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河琴裏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7萬 字
我與士道相遇,應該是士道來到五河家當養子的時候吧。
哎,當然,那時還年幼的我早已記不清當時的事了。
實際上有一段時間,我根本不知道士道是我的繼兄,就這樣和他一起生活。當時對我而言,士道是一個我最喜歡的溫柔大哥哥,僅止於此。
──而六年前發生的事改變了我的世界。
我被〈幻影〉變成了精靈。
如今回想起來,之所以會選擇我,肯定是爲了賜予士道〈灼爛殲鬼〉的庇護吧。真是的,把人拖下水。而且我都還沒抱怨呢,就擅自消失。真的是──拿她沒辦法。
總之,我變成了精靈,同時被〈拉塔託斯克〉發現,成了司令官,等待下一個精靈出現。
受到士道幫助的我開始準備幫助士道。
──因爲我,是哥哥的妹妹呀。
我爲此感到喜悅而自豪。
實際上,在如今的成員中,我和士道相處的時間比任何人都久,也比任何人都瞭解士道。
不過,我突然感覺到一件事。
所謂的妹妹,是驕傲,同時也是──類似詛咒的存在。
比任何人都親近,卻無法擺脫親人的身分。
士道戀愛時,肯定不會把我納入考慮的對象。
假如──假如,士道不是來我家當養子。
我們是否能以更不一樣的方式相遇?
◇
──怦通、怦通的鼓動聲,感覺十分吵鬧。
心臟劇烈跳動,好似要衝破胸骨,跳出身體。
那肯定是基於恐懼、戰慄這類的情感所導致吧。實際上,站在士道眼前的這名神祕少女身上所發出的強大壓力,即使不通過偵測器,也令士道的肌膚不斷顫抖。
在延長的意識中,士道莫名冷靜地眺望她的模樣。
──想必被扔進洗衣機的絨毛娃娃就是這種感覺吧。在視野劇烈晃動的狀態下,士道的腦海掠過如此無聊的想法。身體不聽使喚、無法呼吸,唯獨折磨全身的壓痛與火焰的高溫鮮明地刻畫在腦海。
「──────!──啊、啊──」
不過,彷彿要澈底摘除士道的希望,響起緩慢的腳步聲。
由於是以不自然的姿勢被拋出,甚至無法採取護身倒法。視野閃爍,已經感覺不到身體是哪裏疼痛。
「從空間的搖晃來預測空間震的發生時間,確實應該是在十分鐘後──然而,實際發生空間震的時間卻比預料中還要早,簡直像是強行破壞空間之牆。」
士道發出沙啞的聲音說道,琴裏便鬆了一口氣。
瑪莉亞的分析與士道在現場感受到的直覺十分相似。他眉頭深鎖,望向艦橋的主熒幕。
「──關於這一點,我實在無顏面對你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是的,嚇得我壽命縮短了好幾年。都怪你輕舉妄動……!」
「這、這是──」
四周在剎那間化爲灼熱地獄。所幸士道並未遭火焰波及,但是不小心將散佈四周的熱氣吸進肺部,不斷猛咳。
不過,這樣的狀態並未持續太久。士道被火焰順勢拋向天空,充分體驗了幾秒奇妙的飄浮感後,重重摔落地面。
士道不禁發出慘叫般的聲音,並且縮起身體。
沙啞的聲音從喉嚨泄出。
士道這才恍然大悟,理解自己在差點被神祕少女殺死時,〈佛拉克西納斯〉利用傳送裝置,於千鈞一髮之際將他傳送到艦上。
「什麼────」
他按住搖搖晃晃的頭,好不容易捕捉到聲音主人的樣貌。
「……!──」
聽見頭上傳來的聲音,士道發出輕聲呻吟。
以少女爲中心,大地呈放射狀向外龜裂──裂痕如火山般噴發出火焰。
話雖如此,與少女拉開距離似乎也毫無意義。只要少女揮舞「爪子」,其延長線上的景色便會全部化爲瓦礫。重點在於避免站在少女的視線前方,所以必定得在少女的四周繞來繞去。
宛如一瞬的時間拉長了,世界呈現慢動作──啊啊,這種感覺似曾相識。是直覺面臨死亡的腦袋正在仔細檢查記憶,試圖從過往的經驗找出生存之道。
因爲面對剛纔讓自己身受重傷的怪物,比起恐懼或絕望,士道最初的感想竟是──
士道望着她舉起那把巨劍,感覺十分奇妙。
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理應是這現場絕對強者的少女爲何猶豫不決,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啊……」
他確實是滿身瘡痍、窮途末路,但他尚未失去意識,還能動腦思考。既然如此,事情還沒完,要放棄言之過早──
「……唔、啊──」
──這種感覺是怎麼回事?
