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觸景傷Q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7萬 字
——關於反轉這個現象,目前還有許多不瞭解的部分。
士道第一次見到反轉體時,琴裏曾經對士道這麼說過。
精靈陷入絕望的情緒導致靈魂結晶屬性改變。靈力值顯示爲負數,轉化成別種力量的現象。
士道認識三名曾經發生過這種現象的精靈。
一名是摺紙。當她發現年幼時期發誓要報仇雪恨的殺親仇人正是回溯時間,返回過去的自己時,陷入深深的絕望,因此導致反轉。
另一名是二亞。她曾經長時間被DEM囚禁,持續接受超乎想像的殘酷極刑,然後被迫記起這段回憶,因此反轉。
還有——最後一名。
現在就站在士道的眼前。
「十……香……」
士道呼喚那名少女的名字。不過,不知道這個舉動有多少意義。
因爲她並不曉得那個名字代表的是自己。
去年九月,在DEM Industry日本總公司一戰時,士道曾被巫師艾蓮·梅瑟斯攻擊,受到致命性的傷害。
儘管因爲琴裏治癒火焰的能力而保住一命,但看見那幅光景的十香陷入絕望,造成靈魂結晶反轉。
當時出現的,就是如今從街燈上俯視士道等人的「黑十香」。
與十香擁有相同的容貌、同樣的嗓音——卻並非十香,而是其他的「某種東西」。
施展強大魔王之力的反轉精靈,如今就位於眼前。
「爲……爲什麼十香會反轉……?」
士道因緊張和混亂,思緒翻騰不已,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十香變身爲反轉體,就代表她面臨過等同於士道快被人殺死的無盡絕望。士道不在的這段期間,她究竟經歷了什麼事——
就在此時,士道的思考中斷。
「是……是的……」
「——求之不得。我要讓你後悔沒死於剛纔那一擊!」
六喰一臉不悅地皺起臉孔。十香抽動了一下眉毛。
「這個嘛……是心……心!讓他對你心悅誠服,而不是屈服於暴力之下,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勝利!」
「吵死了。給我消失吧。」
不過,她強忍着想逃離現場的衝動留在原地,戰戰兢兢地發出微弱的聲音。
理由極其簡單。因爲站在街燈上的十香朝側面揮出右手後,黑色粒子立刻集結在手上,構成一把劍。
「好的。我有辦法能讓你們兩人達成各自的目的,分出勝負……!」
「開什麼玩笑。絕不可能發生這種事。」
「哼。不過,以前我現身在這個世界時,那個男人也對我做過同樣的事。那時確實被他得逞了……以牙還牙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不……不好意思,我的表達方式容易產生誤解……!以前十香和五河同學對峙的時候,可能因爲偶然的不可抗力因素,而遭受到不怎麼愉快的對待……」
不過,十香放下〈暴虐公〉後,將手抵在下巴,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噫!」
「…………」
「請你回想一下,當時五河同學有對你揮劍嗎?你有屈服在他的力量之下嗎?」
十香的表情突然兇狠了起來。摺紙張開手心安撫十香,接着說:
「……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但我知道當時發生的事情。你那時確實敗給了五河同學——」
「……唔?」
簡直是一觸即發。兩人之間充滿危險的緊迫感,令士道不禁向後退了一步。
「住手,十香!在這種地方——」
「你這傢伙,竟然擋下我的攻擊,活得不耐煩了吧。」
「!〈暴虐公【Nahemah】〉……!」
六喰將〈封解主〉的前端猛然插進摺紙的腹部。摺紙「噫!」地發出慘叫。
「單純就力量而言,五河同學應該完全敵不過你!可是,結果卻出乎意料……!那麼,就算現在你用蠻力打倒他,真的可以說是贏過他嗎……?要是這時你搞錯戰略,反而可能失去雪恥的機會!」
「注意你的用詞。誰敗給了誰?」
「十……十香也請冷靜一下!你的目的是什麼……?」
只能用黑光形容的斬擊描繪出新月的形狀,逐漸逼近士道他們。
聽見摺紙說的話,十香陷入思考般眯起眼睛。
「不可以!五河同學討厭暴力!而……而且,要贏得五河同學的愛,應該還有其他更好的方法……!」
六喰似乎也感受到位於眼前的反轉精靈對她造成極大的威脅。她絲毫不敢大意地凝視着十香,壓低重心,像拿着長槍一樣將〈封解主〉的前端指向十香。
士道旁邊的六喰高舉〈封解主〉,虛空中立刻開啓一扇巨大「門扉」,吸收了十香發出的逐漸逼近士道等人的攻擊。超過「門扉」範圍的斬擊餘波剜挖地面,在柏油路上留下巨大爪痕。
摺紙似乎正想辦法說服兩人,但總覺得方向好像越來越奇怪了。士道有些擔心地發出聲音。
「……你說什麼?」
「…………咦咦!」
「先親吻到五河同學雙脣的人獲勝……這個方法如何?」
聽見摺紙侷促不安地說出這句話後——
「——請等一下!」
「所以,妾身該如何贏得郎君的愛,讓他不再關注那傲慢的女人?」
「六……六喰你喜歡五河同學吧?所以纔不能原諒前來搶奪五河同學的十香。」
摺紙話還沒說完,十香便揮舞起〈暴虐公〉。漆黑的劍身掠過摺紙的臉頰,在地面留下輕微的傷痕。
「……哦?」
六喰說完揮動〈封解主〉,因此發出「喀鏘」聲。摺紙連忙阻止她。
「唔……」
「哇!」
「……嗯。簡而言之,是如此沒錯。當然,也包括你在內。」
「五河同學讓你喫過苦頭……那該不會是指你在DEM總公司顯現時的事吧……?」
