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換身分八舞(Exchange YAMAI)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6萬 字
「嗯~~……」
清晨,五河士道在自家門前將身體向後仰,伸了一個大懶腰。
多麼舒服宜人的早晨啊。儘管天氣寒涼,但似乎能吹走僅存的一絲睡意。
「好了……我們走吧。」
「嗯,門窗都關好了。」
「嗯!」
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回應士道。
聲音的主人是身穿國中制服,頭髮繫着白色緞帶的少女,以及身穿高中制服,擁有一頭烏黑秀髮的少女。是五河士道的妹妹琴裏,與住在隔壁公寓的同班同學夜刀神十香。包含士道在內的三個人,現在正要去上學。
「嗯,對了,十香,怎麼沒看見耶具矢和夕弦?」
就在這時,士道望向十香如此問道。
八舞耶具矢與八舞夕弦是和十香同樣住在五河家隔壁公寓的雙胞胎姐妹。兩人也和士道、十香一樣就讀來禪高中,但今天早上尚未見到兩人的身影。
「唔,不知道。我也沒看見她們。」
「這樣啊。不過,依那兩人的個性,搞不好又再比賽誰先跑到學校了吧……」
士道搔了搔臉頰說到這裏時,公寓的大門開啓,走出兩名少女。
一名是身材苗條的編髮少女。
另一名則是將頭髮綁成三股辮,身材豐滿的少女。
五官宛如鏡射般如出一轍,身上穿的也是同樣的制服,因此只能靠髮型、表情,還有體型來區分。
說人人到。她們正是剛纔話題中提到的雙胞胎,八舞耶具矢、八舞夕弦姐妹。
「喔喔!耶具矢!」
十香揮了揮手,同時走向八舞姐妹。
打扮成夕弦的耶具矢盤起胳膊,強調豐滿的胸部,氣憤地吐了一口氣。
不過,耶具矢和夕弦原本是同一個人,因爲某種因素一分爲二,是特殊的精靈。
「試試看……?是要試什麼?」
「…………」
或許是錯覺,感覺夕弦平時睏倦的雙眸睜得老大,而耶具矢原本向上吊的雙眼反而眯細。
耶具矢不服氣地大喊。不過,夕弦不以爲意地接着說:
精靈原本是一人擁有一個靈魂結晶。
「妳、妳說什麼?」
而是更單純簡單的理由。
夕弦聽了皺起眉頭。
「我從妳的說話方式感受到了惡意!」
「嘲笑。妳像是突然想起這件事才改變說話語氣的。果然很容易嘛,這種程度,夕弦也能輕易模仿。基本上,夕弦比耶具矢多才多藝,耶具矢會做的,夕弦全都會做。」
「我告訴妳!妳說那什麼教養不教養的,刻意用那種說話方式簡直愚蠢死了!我也會啦!」
面對說話態度有些生硬不自然的耶具矢,十香一臉納悶地將頭偏向一邊。
「回答。很簡單,只要明天耶具矢成爲夕弦一天就好。」
「氣憤。養殖中二病的耶具矢還有臉說夕弦?這是夕弦自然而然脫口而出的。像耶具矢這種沒有教養的人,可能不明白吧。」
「回答。──」
「死心。算了,是夕弦傻,以爲有辦法跟耶具矢溝通。原來問題出在智商,而不是品性。」
「呃……問候。早安啊,琴裏。今天早上真舒服呢。」
「有必要說得那麼難聽嗎!話說,我從以前就一直想吐槽了,妳那開頭固定說兩個字的詞彙是在搞什麼鬼?人設嗎?以爲很帥嗎?妳剛纔一直批評我,自己才丟臉吧!」
沒錯。長相一模一樣的八舞姐妹,如今換成對方的穿着打扮。
「妳的意思是,要我們嘗試一整天扮成對方,不讓別人認出來嗎?」
「別把人說得跟BUFFERIN止痛藥一樣好嗎!」
「那是我要說的吧!妳纔不可能假冒成我不被發現!」
「不服。夕弦的確也不是完全沒有過失,但那是因爲耶具矢一開始搞錯吧。退個一百步來說,就算搞錯是無可奈何,那耶具矢爲什麼沒有老實承認?」
「夕弦,妳也早啊~~」
「什麼……!」
話雖如此,兩人並非在胡鬧,更不是交換了靈魂。
於是,這次則是換耶具矢望向這裏做出回應,而非夕弦。但她也立刻瞪大雙眼,連忙移開視線。
耶具矢與夕弦行色匆匆地走在早晨的上學路,確認四下無人後,同時開口:
「愕然。難道耶具矢沒發現自己喫錯奶酪和布丁嗎?」
「妳說什麼!」
有道是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兩人一來一往的脣槍舌戰不知消停,最後終於失控,一發不可收拾。
「誰知道……?」
要是旁人看見肯定會傻眼的瑣事。事實上連耶具矢和夕弦也沒想到兩人會因爲這種事情吵架吧。
「…………」
◇
「所以說,到底要怎麼證明?」
「唔。」
這情景對平常感情融洽的八舞姐妹而言十分罕見。不過,卻是由一件芝麻小事所引起的。
「──呵呵,真是難看呀。竟然如此快露出馬腳,實在是前途堪慮。像汝這般小輩想要模仿本宮,終究是不可能之事。」
「嘲笑。夕弦會證明給妳看。耶具矢妳能做到,沒道理夕弦做不到。若要哭着求饒,最好趁現在。」
「哼!隨汝怎麼說吧!反正屆時痛哭流涕的會是汝!」
「才、纔不是咧!那是本宮之威嚴自然流露而出!不得無禮!」
「什麼~~~~!妳還不是喫了我的布丁!算扯平吧!」
聽到這句話,耶具矢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啊,早──」
「反駁。夕弦將這句話原原本本地奉還給妳。妳以爲妳剛纔的回答很優秀嗎?」
