉亞說的內容實在太詭異,令琴裏不禁哀號般大叫出聲。
於是響起「叮咚~~……」聲,擴音器立刻傳來耳熟的聲音。
雖然很微弱──還是有偵測到空間震動的狀況。
「喔喔,那妳是不懂讓複數個以同樣AI統理的個體運轉的意思嗎?那些身體確實全都由我管理,但各自搭載了輔助用的演算裝置。當然是比不上〈佛拉克西納斯〉的演算裝置啦,但只要同時運用,還是能期待一定的效果。我再怎麼注重形式,也不會只爲了裝忙而收集身體。」
「超慘的啦~~我畫連載那麼久,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況──我想想,大概有兩個月沒碰到了吧。」
不過,看見覆蓋日本,甚至是歐亞大陸、太平洋、澳洲、美國西海岸的偵測範圍,實在不好置之不理。
反正又不是緊急事態。若是真有十萬火急的事,應該會使用緊急線路,重點在於要談嚴肅的話題時,來電顯示名稱只會出現「MARIA」。像現在能在顯示名稱看出玩心時,大多是神無月在艦橋發出怪聲、二亞不遵守休肝日這類雞毛蒜皮的抱怨或閒聊。
好像是原稿進度卡關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剛纔打手機給士道,假惺惺地啜泣求救。
「不覺得後半段怪怪的嗎!話說,妳的身體充滿機密,跑去打工太危險了吧!」
「總之,謝謝你來幫我。最近我都只喫泡麪,沒什麼體力……我肚子餓了,可以麻煩你先幫我準備早餐嗎?」
「嗯,好。」
現在時刻是下午一點,早就過了早餐時間,但士道不敢吐槽她。她大概從早上到現在都還沒喫任何東西吧。
「我有買食材過來了,借妳的廚房一用。家裏應該有簡單的調理器具吧?」
「嗯,有有有。跟新的一樣,亮晶晶的。」
「妳也多少用一下啊……」
士道額頭冒出汗水,穿過堆積着無數紙箱和書本的走廊,走向廚房。
「嗯……?」
走到半路,士道停下腳步。理由很單純,因爲變成二亞工作場所的客廳有人的氣息。
「──第五頁,畫完背景了。」
「這邊也是,貼好網點了。」
「那把妳們的檔案傳過來,我一起確認。」
──進行上述的對話。
工作場所並排的桌子前坐着樣貌完全相同的少女,正對着繪圖板進行作業。
「瑪莉亞?妳們在這裏做什麼?」
目睹出乎意料的光景,士道瞪大雙眼。沒錯,待在那裏的正是〈佛拉克西納斯〉的AI,瑪莉亞的介面體們。
正在作業的瑪莉亞們同時望向士道。
「你好,看來你也被叫來幫忙了呢。」
「我在打臨時工。我本來也不願意在這種惡劣的環境工作,但實在想要能自由使用的錢。」
「順帶一提,一人可以賺到兩萬圓的特別時薪。二亞一旦火燒屁股,付錢就付得很爽快,勸你也趁現在敲她一筆。」
這是士道一直在內心深處自問卻始終找不出答案的問題。
士道說完,二亞猛然抬起頭,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望向他。
「「……!」」
「瞭解,等我一下。」
「好,沒問題……」
接着洗完手,開始調理。
同時再次自覺到自己的年齡。十八歲。雖然士道決定繼續升學讀大學,但也有不少人在這個年紀就開始工作。十八歲是男性可以結婚,能考駕照,也有選舉權的年齡。雖然還未成年,但可說是達到踏入社會,面對成人的境界。
「哈哈……不過,看妳們喫得津津有味,我也很開心。」
說完,瑪莉亞們用除菌溼紙巾擦手後,也開始享用三明治。瑪莉亞的內燃機似乎能夠將有機物轉換成燃料,因此能像人類一樣用餐。
士道說完,二亞以浮誇的動作畫完線後,用筆尖指向士道說:「你說到重點了。」
士道過去是高中生,加上二亞開玩笑的語氣,因此沒有認真看待這件事。不過,等到他大學畢業,恐怕很難找到比二亞的工作室條件更好的公司吧。
突然被這麼一問,士道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士道雖然點頭答應瑪莉亞,但再次望向工作場所後搔了搔臉頰。