然而,下一瞬間——
「……唔?」
不過,被夾在兩名處於備戰狀態的精靈中間,摺紙似乎沒有餘力回應士道。士道滿頭冷汗,忐忑不安地窺視兩人的反應。
「這……這是怎樣!是不會痛啦,但是好像!好像怪怪的!」
六喰和十香露出兇狠的眼神瞪視摺紙,摺紙剛纔英勇的態度便像假的一樣,淚眼婆娑地抖着肩膀。
「剛——剛纔是怎麼回事?」
突然響起的爆炸聲令周圍的路人發出驚愕聲。
當然,不只士道,十香也對摺紙投以疑惑的視線。
十香根本聽不進去,冷酷地眯起雙眼後,朝士道等人揮舞〈暴虐公〉。
「此番話語,妾身才想言之於你。你爲何出現於此?你們的記憶應該早已被〈封解主〉『封鎖』了纔是。倘若你再繼續妨礙妾身與郎君的關係,我絕饒不了你。」
若是在街上揮舞那把劍,不知道會造成多大的災害。士道發出哀號般的吶喊。
普通人別說要阻止兩人激戰,根本連介入兩人之間都辦不到吧。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有人搭上他的肩阻止他前進。是摺紙。
然而,擺出備戰姿態的兩名精靈之間所建構出來的緊張感卻像一道無形的屏障,拒絕從外部而來的侵入者。雖然不像巫師的隨意領域那樣真的形成一道障壁,但感覺站到兩人中間的瞬間,人類這種渺小的存在應該輕而易舉就會被消滅吧。這種本能的恐懼令士道不敢移動腳步。
「……哼。」
「我應該提醒過你,注意你的用詞。」
「你若是不住口,我就要轉動鑰匙了……不過,孰先親吻到郎君的嘴脣嗎……哼,或許是個讓此女人得知我們實力差距的妥當手段也未可知。」
六喰面有難色地歪了歪頭。這時換十香耐不住性子,向前踏出一步。摺紙倒抽一口氣,面向十香。
兩人興致勃勃地如此回答。
摺紙的聲音在中途突然變得沙啞。
摺紙動作誇張地舉起一隻手,猛然指向士道。
士道屏住了呼吸。魔王〈暴虐公〉。與〈鏖殺公〉成對,擁有強力無比之破壞力的劍。
「是嗎?」
十香如此說完,蹬了一下街燈,降落到地面,然後慢慢舉起〈暴虐公〉,走向士道等人。
面對突如其來的事態,士道不禁縮起身體。
「……咦?」
「何事?」
「十香——是指我嗎?……也罷。那還用說嗎?那個男人以前曾經讓我喫過苦頭,不洗刷這份屈辱,我咽不下這口氣。你這傢伙跟鑰匙精靈怎麼樣都無所謂,但若是妨礙到我,我絕不善罷干休。」
「回答我。要如何才能讓那個男人對我心悅誠服?」
「不過,既然如此,我該如何讓這個男人受到屈辱?」
聽見摺紙說的話,六喰納悶地皺起眉頭。摺紙鼓起勇氣凝視着六喰的雙眼,接着說道:
「哦?」
「——【開】!」
「咦……?可……可是……」
「怎……怎麼會……還是說,你害怕了嗎?堂堂一個精靈噫!」
摺紙顫抖着雙腿回答。
「嗚……嗚哇!」
「我不清楚場所在何處。不過,我清清楚楚記得他讓我嚐到難以忍受的屈辱。」
即使如此,也無法放着兩人不管。士道下定決心,向前踏出一步。
即使士道如此回答,摺紙似乎心意已決。她神情緊張地介入六喰與十香之間。
隔了數秒,士道發出高八度的驚愕聲。
「沒……沒錯!就是這樣!」
不過,十香本人根本不把閒雜人等看在眼裏,露出銳利的視線望向剛纔讓自己的攻擊失效的六喰。
「你想妨礙我嗎?」
十香板着一張臉,從鼻間哼了一聲。不過,這次的表現似乎安全過關了。摺紙有些安心地繼續說:
「那……那個啊,請靜下心來聽我說。六喰。」
但又不能任由兩人持續針鋒相對。要是十香和六喰竭盡全力一戰,這個城鎮恐怕會瞬間化爲一片焦土吧。
「這是何種方法啊?你是在胡鬧嗎?」
「噫……噫……!」
「唔……」
聽見這充滿露骨殺意的話語,摺紙額頭滲出汗水。不過,她似乎對十香的發言抱有疑慮,畏畏縮縮地繼續說:
於是,六喰和十香幾乎同時歪了歪頭,朝摺紙發問:
「別擔心啦。十香的目的終究只是讓五河同學對她心悅誠服罷了。只要你跟五河同學關係堅定,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你該不會沒自信能獲勝吧?怕五河同學不會選你,而是選十香?」
「……喂、喂,摺紙?」
理由非常單純。因爲十香揮舞的〈暴虐公〉掠過她的鼻尖。
聽見十香的話語,士道不禁目瞪口呆。於是,六喰不滿地嘟起嘴脣。
「且慢。別擅自推進話題。親吻郎君的嘴脣……?我怎麼可能答應此種勝負!」
「五河同學,這裏交給我。我……有辦法。」
六喰將鑰匙從摺紙的腹部抽出,並且如此呢喃。
「什……什麼!」
士道萬萬沒想到兩人會做出這種判斷,表情染上了驚愕之色。兩人竟然會被摺紙的三寸不爛之舌給說服,出乎他的意料。
士道懷抱着「這下要怎麼辦啊……」的心情,向摺紙投以求救的眼神。於是,摺紙朝他豎起大拇指,像在表達「太好了,五河同學!」。接着觸碰自己的嘴脣,「砰砰」拍了拍胸脯。
「什麼意思……啊……」
士道頓了一拍後才察覺到摺紙的意圖。
沒錯。摺紙並不是獻出苦肉計隨便提出這個辦法,也沒有要將士道推入虎口的意思。
讓她們和士道接吻——換句話說,是想借由封印六喰的靈力或是喚醒原來的十香來打破現狀。雖然士道被摺紙的突發奇想嚇了一跳,但這個辦法的確——
下一瞬間……
「——!」
士道的思考被迫中斷。
頭腦慢了一拍才理解狀況。再次出現前一刻目睹過的光景。跨出腳步朝地面一蹬的十香、出現在眼前的影子,以及——一望無際的天空。
沒錯。轉瞬之間縮短距離的十香一把抓住士道的前襟,強制性地讓他失去平衡。
「咦!啊!喂——」
「住口。馬上就結束了。」
士道慌亂得眼珠子直打轉。結果,十香吐出帥氣無比的話語,並且擡起士道的身體。