爲了決定八舞的主人格,耶具矢與夕弦竟然不斷交手,較勁了一百次。
「挑釁。那麼,要試試看嗎?」
到時候,能在一個身體繼續維持意識──也就是生存下去的,只有一人。
「異議。夕弦之所以會不小心喫掉布丁,是因爲冰箱裏只有一個。哪像耶具矢注意力散漫,明明冰箱裏放了兩個,卻還故意喫掉夕弦的奶酪。」
事情的肇端始自昨天。
「解說。就是『比賽』夕弦跟耶具矢誰比較優秀。」
聽見夕弦說的話,耶具矢一臉納悶。
「…………」
耶具矢和夕弦面對面擺出戰鬥姿勢後,同時攤開手。
聽見夕弦說的話,耶具矢露出兇狠的目光。
十香歪過頭表示疑惑,這次則換成耶具矢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抽動了一下肩膀回答:
「什麼──!汝這大騙子,膽敢對本宮颶風皇女口出狂言!這份罪過,就算汝奉上項上人頭也不足以贖罪!汝纔是吾之分身吧!」
「暴怒。說到底,還不是因爲耶具矢隨便喫了夕弦的奶酪!」
「憤怒。妳說的喔。既然如此,耶具矢平常說話的口吻也沒什麼困難的。妳該不會以爲只要說話態度不可一世,看起來就很有權威?真可笑。」
耶具矢與夕弦以一副似乎馬上就要扭打起來的兇惡態度互相辱罵。
這時,琴裏開口向夕弦攀談:
「唔……!這、這個嘛……」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這個詞彙對八舞姐妹而言有着特別的意義。
沒錯。只因爲耶具矢誤喫了夕弦放在冰箱的奶酪,而夕弦則是不小心喫了耶具矢的布丁。
「我……成爲夕弦?」
耶具矢和夕弦宛如鬥犬般互瞪,「「哼!」」地撇過頭,走向學校。
「有、有什麼辦法啊!那是我第一次買的牌子啊!況且,我又沒喫過奶酪!」
然後,耶具矢解開盤在後腦杓的頭髮,而夕弦則是將紮成三股辮的頭髮纏繞到後腦杓。
「──什麼嘛!夕弦妳的個性明明就陰鬱得很!」
「……!」
「問候……不對。早安,十香。呵呵呵,今日本宮之右手,那個,感到疼痛。」
「唔?」
夕弦說完,耶具矢發出變調的聲音回答。
士道等人目送兩人的背影,納悶地歪了頭。
「別、別瞧不起人!我纔不會那樣!只是……覺得昂貴的布丁喫起來是這種味道嗎……!」
「堅信。只要耶具矢能做到,夕弦哪有做不到的道理。耶具矢不也一樣沉浸在自己樣樣都比得上夕弦的妄想之中嗎?」
「推測。耶具矢是認爲只要夕弦也犯下同樣的過錯,就能減輕自己的罪過嗎?」
「肯定。不知是幸或不幸,我們兩人的長相一模一樣。只要改變髮型就能冒充。當然──只限外表。」
「那、那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那一瞬間,做出反應的並非人稱耶具矢的少女,反而是站在她身邊的夕弦半舉起手,又赫然驚覺般清了清喉嚨。
「?嗯,是啊……?」
「喔……原來如此。」
「所以我不是道過歉了嗎!不管過程怎樣,妳還不是喫了我的布丁,只怪我一個人未免太奇怪了吧!」
「唔、嗯。早安……?」
而原本是一體的兩人註定遲早有一天必須再次合而爲一。
聳立在五河家隔壁的精靈公寓一室響起八舞姐妹吵鬧的聲音。
「要求。既然妳覺得樣樣都能與夕弦一較高下,那就證明給我看啊。」
「首肯。就是這樣。雖然夕弦不認爲耶具矢有辦法假扮成我,不露出馬腳。」
「比賽」。這個詞彙令耶具矢抽動了一下眉毛。
耶具矢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說道。
「咦?」
不過,一旦怒火點燃便一發不可收拾。
夕弦緊接着回答:
就在這時,耶具矢像是察覺了夕弦的意圖,交抱起雙臂。
耶具矢和夕弦面對十香她們的反應,默默流下汗水,不約而同地邁開步伐,快步踏上前往學校的道路。
「不服。像耶具矢這種全身上下有一半是以羞恥構成的女人,纔沒資格說夕弦。」
「夕弦以耶具矢,耶具矢則是以夕弦的聲音和口吻」互相說道。
琴裏也對夕弦奇怪的反應感到疑惑。
同時,耶具矢微微眯起眼睛營造出慵懶的感覺;夕弦則是瞪大雙眼做出活潑的表情。
該說不愧是雙胞胎嗎?光憑兩個動作便完美地互換兩人的印象。
「呵……有一套嘛,夕弦。」
「回答。耶具矢纔是,果然外表上──啊。」
「?怎樣啊……呃,啊。」
就在這時,耶具矢與夕弦望向彼此的胸口,雙眼圓睜。
沒錯。容貌確實是別無二致,但如今兩人卻是處於耶具矢的臉蛋搭配夕弦豐滿的胸部,而夕弦的臉蛋則搭配耶具矢小巧的胸部這樣的狀態。
經過數十分鐘。
「疼痛。好痛,痛死人了,耶具矢。」
「少囉嗦,忍耐一下!」
耶具矢正在八舞姐妹的房內拿纏胸布緊緊纏住夕弦的胸部。

「懇求。快住手。剩下的由夕弦的演技來彌補。設定成耶具矢對遲來的成長期喜極而泣來帶過。」
「那是什麼餿主意啊!要是設定成那樣,我後天該怎麼圓回來啊!」
「理解。妳說的沒錯……那麼,設定成耶具矢受不了自卑感作祟,終於墊了胸墊如何?」
「……唔!」
耶具矢聽了,將纏胸布拉得更緊。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耶具矢跟夕弦的情況完全相反,胸部穿着的大尺寸內衣,裏面塞了水餃墊。
