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琴裏(Editor KOTORI)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5萬 字
某月某日。
阿斯嘉【Asgard】股份有限公司,拉塔託斯克文庫編輯部正忙得不可開交。
「司令……不對,總編!星宮老師的原稿進度已完成百分之九十!還剩五頁就結束了!」
「別報頁數!報時間,時間!」
「四蜜乃老師弄翻畫具,弄髒了兔子手偶,導致作業中斷!」
「唔!立刻派去污專員過去!」
「總編!連繫不上NATSUKO老師!」
「你說什麼!唔……有可能是突然生病了。椎崎,立刻確認她是否安康!」
「啊!本條老師也連絡不上!」
「又給我落跑了啊,本條────!」
編輯部聲音此起彼落,呈現宛如戰場的模樣。
不過,這也難怪。
拉塔託斯克文庫是衆多輕小說書系當中歷史悠久的老字號,也是定期發行小說雜誌的少數書系。
不過,如今上述的小說雜誌《佛拉克西納斯雜誌》最終校正已迫在眉睫,還有幾部連載小說和插畫尚未交稿。
「……!」
截稿前本來就夠手忙腳亂了,這次卻比往常嚴重。文庫本也就罷了,連雜誌也面臨開天窗的窘境,簡直是前所未聞的醜事。菜鳥編輯五河士道感受着充滿整個編輯部的緊張兮兮的氣氛,吞了一下口水。
「──士道。」
就在這時,有人呼喚他的名字。
編輯部所在的樓層形狀有點奇特,是呈現將橢圓形剖成一半的形狀。中央有一張桌子,編輯部的人員座位則是圍繞着那張桌子擺放,就宛如科幻作品中出現的戰艦內部的艦橋一樣。
而方纔出聲叫喚士道的人,是一名在中央那張桌子旁就坐的少女。
少女說完歪了歪頭,用黑色緞帶紮成兩束的頭髮隨之搖擺。
「嗯……抱歉,麻煩你了。如果有看到黃豆粉面包就買那個……還有牛奶……買了牛奶就想喫紅豆麪包……喫了一堆甜的,就想喫鹹的,幫我買收銀機旁邊的肉包……還有泡芙跟炸雞塊、布丁……」
「提醒。這樣會跟插畫有出入。」
士道與耶具矢同時瞪大雙眼。
下一瞬間,十香的眼睛頓時發射出閃耀的光芒,接着以排山倒海的氣勢敲打起鍵盤。
但有的作家會在截稿日逼近或是稿子毫無進展時來出版社寫作。
「不會吧!」
夕弦早已繪製好插畫,如今已沒有時間重畫。
「自負。夕弦早就預料到耶具矢不會滿意原本的劇情大綱,妳以爲我跟妳合作幾年了啊?」
士道連忙從袋子裏拿出黃豆粉面包,扔向十香。黃豆粉面包在空中飛舞,散佈着閃閃發光的黃色粉末。
「夜、夜刀神老師,您沒事吧!」
「難道你要我故意寫得比較無聊嗎?明知道改成這樣肯定比較精彩!」
士道說完,耶具矢鬧彆扭似的鼓起臉頰。
說完的同時,十香的肚子再次發出慘叫。士道臉頰流下一道汗水,並且鬆了口氣。
「我有什麼辦法啊!改成這樣比較好吧!」
「……唔、唔……喔喔,是士道啊……」
……的確與事前拿到的故事大綱不一樣。不過,也正如耶具矢所說,改動後變得比較精彩是事實。
「那個,響老師,可以讓我拜讀一下您的稿子嗎?」
擅長撰寫奇幻小說,目前出版的作品是描寫異世界食物的美食輕小說《獸飯》。
於是看見兩個長相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少女在瞪着彼此。
不知爲何使用的是一指神功,而且還是用假名輸入,但速度飛快。
所謂的大綱就是劇情概要,就好比設計圖那類的東西,但實際上卻有不少作家寫着寫着就脫離了原本的劇情設定。若是結果故事變得更精彩倒是無所謂……但這次情況不同。
「咦……這、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好、好的,我這就去確認。」
「哈哈……那是當然。特地畫出來的插畫,下次要出畫集時也一起收錄進去吧。」
「忠言。這是兩碼子事。無法按照大綱寫作的作家拖稿拖到截稿日壓線,簡直是豈有此理。要是插畫家是別人,妳打算怎麼辦?給我好好反省,避免以後再發生這種問題。」
士道詢問後,夕弦便撇過頭不看耶具矢,回答:
耶具矢眼眶逐漸泛起淚光,並且低下頭。
「……嗯。」
士道東張西望環顧四周,尋找應該已經來到自習室的自己負責的作家,但話才說到一半,他便輕輕屏息。
「確認。那麼,夕弦先將這張插畫傳給你,之後就麻煩你了──當然,沒采用的插畫也請付費。」
「怎麼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是要說到何年何月!」
「情況如何?」