然後用帶着冷酷色彩的眼神俯看着士道,將她的脣慢慢湊近士道。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士道只能任憑擺佈。
不過——士道與十香的脣並沒有交疊在一起。
因爲在兩人的脣瓣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巨大鑰匙的前端朝十香的頭刺了過來。
「癡心妄想!」
「……嗯。」
理由很單純。剛纔被十香和六喰逼問的摺紙不知所措地如此說道:
「……摺紙,我問你喔。爲什麼十香會反轉啊……?還有你也……」
「歡迎回家,主人!」
不過,十香當然一點都不體貼士道,直接將叉着草莓的叉子刺向他的嘴。
「——哼。」
沒錯。全在被十香抓住脖子的士道眼前上演。
不過,大概是對士道的態度感到不耐煩,坐在左方的十香心煩氣躁地一把抓住士道的頭。
「哼——!」
士道的喉嚨發出痛苦的叫聲。摺紙憂心忡忡,六喰則是對十香抱有敵意般發出細小的聲音。
而且,士道還搞不太清楚現在的狀況。他被左右兩方的叉子攻擊,對坐在對面跟平常個性有些不一樣的摺紙說:
然而下一瞬間,士道的嘴巴前方開啓了一扇小型的「門扉」,吞噬十香的叉子。
摺紙說着,畏畏縮縮地瞥了十香一眼。
「哎呀!不可以喔,小姐!」
六喰詢問後,女僕便加深臉上的笑意。
「你說什麼……?」
十香和六喰依樣畫葫蘆地用手比出愛心形狀。女僕瞄了摺紙一眼,於是摺紙也連忙模仿她的動作。
只要一擊,甚至連靈裝都能劈開的〈暴虐公〉,與只要刺進體內就能封鎖對方力量的〈封解主〉。各自擁有必殺威力的魔王與天使,以風馳電掣的速度交鋒。
「……對……對不起。我想說選這裏比較不引人注目……」
六喰露出銳利的眼神瞪視十香。
「從方纔開始,你究竟在囉哩囉嗦些什麼?廢話少說,面向這裏。」
沒錯。挑選店家的人是摺紙……應該說,造成這種狀況的正是摺紙本人。
「這……這樣啊。」
經過拼命地說服,十香總算將身上的靈裝換成普通的衣服——不過,她的壓迫感並沒有因此降低。
就在這個時候——
六喰咀嚼草莓,嚥下後露出狂妄的笑容面向十香。
士道輕聲問道,坐在對面位子的摺紙便一臉抱歉地如此回答。
◇
「那麼,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嗯?」
有別於剛纔的另一種壓力從士道的左右方襲來。
蘊含靈力的劍刃和錫杖一次又一次掠過鼻子的數公釐前。
「這個嘛……我的情況是因爲被六喰封鎖住記憶的路徑,因而顯現出另一條管道——平常不怎麼顯露在外的『我』。至於……」
六喰對十香投以憤恨不平的視線。
「什麼……?」
於是,事情進展快速,便演變成擁有能引起災害的力量的兩名精靈包夾住士道的狀態。
「咦?我……我嗎?」
「…………」
聽見摺紙說的話,十香和六喰一臉困惑地皺起眉頭。這時,兩人的攻防戰突然停止,士道的身體猛然撞上地面。
「我教你們一個會讓主人想喫蛋糕的神祕魔法。像這樣用手比出愛心——」
「怎麼?妾身以爲你鐵定是要喂郎君喫草莓,看來其實是想要餵我呢。嗯,莫非你想親吻我的嘴脣?」
看來這也是六喰非常想了解的事情。六喰將朝向十香的尖銳視線直接轉向摺紙。
「喂……停止!你們兩個人都停下來!」
「……我說,摺紙,爲什麼選這種店啊?」
「想、喫、蛋、糕、吧?」
緊接着,六喰的方向傳來這樣的聲音。十香轉動眼球望向聲音來源,便看見六喰一口吃下開啓在她眼前的「門扉」中伸出的草莓。
「好了!完成了!這下子主人也會變得想喫蛋糕吧!」
(所以,我在問你具體的方法。)
在士道快要昏倒的時候,摺紙的聲音再次響起。
「唔嗯。」
「就……就說了不是這樣啦!就算目的是接吻,用蠻力強吻的話,結果還不是變成以武力決勝負嗎!」
「……這樣嗎?」
「……你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噫……噫呀啊啊啊啊啊!」
「呃啊!」
迸發出黑光,地面被深深削去一大片。然而,六喰也輕盈地翻轉身體躲避那一擊,再次朝十香刺出〈封解主〉。
——過了一個小時後。
「勿聽信那怪女人所言之事,郎君。從她的言行舉止看來,顯然可以得知她的腦袋不正常。別理會她,面向妾身這裏。」
「咦?這個嘛,比……比如說……」
「十香她的情況,這終究只是我個人的猜測……大概是因爲記憶的路徑被封鎖,失去五河同學的失落感在無形之中慢慢累積吧。至少沒有發生什麼其他會讓十香陷入絕望的事情纔對。」
「路上小心,主人!」
「你這傢伙說什麼!」
(要接吻,還是必須經過約會,關係變得比較親密之後吧……)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奉還給你。讓果實毫無防備地暴露在我面前,跟進貢給我沒什麼兩樣。」
「這麼粗魯的話,主人會傷腦筋的。動作再可愛一點地喂吧?」
「……唔嗯。好奇怪的裝扮啊。」
不過,十香華麗地將身體向後仰閃避攻擊,同時瞥了一眼六喰後,抓着士道的脖子,用另一隻手將〈暴虐公〉一揮而下。
接着咀嚼了幾下後,「呸!」的一聲將叉子前端吐到地上。不繡鋼製叉子前端應聲而落。
不過,抓住士道脖子的十香不怎麼在意的樣子,望向摺紙。
「————!」
「好,準備好了嗎?嘿!變好喫吧,萌萌噠!」
地點是一家咖啡廳,距離剛纔兩人交戰的道路十分遙遠。這也難怪。引起那麼大的騷動,怎麼可能平靜地在附近喝茶。
(我……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比如說喂對方喫東西之類的……?)