而且只塞一個還不足以重現夕弦的尺寸,沒想到竟然得塞兩個。
「……嗚嗚,實在太恥辱了。話說,這是怎樣啊,妳到底有幾公分啦!」
耶具矢咬牙切齒,房內再次響起夕弦痛苦的叫聲。
正當夕弦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英子開口:
夕弦似乎是習慣了,但突然要將自己的行動和心情以兩個字的詞彙來表達,意外地困難。
「……!呃,不,本宮……無事。」
不過,夕弦扮演耶具矢是扮得唯妙唯肖。
耶具矢拚命動腦,想辦法不停頓地接着說:
「……忍耐。唔……」
◇
夕弦思考到這裏,微微抽動了一下眉毛。
「夕弦沒問題吧……早知道就先跟她們說今天沒辦法去了──」
「回答。好啊。」
「──感謝各位與會。那麼現在開始舉行『賢者會議』。」
──就在這時,教室響起下課鐘聲。
面對出乎意料的話語,夕弦不禁以自己的身分歪頭表示不解。英子一臉納悶地皺起眉頭。
聽見結愛說的話,耶具矢連開頭附加的兩個字的詞彙都忘了,歪頭表示疑惑。
「嗯……?」
「──盟約時刻來臨,走吧,『赫爾墨斯』。」
「可是,必須先打倒『守門人』。」
好不容易扮演到這個地步,怎麼可以在這裏被識破真實身分。夕弦拋下羞恥心,猛然站起來,身上的長袍因此翻動。
模仿說不慣的語氣確實麻煩,但周圍的同學們似乎尚未發現她的真實身分。
午休時間。一名詭異的人物在拉起遮光窗簾的神祕房間內如此說道。
既然上課中有可能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就不可掉以輕心,但扮演耶具矢最關鍵的時刻,就是這個午休時間。
英子也是耶具矢的朋友之一。雖然與夕弦沒什麼交集,但夕弦倒是經常看見她跟耶具矢在閒聊。
「……!回答。沒那回事……」
耶具矢趕緊催促後,結愛便以可愛的動作扭着身子回答:
打扮成耶具矢的夕弦忍受纏胸布勒緊胸部的壓迫感,把老師上的課當作耳邊風。她正在上數學課,老實說,聽不太進去。
夕弦輕聲呢喃,並且環顧室內。數名打扮類似夕弦的學生圍着圓桌就座,其中也能看見帶夕弦來這裏的英子(更正,她在這裏似乎叫作「奧涅伊洛斯」)。
她小心避免自己脫口說出兩個字的詞彙,回頭一探究竟。
「……漆黑。妳說喫午餐是吧,那就一起去吧。」
「不對,她活該。我要讓她體會一下我的厲害……!」
或許是對夕弦的反應有所疑慮,「宙斯」開口說道:
「啊,我問妳喔,夕弦。」
「……疑惑。這到底是在做什麼呀……」
「……什麼?」
「什麼……『宙斯』,難道是……」
面具學生紛紛開始起疑,夕弦不禁抽動了一下肩膀。
理由很單純。因爲有人突然從後方把手搭在她的肩上。
──到底是什麼約定呢?實在非常不想去。夕弦感覺到自己的雙腳自然而然地退縮,不想移動。
「疑問。……什麼?」
「是『賢者會議』的時間。上星期應該通知過了纔是。」
「天誅。」
對方穿着長度絕妙的短裙,西裝外套的袖子露出一截開襟毛衣。光是待在現場感覺就會飄散出甜蜜的香氣,是個甜美柔和的女孩。
「回想……夕弦記得好像有九十公分左右……但老實說,又重又麻煩。像耶具矢這樣比較方便行動吧?」
「?算了。說說妳的想法吧。」
「莫非『結社』的魔手早已伸向這裏……!妳這傢伙,給我脫下面具!」
「好。『狄俄涅』和『阿緹蜜絲』也在等待。」
「怎麼會,打算喚醒『終末之獸』嗎?」
因爲她也被迫打扮成和那名學生(大家稱她爲「宙斯」)一樣。
「喔,喔喔,是有這麼回事。那吾等動身吧……」
「咦,爲什麼突然變成邪惡的感覺~~?結愛好害怕喔~~」
「…………」
既然是在學校裏,應該就是這裏的學生吧……但夕弦除了「詭異」之外,找不到其他詞彙形容這個身穿黑袍、臉戴奇特面具的人。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結社』根本不足爲懼!本『赫爾墨斯』的邪眼早已掌握『三種神器』所在之處!」
便看見一名留着長瀏海的女學生。她是三班的同學,日向英子。不知爲何右手纏着繃帶,大概是受傷了吧。
被人這麼一說,耶具矢臉頰流下一道汗水。從剛纔起,自己確實只會說「回答」這個詞。
不過夕弦現在也沒資格說別人。
「不怕『諸神的黃昏』嗎?」
響起第四堂課下課的鐘聲後,耶具矢便斜眼望向被同班同學英子(不,如今的她叫作「奧涅伊洛斯」吧)帶走的夕弦,搔了搔臉頰。
「結愛交了一個新男友~~正在煩惱和他相處的事~~希望妳可以給人家一點建議~~」
「……啊~~對了,今天有『賢者會議』吧……」
──時間來到現在。
「沒錯。但是要拯救世界末日,需要『三種神器』。」
耶具矢靠着椅背,氣憤地吐了一口氣。
耶具矢使勁甩了甩頭,像是要甩開剛纔一瞬間掠過腦海的想法。
「咦~~……回答。什麼事,結愛?」
雖然聽不懂單字的含意,但顯然她跟耶具矢早已約好某件事。夕弦額頭冒出汗水,大大點了點頭,努力裝出耶具矢的樣子回答:
「啊哈~~夕弦,妳怎麼了?今天應對的詞彙有些單調呢。」
夕弦從鼻間微微吐氣後別過頭,將視線從耶具矢身上移開。
面對眼前不斷展開的對話,夕弦直冒冷汗。感覺用了許多艱澀的詞彙,但內容卻不知所云。
「……!」