士道思考着這種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事情,走着走着就走回了編輯部。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她就是拉塔託斯克文庫總編,五河琴裏本人。
但他並不是有會要開,而是那間會議室就像補習班的自習教室一樣,用隔板隔成一個一個的空間,有數名作家正在裏頭和筆記型電腦大眼瞪小眼。
要是放任她繼續說下去,不知道要幫她買多少東西。士道適時離開房間,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完食物後,回到自習室。
琴裏握拳做出勝利姿勢。
然後直接坐電梯前往樓上的會議室。
通常作家會在自家、工作室或是咖啡廳等場所寫稿。
「「瞭解!」」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自習室靠內側的方向傳來爭吵聲,他因此停下腳步。
「──沒時間校對了,就在收錄到文庫本時再進行修正吧!每個人負責的作家交稿後立刻把檔案傳給我!本期的《佛拉志》是三十週年志……絕不能開天窗!無論如何都要給我生出來!」
耶具矢表現出驚愕的模樣。不過,她立刻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既然這樣,妳不會早點拿出來喔!」
沒錯。通常插畫會等原稿完成之後再配合內容描繪……這次由於稿子拖延,就先提供故事大綱給插畫家,小說撰寫和插畫繪製同時進行。
過了約十分鐘,十香打上[完]字後,「呼」地吐了一口氣。
「嗯,OK。雖然出了點小問題,但《獸飯》和《原始創世颶風騎士》都交稿了!」
士道連忙如此回答後,琴裏便點了點頭,扯開嗓子,發出讓整個編輯部都能聽見的宏亮聲音說道:
因爲先前趴在桌上的十香融化般無力地靠在椅子上。
「我看看喔,夜刀神老師好像在……」
士道連忙衝過去,搖晃少女的肩膀後,少女便軟弱無力地抬起頭。
這也難怪。因爲他看見角落的個人空間有一名頭髮烏黑的少女趴在桌上。
士道看見兩人後,不由自主地大喊。沒錯,位於那裏的正是擅長撰寫異能大戰輕小說的作家響幻夜(本名:八舞耶具矢)與負責作品插畫的插畫家夕旋(本名:八舞夕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夕弦說完,士道瞪大了雙眼。
這也難怪。畢竟熒幕上顯示的,是與耶具矢改寫後的故事內容相符的新黑白插畫。
士道說到這裏,止住話語。
「發生什麼事了!該、該不會是生病──」
士道擦拭額頭上冒出的汗水說道。「那麼,辛苦兩位了。」他行過一禮後便離開自習室。
顯然比士道──應該說是這個編輯部裏看起來最年幼的少女,這裏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看輕她,把她當成小孩。
當耶具矢目瞪口呆時,夕弦得意洋洋地冷哼了一聲。
耶具矢氣呼呼地將筆電遞給士道。士道將畫面往下卷,快速檢閱原稿。
「反駁。就算如此,也不能允許妳這種行爲。」
機構人員……更正,是編輯們俐落地朝她敬禮,如此回應。
耶具矢的確是個經常不按照故事大綱執筆的作家,新繪的插畫也是男女主角正在對話這種能應付各種場面的廣泛性插畫。即使如此,她依然是料事如神,簡直就像雙胞胎姐妹一樣……應該說,明明姓氏相同,容貌也如出一轍,爲什麼不是雙胞胎呢?在其他世界的設定,難道不是雙胞胎嗎?
「不好意思,你可以去看一下『上面』的狀況嗎?不是說好下午三點交稿的嗎?」
完全是甜與鹹輪番組成。
「唔,唔唔唔……」
「讓您久等了,這些──」
「────!」
若是用原子筆在稿紙上寫小說的時代也就罷了,在以檔案交稿普及的現代,在哪裏執筆理應都沒有時間上的差距……但也有作者覺得在家會發懶,要有被編輯盯的緊張感才寫得下去。
夕弦瞬間莞爾一笑,拍了拍耶具矢的頭,然後望向士道。
「響老師、夕旋老師!」
「公佈。真是拿妳沒辦法。那這樣如何?」
於是,原本萎靡不振、死氣沉沉的十香像是上了發條一樣坐起身子,一口咬住黃豆粉面包。
耶具矢一臉不甘地發出低吟,不久便垂頭喪氣地呢喃:「……抱歉,謝謝妳幫我解危。」
「抱歉……再過一下子就能寫完了,但我餓得全身無力……」
「……臨時改變劇情是我不對,但我又沒想到會影響到插畫,有什麼辦法啊……」
「……呃,老師?」
「好……完成了!我傳給你,之後就拜託你了!」
「呃,就算妳這麼說……」
「真是的,別嚇我啦。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些喫的過來,請您稍等一下。」