響起「鏗!」的一聲,六喰伸出的草莓連同叉子的前端一起彈飛。
「啊嗯。」
沒錯。這裏是一羣身穿女僕裝的女孩們接待客人,所謂的女僕咖啡廳……士道過去因爲某種因素,也曾經被迫在這類店家工作過,因此大概瞭解店家的營業形態。
頓了一拍後,六喰望向十香,便看見她張開嘴巴,一口吃下描繪出拋物線落下的草莓。
而且在劍杖交鋒的激烈戰鬥中,十香和六喰仍固執地鎖定士道的嘴脣。結果必然就是士道的身體以脖子爲支點,宛如功夫明星耍弄雙截棍般用力搖來晃去。在劇烈的重力加速度下,士道的意識越來越模糊。
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士道正感到不知所措時,女僕便探頭逼近士道,這麼說道。
「……唔?」
十香強制地扭轉士道的頭,士道的喉嚨因此發出慘叫聲。
由於十香的左手緊緊抓住士道的脖子,就算他想逃也動彈不得。不對——要是隨便亂動,搞不好下一瞬間,頭顱就高飛上天,身首分離了。
只是該怎麼說呢……兩人都沒有跳脫用蠻力較勁的思維,似乎還不太理解摺紙說的話。
「來,嘴巴張開,我餵你。不張開的話,我就在你的臉頰上開個洞喔。」
「…………那個……」
或許是察覺在角落座位上演的騷動,一名女僕走到士道等人的桌子。
「唔呀!」
「……唔?」
不對……說是「平靜」可能有語病。因爲士道現在被十香、六喰左右架住,執拗地強迫他喫叉子上的草莓。
令十香陷入絕望的事情——看來並非琴裏她們發生了什麼意外。明知道現在不是處於能放心的狀況,士道還是姑且鬆了一口氣。
一羣可愛的店員穿着綴有荷葉邊的圍裙,說着上述的招呼語,迎接、目送客人。
摺紙在兩名精靈的注視下,整張臉冷汗直流,遊移着視線,像在思考該用什麼說辭。
十香和六喰一臉狐疑地望向女僕。女僕剎那間抽動了一下眉尾,但敬業地立刻恢復營業式笑容,繼續做出可愛的動作。
而且……該怎麼說呢?摺紙帶領一行人來到的這家咖啡廳,性質似乎跟平常的咖啡廳有些不同。
然後筆直地凝視摺紙,如此問道。
(唔嗯。原來如此。那就如此嘗試吧。)
十香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下一瞬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出叉子,叉子因此閃了一下光芒。
十香面無表情,而六喰則是一臉困惑地模仿女僕的動作跟臺詞,如此說道。總覺得……這幅光景十分光怪陸離。
看來六喰在十香的草莓就要送進士道嘴裏的瞬間,在空間開啓了一扇小型的「門扉」,將它移動到自己的嘴裏。
「唔……那妾身該如何是好?」
「變好喫吧。」
「萌萌噠。」
「怎麼樣?」
她的臉上依然帶着營業式微笑,但該怎麼說呢——散發出一股異樣的壓迫感,彷彿在表達:「不準再給我吵鬧,那兩個是你的女人吧,給我管好!」
「……沒……沒錯。士道最愛喫蛋糕了。」
「很好!給你一個贊!」
女僕莞爾一笑,行了一個禮後離開現場。
「——原來如此啊。聽到了一件好事情。」
十香目送女僕的背影,從鼻間哼了一聲,從桌上拿起盛有蛋糕的盤子,放到地板上。
「……?爲什麼要擺到地上?」
士道不明白十香爲何要做出這個舉動,提出疑問。
於是,十香用手比出愛心的形狀,朝地上的蛋糕說:
「變好喫吧,萌萌噠!」
十香對蛋糕施咒後,一把抓起士道的前襟往下拉。
「哇哇!」
超強的臂力令士道差點跌個狗喫屎。好在他立刻伸出雙手,四肢伏地。
「很好。」
十香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放開士道的前襟。
然後從椅子上站起來,坐到士道的背上。柔軟的觸感與適度的重量感,重點是這個姿勢,令士道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悖德感,不禁羞紅了臉頰。
「喂……!你……你幹什麼啊,十香!」
「施了咒語,你就非喫不可了吧。你所能做的,就只有大口吃下盤子上的東西。」
「呃,我……我說你啊……」
「不準頂嘴。」
「偵測到兩人的反應了!」
副熒幕像在回應琴裏,顯示出「MARIA」這幾個字母。
離開咖啡廳後,摺紙帶領六喰等人造訪城鎮裏各式各樣的約會地點。
琴裏痛苦地擡起皺成一團的臉呢喃道。
「小姐!這裏是女僕咖啡廳耶!爲什麼坐在主人身上呢!」
「什……這次又發生了什麼事!」
還有,六喰。據說是一名曾經待在外太空,擁有鑰匙型天使的精靈。
六喰走在路上,一臉不悅地嘆了一口氣。
十香用力拍打了一下士道的臀部。士道突然感到一陣疼痛,發出高亢的哀號。
在沒有響起警報聲的狀況下,反轉精靈就此現身。不難想像這代表什麼含意,同時也很在意摺紙和十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能解開這些疑問的關鍵恐怕在於摺紙說出的那個名字——
琴裏一臉納悶地望向顯示在熒幕上的少女。金髮金眼的嬌小少女。不知爲何,看見她的體型——應該說主要是胸部——總有一種回想起久遠以前受過奇恥大辱的感覺。是不是兩人在前世曾經發生什麼過節呢?
