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外太空精靈

一月九日，星期一。

直到昨天都還很清靜的都立來禪高中，如今有好幾名學生陸續到校。他們吐着白色的氣息穿過校門，前往各自的教室，與同學打招呼寒暄。儘管對話的內容天南地北，但大多會附上「新年快樂」與「好久不見」這兩句話。

新春假期已經放完，舉行了開學典禮。

從今天起，來禪高中將迎接第三學期。

「嗯……」

士道與十香一起上學。他輕輕轉動肩膀，像是要讓身體適應制服。沒穿制服的期間也不過短短兩個星期，感覺卻像是好久沒穿了。

不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因爲歲末年初的活動本來就很多，再加上這次的寒假實在發生太多事情了。

就在士道伸着懶腰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右邊傳來一道少年的聲音。

「喔，好久不見啊，五河。」

往聲音來源看去，發現是一名用髮蠟將頭髮弄成刺蝟頭的少年站在那裏。他是士道的同班同學，殿町宏人。該怎麼說呢，感覺也很久沒見到他了。士道內心湧起莫名的感慨，微微舉起手。

「是啊，殿町。新年快樂。」

「喔，新年快樂……所以，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咦？」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疑問，士道皺起了眉頭。於是，殿町豎起大拇指指向後方。

士道探出頭，望向殿町的背後，便看見三名少女時不時瞄士道幾眼，在竊竊私語。

這三人組分別是將制服穿成隨性風格的高挑少女、像是在表示沒有個性就是她獨特之處的中等身材少女，以及戴着眼鏡的嬌小少女。從右至左依序是亞衣、麻衣和美衣。她們是二年四班有名的聒噪三人組。

三人露骨地表現出在說士道閒話的樣子。的確挺令人在意的。

「啊……」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吞吞吐吐說不出話來。該怎麼說呢……因爲他也並非沒有頭緒。

聽說上個月士道靈力失控的時候，在陷入恍惚的狀態下，非常熱情地追求那三個人。

馬上就掌握狀況的摺紙指向窗外。士道「喀啦喀啦」地踩着玻璃碎片走近窗邊，戰戰兢兢地窺視窗外。

小珠露出開朗的笑容。

「嗯，她應該馬上就來了，你自己看就知道。」

小珠鐵青着臉當場癱倒在地。

「呵……呵呵呵，又……又一個同學結婚了……可惡！可惡！結婚的盡是些好人。」

──經過層層的防護關卡後，士道與十香等人分開，前往司令室。

琴裏坐在設置於司令室中央的艦長席（正確來說並不是艦艇，所以有語病），朝士道這麼說。系在頭髮上的緞帶當然是黑色。現在她身上穿着軍服，肩上則披着深紅色的外套。

說完，殿町打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說完，小珠無力地笑了。班上同學一臉困惑地面面相覷。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

小珠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滔滔不絕地說完後，整個人趴在講桌上。

於是，小珠環顧整個教室後，露出疲憊不堪的笑容開口：

話雖如此，也沒必要自己主動散播不好的傳言。士道如此說道，想要隨便矇混過去。

小珠拿起一根粉筆後，當作魔法少女的魔法棒一樣揮舞，高高指向窗外。

正當士道感到不安的時候，教室的門打了開來，士道等人的班導岡峯珠惠老師──通稱小珠出現在門口。

亞衣被小珠的氣勢震懾，向她敬禮，並且遵從她的指示。

「咦……？所以說──」

校園發出轟然巨響，一道強烈的衝擊波隨即侵襲教室。校舍搖晃、玻璃窗破裂、窗簾劇烈飄動得像是快被撕裂了。教室裏的學生們同時發出尖叫，有人急忙躲避，有人則是鑽進桌子底下。

「──你來了啊。」

「是在不知不覺間跟惡魔訂了契約嗎！」

「關於這個狀況……」

「不是吧！」

十香等人被吩咐到別的房間等待，因而感到有些不滿的樣子。不過，只要一有精靈現身，士道就必須虜獲她的芳心。他並不希望精靈們看見那幅情景。

說到來禪的名教師小珠，就是大齡剩女二十九歲。這件事班上的同學全都知道，不過──沒有人說出口。

「──士道，你看。」

「小……小珠……」

……他的內心充滿了不祥的預感。這件事士道本身一樣不記得了，但他在之前靈力失控的時候似乎對小珠老師熱烈地求婚。

就在這個時候，士道口袋裏的手機正好開始震動。來電畫面顯示的名字是「五河琴裏」。在開班會的時候接電話是不可取的行爲，但現在事態緊急。士道一邊移動到教室的角落，同時按下通話鍵。

「哦……也罷。對了，我剛纔在教職員室前面看到小珠了──」

「我……今年終於要脫離二字頭，邁入三字頭了。呵呵……呵呵呵……很厲害吧？」

──於是，下一瞬間……

「…………」

「是……是啊……到底是怎麼了呢？」

「Sir，妳最好休息一下吧，Sir！」

「……各位今年要滿幾歲啦？從二年級升上三年級，所以是十八歲吧。早讀的人可能是十七歲吧。老師的生日是三月，你們覺得我快滿幾歲啦？」

和士道等人一起從學校過來的令音脫下身上的白袍，坐到空位上。琴裏簡短地回應：「不會，謝謝妳來。」然後將視線移回士道身上。

既然是撞擊，就代表那個塊狀物是從某個地方掉下來的。

「喂、喂，小珠老師怎麼了？」

「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妳說那塊隕石是精靈的傑作……可是空間震警報並沒有響啊。是靜穆現界嗎？而且，怎麼會突然攻擊高中……難不成，是要攻擊我或是十香她們嗎？」