「響老師……故事的確變得比較精彩,可是這樣跟插畫搭不起來。」
不過,竟然預料到劇情會變更,事先畫好兩張插畫……夕旋真是太可怕了。
她是輕小說作家,夜刀神清十郎(本名:夜刀神十香)。
這時,士道肩膀抖了一下。
士道疑惑地皺起眉頭,探頭窺視隔板內。
夕弦交抱雙臂如此說道。
「氣憤。還不是耶具矢寫完的原稿,後半部分跟一開始提出的大綱不同。」
十香探頭看塑膠袋,眼神閃閃發光。士道再次向她行過一禮後,打算回到編輯部所在的樓層確認是否收到原稿。
士道如此說完,深深低下頭,接着將裝有其餘食物的塑膠袋遞給十香。雖然在這裏飲食的行爲不怎麼值得鼓勵……但今天就暫且通融一下吧。
「咦……咦咦!不會吧!」
於是,琴裏似乎發現士道回來編輯部,瞥了他一眼。
「這、這是──」
雖然不能讓故事內容與插畫有出入,但讓好不容易寫出精彩劇情的作家沿用原有的設定未免也太殘酷了。士道低聲沉吟,一臉困擾。
「咦……?」
士道也依樣畫葫蘆,快步穿過編輯部,來到走廊。
「很好……!」
不,正確來說,他的話是被突然傳來的「咕嚕……」巨響所掩蓋。
「喔喔……!您辛苦了!」
「咦……咦咦!」
夕弦見狀無奈地聳了聳肩,從自己帶來的包包裏拿出繪圖板,將熒幕秀給士道和耶具矢看。
「剩下的事也麻煩你了,士道。」
「好的!」
士道用力點頭後回到自己的座位,面向電腦。
打開信箱,確認十香、耶具矢和夕弦寄來的原稿。
「哦?」
就在這時,士道眉毛抽動了一下。因爲他收到了新郵件。
寄信人的名稱是「五河摺紙」。她是士道負責的作家之一,正在連載描寫作家與編輯之間關係的職場愛情喜劇《Writing!》。
……順帶一提,她的本名是鳶一折紙。雖然在決定筆名時說過姓氏和士道、琴裏一樣會容易混淆,但不知爲何她堅持用這個筆名。
郵件附上了原稿檔案。看來她也趕上了。
「喔,摺紙老師也完成了啊。太好了、太好了。」
士道吐了一口安心的氣,並且打開檔案檢視內容。
「…………嗯?」
不過,他在途中停下滑動滑鼠滾輪的手指。
理由很單純。因爲故事的後半段,男主角志堂【Shido】和女主角織神【Origami】(兩人名字的發音都很耳熟,但摺紙堅持純屬偶然)不知爲何突然上演激烈的牀戲。
「這、這是怎樣啊……!」
《Writing!》的確是戀愛喜劇沒錯,必須描寫讓讀者臉紅心跳的場面,有時也會加入比較色情的插畫。
不過,這次原稿描寫的劇情已經超越了那種程度,將兩人行魚水之歡的過程描寫得十分露骨黏膩,呈現過度煽情的文章,已經可以歸類爲色情小說,而非輕小說了。
就算時間再少也無法就這麼刊載上去。士道連忙打電話給摺紙。
於是,電話響不到一聲就接通了。接通速度快得令士道有些喫驚。
『喂,我是五河。』
士道每次都對聽見對方報上自己姓氏一事感到不適應,他清了清喉嚨,接着說:
「什麼?咦,可是剛纔……」
經過士道座位附近時,琴裏身上穿的外套的口袋裏掉出了某樣東西。士道彎下身子把東西撿起來。
「總編,不好意思在您忙亂的時候打擾您。」
「咦?爲什麼?現在不是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嗎……」
「……志堂不斷地朝織神的私處發泄自己狂暴的獸慾。『啊~~……好棒,太棒了,織神的──』……」
「啊,是的。我看看……還剩下宵待老師跟白井老師兩個人。宵待老師有寄信來說她會在晚上六點前完成,我先打電話給白井老師,詢問她稿子進度──」
「……!」
神無月說完,琴裏的眉毛便煩躁地抽動了一下。
「……!」
正當士道感到爲難不已時,手上的話筒突然被人搶了過去。
「啥……咦,呃,看見什麼?」
「你、你看見了嗎!」
「那、那個……摺紙老師的責任編輯要換人嗎?」
士道說完,小雛發出不滿的聲音說:
「咦?」
士道說完,小雛便精神百倍地如此回答,接着掛斷電話。士道確認她掛斷電話後,也放下了話筒。
應該說,重點在於她神祕得不只沒開過簽名會,連出版社舉辦的感謝會都不曾出席,因此士道也沒有直接遇過本人。
琴裏如此說完,放下話筒,然後聳了聳肩,面向士道。
「…………小雛,稿子寫好了嗎?」
琴裏單方面滔滔不絕地說完便快步走出編輯部。
於是過沒多久,剛纔離開的琴裏便回到了編輯部。
琴裏撇過頭掩飾羞紅的雙頰並詢問後,神無月便聳了聳肩,接着說:
「呃……從二十五頁的第三行開始……」
「噢,原來士道還不知道啊。沒事啦,我的給薪制度是『底薪+每月五次的特別津貼』。」
「──都火燒屁股了,本條到底還想怎樣啊!」
『嗯~~……我想想,要是哥哥你能給我個獎勵之吻,我好像就有努力下去的動力了!』