於是,坐在士道右邊的六喰正好在這時站起來,蹲到士道的面前。
琴裏有些困惑地呢喃着,將手抵在額頭。
現場只有摺紙一人知道那個出現在大家面前的男人叫什麼名字。
正當琴裏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艦橋下方傳來〈詛咒娃娃〉椎崎的聲音。
「唔……」
「噫!」
「你這傢伙是怎樣?你也想趴在地上嗎?」
琴裏等人完全不認識那個男人以及名爲六喰的精靈。〈佛拉克西納斯〉的船員也一樣,就算詢問AI瑪莉亞,她也回答沒有他們的資料。
不過,實際上,她們兩人卻出現在六喰面前,妨礙她跟士道約會。這令六喰極爲不悅,難以忍受。
熒幕中,少年——士道四肢着地,十香坐在他背上,而神祕少女——六喰差一點就要嘴對嘴把蛋糕喂進他嘴裏。
「!真的嗎!能看到影像嗎?」
電影院、遊樂場、購物中心……不過,每次十香都會妨礙六喰與士道接吻,打斷她的好事。
◇
摺紙說出的名字。五河士道。和琴裏姓氏相同的少年。
當然,如果兩人只是外出,琴裏也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進行搜索。她之所以會如此心急,是有理由的。
『關於這一點,還無法斷言。和普通精靈的靈波有些不同。』
不等椎崎說完,主熒幕突然顯現出影像。
六喰如此說完,拿起新的叉子叉起一塊蛋糕送進自己的嘴裏,然後捧住士道的臉頰,發出「嗯~~」的聲音將嘴脣湊近士道。
不過,那也是理所當然。爲了跟士道兩人出雙入對,理應被她「封鎖」記憶的少女,竟然有兩名出現在她面前。
「…………真的是,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雖……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不能放着他們不管。總之,先尾隨四人吧!將警戒等級設定到最嚴重!以便隨時啓動!」
『——是靈波反應。十香就不用說了,跟她在一起的少女身上也偵測出十分強烈的靈波。』
這兩人的存在讓自己和士道單獨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由於不想被十香和摺紙挖苦,所以從剛纔起她便裝作一副穩操勝券的模樣來對待她們,但她快要撐不下去了。因爲六喰的內心現在正如滾燙的熱水般沸騰不已。
「你這傢伙。」
「——還不知道十香和摺紙的下落嗎?」
十香一臉疑惑地環顧四周,與摺紙四目相交,詢問這裏是哪裏後,便顯現出漆黑的寶劍破壞五河家,然後離去。
士道和摺紙低頭不斷道歉後,連忙把十香和六喰帶離咖啡廳。
瑪莉亞淡淡卻饒富興味地說道。
「什麼……!」
不過,現在不是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偵測到靈波反應,就代表她是——
理解六喰打算做什麼的士道不禁大叫出聲。
地點似乎是在市內的一家女僕咖啡廳。在角落確實能夠看見從五河家消失的十香和摺紙的身影。
「那個男人……還有,那個女孩是……」
「——開什麼玩笑。不是說好了要先施予恩惠才能接吻嗎?」
「…………唔嗯。」
「哦?我不明白你所言何意。妾身只是想喂郎君喫蛋糕罷了。」
「正合我意。既然你違反約定,也無所謂。我只要宰了你,再讓這個男人屈服於我就好。」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你這女人真是粗魯。郎君,讓妾身來幫你吧。」
十香與六喰對彼此發射出嚴厲的視線,似乎能看見火花四濺。
十香說完,將士道的頭用力往下壓。
「由於她們沒有帶手機,也無法使用GPS定位系統……!」
然後,十香和六喰之間的氣氛似乎十分緊張,流淌着一觸即發的氣息。
「是的……東天宮周邊沒有發現她們的蹤影!」
「可以!剛纔已經送出自動感應攝影機了,馬上就……」
想到這裏時,琴裏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按住側頭部。
「唔……!」
不過,當中卻只有十香痛苦地按住頭,扭動身軀,然後——和摺紙一樣,露出和以往的十香截然不同的表情,擡起頭。
琴裏表情染上緊張之色,再次望向熒幕。
十香和摺紙這兩個人的存在一點一滴地剝奪她與士道相處的時間,無非對她造成極大的壓力。
琴裏皺起眉頭。昨天遇見的男人和一名陌生的少女竟然和兩人待在一起。
「好了,像狗一樣地喫吧。」
十香和摺紙兩人從五河家消失身影后,已經過了將近兩個小時。儘管在她們消失之後立刻進行搜索,但至今尚未發現兩人的行蹤。
結果,可能是聽到了喧鬧聲,剛纔的女僕走向他們。
然而下一瞬間,士道的頭卻突然面向上方,六喰錯失目標的脣觸碰到士道的下巴一帶。
『如此推斷比較妥當。另外,從另一名少年身上也偵測到奇特波長的靈波反應。』
首先是摺紙的變化。
沒錯。十香反轉了。
「等一下。難道那個男的也是精靈?」
「你說什麼……?」
「這也跟……那個男人有關嗎?」
並非士道移開了臉,而是察覺六喰意圖的十香抓住士道的頭髮往上拉。
「你做什麼?別妨礙妾身。」
本應是朝向六喰的聲音、話語、笑容,逐漸被人奪去。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封解主〉的力量是絕對的,十香和摺紙不可能還記得士道。
「瞭解!」
「喂、喂,六喰!」
「……!司令!」
艦橋下方的船員們一邊操作控制檯一邊回答。琴裏一臉不悅地緊咬牙根。
琴裏愁眉苦臉地低吟。
這時,摺紙介入兩人之間,再加上士道安撫兩人後,一行人便從咖啡廳往其他場所移動。
緊接着,艦橋的擴音器響起警報聲。
「你要宰了我?笑話。別笑掉妾身的大牙了。」
◇
當時,看見突然判若兩人的摺紙,琴裏以及其他精靈全都嚇了一跳——仔細想想,琴裏其實是認識那個摺紙的。
不對——說得更正確一點的話……
因爲她不明白爲何自己會理所當然地理解如此重大、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又是什麼人基於何種原因改變了世界。
飄浮在天宮市上空一萬五千公尺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上,坐在艦長席的琴裏對船員們發出聲音。
聽見琴裏下達的指令後,船員們一齊大聲回答。
沒錯。那是改變世界後,在「這個世界」生活至今的摺紙的性格。不知爲何,與原本世界的摺紙融合在一起的那個人格突然顯現在外——
「十香……!」
原因目前還不知道,但十香的靈魂結晶突然改變了屬性。
聽見瑪莉亞說的話,琴裏屏住了呼吸。
士道對六喰以外的人說話、做出反應、笑容可掬。
「你的意思是……她是精靈嗎?難不成她就是摺紙提過的『六喰』?」
——從剛纔開始,她就無比煩躁,像是有針一直在刺激她的心臟一樣。
要說哪一點最令她生氣,就是這些場所如果是和士道單獨一起去,肯定會玩得很開心。
士道是屬於六喰一個人的。他必須只愛六喰一個人,而能愛他的,也只有六喰一人。絕不允許任何人介入他們兩人之間。