一股不可思議的感慨主宰着自己的腦袋,士道對此感到困惑。
不過,士道認爲這顯然對現在的自己毫無助益。因爲士道至今之所以能脫離死地,全多虧了蘊藏體內的精靈之力。如今他失去精靈之力,這種現象不過是單純的走馬燈。
士道頓時還以爲來到了天堂,然而──並非如此。
如今沒有〈灼爛殲鬼〉的保護,再小的攻擊都可能造成致命傷。士道壓低身子,狼狽不堪地逃離現場。
不知經過了幾次攻擊,少女舉手向天。
以少女爲起點,颳起一陣狂風,捲起四周噴出的火焰,朝天空延伸而去。
下一瞬間,士道話說到一半,不禁瞪大了雙眼。
因爲一股奇妙的飄浮感籠罩他的全身後,映在他視野的景色突然完全改變。
想必不會有人聽見的微弱獨白。
「────」
但他立刻恍然大悟。因爲位於少女前方的道路、住家、行道樹和車輛等──宛如切豆腐般平滑地被切斷,發出沉重的聲響,倒塌瓦解。
若是士道再晚個幾秒退離原地,肯定也會如同那街景一樣,被平滑地切成兩半。
身爲人類的士道怎麼可能抵抗得了那道火焰威猛的氣勢。他束手無策地被吹飛,在灼熱業火的燃燒下飛向天空。
少女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後,將那把劍刺入地面。
「不、不會吧……!」
「啊────」
──瞬間。
少女走近仰倒在地的士道身邊。
結果──
沒錯。位於眼前的,正是以黑色緞帶紮起頭髮的士道的妹妹,琴裏。
擴展在他眼前的並非白雲大地和彩虹橋,而是以直線構成的艦內裝潢。
想起她的瞬間,士道感覺自己半下意識地從喉嚨吐出聲音。
士道察覺到少女的意圖後屏住呼吸,火速退離原地。
或許是因爲雙腳不聽使喚,但主要的原因是──他的目光被這名少女深深吸引。
少女的手一揮而下,響起「咻!」的破風聲。
周圍的景色「錯開」。
「哇……!」
那是從左邊數來的第五把劍。劍刃厚如戰斧,狀似火焰的巨劍。
每揮舞一次,位於少女視線延長線上的街道、景色便整齊地被切斷。
如此回應士道的是站在艦長席旁的瑪莉亞。她難得擺出嚴肅的表情,望向這裏。
「……!」
不知爲何,那一瞬間,感覺舉起巨劍的少女表情微微改變,身體動了一下。
不,不只如此。在她們的身後也能看見其他少女的身影。看來她們也被〈佛拉克西納斯〉傳送到了艦內。
話雖如此,這也絕非一件壞事。士道在朦朧的意識中如此思忖。雖說是生死關頭,起碼能想起大家的面容。各式各樣的情景在士道的腦海中稍縱即逝──與琴裏成爲家人的時候、認識摺紙的時候、差點被狂三殺害的時候,以及──與那名難以忘懷的少女初次相遇的時候。
「嘎……噗……!」
然而,士道並未逃之夭夭。
打破這種膠着狀態的是少女。她發出輕聲低吟般的聲音,緩緩舉起裝備着「爪子」的手。
在心跳快得如撞警鐘的狀態下,士道湧起一股莫名似曾相識的感覺。未知的存在;不可能認識的少女。可是不知爲何,士道卻強烈認爲自己曾在哪裏見過這名少女。
士道屏住呼吸。因爲位於少女揮「爪」方向的街景被平整地切斷,直達數公里遠。
隨風消逝的細小聲音。
眼前發生的事情令士道一頭霧水,不禁發出錯愕聲。
然而──
「啊,啊,啊──」
目前尚有意識,不知是走運還是倒楣到家。這樣的想法瞬間掠過腦海──但士道立刻便判斷屬於前者。
「……抱歉。只是我沒想到竟然會那麼快就發生空間震……」
原始的恐懼、死亡的直覺。本能訴說着身爲生物,對方的實力與自己天差地別。現在立刻逃跑吧。位於眼前的,是絕對的捕食者──
仔細一看,琴裏臉色蒼白,額頭還冒出斗大的汗珠,看來十分擔心自己。
「──啊啊,啊,啊啊……!」
那副模樣,簡直就是失控狂暴的野獸。沒有明確的目的與意志,只是向世界彰顯自己存在的暴虐之王。
少女再次隨意舉起手臂,連續揮舞「爪子」。
背對逐漸轉爲黑夜的天空佇立的神祕少女。
「啊,啊啊……抱歉,多謝妳的幫助,琴裏。」
少女像是要斬斷士道的思考,握住飄浮空中的寶劍劍柄──第十把。散發出最不祥的壓迫感,最爲巨大的大劍。
「…………!」
不過,這個現象並非只發生在少女的眼前。崩毀的聲音愈來愈遠,接二連三揚起塵土。
「唔啊……!」
──她真是美麗。
然而,事情並未到此爲止。少女緊接着拿起第八把──如龍捲風捲起漩渦的劍,使勁揮下。
「啊啊,啊……」
「嗚哇,你這副模樣可真悽慘啊,少年。」
熒幕上還顯示着依然大肆破壞的少女身影。她已經不在意士道是否還在,只是恣意地摧毀四方。以她爲中心的天宮市街道轉眼間化爲廢墟。