「……!哀號。痛死人啦啊啊……!」
夕弦說完,耶具矢的表情轉爲溫和的微笑。
「煉獄。妳多心了。話說,妳說要商量什麼事?」
話雖如此,也沒必要太過神經質。那是耶具矢每天的例行公事,沒什麼困難的──
「今天之所以召集各位,無非是『結社』的動作已經來到不可漠視的地步。」
「呵……既然如此,吾等也無法坐視不管。」
記得她好像叫作安形結愛。耶具矢沒跟她講過幾句話,但她偶爾會跟夕弦在一起。
「!想法嗎……?不,呃,這個嘛……」
「……!」
「…………」
「吐氣。呼……」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令夕弦語無倫次。於是,「賢者會議」在座的成員朝夕弦投以懷疑的視線。
正當耶具矢氣呼呼地癟嘴時,一名女學生突然向她攀談。
耶具矢仍然是那張天使般的臉孔,手臂則浮現青筋。夕弦痛苦的叫聲響徹整個房間。
「沒錯。記載在『死海文書』的『審判』近了。」
「……唔,嗯。」
「…………」
「嗯?啊~~那麼今天就上到這裏,同學們自己回家複習~~」
不過,所有人卻像是絲毫不在意夕弦的疑問似的,各自開口:
「妳要不要來這裏跟明日美和我一起喫午餐?我有事想找妳商量~~」
「『赫爾墨斯』,怎麼了?平常總是踊躍發言的妳,竟然一語不發,真是稀奇呢。」
隨便喫掉夕弦的奶酪的確是耶具矢不對,但夕弦未免太得理不饒人了吧。不管理由爲何,夕弦不也喫了耶具矢的布丁嗎?竟然還尖酸刻薄地罵人智商低。自己只是因爲沒喫過奶酪纔會搞錯罷了,再怎麼樣也太沒口德了──
夕弦不經意地望向耶具矢,她也做出像在按摩肩膀的動作。看來是因爲不習慣承受胸前的重量,導致肩膀痠痛。或許是察覺到夕弦的視線,只見她赫然將手抽離肩膀。
「感覺不對勁喔。妳真的是『赫爾墨斯』嗎……?」
數學老師拉長尾音如此說完便下課。夕弦依照口令起立、敬禮,用力握拳繃緊神經。
不過,既然扮演耶具矢,總不能拒絕吧。夕弦被英子拉着走出教室。
夕弦與耶具矢同住一個房間,假日也經常一起玩,但並非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形影不離。當然,兩人在學校也有各自獨立的交友圈。
耶具矢目前似乎也沒被人發現的樣子,不過,被發現也是遲早的事吧,她肯定馬上就會露出馬腳。
「喔喔……!」
夕弦自信滿滿地說道,面具學生羣各個瞪大了雙眼。
「是嗎?不愧是『赫爾墨斯』啊。」
「嗯。所以,究竟在何處?」
「這個嘛……一切全憑『渾沌』的意志所向……當概率時空收斂之時,答案便會出現在零與一之間吧……之類的。」
感覺連夕弦也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了。
不過,面具學生羣聞言,瞬間將手抵在下巴,點了點頭說:「……原來如此。」接着連忙開始做筆記。
「嗯、嗯……如此一來,接下來就是『三種神器』的詳細情形了──」
「唔。」
聽見「宙斯」說的話,夕弦不由得支吾其詞。這也難怪。畢竟夕弦剛纔全是一派胡言,只是想起耶具矢的發言,依樣畫葫蘆罷了。要是深入追究,可能會露出馬腳。應該說,早就已經破綻百出了。
然而,「宙斯」卻接着說出意想不到的話語。
「──寶劍、鏡子、勾玉果然還是太拘泥於原本的走向了吧。應該要更創新一點……」
「…………什麼?」
情況突然轉變,與剛纔截然不同,令夕弦茫然不知所措。其他成員回答:
「不會,按照基本是很重要的。留下三種要素,配合世界觀來改編比較好吧。」
「沒錯、沒錯。讓讀者察覺到『這該不會是沿用了原本的設定吧?』這樣才恰到好處。」
「唔~~可是,加入了各種神話,會不會無法收尾啊?該怎麼整合……」
「關於這一點,剛纔『赫爾墨斯』不是給了我們靈感嗎?零與一之間……換句話說,這整個世界其實是電玩遊戲!」
「!原、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之前的設定就說得通了……!」
「……提問。妳們到底在說什麼呀?」
「墮天之翼!」
夕弦與耶具矢的比賽只限今天一天,明天耶具矢自己會想法辦解決吧。夕弦如此回答。
「呃,這、這個嘛……」
──就如同耶具矢有她自己的交友圈一樣,夕弦也有她自己的朋友,只是沒想到她們竟然會討論這種話題。
「就是說啊~~不過我也不想主動提出。所以纔想再次向夕弦妳請教有沒有什麼能夠委婉表達的方式。」
平常聽慣耶具矢說話的夕弦大概瞭解她話中的含意──簡單來說,就是要自己配合旋律即興作詞吧。
「…………」
「嘆息。不過……總算是撐過去了。」
「獄火。好、好吧。我就教導妳們夕弦的八舞式本領應用篇吧。」
「咦……咦咦!」
紙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耶具矢喜愛的多筆劃國字和有些奇怪的德文字。
「呵,妳在說什麼啊,吾之『安吉爾』的言靈使幻夜啊?當然是之前拜託妳創作新曲歌詞一事啊。」
聽完大家說明意味濃厚的話語後,夕弦吐了一口氣。突然被帶到這種詭異的地方而困惑不已,現在總算是搞清楚狀況了。原來如此,這種幫忙方式還真是符合耶具矢的個性呢。