小珠笑了一會兒後，突然默不作聲，打開點名簿。

「……抱歉，讓妳久等了。」

『啥？你在說什麼啊！重要的是，你現在立刻帶十香她們來臨時司令室！』

坐上開到學校附近的車，大約十分鐘。士道、十香、摺紙、副班導令音，以及隔壁班的八舞姐妹，來到〈拉塔託斯克〉的地下設施。

「……好了，那麼開始點名。」

「……呃，我也不知道。」

「唔……士道，小珠老師是怎麼了啊？看起來好陰沉喔……」

或許因爲實在是悽慘得令人看不下去，亞衣輕聲叫喚。於是，小珠轉頭望向她。她戴的眼鏡因日光燈的光線反射，鏡片閃過一道光芒。

小珠歪着嘴角露出茫然的表情繼續說：

『沒錯──是精靈。』

「……嗯？」

坐在隔壁座位的十香一臉擔心地輕聲說道。士道額頭冒出汗水，回應十香。

「這個嘛……」

「Sir，妳還說妳沒事！Sir！」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是小珠把隕石召喚來的啦～～～～！」

結果看見原本是巨大平地的校園操場跑道被剜挖成像擂鉢的形狀。不──不只校園，甚至連通過校園旁的道路以及對面的空地都宛如被挖掘般向下塌陷。簡直就像發生了空間震。

「……已經要上課了啊。」

士道目送揮揮手離去的殿町的背影，微微皺起眉頭。

「大家，大家都丟下我離開了……告訴我……我到底還要參加多少次你們的婚禮……！」

但這件事〈拉塔託斯克〉的分析官兼副班導村雨令音應該有想辦法幫他解決了纔對……

「怎……怎麼回事啊……！」

「等等我啊，大家。我也要立刻去你們那裏…………哈、哈哈，又嫁不出去了。看來我被月老討厭了。」

「……各位同學，新年快樂。寒假過得怎麼樣？聖誕節、除夕，加上新年……一定有發生快樂的事吧……」

「Sir，妳這種想法完全像是假快要放完的小學生嘛，Sir！」

「Sir，那個……Sir……」

「呀啊啊！」

「Sir……Yes sir！」

「…………啊嗚！」

亞衣重新詢問後，小珠便露出冰冷徹骨的笑容。

從這裏看不見那個塊狀物的細節部分。既像損壞機器的一部分，也像是一顆巨大的岩石。不過──剛纔的衝擊波以及這個坑洞，是因「它」撞擊而產生的這一點則是顯而易見。

一接聽電話，便傳來琴裏慌張的聲音。

「嗯……我沒事。琴裏，妳聽我說，小珠跟惡魔簽訂契約，然後隕石……」

──她那嬌小的身軀籠罩着陰鬱的負面氣息。

「小珠──！我不要妳死啊啊啊啊啊啊！」

走進司令室後，立刻感受到緊張的氣氛。〈佛拉克西納斯〉的船員們早已聚集在擺放着好幾臺熒幕的房間裏，面對各自的控制檯急忙操作着。

當然，士道完全不記得當時的事，不過……從對方的角度看來，那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吧。

士道瞪大雙眼，琴裏便繼續說：

『──士道！你沒事吧！』

「──只是，如果現在有惡魔出現在我的眼前，說要拿我的命換一個願望，我可能會要他下個月讓巨大隕石墜落在日本吧。」

然而，沒有響起通知空間震發生的警報。士道皺起眉頭望向四周──

不過，小珠像是沒聽見大家的聲音似的慢步走了進來，將手上的點名簿隨便往講桌上一扔。

然後像是被什麼附身了一樣，開始喃喃自語：

接着照慣例問候大家。小珠並沒有說任何奇怪的話，但班上同學卻同時嚥了一口口水。

「Sir，小珠，妳到底怎麼了啊……？Sir。」

殿町話才說到一半，教室就響起了鐘聲打斷他的話。

「沒有啊，我沒怎樣啊。沒事的。只是，有個開心的消息。從小學就跟我是同學的好朋友惠理，聽說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呵呵呵，真是令人開心呢。惠理是個非常好的女孩，一定會成爲一個好老婆的。每年我生日和聖誕節，她都陪我一起過，情人節還會互相交換巧克力。她黃湯下肚後就愛哭，有一次好像還吶喊着：『嗚哇！要是我三十歲還沒結婚，妳就娶我吧，小珠！』死命抱着我。聽說對方是小她兩歲的醫生。前年年底跟她一起參加男人算什麼東西女生聚會時，她喝太多酒跌倒，腳受了傷，當時幫她治療的人好像對她一見鍾情，對她展開猛烈攻勢。我也在場就是了，因爲我也有喝酒，在候診室打了一下瞌睡。想不到這段期間，我長年來交往的好友竟然就在隔壁房間墜入情網。人生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哎呀，真是太好了呢。因爲我常常在想，這世上的男人怎麼會放着惠理這種好女孩不追，真是沒眼光。惠理真的是個很好的女生。五官漂亮，身材也很高挑，簡直就像模特兒一樣。連惠理這樣的女生都還沒結婚，所以我的緣分也一定還沒到。可是，惠理竟然在背地裏找到了對象。這麼說來，我還在想說去年的女生聚會次數怎麼會減少了那麼多。不過，惠理人也真壞，竟然突然跟我說要結婚。說什麼不好意思說……不過，這種個性也會讓男人心動就是了。我也得好好學學纔行呢。」