「她們兩個到底是發生什麼事了啊……!」
一想到這裏,六喰便不禁有股想要抓撓自己皮膚的衝動。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六喰發出誰也聽不見的細小聲音呢喃,並且啃咬大拇指的指甲。
其實她很想立刻將〈封解主〉刺進兩人的腦袋,封鎖她們的記憶。
不過,摺紙倒也就罷了,但十香對六喰有所防備,事情不可能一帆風順。況且,她不明白爲何〈封解主〉的力量對這兩人沒有效用。在不知道原因的情況下再次封鎖記憶,兩人很可能又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六喰和士道面前。
搞不好就像士道在外太空曾經做過的那樣,還有其他能夠複製〈封解主〉力量的天使存在。如此一來,也難怪那兩個人會想起士道。
不過若真是如此,爲何其他少女的記憶依然被「封鎖」住?不對,搞不好所有人都已經恢復記憶,正在擬定對策,想把士道從六喰身邊奪走……
「——那個,呃……那麼,接下來去這裏吧。」
正當六喰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帶領三人的摺紙停下腳步,說出這句話。
看來似乎抵達六喰和十香搶奪士道的下一個戰場【約會地點】了。
六喰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望向摺紙指示的方向——
「——……!」
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心臟「怦通」收縮了一下,呼吸越來越急促。
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不過,當她目睹聳立在眼前的物體的瞬間,一股異樣的悸動朝她襲來。
位在前方的——
是一座尖塔形狀的巨大建築物。
「……嗯,這的確是約會的地點啦。」
離開咖啡廳後,士道仰望摺紙指示的建築物,如此說道。
位於士道一行人眼前的是一座高聳入天的尖塔——通稱天宮塔,三十年前發生南關東大空災之後,新建立的綜合電波塔。
直到剛纔爲止——連十香和摺紙出現時,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的六喰,如今卻連旁人都明顯看得出她臉色有異。不對……不僅如此,甚至可說她在害怕。
六喰再次深呼吸後,回答:
於是,盤起胳膊的十香用手指敲着手肘,望向摺紙。
「哦。」
「那……那個,十香,我想你應該明白,就像剛纔我說明的那樣……」
「……你名爲摺紙是嗎?」
十香輕聲低喃後,走向街景擴展在眼前的窗戶。摺紙急忙追在她後頭。
(——六喰,你該不會來過這裏吧?)
「我明白。只要留下那傢伙的手腳,籠絡他就行了吧?」
「……我再次感受到天宮市真的充滿各式各樣的東西呢。」
……連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爲何會如此抗拒這個地方。
「六喰,你還好嗎?」
士道憂心忡忡地詢問。雖然不認爲曾經飄浮在外太空的精靈會有懼高症,但畢竟當時是處於鎖上心房的狀態,現在的六喰害怕什麼東西,又另當別論了。
六喰輕聲說了些什麼。士道一臉疑惑地反問。
就在此時,剛纔士道提出的疑問掠過她的腦海。
「……非也。只是……不知爲何,我討厭這裏。」
不久後,電梯抵達目的地。士道拉着腳步沉重的六喰的手,走出電梯。
內部設有了望臺,尖塔周圍林立着各式各樣的商業設施。人們也將它視爲觀光地,據說每到假日,這裏便充滿情侶和家庭,人聲鼎沸。
「……何事?」
「這樣啊……」
原本懷疑是什麼結界或武器之類的東西所導致,但如果是這樣,應該也會對其他人造成影響纔是。爲什麼只有六喰如此難受……
「討厭嗎……?六喰,你該不會來過這裏吧?」
「啊……這個嘛,傳說在這座塔的瞭望臺接吻的情侶會得到幸福,應該算是都市傳說啦……我認爲正好適合當作這次比賽的舞臺……」
「……!」
瞭望臺內部格局非常寬敞,大型電梯坐陣在中央,外牆則是玻璃帷幕。裏面還能看見販賣伴手禮的店和小型咖啡廳,以及祭祀月老的簡易神社。說是瞭望臺,的確也不只是單純眺望景色的場所。
六喰回想起剛纔摺紙撫摸自己背的觸感,突然停下腳步。
她有一種若是打開記憶之鎖,自己的心可能會毀壞的預感,讓她產生嚴重的忌諱,因此停止動作。
「…………」
「呃,那個,只是想問你還好嗎。」
「……不知道。不復記憶了。」
「無聊至極。」
當然,〈封解主〉的力量是絕對的,但或許在士道開啓她的心鎖時,記憶之鎖也不小心鬆動了。而且,也難以斷言身體不會記住某種事情,因而產生反應。
「你根本不明白啊!」
「……不要。我不想去。我厭惡……此地。」
「——原來如此。與在天空中飛翔時看到的感覺不同呢。哼。」
腦袋至今仍轟轟作響,每隔數秒便湧起一股宛如鐵球撞擊腹部的嘔吐感,但比剛纔好一點。六喰端正姿勢後,深深呼吸了一大口氣,調整呼吸。
她的情況實在令人感到憂慮,士道探頭窺視她的臉龐。大概是察覺到不對勁,先往前走的十香和摺紙也停下腳步,回頭望向後方。
「……嗯。無妨。」
「喂、喂,你還好嗎,六喰?」
「…………嗯。」
「六……六喰!」
六喰儘管步履蹣跚,還是向前踏出一步回應:
十香狂妄地如此說道,伸出雙手比出剛纔學會的愛心形狀。總覺得……她好像把這個動作誤會成是什麼戰鬥姿勢或是必殺技。
士道與摺紙一臉擔憂地對看,但似乎已經難以阻止了。兩人和六喰一起追在十香身後。
「六喰,你還好嗎?」
「嗯……?」
「喂……六喰,不要逞強喔。」
就在這個時候,士道回頭望向後方。
理由很單純。因爲先前一直形影不離跟在士道身邊的六喰還佇立在原地。
十香發出冷漠的聲音打斷摺紙說話。士道感覺六喰的肩膀微微抽動了一下。
「所以,這座塔有何特色?」
「咦?」
摺紙回答士道。
「六……六喰?」
「我也不太清楚,但六喰好像不喜歡這裏。可以去別的地方嗎?」
「……六喰?」
士道說完,六喰肩膀顫抖了一下。
即使臉色蒼白,六喰依然硬着頭皮前進。
「是嗎?我想想,那去其他——」
相反的,六喰的狀態越來越惡化。
可能是對六喰的舉動感到納悶,摺紙如此詢問。
不過,當她舉起右手想顯現出〈封解主〉的時候,嚥了一口口水。
貼在窗戶上的十香轉身,面向這裏。
「嗯。因爲三十年前的大空災曾經將天宮市夷爲平地嘛……雖然舊時的街景不多,但有許多新的設施。」
六喰在女廁中被摺紙撫摸着背,無力地回答。
「六喰……?」
「不過,也罷。要讓那個男人心悅誠服,地點只是細枝末節的問題。你就儘量選擇想跪趴在地的場所吧。」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六喰像是突然頭暈目眩,感到作嘔般,按住腹部和嘴巴,將身體彎成ㄑ字形。
「……少口出……戲言了!」
六喰裝腔作勢地點了點頭,故意挺直背脊,邁開腳步。不過看在士道的眼裏,那不過是虛張聲勢。
在觀光客的嘈雜喧鬧聲中,士道和摺紙急忙奔向六喰。
「說笑的。來吧,鑰匙精靈,我要粉碎你的自尊。」
這段期間,六喰的臉依然毫無血色……她到底怎麼了呢?