「慌亂。唔唔……」
這也難怪。她看見的是一名疑似高年級的女學生,但西裝外套下穿的卻是龐克味十足的連帽上衣,手臂和脖子則戴着叮叮噹噹的銀飾。順帶一提,她的背後還揹着一個大吉他盒。
「妳看嘛,人家現在這個男友,也是多虧了夕弦妳的建議才交到的。人家萬萬沒想到八舞式肢體接觸竟然如此有效呢~~」
然而,就在夕弦如此思忖,走向教室時,背後又傳來一道聲音。
「啊!找到妳了,夕弦學姐!妳跑到哪裏去了呀!」
不知火擺出帥氣無比的姿勢說道。夕弦的臉頰流下一道汗水。
「夕弦,妳是怎麼了呀,發出奇怪的聲音?」
「莫非是超越天神的神祇?」
「喔喔,真巧啊,幻夜。」
「就是說呀。說到這裏,妳說過還留有一手吧。告訴我們嘛~~」
「墮天……之翼?」
「『赫爾墨斯』,吾等記下妳接下來的預言便可。」
「第一次聽見妳的歌詞時,我真是感動不已。想不到有人寫的詞竟然能與我的世界觀如此契合。」
耶具矢也是女孩,當然談論過所謂的女生之間的話題。但是這個話題進展得有點快,令她不知該作何反應。
「妳說這個世界是虛構的,那麼是誰一手造成的呢?」
聽見突如其來的呼喚聲,耶具矢微微挑動了一下眉毛,回過頭。
耶具矢羞紅臉頰說完,結愛和明日美便目瞪口呆,隨後「呀哈哈」地大笑出聲。
假如夕弦沒記錯,她是在流行音樂社與耶具矢組耶具矢喜愛的哥德龐克風樂團的學生,名字好像叫作──不知火‧緋澄‧莉莉安貝格。
「有何貴幹,不知火?」
「…………」
「墮天。我、我沒事。」
夕弦聽見奇怪的稱呼,疑惑地轉過頭──再次皺起眉頭。
「……!」
……結果,這種接近精神凌遲的羞恥行爲,一直持續到老師聽見騷動後過來查看爲止。
「就等妳說這句~~!」
「妳從剛纔開始就一句話也沒說,是身體不舒服嗎?」
可能是覺得耶具矢的態度有異,結愛等人將頭偏向一邊。
耶具矢滿頭大汗。八舞式肢體接觸究竟是什麼?耶具矢也是八舞之一,卻渾然不知。
聽見不知火說的話,夕弦一臉茫然。不過,她絲毫沒發覺夕弦的模樣,從懷裏拿出一張紙,朝夕弦攤開。
數秒後,咳了一聲。
耶具矢發牢騷般如此說完,在廁所的洗手檯以雙手盛水,潑向自己的臉……感覺整張臉還在發燙。
原本聽不懂的語句又更加令人一頭霧水了,夕弦眉頭深鎖地問道。於是,所有人一臉納悶地歪頭回應:
夕弦調整呼吸,從口袋拿出智慧型手機確認時間。
感覺大家的態度比剛纔更加積極,夕弦不知所措地雙眼遊移。
「喔、喔……這樣啊。」
「漆、漆黑的……煉獄?」
夕弦結結巴巴地說道,不知火便配合旋律複述那句歌詞。
「對啊~~好像耶具矢喔。」
◇
「啊哈哈,妳在說什麼啊,幻夜?妳創作的能力並非這種程度吧。」
「不過,很抱歉。新曲的歌詞尚未寫好,大概明天左右能完成,妳到時候再過來找我吧。」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耶具矢不禁發出變調的驚叫聲。
「是喔~~但不都是這樣嗎?」
便看見一名少女朝她揮手。好像是服飾社的樫井繪菜。她也是偶爾會跟夕弦說話的學生。
「……?」
「順帶一提,在發行社刊或新人獎截稿日之前就會頻繁地開會。」
「漆黑的煉獄!」
面對鼓掌的兩人,耶具矢拚命絞盡腦汁。
「……確認。什麼?」
「喔~~!」
不過,安心也僅只一時。面具學生羣單手做筆記,再次望向夕弦。
耶具矢在兩人充滿期待的注視下,絕望地費力思考。
然後不知火擺動吉他撥片,當場在走廊中央演奏起來。音樂突然響起,學生們紛紛投以好奇的目光。
「奈落。比如說,兩人走在一起時,不經意地用小指緊貼對方的小指呢……」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因爲耶具矢在那之後一直對結愛和明日美講授戀愛技巧。
「夕弦,妳怎麼了?整張臉都紅了耶。」
離第五堂課開始還有一點時間,她決定休息一下。
耶具矢感覺又碰上了一件麻煩事,但還是轉身面向她。
「Guten Ta──────g!」
然而,不知火卻開懷大笑,放下揹着的吉他盒,從中拿出一把漆黑的吉他。
「哎呀,真是多謝『赫爾墨斯』妳給了我們想像不到的創新意見呢。」
「『賢者會議』──是苦於劇情設定的文藝社社員不定期舉辦的尋找靈感大會啊。」
怎麼聽都不像本名,反正她開心就好……對了,她呼喚自己的「幻夜」這個名字,好像是耶具矢偶爾會用的暱稱。耶具矢到底有幾個名字啊?
「啊噫!」
開完「賢者會議」後,夕弦踏着踉蹌的腳步走在走廊上。
總之,總算是勉強度過這一關,身分沒有曝光。耶具矢吐了一口氣,用手帕擦手跟臉,來到走廊。
「嘆息。唉……」
不斷承受兩人輪流猛攻,憑藉自己的妄想力提出一大堆有的沒的意見,這纔好不容易成功遁逃到廁所。耶具矢之所以還滿臉通紅,與其說是兩人說的淫猥話題造成的,不如說是她對自己說的那些妄想話語感到羞恥不已。
「啊~~這樣的確很煩~~說起來,竟然讓女生開口問接下來的安排,這也太扯了吧~~」
「這有什麼好問的,在討論新作品的設定啊……」
同一時間,一羣女生聚集在二年三班的教室一角,一邊喫便當一邊熱熱鬧鬧地聊天。
「就是說呀~~這樣也很可愛就是了。不過,沒有像妳之前教給我們的那種招式嗎?」
──比剛纔更激烈的方法……?