「我不知道妳是真傻還是假傻,我又不是專職助手。是〈拉塔託斯克〉的工作。」
「咦,連艾蓮也在嗎……」
「哈、哈哈……」
──於是,過了整整六個小時。
「哎呀~~……本來還以爲這次真的完蛋了,幸好趕出來了~~……真的很感謝你們……」
肚皮鼓鼓,恢復幾分冷靜的二亞一副有所領悟的樣子說道。不過,監督進度的瑪莉亞開始用力揮舞紙扇後,她便立刻坐正。
「嗯?是啊,我說人手不足,結果就順便派她過來了。不過~~如你所見,根本幫不上忙。我一開始也是想以一個過來人的心態實施斯巴達教育,好好使喚她,沒想到她比我想像的還沒用,我反而都要喪氣了。」
「咦~~有什麼關係嘛~~」
二亞按着頭蹲下,出現在她背後的人影──另一名瑪莉亞(不知爲何戴着黑框眼鏡,彆着寫上「進度監督人員」的臂章)一臉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真的嗎,少年!」
「痛……!妳、妳幹嘛啦!」
「隔、隔了十二小時,才喫到像樣的餐點……」
瑪莉亞說完,二亞喫驚得瞪大雙眼。
「好──快點動手做吧。」
原來如此,難怪需要大量食材。士道大幅度地點了點頭後,走向廚房。
「順帶一提,艾蓮是〈拉塔託斯克〉的機構人員,所以是領固定薪。」
士道將在來這裏的途中的麪包店買來的剛出爐的麪包切片後,一一夾進食材。火腿蛋起司加鮪魚三明治;滿滿的烤牛肉淋上辣根醬,還準備了香辣豬排三明治和夾了鮮奶油、草莓的水果三明治。
「爲了節稅,我有成立工作室,可以讓你當正職人員。我付你普通行情的一倍,不,三倍薪水也行。當然有獎金跟加薪──雖然感覺我招攬你,你拒絕我是平常的過程,但你冷靜考慮一下。薪水高、離家近,還能發揮長才,更有個美女上司。我覺得我這裏是個條件十分優渥的工作場所喵~~」
監督進度的瑪莉亞眯起眼睛吐槽。「哎呀,對喔。」二亞閉起一隻眼,吐了舌頭,做出有點老派的反應。
二亞揉着頭,回到放着墨水瓶和描線筆的自己的作業臺。看來二亞也在人工作業。對了,二亞好像說過雖然完稿階段已慢慢改成電腦作業,但只有畫草稿和描線,她還是習慣用手工作業。
聽完二亞這番話,士道沉默不語。
「自然而然地上了四年大學,自然而然地就職工作,自然而然地出人頭地……這樣的人生或許也很幸福啦,但如果沒有明確的目標,或是人生的目標與工作不符,工作就只是爲了餬口飯喫而已。既然如此,來我這邊工作也好啊。」
二亞和艾蓮將手伸向三明治,一邊如此說道。「好~~好~~喫~~啊~~!」二亞口中吐出光芒(自行想像);艾蓮則是淚眼汪汪地發出「嗚!嗚嗚……」的哭泣聲。
「我……」
「咦?」
約三十分鐘後,白色的盤子平原上綻放出大小切成方便食用的各式三明治花朵。
「好啦~~……」
艾蓮心有不甘地發出低吟,繼續作業。「真是的……」二亞將紙扇靠在肩上。
一身黑色的運動服,與綁得亂七八糟的淺色金髮──不會錯,是前DEM巫師,現任〈拉塔託斯克〉機構人員,艾蓮。
當士道動腦思考時,二亞撫摸着下巴嘆息,彷彿從士道的反應推察出他腦中的遲疑。
「來,大家,做好嘍。」
「原、原來如此……」
她奄奄一息地亮出一張紙。不知爲何,只有她一人是用手工作業。
「那麼,我們還有其他工作,就先告辭了。」
士道半呆愣地發出聲音。想做什麼事、想成爲什麼人。未來的目標與年幼時期隱約描繪的夢想有所不同。賭上這輩子也想完成的事情是──
「誰想當職業漫畫家了啊……」
「總之,要招攬員工請等趕稿地獄結束後再招攬──啊,還有艾蓮,妳要哭到什麼時候?快點動手工作。草稿線擦完後,就去掃描原稿。」
「我纔想問妳吧。妳有資格說艾蓮嗎?快點回去描主要角色的線啦。」
二亞一臉不滿地嘟起嘴。不過,大概是害怕瑪莉亞的紙扇,手倒是很流暢地在滑動。
──你有什麼將來想做的事或想成爲什麼樣的人嗎?