◇
……她好像還有什麼誤會。士道和摺紙對看了一下,發現彼此的臉上都冒出汗水。
在這段期間,十香已經拖着沉重的腳步向前進。依她現在的狀態,放她一個人實在太危險,士道和摺紙連忙追了上去。
「啊,嗯。」
「…………不要。」
既然如此,只要用〈封解主〉開啓自己的記憶之鎖,或許就能知道原因和對策——
十香嗤之以鼻,擡起頭仰望尖塔。
然而,六喰緩緩地搖搖頭。
士道將手搭上六喰微微顫抖的肩膀,望向摺紙和十香。
「我可無所謂。說到底,和你一決勝負之事也只是順便。你只要默默地看着我征服那個男人就好。」
由於六喰的記憶還處於被封鎖的狀態,想不太起來以前的事情,搞不好她曾經造訪過這個地方,在這裏發生了什麼討厭的事情。
「那麼,再次展開勝負,看誰先吻到那個男人的脣吧。」
「六喰?你怎麼了?」
六喰露出銳利的視線瞪視十香,隨後一步一步踏穩腳步,緩慢地向前進。
就在這個時候——
進入設置在塔下的建築物買完票,搭乘電梯上了望臺。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沒問題。妾身絕不把你交給那女人。」
看見六喰非比尋常的模樣,士道不由得皺起眉頭。
「我說,六喰,你到底怎麼了?是怕高嗎?」
「六喰!」
六喰邁開緩慢的步伐行走後,摺紙憂心忡忡地如此說道,跟隨在她後頭。
「……好啊。我要讓你明白,妾身與郎君之間並無你趁虛而入的機會——……!」
不知爲何,身體產生強烈的抗拒感束縛住她的行動。
「沒問題……返回郎君的身邊吧。」
「啊,嗯……」
「那就代表你認輸了是吧?」
「我再次『封鎖』你的記憶時,會比對那個黑色女人來得溫柔一點。」
「咦?」
聽見六喰說的話,摺紙回以感到意外的聲音。
「呃,那我……該說謝謝你……嗎?」
「……唔嗯。」
六喰輕輕從鼻間發出聲音後,沒有望向摺紙,就這麼走出廁所。
「六喰那傢伙,到底怎麼了啊……」
士道在天宮塔的瞭望臺上,面有難色地自言自語。
這也難怪。因爲直到剛纔還若無其事的六喰一踏進這座塔後便臉色蒼白,突然蹲在地上。
即使她是「封鎖」大家記憶的危險精靈,畢竟還是保護對象,會擔心也是理所當然。
況且——
「…………」
士道瞥了一眼身旁——臭着一張臉,交抱雙臂的十香。
「你這傢伙,有何貴幹啊?」
結果十香眼尖地察覺,回以鋒利的視線。士道抖了一下。
「……!沒……沒事……」
沒錯。由於摺紙陪六喰去廁所,必然會形成這樣的構圖,但是……老實說,從剛纔起,四周便瀰漫着濃烈的緊張感。
可能好歹理解這是一場競賽,十香像這樣老實地等待,但若是基於什麼理由大鬧一場,士道沒有辦法壓制住她,也難怪他會如此緊張。
「…………」
不過仔細想想,能像這樣面對反轉精靈也挺不可思議的。士道至今遇過的反轉精靈,包含十香在內,共有三人。每一個人在反轉的同時便會不分青紅皁白地進行攻擊,因此士道幾乎沒有和她們好好交談過。
士道想重新打起精神似的乾咳了一聲後,繼續說:
然後,將〈封解主〉的前端刺進自己的胸口。
十香對士道投以冰冷的視線,如此說道。
十香露出銳利的視線,加強手的力道。
「你想把郎君從我身邊奪走吧?想奪走我愛的人、愛我的人對吧?」
「這……這是……!」
「哼,真弱。乾脆就這麼直接親吻你吧。要贏那個臭女人,還是這樣最快。」
「你這傢伙。」
「胡扯什麼。煩死人了,給我放開。」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十香突然開口。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玻璃大規模碎裂,一名少女被震飛窗外——
下一瞬間,士道的眼前突然一亮,隨後十香被震飛,撞破瞭望臺的玻璃,躍上天空。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後,她再次用力踩了士道一腳。
「——無法原諒……無法原諒、無法原諒、無法原諒……!」
傳來這樣的喊叫聲同時,眼角餘光閃過一道影子,隨後十香鬆手,士道掉到地上。
「唔……啊……!」
「喂。」
「什麼……!」
十香不耐煩地說道,對六喰投以冷酷的視線。
再加上少女和轟飛她的少女兩人竟然若無其事地站在瞭望臺的外牆。
「……!咳、咳……!」
「是啊……沒錯。」
他不斷咳嗽,並且擡起頭後,看見六喰站在他眼前。她的表情淩厲,手中握着鑰匙型天使〈封解主〉。
「少得意忘形了,人類。我會跟你說這些是我一時興起,並不是你要我說,我就得說。」
並非靈魂結晶反轉。可是,從六喰改變姿態的瞬間開始,她便釋放出震動周遭空氣的濃密靈力。
——靈裝。精靈穿着的絕對鎧甲,亦是堡壘。
若是將先前的靈裝與天使比喻成遠離凡塵的仙女,那麼如今的姿態則宛如蠻橫粗暴的猛將。
「〈封解主〉——【放【Shifururu】】!」
「……哼,輪不到你插嘴。」
「我——不對,是另一個我自己取的嗎?」
雙方宛如無視地心引力,垂直站在牆面上。