「……瞭解。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老實說,簡直是丟臉到了極點,但夕弦現在是耶具矢……不對,是「幻夜」,只好硬着頭皮上了。
耶具矢聽了,肩膀抖了一下。
「……Gu、Guten Tag(注:德文「你好」之意)?」
「咦?」
「伴隨旋律從脣間吐出話語。來吧,讓我見識剎那的光輝吧!」
雖然之後她說了一大堆艱澀的詞彙,勉強度過難關,但要是再繼續下去,難保不會露餡。老實說……夕弦有點想閱讀看看自己隨口胡謅的話語會構成什麼樣的故事。
「……啊~~真是的,她們怎麼在談論那種話題啦……」
「咦~~夕弦,妳今天是怎麼了?好清純喔~~」
「思考。呃,這個嘛……」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可是啊~~我們都交往快一個月了,他連親都沒親過人家耶~~看完電影、買東西、喫飯後,我問他接下來要去哪裏,他竟然回答我差不多該回家了。討厭討厭討厭討厭!這時應該要對人家展開攻勢纔對吧!」
怎麼可以在這裏功虧一簣。她抑制撲通撲通狂跳的心臟,佯裝從容地清了清喉嚨。
耶具矢滿臉冷汗直流,搖頭否定。
「──然後啊,就是我那個男朋友啊,太晚熟了,都不會對人家做一些親密的動作~~」
「焦熱。有事嗎,繪菜?」
「妳在說什麼呀,妳不是說要當我的服裝模特兒!大家都在等妳耶!」
「紅蓮。啊,啊啊……這樣啊。真是抱歉。」
「好了,快點走吧!」
「啊!等一……」
不等耶具矢說完,繪菜便拉起她的手,在走廊上快走。
然後打開家政教室的門,直接走了進去。瞬間,室內的所有女學生都將目光集中在耶具矢身上。
「喔,來了來了。妳在搞什麼啊,小夕弦?」
「消滅。不、不好意思,有點事。」
「算了。沒時間了,快換上這個。」
說完,一名戴着眼鏡的女學生將放在桌上的衣服拿給她。
似乎還在粗縫階段,是一件用漂亮布料縫製而成的洋裝。摸起來很舒服,令耶具矢不禁發出讚歎。
「好了好了,快點換上。」
「奧祕。知道了。那麼──」
就在耶具矢將制服脫到一半時,想起胸口空蕩的觸感而停下動作。
沒錯。耶具矢的胸部現在雖然因爲文明的利器變成夕弦的尺寸,但要是脫下衣服,那個祕訣就會攤開在陽光底下。
「熾天。我、我去那邊的房間換。」
「咦?在這裏換就好了吧……」
服飾社社員們一臉納悶地歪了頭;耶具矢苦笑着矇混過去後,拿着洋裝進入隔壁房間。
然後迅速脫下制服,避免被別人看見,笨拙地穿上洋裝,再次返回原本的房間。
「……聖戰。保、保險起見,我姑且問一下,今天是有什麼事……」
「對不起,夕弦同學,老是給妳添麻煩……」
可是,就算耶具矢出馬……
隔天,在校舍的頂樓發現一雙鞋子和一封遺書──
「咦?人、人家喜歡……二班的杉山同學……妳聽了之後,不是說包在自己身上嗎……」
「……夕弦真的很受大家倚重呢……」
身心具疲的夕弦在旋即嘈雜不已的教室中嘆了一大口氣。
上場是地獄,逃跑也是地獄。夕弦胡亂抓着自己的頭大叫出聲。
「……………………吾去廁所一下……」
「降魔。妳、妳還好吧?」
耶具矢出聲攀談後,咲子抖了一下,當場一屁股跌坐在地。
但她也總不能逃跑吧。根據女子足球社的社員們所說,耶具矢是這次比賽的關鍵人物。要是少了她,結果一定會敗北吧。
「……深淵。交、交給我吧。我已經準備好了……只是我得先去一下廁所……」
位於後方的社員們絲毫沒有察覺到夕弦的狀態,緊握着拳頭熱情說道:
「?怎麼了,社長?」
自己太過狂妄自大,竟然認爲有辦法徹底化身爲夕弦。今天扮演夕弦一整天下來,耶具矢重新體認到她的偉大。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社長手上拿着的是一件會明顯露出胸形的性感內衣。
「感慨。耶具矢也很努力嘛……」
因爲有一名女學生躲在教室門後,時不時地偷看耶具矢。是一班的女生,蓮沼咲子。
「……!」
◇
一道響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循聲望去,便看見鞋櫃前站了一排女學生在等待夕弦。所有人都穿着印有「來禪高中女子足球社」標誌的運動服。
然而,就在她要離開校舍的時候──
她既不知道耶具矢思考的陣型是什麼,重點是她纏着胸部,無法像原本那樣活動自如。在這樣的狀態下,她沒有信心能與足球強校周旋。
「耶具矢!等妳好久了!」
……不過,今天總歸是結束了。夕弦似乎早早就回家,耶具矢也打算踏上歸途。
總之,要是再被耶具矢認識的人逮到,她可就撐不下去了。夕弦爲了儘早離開學校,立刻收拾東西準備放學,走出教室。
「沒有,只是感覺跟我之前看到的身材比例有點不同……」
耶具矢說到一半,歪了歪頭。感覺咲子的措辭有些蹊蹺。
腦海裏不斷展開的宏大妄想嚇得耶具矢臉色發青。雖然想法太過悲觀,但耶具矢現在無心冷靜思考。
「嗯~~……」
耶具矢額頭冒出汗水詢問後,咲子便忸忸怩怩地晃着身體,囁囁嚅嚅地回答:
耶具矢連忙衝向前伸出手。於是,咲子一邊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邊拉着她的手站起來。
「是啊!不過有耶具矢學姐教我們的必殺陣型〈靈幻兇陣‧皇型〉,我覺得不會輸!」
「……嗯?」
「……邪眼。有事嗎?」
這時,耶具矢屏住了呼吸。
她突然皺起眉頭。
今天一天發生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本以爲模仿耶具矢易如反掌,但沒想到耶具矢原來參與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有種極爲不祥的預感。夕弦感覺今天一天訓練出的危機感應器正劇烈作響。
「…………」
像是印證了夕弦的憂慮,疑似社長的少女走向前,一把握住夕弦的手。
「喂喂,提起幹勁吧。輸了比賽一樣要廢社,別因爲有八舞助陣就疏忽大意。」
「啊啊啊啊,真是的~~這是怎樣啊啊啊……」
「轉圈。這種感覺如何?」
夕弦以誰也聽不見的音量輕聲低喃。也許是時間一久抑或是經歷過今天一天的體驗,她對耶具矢的怒氣已漸漸平息,反倒有一種類似尊敬的奇特感覺在心中慢慢擴散。