「呼~~……活過來了~~……人果然還是得喫飯纔行啊,這是天經地義。人不是爲了工作生活,而是爲了生活而工作,不該本末倒置。」
工作場所響起二亞的吶喊聲,同時四周傳來稀稀落落的掌聲。
「再怎麼飢餓,用餐都要保持優雅。」
二亞一邊說一邊撕下額頭上的退熱貼,拿下發帶。大概是長時間壓住的緣故,瀏海像剛睡醒時的亂髮一樣,翹來翹去。
瑪莉亞們淡淡地如此說道,再次繼續工作。二亞無奈地聳了聳肩。
「真是的,妳們兩個這樣很難看耶。」
「總之,先向大家說聲辛苦了。不過,不能因爲這次順利趕出來了,就預計下次也能做到。作家很容易錯估自己隨時能將力量發揮到極限。」
不過,士道在這時發現了另一件事。
「不不不,我是說真的……啊~~討厭~~少年~~你真的不來我這裏上班嗎?專門負責做飯就好。」
士道拿起烤牛肉三明治,咬了一口並咀嚼。牛肉香醇的美味與辣根醬的辣味搭配得絕妙。雖然是自賣自誇,味道實在是一絕。
當士道無力地苦笑時,二亞的背後突然冒出一道人影,搶走她手上的紙扇,直接朝她的頭拍下去。
「哎呀~~不過,真的是幫了我大忙啊。少年做的飯總是那麼好喫,根本是上天賜予的恩惠呢。」
「…………」
二亞唉聲嘆息後,瑪莉亞大聲補充:
瑪莉亞們並排坐的桌子旁角落的位置,有另一名不是瑪莉亞的人物。
想必瑪莉亞也是同樣的想法吧,只見她無奈地聳了聳肩。不過,大概是判斷二亞剛脫稿,正在興頭上,跟她說那些話也沒用,便不再多說,各自收拾起東西。
「Shut up!給我重擦!再用力一點,灌注妳的愛!」
監督進度的瑪莉亞露出銳利的視線說道。隨後,瑪莉亞也望向士道。
「──二亞,妳的手沒在動喔。要說自以爲是的話之前,先給我俐落地工作。距離死線只剩六小時了。」
「耶~~我要開動了!」
「畫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監督進度的瑪莉亞拿下眼鏡和臂章,吐了一口氣。二亞裝模作樣地跪拜在地,說道:「遵命~~!」……士道隱約覺得不久的將來又會發生同樣的情形。
「唔唔唔唔唔……」
大概是對士道的聲音產生反應,工作場所投來光輝燦爛的視線。主要是二亞和艾蓮就是了。
「士道,那就麻煩你準備餐點了。二亞、艾蓮、士道,還有我們四個,總共是七人份。」
「呼……呼……這樣如何?」
「你要上大學我沒意見,但少年你有什麼將來想做的事或想成爲什麼樣的人嗎?」
……不,重點不在這裏。打動士道的,是二亞前幾句的發言。
「士道你辛苦了,真的對我們幫助很大。報酬改天再算可以嗎?」
「還敢頂嘴~~!不會塗黑、不會貼網點,還是個機器白癡,我只好讓妳擦草稿,爲什麼連橡皮擦都用得那麼爛啊,喂~~!一堆線都沒擦乾淨!妳的力氣到底有多小啊,小艾艾!就妳這樣,還妄想能當上職業漫畫家嗎!」
士道苦笑着走向她們,將裝着三明治的盤子放在幾個地方。
二亞眯起眼鏡下的眼睛,接着說:
「不~~對!」
「好痛~~!妳、妳幹嘛啦~~!」
由於事先已經聽說這火燒屁股的狀況,便決定做三明治。他認爲這樣可以邊喫邊工作,而且只要改變夾的餡料,就能享受到各式各樣的味道。
就在那一瞬間,紙扇落在二亞的腦袋。
「嗯~~?」二亞摩娑着下巴,探頭注視艾蓮手邊──拿起放在一旁的紙扇,「啪~~!」一聲敲打艾蓮的頭頂。
「哈哈,妳太誇張了啦。」
「這個嘛……」
「……唔嗯。」
「別逼我了啦,我下個月開始就是大學生了耶。」