十香不悅地皺起臉,伸出右手比出手刀的形狀,迅速揮下。
「爲……爲什麼啦……」
不過,六喰毫不畏懼——反而有如被烈火灼燒,表情染上憤怒之色,像剛纔十香對士道做的那樣,一把揪住十香的前襟。
——瞭望臺內瞬間被混亂與動搖支配。周圍的觀光客發出驚聲尖叫,一窩蜂衝向電梯。
「反轉……嗎?從另一個我變成現在的我,你們稱這種現象爲反轉是吧。」
士道不禁發出哀號。
「……欸,十香,你到底是什麼人?反轉又是怎麼回事?說到底,精靈這種存在……」
「……!嗚哇……!」
六喰瞪大雙眼,聲音發抖。
六喰屏住呼吸,將手抽離十香的前襟。
「————」
「等……等一下,我思緒跟不上。初始精靈將靈魂結晶改變成更適合人類……?這是什麼意思啊!」
「喂、喂,十香……!」
「就是想踩你。」
「大概是爲了讓它們的形態更適合這個世界的人類吧。靈魂結晶原本就不屬於現世,若是以原本的狀態,會嚴重腐蝕人類的身體。」
「咦咦……」
士道愁眉苦臉地擡起頭,繼續說:
不過,〈拉塔託斯克〉也尚未完全掌握全貌,當時的說明是根據片斷的資訊和推斷而歸納出來的內容。
面對意料之外的疑問——雖然比起內容,她主動攀談更令人驚訝——士道一雙眼睛瞪得老大,點頭稱是。
「這樣啊。那麼,十香。」
「從剛纔——不對,從以前起我便十分在意了,你們所謂的『十香』,是我的名字嗎?」
士道回答後,十香從鼻間哼了一聲,接着說:
「咦……?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六喰!住手!十香不是故意的——」
「你居心何在,竟然對郎君下手……!」
聽見十香若無其事吐出的話語,士道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
士道露出困惑的表情詢問。
十香說完伸出另一隻手,勾起士道的下巴,慢慢將臉湊近。
士道慌慌張張地大喊。不過,六喰聽不進去,加強握住〈封解主〉的手的力道。
六喰惡狠狠地瞪着十香,高聲說道。
「等……等一下,六喰!我沒事——」
「!什……什麼事?」
面對胡亂飛舞的玻璃碎片,士道不禁縮起身體,但他立刻擡起頭。
「就是想踩你。」
「…………」
「啊——啊,啊……」
「初始精靈分割自己的力量創造出靈魂結晶時,屬性正是你所謂的反轉狀態。不過,初始精靈將它變化成如今的狀態。也就是說,前提正好相反。」
於是,十香哼了一聲,覺得無趣地撇開臉。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六喰的臉頰劃過一道細痕,劉海斷了一撮,飛舞在空中。
十香不悅地皺起臉孔,伸出左手揪住士道的前襟向上提。
士道老實地回答後,十香便一語不發地用力踩了士道一腳。
「好痛!你……你幹嘛突然踩我啊……」
「六喰!」
「沒有。所以,雖然情非得已,喚我十香無妨。」
不過,兩位當事人對這非比尋常的事態感到再自然不過,彼此散發出殺氣騰騰的氣息。
「不是。是我……取的。」
「——啊啊啊!」
「——我不喜歡這個說法。追根究柢,我纔是靈魂結晶的化身精靈。」
十香一臉嫌麻煩地皺起眉頭回答:
十香和不知何時手上顯現出天使〈封解主〉的六喰在瞭望臺的外牆上對峙。
士道急忙阻止六喰。不過,六喰不予理會,射出殺氣騰騰的視線瞪視十香。
「……你有其他名字嗎?」
「怎麼會,爲什麼要這樣做……?」
「你說什麼……!」
士道不由自主地當場站起,抓住十香的肩膀追問她。
「嗯……算是……吧。」
「你切斷了……我的頭髮,郎君,還有××……稱讚過的……我的……頭髮——」
「什麼……?」
「…………」
「——誰會真的吻你啊,蠢東西。在你尚未對我心悅誠服之前,這麼做毫無意義。」
然後——
同時,她手中的〈封解主〉也變化成別的姿態。原本形狀如錫杖的天使,轉變成巨大的長戟模樣。
不過,那似乎不是因爲害怕十香的攻擊。她沒有擦拭滲血的臉頰,而是怔怔地凝視緩緩飄落地面的金髮。

說話的同時,閃閃發光的光粒逐漸纏住六喰的肌膚,形成發出淡淡光芒的衣裳。
六喰轉動〈封解主〉。
於是那一瞬間,六喰的靈裝閃耀出光芒——逐漸改變形狀。原本優美的輪廓壓縮成尖銳狀,變成反映出六喰憤怒的樣貌。
以前十香反轉的時候,琴裏曾經簡單向他說明過這個現象。
士道和從後方奔馳而來的摺紙不約而同地發出聲音。
「哦……?」
不過,其中有一人興致勃勃地眯起雙眼。是十香。
「——好吧。接吻競賽到此結束。果然還是如此較爲簡單明瞭。」
然後,十香露出狂妄的笑容,伸出右手在空中描繪出一個弧形。
下一瞬間,黑色的靈裝便覆蓋住十香的身體,而她手中則是握着魔王〈暴虐公〉。
「我絕對、絕對饒不了你。我要讓你灰飛煙滅,甚至不留一絲痕跡地消失在這世上!」
「好啊,放馬過來吧。我要讓你人頭落地。」
六喰和十香——
擁有強大力量的精靈與反轉精靈針鋒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