「是嗎……啊,可是那緞帶很可愛喔。雖然跟平時的印象不同,不過看起來很適合妳。」
「喔,我答應妳。所以,加油吧。」
『繼續念。』
士道驚慌失措地說道,剛纔屁股捱了一巴掌的神無月便氣喘吁吁地阻止他。
「呃,可是……」
「這樣啊。大概幾點可以完成?」
士道提出疑問後,琴裏便從鼻子呼了一口氣。
「那個人還是死性不改呢。才華洋溢,但每次截稿都搞這招的話實在令人傷透腦筋呢。」
士道心想,他搞錯津貼的意思了吧。但總感覺神無月一臉感到十分滿足的模樣,因此不忍指摘他。
『具體來說是指哪個部分?』
摺紙一語不發地聆聽,不知爲何感覺她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咦?好、好的……」
琴裏憤恨不平地咬着大拇指指甲,走向自己的辦公桌,拿起小型電子裝置回到士道身邊。
『…………』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繼續念下去:
『大聲念出來。』
「喂?我是五河。白井老師,請問您稿子寫得怎麼樣了?」
「呃,這跟是不是文科沒關係吧!」
於是,神無月像是從這微小的表情變化察覺到她的心情,轉過身同時將屁股翹起來。
下一瞬間。
琴裏掉落的是可愛的白色緞帶。就總是用黑色緞帶綁頭髮的琴裏來說,這顏色倒是滿稀奇。
士道目瞪口呆地目送她的背影后,姑且按照吩咐等了約一分鐘纔打電話。
插畫家兼漫畫家的本條蒼二(本名:本條二亞),從好幾年前就是支撐拉塔託斯克文庫的泰斗級大師之一,她的精美插畫吸引了無數粉絲……無奈的是,她的個性實在難以說是嚴謹,經常在截稿前銷聲匿跡。
『我是文科的,對數字不太在行。你把那一段大聲念出來給我聽。』
「……是嗎,果然啊。反正來得及就好──現在時間寶貴。還剩下幾個人?」
「啊,呃,那個……」
轉頭望去,發現琴裏不知何時站在那裏。她把從士道手中搶來的話筒貼在耳邊,以眼神示意「這裏交給我」。
摺紙喘着氣說道。
『這個嘛,快寫好了!』
「少囉嗦!還、還有,我離開座位一下,麻煩你處理了!」
第一次聽見時着實嚇了一跳,但這句話算是她每次截稿必說的話,類似問候語吧。雖然答應過她好幾次,事實上士道一次也沒有實踐他的獎勵之吻。
「我、我哪有忙亂啊!……找我什麼事?」
「咦……咦咦!」
「她說會立刻修改原稿寄過來。」
「……特別津貼?」
「摺紙老師,先跟您說聲趕稿辛苦了……我檢閱了一下內容,發現後半部有點太過刺激,能不能請您描寫得稍微隱晦一點呢……?」
「我試着聯絡本條老師幾次,但她沒有回信,手機好像也關機了。」
『嗯!我馬上寄給你!』
『你又見外了~~不是要你別那麼恭敬嗎?』
摺紙態度淡然卻不容分說地接着說。士道只好開始朗讀熒幕上顯示出的文章。
「…………」
「喂、喂?……我是五河。」
「這個嘛,一言難盡啊……啊,跟摺紙老師開會時,記得要使用開放空間,不要選擇密閉空間。」
隨着怒吼聲伸出的琴裏的掌心「啪!」的一掌用力打在神無月的屁股上。
就在士道歪頭表示疑惑時,收件匣收到了一封新郵件──是摺紙寄來的。看來是原稿修改完畢了。剛纔通話完還不到一分鐘,速度快得宛如早就準備好修改後的原稿。
士道說到這裏,琴裏不知爲何肩膀抖了一下。
『怎麼了?繼續念。』
「……!總編,妳這是在幹什麼啊!」
士道語帶嘆息地如此說道,小雛便以在話筒另一端也能感受到的愉悅語氣回答:
「唔唔……」
「原、原來如此。那過一分鐘後再打電話給她。」
「啊嗯~~!多謝賞賜!」
不過,剛纔的對話包含了令人在意的話語。士道猶豫不決地開口詢問:
「沒、沒事。」
這也難怪。因爲她竟然只花了短短十幾秒便說服了那個頑固的摺紙。
『──喔~~!喂,哥哥?』
士道歪過頭表示疑惑,琴裏肩膀便赫然晃了一下,將緞帶塞進口袋。
「怎麼會。要是把你換掉,摺紙老師一行都不會寫了。」
瞬間,琴裏猛然瞪大雙眼,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緞帶一把搶了過去。
「沒錯。總編會特別用她的『金』手『貼』到我的身體,補助我的需求。」
「──摺紙老師您好,我是總編五河……是的、是的。敝公司的五河對您失禮了,他還不成熟。公司會先花一些時間來指導他,避免他再次犯下像這次一樣的失誤,換成其他編輯來負責您……什麼?啊啊,是這樣嗎?我瞭解了。那麼,等候您的回覆。」
「折、摺紙老師的原稿寄來了。」
『唔~~……』
「總編,妳東西掉了。這是……」
「哈哈……」
順帶一提,「哥哥」是小雛呼喚士道時的稱呼。一開始聽到有些喫驚,但聽了好幾次後有種莫名契合的感覺……該不會兩人在前世是兄妹吧?