「士道,你可別受騙了。想也知道,她現在說你只要負責做飯,之後肯定會慢慢把各式各樣的雜務推給你做。報酬的確不錯,但上班時間不固定,假日上班、加班是天經地義。還有,我是當作沒聽到啦,美女上司說的究竟是誰啊?」
瑪莉亞快速地下達指示,再次望向士道。
將筆尖浸入墨水瓶,熟練地描着線,繼續說:
她的表情冷靜中帶點尷尬,可以看出似乎在表達:「好像說得太一針見血了喵……?」
「咦!妳們要去當誰的助手?還有別人的進度比我這次還慘嗎!」
因爲他認爲二亞說的也不無道理。
「我真的人手不足~~……自從七果開始上國中後,也很難抓到了……不過,瑪莉亞嘴巴毒歸毒,作業卻很正確,在完稿階段可是不可多得的幫手啊。」
「……不過,我來都來了,就幫忙到底吧。塗黑的話,我還幫得上忙──」
「好痛~~!」
「那我們先走了。」
「四具介面體,限制二十九小時,報酬共兩百三十二萬圓。」
「請在月底前將錢匯入我的戶頭。」
「咦!這麼多嗎!」
二亞雙眼圓睜,屈指計算。然後大概是明白沒算錯,她臉頰僵硬,露出乾笑……看來真的是在截稿前一時衝動決定時薪的。
「……這、這也沒辦法。雖然原稿費倒貼都還虧錢,但的確沒讓連載開天窗……」
二亞說服自己似的說完,瑪莉亞們便行禮告辭離去。
緊接着,這次換艾蓮露出一副幽魂般的神情,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牀……我的牀在哪裏……」
然後嘀嘀咕咕,離開工作場所,走向休息室後立刻「砰」一聲倒下,呼呼大睡……看來早在很久之前身體就已到達極限。
「唉~~……我看這一時半刻是起不來了。」
二亞搔了搔頭,把毛毯蓋在俯臥在地的艾蓮身上,回到工作場所。
「機器子離開,小艾艾倒地啊……嗯……」
接着像在思考什麼事情似的撩起瀏海低吟後,望向士道。
「──欸,少年,你等一下有空嗎?」
「咦?嗯,有空是有空啦,妳還有什麼事嗎?」
「嗯~~?沒有啦,好不容易完成工作,想說稍微慶祝一下。」
說完,二亞微微聳了聳肩。原來如此,要是連士道都回去,她就得一個人喝酒了吧。
「哈哈……那我陪妳吧。不過,說要慶祝,食材大致上都用完了。妳家的冰箱只有酒,得再出去買纔行。」
「啊~~嗯,也對……」
「這、這樣啊……」
不過,令士道更喫驚的並非上述任何一個要素。
「什麼好事?」
而是那輛車的駕駛座上坐的人是自己熟悉的面孔。
「晚上戴墨鏡,實在是看不清楚路呢。」
「──嗯,真好喝。香氣也很濃郁,無可挑剔。」
二亞舉起酒杯。
「瞭解。那我先出去。」
「馬上給我拿下來!」
「啊啊!我裝名流的重點!」
「咦?」
「沒關係、沒關係。雖然有服裝規定,但只要不是穿拖鞋或短褲就不會被禁止進入。」
「嗯,當然。」
「二、二亞!」
「……我穿得超隨便的,沒關係嗎?」
「您的薑汁汽水。」
服務生如此說道,將酒杯置於桌上,倒入起泡的白金色液體。士道完全不知道剛纔二亞在點餐時究竟點了些什麼,看來似乎是一種香檳。
「咦?」
「嗯~~?誰說要去買東西了?」
某處傳來低沉的驅動聲,士道自然而然抬起頭。
「──您的Krug Clos du Mesnil。」
「喵~~哈哈哈哈哈!怎麼樣啊,少年!很舒服吧!」
士道抱着頭對坐在對面的二亞說道:
「這樣漫畫家就不能偷懶,必須不斷畫下去才能繳下一年的稅。」
汽車在夜晚的高速公路上呼嘯而過的模樣宛如一顆紅色子彈。狂風吹進敞篷車身,將二亞與士道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等距排列的街燈化爲光線,朝士道的視野左右兩側飛逝而去。
