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精靈所在的風景

「——以上。」

這裏是只有身爲司令的琴裏才能進入的〈佛拉克西納斯〉特別通訊室。

靠着擺放在昏暗房間中央的圓桌，琴裏以那句話作爲報告的結語。

與攻略•回收作業有關的報告。

包含琴裏在內，圓桌上總共可以感覺到五個人的氣息。

但是——實際上待在〈佛拉克西納斯〉內的只有琴裏一個人。其他成員都是透過設置在圓桌上的擴音器來參加會議。

「……也就是說他的能力是貨真價實的嗎？」

發出有點含混不清聲音的，是坐在琴裏右手邊的醜陋貓咪布偶。

哎呀，正確來說，發出聲音的應該是擺放在布偶前方的擴音器。不過從琴裏的角度看過去，看起來就像是那隻醜貓在說話。

那是因爲對方看不見這裏的影像，所以才被琴裏擅自擺放在那裏的東西。

拜此所賜，位於〈佛拉克西納斯〉最內部的這個房間變成了相當奇妙的幻想空間。簡直就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裏的瘋狂茶會般。

「我不是說過了嗎？士道一定能成功。」

琴裏得意洋洋地抱起手臂。然後，這次換成坐在左邊的哭臉老鼠發出平靜的聲音。

「——只靠你的說明根本不足爲信。除了死而復生的能力……還擁有吸收精靈力量的能力。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呀。」

琴裏聳了聳肩。

哎，這也沒辦法呀。

因爲使用各種觀測裝備來確認士道的特異性所需花費的時間——大約是五年。

儘管如此，但是在這段期間內成立〈佛拉克西納斯〉、召集所有船員，以時間點來說其實是十分恰當的。

「精靈的狀態呢？」

下一位出聲的是坐在醜貓旁邊，滴滴答答流着口水而且外型設計得十分愚蠢的牛頭梗。

「現階段還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不管是士道還是這個世界。」

被複興部隊完全修復的校舍裏，已經聚集相當多名的學生。

「對了、對了，今天在點名之前，老師要給大家一個驚喜——進來吧！」

「好……好了，總之你先抬起頭來……」

教室陷入一片騷動，每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士道與摺紙的身上。

「啊……那麼向她求婚吧。她應該會答應喔。」

「早……早呀，鳶一。看到你沒事就——」

「咿——？」

與十香邂逅後，這天旋地轉的十天彷彿就像是場夢一般。至於平靜無波的假日，老實說——

明顯泄漏出緊張情緒的醜貓大聲說道。儘管琴裏的視線參雜着厭惡，但是仍然用平穩的語氣回答「沒錯」。

「啊？你在說什麼啊？」

然後，此時傳來教室門喀啦喀啦被打開的聲音，士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

小珠老師打開門進入教室。

「……真是噁心呀。你在做什麼，五河？」

「…………」

——那到底是什麼呢？

摺紙沉默不語地瞥了珠惠一眼之後，放開士道的領帶然後回到自己的座位。

「沒關係啦。反正小珠一定會稍微遲到。」

◇

就在士道尷尬地開始說話的時候，摺紙突然消失在士道的視線中。

「好了～各位同學，班會要開始囉～」

十香完全不介意那些視線，拿起粉筆，以歪七扭八的字跡在黑板上寫上「十香」兩個字。然後滿足地說出「嗯」一聲，點了點頭。

—瞬間，教室裏出現一陣騷動。

話雖如此，詳情還是不便向其他人說明。士道轉身面對摺紙。

明明已經過了三天，卻還能感受到那種觸感。士道的臉稍微變紅了。

「不是已經評估過不會發生問題，所以才允許使用他的能力嗎？」

「但是——」

那一天，士道的確與十香接吻了。

「——那麼，他的狀況如何呢？吸收了那種程度的精靈力量，都沒有發生任何異常嗎？」

根據之後我所聽到的消息——據說狙擊十香的那一槍就是由摺紙所發射出來的。所以應該是針對那件事情在道歉吧？

「喂，你……爲什麼……」

琴裏說完後，布偶們陷入短暫的沉默。

笨狗如此說道。

穿着高中制服的十香露出迷人的微笑走進教室。

「不，我沒發現呀。話說回來，回去自己的座位坐好啦。班會快要開始了。」

「……我很正常地待在這裏喔。而且還有跟你說話。殿町如果太寂寞的話，可是會死掉的唷。」

「……呼啊。」

「什……」

空虛與無力感幾乎讓人想要就此死去。

儘管每位同學都興味盎然地往摺紙與士道的方向看過來，不過還是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你這傢伙……她至少是我們的導師吧。不要幫她取這種聽起來像是小貓或海豹的名字啦！」