其他學生也跟着士道他們查看校園的情況。想必他們也抱持着同樣的感想吧。殿町怔怔地仰望天空開口：

「……是……是隕石嗎……？」

◇

「妳們在說什麼啊，我沒事啦。」

看見大洞中心有一個黑色的塊狀物，他發出細小的疑惑聲。

看見那副模樣，士道不禁發出叫聲。不過，看來班上同學也抱持着類似的感想。看見班導陌生的姿態，所有人都騷動了起來。

學生們一邊吶喊一邊奔向已翻白眼的小珠身邊。

「Shut up。以後跟我講話的時候，句子的頭跟尾都要加上Sir。」

「喔哇！」

「呵呵呵，我是開玩笑的啦！天靈靈，地靈靈，隕石降落吧！」

亞衣、麻衣、美衣對一臉若無其事打算開始點名的小珠猛力搖頭。

「Sir，妳哪裏像沒事啊，Sir！」

「嗚喔……」

士道按住產生耳鳴的耳朵擡起頭。他拍掉散落在衣服上的玻璃碎片，並且從椅子上站起來。

〈拉塔託斯克〉原本是以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爲司令部，但那艘艦艇因爲之前的戰鬥受損，正在維修，只好暫時以士道等人住處附近的這座地下設施爲據點。

士道詢問後，琴裏便面有難色地搓着下巴。

「不知道耶。老實說，我現在還沒有辦法下定論。」

「妳……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嗯。能顯示出畫面嗎？」

琴裏說完，船員便立刻操作控制檯。

於是，前面的大熒幕上顯示出世界地圖。一張在大陸、島嶼、海上劃上紅色記號的地圖。

「這是……？」

「嗯。高中的校園裏出現了神祕物體對吧？這些記號所標示的場所，幾乎在同一時間發生同樣的現象。」

「什麼……！」

士道不禁皺起眉頭，凝視着世界地圖。

「這些地點，全都同時……！」

「沒錯。雖然一時之間令人難以置信，但全世界有多達四十二個場所被投擲了『炮彈』。其中也包含了幾處DEM的設施和各國對抗精靈部隊的基地。所以，也不排除是感應到微弱的靈波或魔力反應而發動攻擊的可能性。」

「等……等一下啦。南美不也遭受攻擊了嗎！那可是地球的正後方耶！竟然同時攻擊那裏……該不會像八舞姐妹一樣，是複數的精靈？」

「……不，不是。精靈肯定只有一人。而且正確來說，那根本不是什麼隕石。」

琴裏緩緩搖頭說道。士道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

琴裏也明白自己的說明不夠充分吧，她豎起口中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指示船員：

「百聞不如一見。顯示影像。」

「是！」

其中一名船員──〈社長〉幹本發出聲音，操作控制檯。

於是，原本顯示世界地圖的熒幕播映出某個影像。

充滿熒幕的一片漆黑中，閃耀着無數星光。

士道瞪大了雙眼露出驚愕的神情。

「外太空……」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在漆黑的宇宙空間中依然釋放出磷光般光芒的漂亮髮絲。亮麗的金黃色頭髮宛如童話故事裏的長髮公主那樣長，在無重力的世界裏搖曳。

士道赫然擡起頭，望向琴裏。琴裏彈了一個響指，像是在表達「說中了」。

「開啓『門扉』的鑰匙天使……難不成！」

於是，手杖下端宛如被空間吞噬突然不見蹤影。〈黃道帶〉就這麼用雙手將手杖轉向左方。

〈黃道帶〉周圍宛如黑洞的洞孔越變越大，隨後朝她發射的炮擊全被吸進那個洞裏。

「喂、喂……這樣不妙吧。」

不會有錯。那是DEM Industry的無人兵器〈幻獸‧邦德思基（Bandersnatch）〉。

有一名少女悠然地飄浮着。

「你腦筋動得很快嘛。在這之後，〈黃道帶〉就攻擊地球了。像剛纔那樣在空間製造出『門扉』，順手將她附近的DEM艦艇殘骸全都扔了出去。」

士道歪了歪頭，琴裏便無奈地嘆了口氣。

艦艇展開隨意領域，開啓無數炮門，開始填充大量的魔力。〈幻獸‧邦德思基〉配合艦艇的舉動，散開來包圍住精靈，各自準備好CR－Unit。

「理由？」

DEM的艦艇鎖定飄浮在宇宙空間的〈黃道帶〉，開始準備攻擊。

「……〈封解主〉。從影像和分析數值來推斷，將鑰匙插進對象體內，藉由『封鎖』這個動作，似乎能將對象擁有的機能封印住。」

「對話……到底要怎麼跟她對話？也沒辦法用電話或電子郵件吧。」

船員回答的同時，原本顯示在熒幕上的影像變成另一個畫面。

「這是……」

接着，下一瞬間──

「對。當然，也可能只是我們沒有偵測到而已，至少在〈拉塔託斯克〉的資料庫中沒有存在像她那樣的精靈。所以，像是她的天使、靈裝、能力、個性等，有很多事情都不清楚。」

「在地球上……產生出好幾個『門扉』的出口，對吧？」

「其實，我們無法鎖定〈黃道帶〉的位置是有理由的。」

『──【開（Rataibu）】。』

於是下一瞬間，一把閃閃發光的錫杖從虛空中出現。

沒錯。有三艘來自地球的巨大空中艦艇出現。而且，不僅如此。那幾艘艦艇的周圍，看起來還緊跟着好幾道有如小飛蟲一般的影子──定睛一看，發現那一道道影子都是形狀扭曲的人型機器人。