「霸、霸道。沒有這回事,夕弦一向都很自然。」
「吶喊。這要夕弦如何是好啊……!」
「……煩惱。這下傷腦筋了……」
聽見咲子出乎意料的話語,耶具矢臉頰不停抽動。忍不住想大喊:「爲什麼要在這種時間點答應別人這種事情啊,夕弦~~~~!」
「……吾姑且一問,汝所謂何事……?」
按着刺痛不已的胃回到校舍中。
「今……今天就麻煩妳了。」
彷彿印證了耶具矢的感覺,咲子朝她低頭致意。
社長盤起手臂說道。耶具矢這才鬆了一口氣。
這也難怪。因爲咲子說她已經把杉山叫到校舍後方了。要是耶具矢繼續在這裏蹲下去,在她還沒失戀以前,杉山早就先回家了吧。
就在她如此心想,抬起頭時──
「身材真是凹凸有致,拜託妳當模特兒真是找對人了。」
「幻影。不會……呃,『老是』?」
「……什麼?」
順帶一提,午休那件事,由於實在無法換穿內衣呈現在衆目睽睽之下,耶具矢只好隨便找個藉口搪塞,直到上課鐘聲響起,逃離現場。之後得向夕弦報告這件事,叫她再幫服飾社的人試尺寸了。
「真的幫了我們大忙。對手是全都大賽的常客,仙城大學附屬高中……不過,只要耶具矢學姐出馬,搞不好能贏喔!」
不過,唯獨人稱社長的眼鏡女學生一臉愁容地凝視着耶具矢。
「累、累死了……」
「…………」
「廢、廢社……嗎……?」
走投無路的耶具矢暫時逃進廁所的單間,縮起身體,抱頭苦思。
「感謝妳的幫忙。真的──很謝謝妳。」
耶具矢嘆了一大口氣,如此呢喃。
夕弦坐在女廁單間的馬桶上,屈身抱頭苦思。
「…………」
「嘆息。……唉。」
「幹得好耶,社長!這件洋裝拿去參加這次的比賽有機會獲勝喔!」
「呀~~!夕弦學姐好漂亮~~!」
「噫呼……!」
──放學鐘聲響遍整個校舍。
「那、那個,妳怎麼了嗎……?我已經照妳說的,寫信告訴他放學後到校舍後面來了……」
這也難怪。畢竟她必須當幫手上場比賽,而比賽的結果關乎一個社團的存亡。
事情如排山倒海般湧來的一天結束。放學後,耶具矢全身虛脫地趴在夕弦的書桌上。
竟然偏偏要她幫忙告白,這責任太過重大,害她都反胃想吐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耶具矢說完隨意擺了擺姿勢。「喔喔~~!」社員們見狀紛紛發出驚呼聲。
耶具矢發出變調的聲音說道,社長便低吟了一會兒,搔了搔臉頰。
不妙,非常糟糕。夕弦似乎有什麼法子,但耶具矢只知道咲子的長相和名字,就連二班的杉山也是剛剛纔耳聞有這麼一號人物,根本沒辦法擬定對策。
夕弦在衆社員眼神閃閃發光的凝視下──
衆人音調高亢地說道。
耶具矢按着因壓力而發疼的胃,步履蹣跚地走在走廊上。
「嗯?妳在說什麼?妳不是答應要幫忙我們比賽嗎?」
如此一來,社團便會廢社(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甚至可能敗壞耶具矢的名聲。
「那麼,小夕弦,這次麻煩妳換上這一件。我也想確認一下這一件的尺寸。」
「…………絕望。」
說到這裏,耶具矢纔想起自己正在跟夕弦吵架,不禁哈哈乾笑了兩聲。
瞬間──
「是啊……拜託妳了,八舞!」
聽見社長說的話,耶具矢不由得內心一驚。
況且最大的問題在於,耶具矢實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做到幫人成功牽線這種細膩的事。這樣下去,肯定會毀了別人的好事。下定決心告白,男方尷尬地拒絕,心酸一笑的咲子。啊哈哈……沒關係,我早就知道了,像我這種人,果然沒人愛。夕弦同學,謝謝妳,讓我了卻了一樁心事。
「聖魔。小事一樁。接下來要換哪──」
預感成真。聽見社長說的話,夕弦臉頰流下一道汗水。
竟然認爲自己能勝任耶具矢所做的事,未免太自視甚高。即使容貌相似,骨子裏也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這一點夕弦和耶具矢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嗯~~……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啊啊啊!這要我如何是好啊啊啊啊啊!」
耶具矢將身體向後仰,高聲吶喊。
瞬間──
沒錯,就在那一瞬間。
「!反應。剛纔那是──」
「!咦……?剛纔的聲音是……」
在女廁抱頭苦惱的夕弦和耶具矢。
──聽見隔壁單間傳來的吶喊聲後,同時瞪大雙眼。
◇
「社長……耶具矢學姐不要緊吧。去廁所去好久喔……該不會身體不舒服吧……」
「唔……」
聽見學妹說的話,女子足球社社長愁眉苦臉地盤起胳膊。
今天的耶具矢確實感覺有些怪怪的,不僅言行舉止很溫和,似乎也記不清比賽的事。一時之間還以爲是耶具矢的雙胞胎姐妹夕弦呢。
不過,看那胸部的尺寸,只可能是耶具矢,夕弦的胸圍纔是足球等級的。就算從遠處看過去,也不可能會認錯。
如此一來,難道就像學妹所說,是耶具矢身體不舒服嗎……?假如真是這樣可就慘了。今天的作戰以耶具矢爲主,少了她,終究無法勝過仙城大學附屬高中吧。
「唔嗯……」
「──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當社長有些不安地低吟時,突然傳來一道宏亮的笑聲,消除了她的憂慮。
「什麼……!」
「那、那是!」
「──看我的!」
看見兩人莫名其妙的模樣,士道等人面面相覷。
「呵呵……我哪有妳說的那麼好啊。啊,昨天隨便喫掉妳的奶酪,真是抱歉。我今天回家路上買回來放進冷箱了,等一下記得喫。」
「好……好的!」
八舞姐妹在沙發上並肩而坐,宛如恩愛的戀人十指緊扣,不斷說着甜言蜜語。
「好厲害!耶具矢學姐,狀態絕佳呢!」
咲子在二年三班的教室等待夕弦,忐忑不安似的十指不時交握又放開。
「剛纔的感覺全都消失了!」
「…………!」
士道說着望向其他精靈。於是,早上遇見八舞姐妹的十香和琴裏也一樣點頭肯定。
夕弦去廁所已經過了二十多分鐘,可能是身體不舒服。
「誇示。讚美威震天下的耶具矢優秀的能力是理所當然的事。」
話說,剛纔夕弦看起來有點怪怪的,一副心神不寧的模樣,而且說話時開頭的二字詞彙感覺有點邪惡……是心情不好嗎?還是在暗示自己的告白之路陰暗無望?