白井雛,是位無比熱愛兄妹題材的作家。書寫的種類雖廣,但主角清一色全是有妹妹的哥哥,或是有哥哥的妹妹。當然,現在連載的作品《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才能結婚啊!》,顧名思義也無庸置疑是部兄妹愛情喜劇。
「啊啊,真是的──」
而發完津貼的琴裏不怎麼介懷地嘆了一口氣。
琴裏大概是發現了,一臉難爲情地羞紅了臉頰,縮起肩膀。
「你不是看見了嗎!」
這時,一名身材高挑的男子正巧走了過來。他是拉塔託斯克文庫的副總編,神無月恭平。
「……志堂目睹織神美豔的風姿,一股難以抗拒的情慾在他心中翻騰。身爲雄性的本能,咆哮着要自己帶給這女人肉體上的愉悅。等他回過神時,早已撕破織神的衣服。面對志堂粗暴的愛撫,起初反抗的織神也漸漸……」
「沒辦法了……雖然我不想用這一招……」
聽見琴裏說的話,士道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電話響了幾秒後,話筒傳來一道精神奕奕的聲音。
聽見小雛說的話,士道苦笑。
琴裏發出變調的聲音。原本手忙腳亂忙着工作的編輯們投以好奇的視線。
「士道,不好意思,你到這個電子裝置顯示反應的地方去抓本條老師。」
「好的……呃,咦?」
由於琴裏說得太過自然,令士道不禁差點就點頭答應……不過半途卻發現有哪裏不對勁。
形似小型電腦的電子裝置,液晶熒幕上顯示出詳細的地圖,地圖上有一個紅點閃閃爍爍。是在偵探或間諜類作品中常見的裝置。「噫!」士道不禁屏住呼吸。
「總、總編,這該不會是GPS──」
話音未落,士道的嘴巴就被一把捂住。
琴裏露出詭異的微笑。
「討厭啦,別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嘛。我好歹是上市公司的職員,怎麼可能沾染這種犯罪行爲。編輯可以不遵守的法律只有勞工基準法吧?」
「呃……可以的話,希望也能遵守勞工基準法……」
士道臉頰流下一道汗水如此說道,琴裏便維持笑容,將電子裝置塞給士道。
「聽好了,這纔不是什麼GPS,而是編輯擔心突然失聯的作家是否安全的純潔之心引發了奇蹟。世界如此美麗。OK?」
「O……OK……」
士道被琴裏的氣勢所震懾,點了點頭,但立刻發出「啊」的一聲,改變了念頭。
「啊,可是,我必須等小雛……不對,是白井老師的稿子纔行……」
「喔喔,她馬上就會交稿了,別擔心。」
「咦?妳怎麼會知道?」
士道一臉納悶地如此問道,總編便赫然瞪大雙眼。
「是、是我總編的直覺啦!總之,你快點去把本條給我抓過來!」
士道被琴裏拍了一下屁股(得到這出乎意料的特別津貼,神無月以羨慕的眼神凝視着士道),腳步磕磕絆絆地走出編輯部。
◇
「呃……請在這附近停車。」
「人家也OK了。你之後再確認吧~~」
「妳算計我,美九……!」
「啊~~好詐喔~~人家也要~~」
「好的~~一位客人入場~~」
聽見美九與二亞說的話,士道與七罪異口同聲回應。
「啊!達令!你來了啊。呵呵呵,原來你也愛來這種地方啊~~」
「啊,沒有……我朋友先來了……」
「……宵待老師您呢?進度如何?」
他望向店家招牌,臉頰不斷抽搐。
嗓音尖銳的女聲中混着一道熟悉的聲音。
「咦?不不,人家怎麼也想不出最後一行該怎麼寫……多虧士織,人家才終於完成了~~」
他付給司機車費,下了計程車後,巡視電子裝置的熒幕與四周的店家。
「我也是啊,怎麼樣都提不起力氣按下傳送鍵……」
「最後一行不是[完]嗎!」
「總之,請您馬上回去寫稿。如果在家裏寫不下去,可以到我們公司寫。」
「呀~~!人家猜想得沒錯!總覺得達令一定很適合女裝扮相~~!這是爲什麼呢!莫非人家有超能力嗎~~!」
「咦咦~~好想請妳幫我畫肖像畫喔~~」
「…………」
於是,美九和二亞目瞪口呆,面面相覷後,同時從包包裏拿出平板開始操作。
「……好的,別緊張,我明白。插畫已經畫完了吧?」
「呀~~!老師好色喔~~!」
「感謝您的指名~~」
「呀~~!宛如上輩子就已經決定好一樣,真是太適合了~~!」
「……本條老師,妳在幹什麼啊?」
說到這裏,士道發現了一件事。原來現場除了二亞,還有其他人。
「什麼……!」
「彆強人爲難了。因爲這種理由更換責編,總編也不會答應。」
士道在美九面帶微笑揮手目送下,被拖進了休息室。
「宵待老師,NATSUKO老師!怎麼連妳們兩位都在這種地方!」
「這個嘛……因爲擔心失聯的老師是否安全,女神就降下了啓示。」
「咦?可是妳剛纔……」
他屏住呼吸,望向後方,便看見直到剛纔還坐在二亞兩側的酒店小姐們準備好華麗的晚禮服和假髮等各式各樣的化妝道具,站在那裏。
「這裏是……」
一踏進店裏便傳來酒店少爺精神奕奕的聲音。
……然後過了三十分鐘。
「唔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少年你好可愛啊~~~~!第一紅牌就是你啦~~!」
……話雖如此,稿子完成還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士道將從喉嚨深處湧起的不滿嚥了回去,從座位上站起來。
「一位嗎?有指名的小姐嗎?」
「咦咦?不不不,誰說想換責編了呀~~達令那麼盡責,人家纔不想換呢~~」
「嗯……畫完了。等我回到家馬上就能寄給你。只要你能想辦法攆走這兩個傢伙……」
那裏是女性坐檯接待客人的餐飲店──也就是所謂的酒店。
美九不過是複誦剛纔說的話,但不知爲何士道感覺胃部湧起一股涼意。
美九找藉口似的如此說道。士道再次嘆了一大口氣。
「總、總之,校稿時限快到了,請快把插畫交出來!不快點的話,就來不及──呃,嗯?」