聽見士道慌亂的聲音，令音冷靜地回答。

一瞬間，士道以爲那是夜空。不過，他馬上就發現自己弄錯了。

「對──我們也是第一次知道有這個精靈存在。還沒有幫她取正式的識別名，但是爲了方便，就叫她〈黃道帶〉。」

不過，DEM這邊似乎也沒打算只靠〈幻獸‧邦德思基〉來收服〈黃道帶〉。在〈黃道帶〉對付〈幻獸‧邦德思基〉的期間，DEM的三艘艦艇已填充魔力完畢。

影像中的少女輕聲呢喃。

「應該是。」

「就是這名少女……嗎？」

「影像……啊──對喔！」

「──當然，跟地上普通使用的攝影機有些不同。就機能來說，比較接近〈佛拉克西納斯〉的〈世界樹之葉（Yggd Folium）〉吧。因爲設置了小型的顯現裝置，能在周圍展開隨意領域。」

不過，對方所處的空間是外太空，無法像以往一樣輕易去見對方。不僅如此，甚至連取得連繫都有困難吧。

「空……空中艦艇……！」

在琴裏隨聲附和的同時，〈幻獸‧邦德思基〉羣開始一齊展開行動。散開包圍住〈黃道帶〉的幾具舉起光劍朝〈黃道帶〉衝去。

士道話才說到一半便止住了話語。

而外太空的正中央。

受到己方發射的最大威力的魔力炮攻擊，三艘艦艇和無數的人形脆弱地炸燬散落。

不會有錯。那是〈黃道帶〉在剛纔的影像中所握的物品。施以豪華裝飾的上半部柄端排列着凹凸不平的齒狀物。

『──【閉（Seguva）】。』

士道的臉頰流下一道汗水。原來如此，真是可怕的能力。根據使用方式的不同，甚至有可能摧毀整個地球。

「爲……爲什麼DEM會知道精靈的所在地……」

簡直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鑰匙。

看見那夢幻的情景，士道剎那間倒抽一口氣。

「對──把影像倒回到三小時前。」

「難不成是DEM！」

因爲畫面中出現了新的影子。

「……沒錯。是〈封解主〉的另一種力量。」

「說什麼傻話，你忘了這個影像是怎麼拍到的了嗎？」

「是……是嗎？我覺得衝擊波的威力挺強的耶……」

不過，事情並未就此結束。就在士道以爲DEM的攻擊完全無效的下一瞬間，原本在〈黃道帶〉四周產生的洞孔竟然在DEM的艦艇和〈幻獸‧邦德思基〉羣后方開啓，釋放出猛烈炮擊。

被琴裏這麼一提醒，士道捶了一下手心。由於精靈的模樣出現在熒幕上太過理所當然，所以士道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影像應該是由〈拉塔託斯克〉的自動感應攝影機所拍攝。

「恐怕是利用〈神蝕篇帙〉吧。雖說二亞妨礙了它的搜尋功能，但畢竟沒辦法讓它的能力完全消失。」

「嗚哇……！」

沒錯。那正是如文字所敘述，天與地完全分開的光景。

身上穿的是畫着像是星座圖案，閃閃發光的靈裝。而她的手中則是握着巨大錫杖般的東西。

琴裏說話的同時，飄浮在畫面中央的〈黃道帶〉似乎終於察覺到周圍的狀況而慢慢擡起頭。

「第一次發現的精靈嗎？」

琴裏如此說道，然後彈了一個響指。

『──〈封解主（Michael）〉。』

依舊是宇宙空間的畫面，不過──只有〈黃道帶〉沉睡般蜷縮着身體飄浮的影像。

〈幻獸‧邦德思基〉毫髮無傷。然而，前一秒還抱持着明顯的敵意攻擊〈黃道帶〉的機體卻像是關上了電源，全身疲軟一動也不動。

〈黃道帶〉並未露出驚訝的神情，她淡淡地伸展身體後舉起右手。

DEM艦艇開始同時發動攻擊。濃密的魔力光從三個方向射出，漆黑的宇宙空間一瞬間充滿燦爛奪目的光芒。

於是，站在琴裏身旁的副司令神無月恭平簡短地回應了一聲「是！」後，搬運了一臺大型機器過來。接着拿起放在機器上方的東西，遞給士道。

「……將鑰匙插入空間，藉由『開啓』的動作製造出『門扉』……大概是這樣。然後她似乎能隨意決定那扇『門扉』的出口地點。」

但是，也不能只是害怕。士道深呼吸緩和心跳的速度後，再次凝視琴裏的雙眼。

──漆黑的世界再次綻放光之花。

「要是真有那麼大的隕石掉下來，根本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的破壞力好嗎？就算半徑幾十公里化爲平地也不足爲奇。而實際上──能自由打開『門扉』的她確實能做到這種事。不對……就算是剛纔那樣的攻擊威力，根據擊中的場所不同，也有可能造成嚴重的損害。」

「…………」

「這樣啊……那麼，也還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攻擊地球的嘍？」

沒錯──宛如轉動插進鑰匙孔的鑰匙一般。

「沒錯。發現〈黃道帶〉所在地的，是DEM。我們只是因爲DEM的空中艦艇做出可疑的舉動，才用自動感應攝影機調查他們四周。」

「────」

「……所以，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士道回想起玻璃窗碎裂的校舍，皺起眉頭。於是琴裏無奈地聳了聳肩。