「喂、喂,二亞?」
「不過,這種時候倒是很好用。上車吧,少年。難得有這個機會,夜晚來去兜風一下,犒賞自己吧。」
感覺不是很想聽到這種業界內幕。士道臉頰抽搐,露出苦笑。
然而……
「這哪隻有一點啊!剛纔點的套餐,價錢都比我一個月的餐費還貴了耶……!」
沒錯。單手握着方向盤,動作誇張地送出飛吻的正是剛纔穿着鬆垮運動服的本條二亞本人。
該怎麼說呢?感覺很奇妙。腦海裏難以將平常無所事事的廢柴與眼前的淑女連結在一起──還有,剛纔驅車狂奔的二亞也是。
「所以……」

二亞莞爾一笑,將酒杯就口,喝了一口在間接照明下閃閃發光的液體後,吐了口氣。
「好,那我們出發吧,少年。」
只有自己奸巧地換成禮服的二亞哈哈大笑說道……士道雖然無法釋懷,但若是穿之前那件鬆垮的運動服,恐怕會遭拒絕入內。
「你知道這件事嗎,少年?」
帶點弧度的銳利車身、引人注目的左方向盤、顯然不是普通轎車的引擎聲。那威風的英姿,連對車不甚瞭解的士道也能瞬間理解是高級車。
「啊~~……」
「出版社如果有漫畫家大紅大紫,他們就會巧言令色地慫恿漫畫家大手筆買房買車。」
二亞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後邪魅一笑,面向前方。又不是換了個人,二亞的側臉看起來卻十分帥氣。
「咦?是可以啦,但爲何不一起下去?」
「那麼,少年,乾杯吧。」
二亞如此說道,「喀!喀喀!」地大動作換檔後踩下油門。響起宏亮排氣音的同時,輪胎「嘰嘰」地發出悲鳴,車輛飛快地向前進。
「什麼鬼重點!安全第一!」
「……嗯?」
「喔喔,別擔心錢。我、請、客♡當然,今天的酬勞會另外付,放心吧。」
士道詢問後,二亞露出陰冷的笑容。
簡單來說,這是一間像士道這樣的高中生無緣光顧的高級餐廳。
二亞樂開懷地大喊後,將油門踩得更用力。引擎歡喜似的發出嘶鳴,微微晃動了汽車後半部,瞬間加速。
「…………」
緊接着,服務生將酒杯擺到士道面前。這杯倒是事先就已經倒好液體了。
「唔喔……!二亞,別、別開太快……!」
「……如果沒說這句話。」
二亞又思考似的將手抵在下巴,然後像是想到什麼好主意,將視線移回士道身上。
「話說,少年,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魔法未免解除得太快。二亞搔了搔頭,探頭看自己的手邊和腳下……坐在副駕駛座的士道實在是萬分不安。
「討厭啦!你想偷看大姐姐換衣服嗎?少年你真色!」
「……喔!少年你剛纔心動了對吧?心動了對吧?」
士道不禁大喊,拿下二亞的墨鏡。顯然不習慣開車,還戴墨鏡,這種行爲無非是自殺。
如今她身穿休閒卻優雅的晚禮服,戴着一副大墨鏡遮掩住她的雙眸。搖身一變,與剛纔士道所見的漫畫家簡直判若兩人。
「好啦好啦……那你還我一下。」
「我說二亞,妳要開到哪裏去?買東西的話,開到附近的超市就夠了……」
「嗨~~少年,讓你久等了~~」
說完,二亞摟着自己的肩膀扭動身軀。
「好……乾杯。」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而且不是普通的餐廳。燈光昏暗的寬敞樓層,玻璃牆面能將星空般的夜景一覽無遺。不干擾用餐、輕微響起的背景音樂,仔細一瞧,竟然是現場演奏。
二亞當然有不爲人知的一面。再次體認到這一點後,士道沉默不語。