然後——傳來那樣的回應聲。

伴隨着士道與摺紙的驚訝。

摺紙維持冷淡的表情將臉湊過來。

「——對不起，儘管我的道歉根本無濟於事。」

士道說完後，摺紙居然乖乖恢復原有的姿勢。

「好……好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了嗎？」

只要使用顯現裝置就能治癒大部分的傷勢。經過三天後還包着這麼多的繃帶，代表傷勢應該相當嚴重吧。

「……？鳶一同學，你在做什麼呢？」

「……！」

殿町一邊說話，一邊跨坐在沒有人坐的前方椅子，將手肘撐在士道的桌子上。

「——我是從今天開始轉入本班的夜刀神十香，請大家多多指教。」

「嗯。」

以士道爲首，包括注意着摺紙一舉一動的每位同學都露出瞠目結舌的表情。

突然間被搭話，士道趕緊將頭轉回到原來的位置。

接下來，彷彿突然想起要事般拍了拍手，然後不斷點頭。

在那之後，士道便立即昏厥過去。等到再次睜開眼睛時，士道發覺自己又再次躺在〈佛拉克西納斯〉的醫務室裏了。

「——關於死而復生的能力，就如同以前的說明一樣。至於吸收能力這一方面，目前還在調查中。」

「鳶……鳶一……？」

接下來，士道在設施裏接受一連串精密的醫療檢查——但是自從昏倒後，就再也沒看到過十香的身影。即使表示想要與十香對話，卻還是被要求一定要完成所有檢查，結果到最後還是無法見她一面。

集教室裏所有注目於一身的摺紙，踏着搖搖晃晃的步伐走到士道面前。

在那個瞬間，原本穿在十香身上的靈裝溶解消失——同時，士道記得似乎有某種溫暖的東西流入自己體內。

「嗯？」

光是看着就會讓人感到雙眼刺痛的美麗，在教室掀起一片騷動。

「反過來說，她應該也很難靠自己力量消失於鄰界吧。」

與布偶的長相無關，而是個貨真價實的……蛋。儘管在內心如此嘆息着，琴裏還是規規矩矩地開口說道：

然後經過數秒後，至目前爲止不發一語，抱着核桃的松鼠布偶靜靜地開口說話了。

「殿……殿町。既然在的話就出個聲啊！」

他沉默不語地碰觸嘴脣。

「……啊～」

然後，就在此時救命女神出現了。

「目前由〈佛拉克西納斯〉代爲收容觀察中——狀況非常穩定。沒有觀測到任何空間震與雜音。雖然還需要詳加調查才能確認剩餘的影響力，不過，至少已經不再具有『只要存在就會摧毀世界』這種等級的危險性了。」

話雖如此，她的座位就在士道旁邊。所以根本讓人無法安心地喘口氣。

「我纔沒有！如果有做的話，應該是我要道歉吧！」

珠惠似乎察覺到教室裏的異常氣氛，刻意發出精神奕奕的聲音。

這也難怪。因爲那位鳶一折紙到學校上課時，額頭、手腳等部位都纏滿了繃帶。

「那麼，你的意思是至少在現階段而言，精靈即使存在於這個世界也不會發生問題囉？」

「什麼？那可是足以摧毀世界的災難喔！將那種力量封印在人體內，居然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這次輪到哭臉老鼠提出疑問。