將天使前端往右轉，同時簡短地如此說道。

「什麼……！」

「是！」

「別管，繼續看下去。」

「這是……」

說到這裏，士道「啊」的一聲中斷話語。想必琴裏也跟士道想到同一種可能性了，只見她微微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位於熒幕下方大弧度的圓。眩目的白與藍形成漩渦──那無庸置疑是士道等人居住的母星，地球。

琴裏一臉不悅地嘆了一口氣後，畫面出現了變化。

因爲精靈出現了，必須讓她迷戀上自己──封印她的靈力。士道也十分明白這一點。

「DEM的炮擊……！」

不過，〈黃道帶〉絲毫沒有露出驚慌的神情，她將鑰匙天使的前端刺進從前方逼近而來的〈幻獸‧邦德思基〉後──

士道驚愕地瞪大雙眼。

「沒錯。即使是在理應不可能對話的真空空間裏，也能直接將聲音傳達給對方。還有──把那個東西拿過來。」

「沒錯。睡得正舒服的時候被DEM吵醒，她應該非常生氣吧。就連照道理應該會在大氣層燃燒殆盡的殘骸，直接傳送到空中也會保持質量大小，直接掉落在地面上。不過……反過來說，也多虧如此，才減少了許多衝撞的威力。」

聽見士道說的話，琴裏憤恨地點了點頭。

聽見士道慌亂的聲音，令音冷靜地回答。在這段期間，〈黃道帶〉也接二連三地停止攻擊她的〈幻獸‧邦德思基〉的機能。

於是下一瞬間，〈幻獸‧邦德思基〉的手腳突然無力地垂下，展開在其周圍的隨意領域也煙消雲散。

「原來如此，只要在隨意領域內……」

「天使……？」

士道詢問後，琴裏便聳了聳肩，並且嘆了一口氣。

然而，〈黃道帶〉即使處於這樣的困境下依然毫不畏懼，只是靜靜地舉起手杖，將下端用力朝前方推去。

「這個嘛……我有幾個方法，如果花太多時間，她又攻擊地球就麻煩了。先使用最迅速的手段試着與她對話看看吧。」

「來吧，士道。戴上這個，站在那裏看看。」

「咦？這是什麼？」

士道將視線落在神無月遞給他的東西上。

那是附有護目鏡，像安全帽一樣的裝置。士道盡管感到困惑，還是依指示戴上裝置。

於是，神無月把類似攝影機鏡頭的東西朝向士道後，便開始操作控制檯。

「──司令，準備好了。」

「很好。那麼開始實驗吧。麻煩了。」

「是！」

聽見琴裏這麼說，〈保護觀察處分〉箕輪如此回應，接着操作控制檯。

結果，放在士道面前的機器開始發出「嘰……」的微弱驅動聲。

「怎麼回事……？」

士道疑惑地望着機器，下一瞬間──

──士道出現在士道的眼前。

「哇！」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事態，士道不禁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於是，出現在眼前的另一個士道也同樣向後方倒坐在地。

「痛死我了……這該不會……」

士道凝視着與自己動作一模一樣的另一個自己這麼說了，琴裏便點點頭回答：「沒錯。」

「那臺機器會讀取你的模樣，然後投影成立體影像。當然，也能從搭載顯現裝置的自動感應攝影機輸出影像。」

「是喔……好厲害啊。看起來就像真人一樣。」

士道如此說着，朝一臉疑惑望向這邊的另一個自己伸出手。當然，對方是立體影像。士道的手指穿過另一個士道的手指，透到手臂的方向。

「嗨，妳好。」

她那有些呆愣的表情依然沒有任何變化。不過，身體卻做出前所未有的動作。

士道搓揉着腦袋，再次原地站起。

少女──六喰點頭稱是。

「就是這樣。那麼，我們馬上開始吧。既然不知道清醒的她會在什麼時候再次展開攻擊，我想速戰速決。」

「──那麼，開始吧。地球與宇宙的遠距離戀愛。」

『正是。』

少女看見突然復活的士道，面不改色地歪了歪頭。

「因爲被DEM攻擊過，所以心情很煩躁吧。在那種狀況下突然對她說話，會被判斷成是敵人也無可奈何。先表現出我們沒有敵意吧。」

他其實想再花一些時間習慣這個裝置，也想先做好心理準備。

『那麼，你叫何名？詢問別人的姓名，自己卻不報上名來，不覺得無禮嗎？』

「很棒的笑容。」

數秒後，選擇的結果化成圓餅圖顯示出來。最多人選擇的是──③。

然後，將手抵在兩邊的嘴角，在緊張得僵硬的臉頰上做出彎月的形狀。沒錯。面對精靈，士道該揮舞的不是武器，而是甜言蜜語。而他內心抱持的不是對精靈的恐懼──而是絕對要拯救精靈的堅定信念。

少女聽見士道的聲音，回過頭來，下一瞬間便舉起錫杖，朝士道的頭部發射光線。

「給我等一下啦～～～～！」

聽琴裏這麼一說，士道才恢復冷靜。由於影像太鮮明，令他產生了錯覺，但受到攻擊的畢竟只是投影出士道模樣的立體影像。痛是痛，但那並非貫穿頭部的疼痛，而是跌倒時撞到後腦杓所造成的。