「好,這次真的要出發了。安全帶繫好了嗎?」
二亞用簡直把士道的話當成耳邊風的語氣如此說道,操縱方向盤。說是實際駕駛,她誇張的動作更像是在遊樂場之類的地方學的開車技術。
士道拿起薑汁汽水回應後,輕輕觸碰對方的杯緣。
他馬上便知道了那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聲音。因爲一輛大紅色敞篷車從公寓的地下停車場開出來,停在士道面前。
「呃~~……?離合器要怎麼踩啊?我最近都只開自排車……」
「是喔,爲什麼?」
對喔,二亞現在一身沾了明顯墨漬的運動服裝扮,由於太過適合,看起來很自然,但要穿這樣出門確實需要一點勇氣。
「喵哈哈,那真是抱歉了。那我從現在開始挽回。走嘍~~」
「呀哈~~!Goodbye!法定速度!」
周圍零星的顧客態度也都十分從容,一身正式裝扮。士道俯看自己的衣服,臉頰流下一道汗水。
然後不知道等了多久。
所幸沒多久二亞似乎想起了開車方式。她清了喉嚨,重新打起精神,再次面向前方。
「我知道、我知道!」
二亞朝士道揮了揮手。士道輕輕舉起手回應後,穿起鞋子,離開二亞的房間,直接搭電梯來到一樓,走出公寓。
「二、二亞,妳怎麼穿成這樣……話說,這輛車是……」
二亞以撩人的動作向士道招手。士道盡管有些困惑,還是順應氣氛坐上副駕駛座。
他一邊說一邊移動視線,再次望向四周。
「嗯~~等我一下喔~~」
她從士道手中搶回墨鏡後,直接折起鏡腳,掛在禮服的前襟。那散發成熟氣息的動作令士道不禁心動了一下。
不久,汽車穿過住宅區,來到大馬路。不過二亞沒有要停車,也不像在尋找店家的樣子。士道一臉納悶地皺起眉頭。
「什麼……!妳別鬧了……!」
二亞臉上浮現平易近人的笑容如此說道。感覺一瞬間又恢復成平常的二亞,士道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嗯~~?我想說難得跟少年過兩人世界,乾脆慶祝得奢侈一點。」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士道說完,二亞便死心似的聳了聳肩。
過了約三十分鐘。
二亞意外優雅的舉動,令士道一時之間看她看得出神。
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二亞便驅車奔馳過大馬路,上交流道進入高速公路。
「少年,不好意思,你可以先到公寓大門口等我嗎?我馬上過去。」
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一名臉上掛着柔和笑容的服務生來到士道他們這一桌。
士道與二亞目前位於某法國餐廳一角。
於是,二亞見狀,揚起嘴角。
「怎麼了,少年?被大姐姐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嗎?」
「才、纔沒有咧……」
士道輕輕咳了一下敷衍過去。
「嘿嘿嘿!」二亞以一如往常的態度笑了笑。
「哎,該怎麼說呢?少年你現在可能處於尷尬的時期沒錯啦,但長大成人也滿開心的喲。心煩意亂時可以借酒澆愁,開心快樂時可以喝酒慶祝。」
「怎麼都是酒啊……」
二亞說完,士道不禁苦笑。
片刻過後,士道的眉毛抽動了一下──他心想,二亞該不會是因爲自己表現出爲將來的出路煩惱的模樣,才特意帶他來這種地方給他建議吧?