……想必七罪的說辭是事實吧。說到「NATSUKO」,不僅畫功精湛,能應付指定的細節,又能堅守截稿日,在業界也是風評很棒的插畫家。這次之所以會拖到快截稿,也是因爲感冒臥病在牀了一陣子。與本條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欸欸,達令,你要喝什麼~~人家都請你喝!啊!要不要玩喫巧克力棒遊戲~~?」
「具樂部 I Mine Me」。
二亞坐的沙發邊邊有一名開心地說話的少女,和一名被她糾纏的少女身影。
結果,靠近內側的座位傳來──
「欸嘿嘿……好啊好啊~~不過啊,要畫得傳神,關鍵在於理解對象。不只要用眼睛觀察,用手觸摸也很重要。具體來說,像是摸這邊……」
「呀~~妳是插畫家啊?好厲害喲~~」
「唉~~『要是責編是個可愛的女孩子就好了』~~」
美九「呵呵呵」地笑道,而七罪則是拚命辯解。
「好了,傳送完畢~~」
七罪也露出跟士道同樣疲憊的神情,當場站起來。
說完,三人露出燦爛的微笑。
循聲望去,便看見被身穿華麗洋裝的少女們包圍,一臉心滿意足的二亞。
比起興奮喧鬧的美九和哈哈大笑的二亞,七罪的反應最令人受傷。士道不禁淚眼汪汪地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在周圍尋找了一會兒後,士道發現與反應一致的店家。
美九與二亞無比歡樂地用手肘頂了頂士道。
士道彷彿受到一股異樣的魄力壓迫,往後退了一步。結果,背撞上了某種東西。
「唔嗯……該怎麼說呢~~你想嘛,寫稿時基本上都是一個人不是嗎~~寫到一半,女孩子含量不足~~人家就來這裏補充了~~」
說來丟臉,士道從來沒有光顧過這類店家。不過,既然顯示反應,就只能硬着頭皮進去了。他毅然決然地走下樓梯,打開沉重的店門。
「……好的。」
經過約二十分鐘後,在公司前面招了一輛計程車的士道依靠電子裝置上顯示的反應,來到了鬧區。
「快點~~七罪也來喝一杯嘛。這瓶香檳喝起來很順口,最適合灌醉女孩子……不對,超級好喝喲~~」
「「……什麼!」」
「……不,我不喝。絕對不喝……」
士道大喊後,兩人這才終於發現士道的存在似的抬起頭。
士道以生澀的語氣如此說道,環顧幽暗的店內。
不過,士道總不能一直襬出柔弱少女的模樣。他露出兇狠的眼神來回瞪視兩人。
說完,美九一臉遺憾地嘆了一口氣。士道額頭冒出汗水,露出爲難的表情。
「咦~~有什麼關係嘛~~!好不容易交稿了,我們來慶祝嘛,慶祝~~」
「……喂,可別誤會了喔,我是……正要寄插畫過去時,這兩人來到我家,半脅持我到這裏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妳們兩位都完成了嗎……?」
「少年!你怎麼會在這裏!」
「哎呀~~真是大變身啊,少年……這麼說好像也很奇怪喔。你要取什麼花名?你本名叫士道,所以叫士織如何?」
士道一臉僵硬走向二亞,二亞便做出有如漫畫的反應,將身子向後仰。
說完,七罪斜眼看向摟住酒店小姐的二亞和糾纏自己不放的美九。士道嘆了一大口氣。
身穿禮服,頭戴假髮,臉上頂着妝容,被打扮成女裝的士道羞紅着臉頰回到原本的座位。
士道挪開視線,語氣平板地說道,二亞便以不知是認真還是說笑的語氣回答:「真的假的~~原來我有神明保佑啊~~……」接着搔了搔頭。
這時士道才終於發現,原本打算來找二亞的士道在不知不覺間落入美九設的陷阱。
「…………」
……這類的對話。
她們分別是正在連載人氣百合愛情喜劇《因爲一點小事和姐姐大人互換了身體,於是我決定先享用內褲再說》的作家宵待百合(本名:誘宵美九),與和二亞一樣失聯的插畫家NATSUKO(本名:七罪)。
「就算你這麼說,寫不出來就是寫不出來嘛~~……啊啊,要是責編至少是個可愛的女孩子,人家就有動力寫稿了……」
「不用擔心,錢已經付了~~」
士道歪過頭表示疑惑,美九便以少女般的動作用雙手撐住下巴,接着說:
二亞臉上浮現曖昧的笑容。士道頭痛不已地將視線移向美九。
「咦~~……?喵、喵哈……」
「宵待老師!說到做到喔!我都做到這種地步了,您可要好好寫稿纔行!本條老師也是!」
「……辛苦兩位了。那我們走吧,NATSUKO老師。」
聽完兩人的辯解,士道臉頰不停抽搐。望向對面的七罪,只見她也露出類似的表情。
「……………………我的天啊。」
不過,美九與二亞完全沒把士道的心情放在心上,把他拉到兩人中間坐下,吵嚷了起來。
「歡迎光臨~~!」
然而那一瞬間,美九和二亞拉住了士道和七罪的手。
「──喔噗啊!」
「本條老師,您插畫畫好幾張了?」
「…………」
「NATSUKO老師,拜託妳,不要一副嚇到的樣子……!」
「就是說嘛~~!好了,七罪也一起慶祝!」
「什……喂,交稿的是兩位,我還有事情要做……!」
「話說,只有我還沒交稿──呀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的聲音被酒店裏的背景音樂與厚厚的牆壁遮住,傳不到外面。
◇
「──好,這樣就校正完畢了!大家辛苦了!」
晚上十一點。
編輯部響起琴裏宏亮的聲音。
「「辛苦了……!」」
編輯人員如此回答,並且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趕上……了……」
士道聽着這些聲音,緊張的情緒一口氣放鬆下來,全身無力地趴在桌上。
結果在那之後,他被迫陪了美九和二亞一陣子,接着換下女裝,讓七罪回家,自己則是回到編輯部,檢查收到的各種原稿、排版、送印,好不容易纔完成上述工作。
美九和二亞在勉強能趕完這些工作的時間放人,令士道強烈認爲自己自始至終都被兩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本來在作家交稿後當天校正完畢送印這種事是十分荒唐的,但似乎憑藉阿斯嘉股份有限公司驚異機制的運轉下,得以設法完成……這間公司是不是有什麼魔法裝置啊?