士道滿身瘡痍，發出哀號。

隨着琴裏的聲音，四周不斷傳來按下按鈕的聲音。

士道詢問後，少女便停止攪拌士道的肚子，擡起頭。

「唔嘎啊啊啊啊啊！」

「幹嘛啦，士道，突然叫那麼大聲。」

「讓自動感應攝影機一號機接近目標對象。」

「哇！什……什麼東西啊？」

「好！」

然後，少女第一次開啓她那櫻桃小嘴。

「對。乍看之下，①跟②比較妥當，但這時還是採取攻勢吧。」

『…………』

「聽……聽我說……」

「嗯──好，我知道了。」

「冷靜點──是選項。」

士道冒着冷汗露出苦笑，繼續說：

『……哦？』

「等一下。我──」

「瞭解！」

琴裏揚起嘴角後，重新坐定在艦長席上，用手指夾起含在嘴裏的加倍佳糖果棒，猛力指向熒幕。

『我的名字嗎？也罷，就告訴你吧。我叫六喰，星宮六喰。』

「呃噗！不……不是嘛，就叫妳等一……」

琴裏以認真的口吻說出這句玩笑話。士道點了點頭回應後，便對少女的背影開口：

「妳還敢問我！爲什麼要選③啦！選①就好了吧，①！」

聽見士道說的話，令音將手抵在下巴，發出低吟。

「──我隨時都可以開始，琴裏。」

「沒……沒有啦……這是……」

於是下一瞬間，少女勾了勾手指，飄蕩在四周的機器碎片便立刻高速飛來，貫穿士道胸口。

『…………』

前方傳來琴裏的聲音。結果，視窗同時顯示出文章。

「是……是啊！妳終於肯跟我說話了呢。我因爲想跟妳聊天，利用立體影像來和妳接觸。所以……啊，好痛。痛痛痛。住手，別在我說話的時候用手杖刺我的肚子啦。」

「說的也是。就算選錯也不會死，好好利用立體影像的優點吧。士道，選③。」

「原……原來如此。能在宛如和精靈面對面的狀態下和她說話啊。」

如此回應的下一瞬間──

「原來如此，③啊。」

──飄逸着金色長髮的少女背影。那副模樣，具備了與精靈相稱的神祕感和威嚴。

聽見大家熟練地進行對話以及導出的結論，士道不禁大叫出聲。

「全體人員，開始選擇！」

士道的視野從司令室中瞬間轉變成宇宙空間。

「……！啊……」

「也對。無論如何，目前她的精神狀態非常穩定。我想取得她的反應模式。」

『立體影像。哦……真是不可思議。』

「妳冷靜一點。我不是妳的敵人，我沒有要攻擊妳的意思。」

但正如剛纔琴裏所說的，時間寶貴。況且，不管做再多心理準備，也不會一帆風順，這就是攻陷精靈必經的過程。士道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後，吐了一口長氣。

「──那麼，現在開始執行『遠距離戀愛』大作戰！」

「說……說的也是。」

船員一齊回應後，開始進行作業。

〈詛咒娃娃〉椎崎大叫出聲。士道聽見她的聲音，反射性地擡起頭後，便看見少女興味盎然地探頭觀察復活好幾次的士道。

『──怪哉。你爲何不會死？』

雖然事先說明過自動感應攝影機拍攝到的影像會顯示在護目鏡上，但士道還是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少女發射出無數的光線，將士道的身體打成蜂窩。