那件事故發生之後，經過了禮拜六、日，來到禮拜一。

「不準……花心！」

「——總而言之，辛苦你了，五河司令。成果相當精彩。期待你往後的表現。」

然後，彷彿是刻意配合這個時間點般，宣告班會開始的鐘聲響起。

待在這些學生之中的士道無精打采地嘆了一口氣，呆呆地眺望着教室的天花板。

就連士道也屏住呼吸。

但是，只有摺紙仍然繼續盯着士道的臉。

琴裏說完後，放在圓桌上的四隻布偶當中的三隻不約而同地屏住氣息。

然後，下一瞬間，她將士道的領帶根部拽起。

但是……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讓士道感到相當介意。

「——」

——那一天。

經過一秒後，士道才發現摺紙朝着自己深深一鞠躬。

但是摺紙似乎完全不介意，繼續說道：

「什……五河，你到底對鳶一做了什麼事啊……？」

「…………」

琴裏在此時初次做出端正姿勢，將手擺在胸口前。

「哈哈，有什麼關係，很可愛呀。雖然年齡差距有點大，不過依舊落在我的好球帶內啊。」

「……他到底是什麼人？那種能力……簡直就像精靈一樣啊。」

「是！」

「……………………啊？」

面對以驚訝視線盯着自己的殿町，士道如此回答。

說完後，十香朝着這邊看過來。散發出閃耀着不可思議光輝的幻想光彩。

「哦哦！士道！我好想你呀！」

她大聲呼喊士道的名字，輕盈地跳到士道的座位旁邊——剛好就是方纔摺紙站立的位置。

士道再次引起全班注目的眼光。

唧唧喳喳、唧唧喳喳。周圍響起的吵雜聲都在胡亂揣測兩人的關係，以及猜測剛纔摺紙的舉動與這件事情的關聯性。

額頭浮現汗水，士道以師生們聽不見的音量說：

「十……十香……？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出現？」

「嗯，因爲叫作檢查之類的東西已經結束了——我體內九成以上的力量似乎都已經消失。」

彷彿在模仿士道般，十香也以微小的聲音如此說道。

「哎呀——總而言之算是歪打正着吧。因爲我的存在，世界纔會停止悲鳴。因此呀，你的妹妹也幫了我多忙。」

「姓……姓氏呢……？」

「她叫什麼名字？總之就是那名一臉睡意的女人幫我取的。」

「那些傢伙……！」

士道胡亂搔着頭髮，然後將頭抵在桌子上。

十香能重獲自由確實是件好事，但是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

但是，十香卻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

「怎麼了，士道。你看起來很沒精神耶。啊啊，難道是因爲我不在身邊所以覺得很寂寞？」

她以一本正經的語氣說出這種話。

而且還是以周圍每一個人都聽得到的音量如此說道。

全班的騷動到達最高潮。

即使士道面臨到前所未有的窘境，還是想盡辦法大聲說道：

「哦哦嗚……」

不，士道非常高興十香能夠繼續留在這個世界。也很感謝琴裏他們傾全力幫忙。

說完後，十香就從容不迫地坐到那個位置，然後往士道的方向看過去。

「————!? 」

——致命一擊。這應該是琴裏或令音替她想的餿主意吧。

但是，現在這種情形……

「…………」

震驚的士道往那隻筆的來源看過去。在那裏，可以看見仍然維持射出原子筆的姿勢，以冷淡眼神看着這邊的摺紙的身影。

「那是我的臺詞。」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十香將湊近士道的臉往右邊移動。

「不……不對吧，十香！那……那種說法會讓大家誤會！」

愣在原地的士道眼前，有一支看似原子筆的東西迅速地飛過去。

十香朝着坐在士道隔壁——摺紙對側的學生，投以銳利的眼神。

「嗯，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

「嗚啊！」

「那麼，夜刀神同學的座位是——」

「咦……？」

「不需要，讓開。」

說完後，十香用雙手遮住臉頰，嘴裏說着「討厭～」，臉上露出害羞的表情。

「什麼嘛，真是薄情的人。明明那個時候是那麼粗魯地渴求我……」

士道硬着頭皮提高音量。

簡直是一觸即發的氛圍。

而且，關於摺紙活下來這件事情，老實說自己也覺得鬆了一口氣。

受到那股氣勢的壓迫，原本坐在位置上的女學生從椅子上摔下來。

兩個人沉默不語地互相瞪視。

「……嗯？」

但是……

「你……不要亂說話！」

「好……好了！結束！到此爲止吧！你們好好相處吧！」

不理會導師的制止，同學們開始喧譁吵鬧。

但是如此一來，與她四目相交的人就不是士道，而是摺紙了。

「——，…………!? 」

——不過，兩人似乎都沒有在這裏挑起戰端的意思。

這也難怪。因爲一方是幾乎力量盡失的狀態；另一方則是沒有裝備而且還受傷的狀態。

因爲岡峯老師慌慌張張地介入兩人之間，這一回合總算是進入中場休息。

「嗯，抱歉啦。」

這種狀況一定就是所謂的完美結局吧。

十香與摺紙，兩人四目相交。

清楚感受到周圍氣氛的轉變。甚至於已經有人在桌子底下打簡訊了。如此一來，士道的名字應該會在一瞬間傳遍整個學校吧。

「嗯？你想宣稱那是個誤會嗎？那可是我的第一次呀……」

「咿……咿————！」

老師開始尋找十香的座位——

士道置身在從左右兩側發散出來、猶如怪異光線的眼光之中，抱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