總之,總算度過了《佛拉志》三十週年紀念號差點開天窗的最大危機。士道嘆了一大口氣。
「──好了,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就好,大家可以回家了。明天還要工作,不要因爲度過這次的難關就鬆懈下來了。」
琴裏拍了拍手如此說完,編輯們便回答:「「瞭解!」」隨後傳來大家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的聲音。
「…………」
不過,士道依然趴在桌上不動。超越極限的疲勞與工作結束的安心感,使得他全身無力。
然後──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
『欸嘿嘿,這樣啊~~我好高興喔~~我對這次寫的故事很有自信喔~~』
士道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
「……唔咦!」
「…………」
琴裏忸忸怩怩地遊移着視線,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哦,這樣啊……還有呢、還有呢?」
「是、是這樣嗎……」
「你太天真了。所謂的作家,是隻要闖關成功過一次,就會認爲下次也有辦法過關的生物。壓線交稿後的下個交稿日,反而才應該特別警戒。」
琴裏捶打了士道好一陣子後才踉踉蹌蹌地癱坐在地。
士道止住了話語。
士道背後傳來這樣的聲音──是琴裏。
士道苦笑着再次喝了一口咖啡。
「!不、不好意思……!」
「……話說回來,今天真的很驚險呢。拜託以後別再搞這出了。」
每個作家寫的稿子都很棒。就像琴裏說的,十香寫的調理方式令人驚豔,耶具矢描寫的戰鬥震撼人心,摺紙和美九的原稿也一如往常天馬行空。
士道接過咖啡後啜飲了一口,「呼」地吐出一口氣。
「是啊……總編。」
士道說完這句話,琴裏肩膀一震,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士道走到自動販賣機旁的垃圾筒丟空罐時,發現垃圾筒後方是用白色緞帶紮起頭髮,拿着手機的琴裏。
沒錯,即使目睹震撼人心的現場,依舊令人難以置信……看來,總編五河琴裏與作家白井雛似乎是同一人物。
「不,沒有,沒事。你繼續說下去。」
「──幸會,我是您的責任編輯五河士道,白井老師……不,小雛。」
「哈哈……真是傷腦……筋……?」
「嗯,我纔要謝謝妳。感謝妳總是寫出這麼精彩的故事。」
琴裏也做出相似的動作,吐了一口氣。
士道盡管感到疑惑,還是接着說:
經過片刻的沉默後。
由於事發突然,士道的頭腦一片混亂。爲何總編兼當作家;爲何自己是她的責編;除了白井雛這個筆名以外,自己連她的本名和住址都不知道等等,士道的腦海裏交錯着各式各樣的想法,已經令他頭昏腦脹了。
就在這時──
「……!」
「……你、你沒有鄙視我嗎?」
「…………」
「喂……呃,妳怎麼知道我想跟妳說這個?嗯,非常有趣喔。」
「辛苦了。」
「啊,謝謝。」
「呵呵,你好像很累呢。不過,今天這種情況也是無可奈何吧。」
「總編?」
「啊,啊啊……我、我完蛋了。要是讓別人知道魔鬼總編竟然在寫那種甜蜜小說,還對編輯說出這種愚蠢的話,我還要不要做人啊……」
「好嘛~~快點親嘛~~」
琴裏以不由分說的語氣連珠炮似的說完,直接走向走廊。
「白井雛老師……吧。」
唯一能確定的是,士道十分尊敬總編五河琴裏與作家白井雛,以及她因爲自己的身分曝光而哭倒在地這兩件事。
「!啊,啊啊,嗯。我有在聽……話說,既然你覺得那麼好看,就打個電話給白井老師,直接跟她說吧。」
辦公室已不見其他編輯的身影,有一部分的燈光也已關掉。士道可能不小心睡了一陣子。
「我怎麼可能鄙視妳,我可是妳的頭號粉絲耶。」
士道發出顫抖的聲音說道,琴裏似乎也總算發現了士道的存在。
「不過,這次作家們也嚇到了吧,以後應該不會再拖到最後一刻了。」
「是啊……稿子是檢查過了,但是沒有校對,老實說,很害怕有錯字。」
琴裏發出不成聲的聲音。
「……這、這樣啊。」
「咦,呃……」
「正如我剛纔說過的,我覺得小雛的小說是這次作品中最精彩的。」
「是啊,說的沒錯……不過,要餓肚子纔會冒出靈感,卻也要喫飽纔有力氣寫稿,這一點實在很麻煩呢。」
「原稿的品質有維持住還真不是蓋的呢。這次大家寫的作品也非常精彩,尤其是夜刀神老師,寫得真好。沒想到竟然能以那種方式來烹調龍尾……」
於是,話筒傳來精神飽滿的聲音:
「士道,你還沒回去啊。」