士道深深呼吸了一口氣重新打起精神後，原本被少女擊碎的立體影像的頭便再次產生，士道的護目鏡也再次顯現出少女的身影。

「……唔，沒想到她攻擊性這麼強。看來用立體影像跟她接觸是對的。」

「好痛！」

「星宮六喰……這就是妳的名字？」

看來，是顯示在司令室熒幕上的文字連結到士道的護目鏡上了。從士道的視角來看，則是有一個視窗飄浮在現實空間中，感覺有點奇妙。

「是……是啊……」

無邊無際的漆黑。熠熠生輝的繁星，其閃耀的程度，從地上觀賞到的根本無可比擬。以及──擴展在眼下的巨大藍色行星。士道的目光一瞬間被這雄偉的光景給吸引住。

「琴……琴裏！不好了！我的頭！我的頭！」

「展開隨意領域。準備開始投射影像。」

「喔喔，抱歉。我叫──」

士道立刻仰起身子，不過──慢了一步。散發出金色光芒，用靈力編織而成的光線微微射穿士道的頭部，朝幽暗的宇宙奔去。

「現在功能是關閉的，不過正式對話的時候，自動感應攝影機拍攝到的影像會顯示在那個護目鏡上。」

①「我叫五河士道。跟我交朋友吧？」

『嗯？何故驚慌？』

飄蕩在四周的機械殘骸飛來，貫穿士道的手腳。

沒什麼抑揚頓挫，冷靜的聲音。話雖如此，她第一次給予攻擊以外的反應，這是不爭的事實。士道大大地點了點頭。

「……！」

「不過，突然就攻擊我的頭部……這個精靈還真是粗暴呢。如果不是立體影像，我早就死翹翹了……」

不過，現在不是看入迷的時候。士道重新打起精神後，慢慢擡起頭。

士道不由自主地當場倒下，扭動着身軀。他雙手按住頭，慌亂地擺動雙腳。

士道將手放在胸口調整心跳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冷靜點，你的頭還在啦。」

②「我叫五河士道。當我的戀人吧？」

「對……對了……方便告訴我妳叫什麼名字嗎？」

士道話還沒說完，少女這次則是用錫杖的上半部用力敲碎士道的頭。

士道按住側腹部，露出痛苦的表情。因爲少女用手杖的前端刺進士道的肚子，像在攪拌湯一樣轉動手杖。說得正確一點，其實並不會痛，但感覺總是不太好。

「──投影準備完畢。士道，要開始嘍！」

就在士道正打算回答的時候，眼前突然跳出一個視窗。

「嗚喔！」

「她根本超級好戰好嗎！我在這幾分鐘內就已經死五次了耶！」

『…………』

「唔哇啊！」

突然受到攻擊，士道身體不禁抖了一下。不過，他不像之前那樣倒地，而是按住胸口支撐住身體，繼續對她說：

「同時開始觀察對象的精神狀態。」

「！等一下！精靈她！」

③「我叫五河士道。是要成爲妳主子的男人。當我的性奴隸吧。我要把妳的身體調教成沒有我就活不下去。」

「不要激動啦。我說過了吧，現在你不管受到任何攻擊也不會死，所以纔要故意用強烈的話語來觀察對方的反應。好了，快點，六喰在等你。」

「唔……」

琴裏說的沒錯，不能再讓六喰等下去了。士道盡管無法接受，還是吞吞吐吐地開口：

「我叫五河士道……是要成爲妳……主子的男人！當……當我的性奴隸吧。我要把妳的身體調教成沒有我就活不下去……！」

『哦，五河……士道啊。』

六喰聽完士道說的話後如此回答，接着用手抵住下巴。

除此之外，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略過了嗎！」

士道、琴裏以及船員們異口同聲。士道不覺得她會對這個選項表現出什麼好感，但完全沒反應還是出乎他的意料。

「精神狀態和好感度的變化呢！」

「兩……兩方都毫無變化！」

「平坦到令人不安的程度！」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她沒聽見？可是，她好像知道士道的名字了啊……」

琴裏一臉疑惑地說。

於是，六喰立刻接着說：

『言歸正傳，你的目的爲何？來此地所爲何事？』

「咦？喔，喔喔……」

士道正想回答的時候，六喰將手上的錫杖指向地球。

『立體影像……換言之，你的本體在星球的某處是嗎？虛僞之事非我所好。此後，每當你口吐空言，我便會對你的星球投下礫石。』

「什麼……！」

六喰說出蹩腳的發音重複士道說的話後，點了點頭說：『喔喔。』

「…………！」

士道說完後，六喰微微歪了歪頭。

背後之人。聽見這句話，士道皺起了眉頭。

六喰像是在要求回答似的說了。或許是聽見她所說的話，琴裏輕聲嘆了一口氣。

「可……可是，這樣DEM可能又會來攻擊妳喔！」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正是。用我的〈封解主〉。』

「怎麼會，別逞強了，跟大家一起比較──」

士道點了點頭回應六喰和琴裏兩人。

那是指支援士道的〈拉塔託斯克〉嗎？還是指──

六喰將這些話全部聽完後如此輕聲呢喃，面不改色地面向士道。

六喰說的話像震動一樣快速，像毒素一樣侵犯他的全身。

然後，士道說出自己的目的、〈拉塔託斯克〉與敵對的DEM組織的事情，以及──自己具備的能力。

「妳錯了，DEM也有更厲害的巫師，她的力量不是剛纔出現的那些傢伙可以比擬的。這樣下去，妳會有危險！」

『──我說完了。』

『寂寞……唔。』

『…………』

不……如果真的只是被敲頭，那該有多好。

然而……他無法立刻回答。

「這樣……這樣未免太悲哀了。求求妳，回到地球吧。我……希望妳變得幸福……！」

『我期望的唯有平穩，只是維持目前的狀態。若有人不聽勸出現在我面前──我想想……』

不過──

「……！這……」

「唔……我……我突然出現，還對妳說這種話，要妳立刻相信我確實有點強人所難。不過，我說的是真的。我想要──」

士道不由得屏住呼吸。

耳邊傳來琴裏──士道第一個封印靈力的精靈的聲音。

『是方纔被我擊敗的廢鐵啊。那種東西，來再多都不是我的對手。』

『我保留了說話的機能。我並不希望淪落成無法言語的行屍走肉，我只希望自己身上不發生任何狀況，所以才處於誰也無法觸碰的宇宙。然後，封鎖住暴怒、熱戀……這類打破目前狀況的情感罷了。我之所以會讓礫石墜落星球，亦非因爲憎恨，只是給予侵犯此領域之人一個警告。』

「……她是認真的。好吧，士道，就老實告訴她吧。對這種人故弄玄虛可是會喫苦頭的。」

……啊啊，沒錯。士道過去的確封印了許多精靈的能力。

「我……我纔沒有……這麼……」

「鎖……鎖上？」

如果這個天使的力量甚至能夠施加在無形的東西上。

「是啊……所以，六喰，妳能不能下來地球，讓我封印住妳的靈力？」

士道被她那雙從長髮的縫隙中隱約露出的金色眼眸凝視，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於是，六喰像是發現了什麼事情似的探頭窺視士道的臉。