「否定。沒這回事。耶具矢才優秀,夕弦根本不是對手。對妳肅然起敬。」
「妳們兩個是怎麼回事啊?又開始妳儂我儂了。」
「反省。夕弦才抱歉。夕弦也買了布丁給耶具矢喫。」
「…………」
「夕弦同學……不、不要緊吧。」
她的立場不方便催促夕弦,但馬上就要到杉山赴約的時間了。
當天晚上。士道在五河家的廚房一邊準備晚餐一邊偷看客廳。
這時,士道想起早上的事,再次望向兩人。
「她、她們是怎麼了……?」
「哈哈哈……」
「…………」
這對姐妹平常就如膠似漆,但今晚特別黏膩。士道臉頰流下汗水,露出苦笑。
「是錯覺嗎?感覺胸部縮水了!」
士道說完,耶具矢和夕弦便喫驚得瞪大雙眼。看來兩人以爲沒有被識破。
兩人如此說完,又互相戳了戳對方的手臂。
爲了避免讓對方心生疑慮,信上寫了咲子的名字。也就是說,就算夕弦因爲肚子痛還是什麼其他原因而無法行動,她自己也必須前往校舍後方。
「驚愕。士道,你早就發現了嗎?」
正當咲子帶着祈禱的心情垂下視線,教室的門口傳來這道聲音。
咲子大大地點點頭回答後,跟隨在勝利女神的身後。
可是,一想到要單獨赴約,咲子便雙腳抖得差點蹲坐在地。這樣別說要告白了,甚至連正常談話都有困難。
◇
「謝……謝謝妳。」
「唔……?」
「那是當然。因爲吾之半身夕弦,正是體現出世界定理之人。」
「噗……!哈哈,啊哈哈哈哈!看~~吧!我果然沒辦法假冒成夕弦!」
若是告白失敗,自己就是失戀的女生。但如果不到現場,就會變成是對杉山惡作劇的缺德女生。
士道說完,耶具矢和夕弦做出左右對稱的動作,自豪地挺起胸膛。
「遠處者聞聲!近處者眼看!然後讚頌疾風兇嵐颶風皇子八舞耶具矢之高名便可!」
人影在空中翻了一個跟斗後,降落在校舍出入口處的遮陽棚上。
「哎呀……我再次體會到夕弦有多厲害。該怎麼說呢?完美超人?我根本完全比不上呢。」
兩人同時樂不可支地開懷大笑。
兩個字的詞彙不再有邪惡感,胸部看起來好像也比剛纔大……這就是傳說中一個人散發出的氣場嗎?
「肯定。讓妳擔心了,咲子。已經沒問題了。夕弦傳授妳大師親傳的手段,讓他被妳的魅力迷得神魂顛倒。」
「咦?」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兩人和好如初就好。今天早上見面時還散發出火藥味呢──
「對啊。扮得是挺像的……尤其是耶具矢。等一下告訴我那裏到底是怎麼弄的。」
當社員們紛紛感到驚訝時,一道人影從校舍二樓的窗戶躍向空中。
社員們妳一言我一語地讚美耶具矢。耶具矢打從心底爽快地(一部分的話語令她神情有些複雜)接受後,握拳舉向空中。
夕弦與剛纔截然不同,充滿自信。咲子聽了她說的話,感覺自己稍微沒那麼緊張了。
聽見大家說的話,耶具矢和夕弦兩人對看──
耶具矢如此說道,披在肩上的西裝外套隨風飛揚。看見她華麗地登場,社員們呆愣了一下後,情緒激昂地高聲吶喊:
「耶具矢、夕弦,妳們早上幹嘛打扮成對方的模樣啊?又在比賽了嗎?」
「──抵達。讓妳久等了。」
「這個嘛,當然會發現啊。對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啊,對了。」
理由很單純。十香和琴裏以及其他數名精靈已經聚集在客廳,不過──
「嗯。雖然外表變得完全相反,但味道騙不了人。」
「帶領。沒時間了。走吧,咲子。」
「減輕空氣阻力?」
「破顏。呵呵,呵呵呵呵呵!看來夕弦要代替耶具矢,火候還不足呢。」
社員們呼應耶具矢的聲音吼叫。
「!夕弦同學!妳沒事吧?」
咲子瞥了一眼教室的時鐘,嚥了一口口水。
「很好!戰士們,跟隨本宮吧!吾會讓汝等嚐到勝利美酒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