「……總、總編?」
『咦什麼咦,不是說好了要獻吻嗎?在電話另一頭也可以親吧?』
「喂!等一下!等一分鐘後再打!我離開一下!」
「你等我一下。」琴裏微微一笑如此說道,到走廊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咖啡。
「啊哈哈,沒錯──所以?你覺得這次誰寫的稿子最有趣?」
「哎呀。」
士道一吐出這個名字,不知爲何琴裏便發出奇怪的叫聲。
小雛打從心底感到開心地如此說道。士道也跟着勾起嘴角微笑,一邊講電話一邊走到走廊丟喝完的咖啡罐。

「總編,妳、妳這是怎麼了?」
琴裏莫名臉頰泛起紅暈,催促士道繼續說下去。
兩人不約而同地相視而笑。
琴裏倒抽一口氣,不久後吐了一大口氣,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喂!哥哥?這個月寫的短篇有趣嗎?』
然後淚眼汪汪地將緞帶換成黑色(大概是太心急了,只換了一邊緞帶),不斷捶打士道。
「她本來文筆就好,這次算是見識到她的真本事吧……尤其故事發展到中間階段時,哥哥扮黑臉維護妹妹的地方,簡直是神來之筆。」
士道下定決心般握起拳頭,端正姿勢,面向琴裏。
被琴裏這麼一問,士道發出低吟,苦惱了一番。
「……!我的意思是叫你喊我總編啦!」
「…………!」
「咦?嗯,說的也是。不過,時間已經很晚了,明天再……」
「…………」
不過,若要問誰寫的最有趣──
「咦……?」
「士、士道……?」
士道臉頰流下一道汗水,琴裏便呵呵笑了笑,接着說:「話雖如此──」
「好……每次兄妹之間的對話都好笑得令人噴飯,而且這次劇情不只搞笑,還有哥哥帥氣的場面和有點感人的地方。這部分有如畫龍點睛,把整個故事整合得很完美。」
士道一臉狐疑地啜飲剩下的咖啡,等了一會兒纔開始打電話。
她發出嬌滴滴的聲音,說的話和士道從話筒裏聽見的一模一樣。
這時,小雛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接着說:
士道拿起手機後,琴裏慌慌張張地搖了搖頭。
「是、是這樣嗎?那我就打了……」
然後黯然淚下。那副模樣絲毫感覺不出她平常威風凜凜的姿態。
『──啊,那哥哥,約好的獎勵之吻呢?』
「別叫我白井老師~~!」
「──────!被、被你發現了……!」
「抱、抱歉,小雛……」
她說出這句話後,將其中一罐遞了過來。
「……謝謝你。」
「咦?這個嘛……」
「沒事的,作家基本上都是夜貓族!最好快點告訴她你的感想比較好吧?」
「咦?」
「喂……很痛,很痛耶,白井老師。」
「……嗯。」
琴裏難爲情地點了點頭,瞥了一眼士道的臉。
「……總之,這件事不準告訴其他人。」
「哈哈……瞭解。」
士道笑着回答後,琴裏便用襯衫袖子擦拭眼淚,這才終於破涕爲笑。
不過,她立刻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再次羞紅了雙頰。
「……電、電話的內容……也要保密喔。」
「電話的內容?」
「……像是叫你哥哥,或是情緒異常高漲…………還有,獎勵之類的。」
「啊……」
說到獎勵,士道也跟着臉頰泛紅,然後心慌意亂地用力點點頭。
「那、那是當然,我會保密的。」
「……嗯。到了明天就給我忘得一乾二淨,用平常的態度對待我。」
「好、好的。」
「…………」
士道回答後,琴裏沉默了片刻,瞥了一眼自己的手錶。
接着像是有些難以啓齒地動着嘴角,毅然決然地抬起頭。
「……然後啊──」
「是的。」
「你到了明天真的會把事情忘得一乾二淨吧?」
「那是當然。」
──在夜晚的編輯部,四脣相交的吻帶點微苦的咖啡味。
「那、那麼……總編?」
「……不該這樣叫我吧,那是筆名耶。」
「咦──」
「……!」
不過,從她的表情和微微顫抖的指尖可推斷出她的意圖。
「嗯……」
「也不是!」
琴裏總算滿意地點點頭,倏地閉上眼睛。
「………………離『明天』只剩五分鐘。」
「……小雛……」
士道聽了琴裏說的話,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士道深呼吸好讓心情平靜下來後,慢慢舉起手,抓住琴裏的肩膀。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後,她便鬧彆扭似的瞪向他。
「…………琴、琴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