肯定是記得士道在受到她招攬時無言以對的事吧。當時雖然因爲瑪莉亞的一擊而不了了之,但二亞的眼睛捕捉到了士道的猶豫。
當然,她這樣未免太無厘頭。但脫離常軌的思考方式顯示出二亞笨拙的一面,很有她的風格,令士道再次苦笑。
「……二亞,我問妳喔。」
數秒後。
士道輕輕抬起頭說道。
「嗯?什麼事,少年?」
「呃,也沒什麼啦……就是想問妳,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當漫畫家的?」
「什麼時候夢想當漫畫家……嗎?嗯~~是幾歲來着?我從小就愛看漫畫,算是自然而然吧~~我記得第一次在筆記本上用鉛筆畫下類似漫畫的圖,應該是讀小學的時候,感覺當時就已經決定將來想當漫畫家了。然後,第一次得獎,好像是在高一。」
「還、還真早耶……」
士道露出喫驚的表情說道。沒想到竟然在比現在的自己小兩歲時就已經正式出道。
大概是看慣她平常不正經的模樣,士道總是容易忘記本條蒼二,也就是本條二亞其實是業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人。
「我打算大學畢業後,進入〈亞斯格特〉電子公司。說得更正確一點,是進入〈拉塔託斯克〉──我想目前在這個世界能研究精靈的,就只有那裏了。」
「……要留下來過夜嗎?」
「……住手吧。到我爲止就好……別再傷害別人了。」
士道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回望二亞的眼睛。
模糊的視野、麻痺的四肢。意識靠着痛楚勉爲其難地維持住,但就連痛楚也漸漸變得薄弱。
「哈哈……第一次喝就喝那麼好的酒,這樣很浪費耶。」
「感覺你有夢想,但不好意思說。可是想借由告訴別人,暗自對說出口的話負責。說得好聽一點,就是有下定決心或做好覺悟的意思吧?畢竟我是過來人嘛。」
──夜晚。
「那妳怎麼在喝酒啊!喝得太自然,我都沒發現!回去時誰來開車?」
只是對他投以溫柔的目光,像在守望着他。
「……我還不確定以後會不會改變心意。」
──「野獸」。
士道吶喊後,「啊!」二亞瞪大雙眼,笑着矇混過去。
在那道月光照射下的「野獸」的影子也進入了二亞的眼角餘光。
「妳這說話方式……」
二亞用空酒杯指着士道,堅決地說了。士道死心般微微舉起雙手。
「哎,我想你也到了得思考自己和未來等各方面的時期,但嫌麻煩和樂在其中是一體兩面。
明明數十秒前還很帥氣,馬上就破功了。士道嘆了一大口氣,決定請〈拉塔託斯克〉派司機過來。
──啊啊,原來死是這種感覺啊。可惡,如果早點知道,十九集的那個場面就能描述得更加深刻了──
士道下定決心如此說道,二亞既沒有笑也沒有喫驚,只是平靜地如此回答。
士道猶豫片刻後,如此回答。
「有什麼關係呢,我想這才最符合你的個性。不過我個人倒是心情低落啊,快到手的優秀煮飯助手就這麼飛了。」
「這樣啊。」
「好耶!我先預約少年的初體驗嘍!可別被社團的女生搶走嘍~~!」
士道聞言,心臟一震。他抬起原本微低的臉,凝視二亞的雙眼。
二亞低垂視線,輕輕嘆息。士道再次感受到心跳加速──宛如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他一把。
士道苦笑後,二亞莞爾一笑,輕輕搖晃酒杯。
「是喔──」
二亞從喉嚨擠出沙啞的聲音,與此同時,腹部與胸部一陣疼痛,劇烈咳嗽。溼潤的聲響。從喉嚨深處湧起一股灼熱感與嘔吐感,口腔邊緣溢出某種液體。