「爲……爲什麼……要這麼做？不只寂寞和悲傷，竟然連快樂都封鎖起來！」

『低……一……燕？』

六喰如此說完，將手裏的錫杖指向地球。

然後，緩緩開啓雙脣：

『……哦？』

他的腦海裏掠過以往與DEM的戰鬥畫面。

六喰如此說道，並且展示她手上鑰匙般的錫杖。

『……這是爲何呢？因爲不需要……不對。也許是因爲過去的我認爲擁有那些感情纔會不幸吧。現在的我已無從知曉。』

因爲他相信那是爲精靈着想的行爲，而實際上精靈們也都很開心自己的靈力被封印。

「咦……？」

儘管腦袋理解琴裏所說的話，但是──

『明白嗎？』

『我並未懷疑你。』

「……士道，把頭擡起來。你過去所做的事絕對沒有錯。」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毋須接受你的恩惠。我只要在此地飄蕩便可。』

六喰說話打斷士道的思考。

──宛如被鐵槌敲打頭部的衝擊。

「咦？」

「可是，地球上有許多快樂的事，也有很多跟妳一樣的精靈。妳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未免太寂寞了吧……？」

不過，士道無法做出回應。

『而且──』六喰不予理會，接着說：

聽見六喰說的話，士道皺起了眉頭。

「我──是爲了拯救像妳一樣的精靈纔行動的。」

『看來並非空言。原來如此，不過才一段時間未見，星球的情況便演變成如此境地。』

『不是，並非那種意思。說得更正確一點，不只孤獨，痛癢、悲哀、憤怒，或是興奮、歡喜、快樂──還有愛，我都感受不到。因爲我「鎖」上了心房。』

士道有點緊張地詢問六喰。

『正是。別擅自決定我的幸福。』

不過，六喰並沒有情緒激動也沒大吼大叫，只是靜靜地繼續說：

『你所言之事，勢必爲真吧。我聽得出你的話語中含有純粹的善意。』

看見她那副宛如隱士──不對，像是仙人之類的乏味面容，士道緊緊握住拳頭。

「咦……？」

『──我說，士道。你是否誤會了什麼？』

「這個嘛……」

『不對……話說，那真的是你的想法嗎？爲何不惜做到如此地步，也想束縛精靈的力量？我不清楚內情，但是……感覺非常可疑呢。你究竟……不，你背後之人究竟在想些什麼？』

不過──也因此爲她們增加了許多危機。

『我老實地聽你說，你卻說什麼拯救、幸福的……未免太多管閒事了。你只不過是將你的自我滿足強加在我身上而已吧？別爲了你的成就感而利用我。』

「那……那妳爲什麼要拒絕？」

不過，士道也不能就此放棄。因爲DEM有艾蓮、阿爾緹米希亞，以及得到〈神蝕篇帙〉的威斯考特。不知道他們會使出什麼手段。

『我拒絕。』

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況且──』六喰接着說：

『都一樣。沒有什麼東西能勝過我的天使。倘若有，只要利用〈封解主〉打開「孔」逃跑就好。我對此星也毫無迷戀。就隨着〈封解主〉的心情徜泳銀河之中也未嘗不是一件樂事。還是說，你所謂的低一燕裏有能追我到光年之外的怪物存在嗎？』

士道屏住了呼吸。礫石……恐怕是指掉落在校園裏的那種隕石吧。

六喰像是看穿了士道內心的糾葛，靜靜地發言：

聽見六喰說的話，士道發出沙啞的聲音。

「可是，妳能像這樣跟我說話……」

『或許也有精靈因你而得到救贖吧。我並不打算否定這一點。不過，我是我。爲何非要幫助滿足於現狀的我？』

聽見意想不到的回答，士道不禁瞪大了雙眼。

『多謝你的關心，沒問題。我不會感到寂寞。』

士道詢問後，六喰便用一成不變的語氣回答：

聽六喰這麼一說，士道無言以對。假如六喰真的能辦到那種事，那麼應該很難捉住她吧。

「嗯……我知道了。」

況且──士道想叫六喰到地球的理由不只如此。他微微甩了甩頭，繼續說道：

『我簡單告訴你吧，士道。我纔不陪你玩此類僞善的把戲，別再出現在我的眼皮底下。』

士道發出顫抖的聲音想要否定。

──也許真如六喰所說的，能夠將產生感情的心靈機能「上鎖」。

聽見出乎意料的話，士道瞪大了雙眼。

但士道並非沒有預想到這個情況，以前也曾經發生過這種事。士道微微皺眉，還是繼續說：

『叫什麼低一燕的，也在地球吧。假如封印了我的力量，我真的能安全地生活，勝過待在此地嗎？你過去所拯救的精靈沒有再受到敵人的攻擊嗎？』

不過，即使士道拚命地說服，六喰依然不爲所動。

士道大聲吶喊後，六喰沉默了一會兒，望向士道的臉。

六喰面不改色地如此說了。

〈封解主〉其中一種力量──就是將東西「上鎖」，封印其能力。

士道確實親眼目睹過一次那種力量。六喰「鎖」住〈幻獸‧邦德思基〉，奪取它的機能，使它成爲了動彈不得的廢鐵。

六喰毫不猶豫地如此回答。

「誤……誤會？」

「…………！」

然後，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

『我就用〈封解主〉停止此星之運轉。』

──說出這句致命性的話。

「什麼……！」

「難道她連這種事都做得到……！」

琴裏和船員們慌亂的聲音震動士道的鼓膜。

『也轉達給低一燕知道吧。那麼，後會無期了，士道。想必以後我們也不會再見面。』

六喰舉起錫杖，用錫杖的前端刺向投影士道影像的自動感應攝影機。

『──【閉】。』

然後這麼說了。在六喰轉動鑰匙的瞬間──

傳來沙沙的雜訊聲──士道的視野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