「怎麼,少年──你決定好將來的目標了嗎?還是覺得稍微透露一點內心早已決定的事情也無所謂?」
本條二亞猶如被黑暗擁抱般倒臥大地,斷斷續續地反覆急促的呼吸。
朦朧的思緒中不斷浮現窮極無聊的想法。不過,二亞覺得在臨終之際思考的卻是這種事,實在非常符合自己的風格,不禁笑了出來。
「二亞妳真厲害呢……」
二亞一臉不滿地嘟起嘴脣,將酒杯中剩的香檳一飲而盡。
彷彿早已從士道說的話洞察出他的所有意圖。
「咦~~少年你這個小氣鬼~~」
剛纔給予二亞致命一擊的狂獸發出輕微的低吼聲,走近二亞。
「………………沒錯。」
二亞說完這句話後,沉默了一陣子。
於是,二亞簡短地回應。
映入眼簾的是漆黑的暗夜,與打在暗夜中央的一道月光。
「────」
二亞凝視着士道的表情,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溫柔地眯起眼睛,手拄着臉頰。
二亞眼睛直勾勾地凝視着士道,如此詢問。
「嗯~~你問我爲什麼喔~~直覺啦,直覺。你說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那麼早就達成目標真厲害』,而不是『從小就決定目標真厲害』。而且,該怎麼說呢──」
「────啊,啊──」
「……我說二亞,我們今天是開車來這裏的吧……?」
當然,這個想法很危險。理由就如同前幾天遭到琴裏制止那樣。最壞的情況,有可能讓好不容易拼湊而成的扭曲拼圖碎片再次支離破碎。
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夜中也能輕易知曉那是血。
「哈哈……」
二亞有些難爲情地笑着繼續說:
精靈是隱匿的存在,而且已經消失於這個世界。士道說想研究精靈,難免令人猜想他的目的何在。
「嗯。」
「────!」
士道聞言,吐了一口長氣。
「你在說什麼啊?第一次喝酒很重要好嗎?要是喝到劣酒讓你討厭喝酒,你以後就不會再陪我晚酌了。少廢話,這點小事就交給大姐姐我處理就好。」
「咦?什麼?再說一次,我沒聽到。」
「……妳爲什麼會這麼想?」
所以難以輕易地承認。不過,對坦率面對自己的二亞說出違心之論──這種事,士道實在做不出來。
二亞探出身子說道。顯然早就聽見了。士道再次苦笑,回答:「纔不要。」
◇
不──說得更正確一點──
恐怕是在等待士道下定決心吧。
「你是爲了──『再次遇見精靈』?」
「嗯嗯。」二亞點頭回應士道的問題……雖然士道也很在意那個名字,但有件事比它更重大。士道拍了桌面,高聲說道:
「哎呀,被我說中了?」
「二亞──」
「呼~~真好喝!總之,少年,等你兩年後滿二十歲,一起喝酒吧。你第一次喝酒一定要跟我喝喔!我請你喝最棒的酒~~」
士道無奈地笑了笑──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件事。
「…………妳真的,很帥氣呢。」
留下這句話後,二亞便失去了意識。
「──,──,────」
──盡情煩惱吧,少年。環境越嚴峻,結出的果實就越甜美。」
「嗯?是啊,開我的愛車緋紅鳳凰來的。」
不可思議地,二亞並不覺得恐懼,甚至一點也不憤怒。若要說有什麼情緒,只有後悔與疑問──還有,無盡的憐憫。
「知道了、知道了,交給妳處理就是了。」
「嗯~~……?」
「這下……慘了呢……」
「誰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