「妳是……」
「……──十、香──」
「…………?」
「──士道!你沒事吧,士道!」
「什麼……」
於是,巨大的「爪子」消失蹤影,反倒是飄浮在少女周圍的十把劍其中一把,飛到了少女的手中。
聽見這兩道聲音,士道的視野中又出現繼琴裏之後的其他熟悉面孔──「摺紙和二亞」,兩人憂心忡忡地俯視士道。
「──士道。」
「……!」
「琴、裏……」
「…………」
不過──士道見狀,不禁屏住了呼吸。
不知爲何,她的姿態與吼叫聲──
──感覺十分哀悽。
「……總之──」
當士道凝視着主熒幕時,琴裏像是要打起精神般大喊:
「士道你先接受治療吧──川越、中津川!送士道到醫務室!」
「「是!」」
〈佛拉克西納斯〉的船員,〈迅速進入倦怠期〉川越與〈穿越次元者〉中津川遵從琴裏的指示,開始準備擔架。士道見狀,試圖撐起身體。
「咦?呃,不需要用擔架吧──」
「…………」
士道說完,琴裏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身體。瞬間,劇烈疼痛竄過全身。
「唔……!咕……!」
「……我不是說過了嗎?現在的你沒有〈灼爛殲鬼〉的保護,受傷放着不管,當然不會痊癒啊……置之不理的話,真的會死掉喔!」
琴裏露出銳利的視線說道。士道再次意識到自己的認知有多天真,開口道歉:
「嗯,我知道了……抱歉……」
「好了,那麼,士道──」
川越與中津川攤開擔架,催促士道。士道在兩人的攙扶下,將身體移到擔架上。
琴裏側眼看着這副情景,對瑪莉亞說道:
「──必須儘早擬定對策。瑪莉亞,儘量蒐集那神祕存在的情報。」
琴裏一臉疑惑地露出銳利的眼神。反觀狂三,則是嘻嘻嗤笑。
琴裏吐了一口沉重的氣息後開口:
不過,狂三在這時揚起嘴角,玩味地說道:
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美九一臉困惑地用手指抵着下巴。
「從對象身上偵測到的無疑是靈波反應。因此,〈拉塔託斯克〉決定暫時將對象判斷爲『精靈』,將識別名稱呼爲〈野獸(Beast)〉。」
「妳在說什麼啊,琴裏?交給〈拉塔託斯克〉處理,妳究竟打算怎麼做?妳不是說能封印精靈之力的只有我嗎!」
「────不行。」
「──那我問你,說來你體內還存在封印靈力的能力嗎?」
「……我說不行。我不允許你出擊。這件事交給〈拉塔託斯克〉處理。」
因爲那裏顯示的,是化爲一望無際的焦土的市區與在那正中央抱膝入眠的神祕少女的影像。
然而──
琴裏無奈地聳了聳肩……不過,完全可以預想到這樣的事態。因爲那名少女散發出來的力量就是如此強大。
這時,摺紙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琴裏。
「……一年前,初始精靈澪的靈魂結晶消失。如果將『精靈』定義成『分享澪靈力的存在』,那我只能否定。」
既然空間震警報響起,陸上自衛隊AST應該會出動。士道歪頭詢問。
◇
琴裏聳了聳肩,回答美九的提問。
士道說完,作戰指揮室在座的少女們赫然瞪大雙眼,點了點頭。
少女們大幅度地點了點頭。
「啊~~……」
「我也贊成琴裏的意見,不過這次對方的底細實在太過神祕,集思廣益或許可以得到什麼好點子。」
琴裏皺起眉頭,交抱雙臂,陷入沉默。狂三的意見雖然駭人,她終究只是爲了解決問題而提出可能性……但不可否認她的語氣和舉止帶有些許挑釁的味道就是了。
「剛纔交戰過……但完全不是她的對手,立刻被擊退。沒有人死亡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好的。」
琴裏眯起眼睛望向狂三。狂三動作誇張地搖了搖頭。
琴裏說完,七罪點頭表示理解。就在這時,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皺起眉頭。
「……所以,妳有什麼頭緒嗎,狂三?」
【十二之彈】是〈刻刻帝〉的奧祕,與將對象送到未來的【十一之彈】是成對的子彈,能將擊中的對象送往過去的世界,是狂三壓箱底的最後大絕招。
「…………」
原來如此,就某種意義而言,這個名稱確實很適合她……不過,不知道將一名少女取名爲〈野獸〉是否恰當就是了。
「──有什麼關係呢。」
摺紙和六喰毅然決然地握起拳頭,訴說自己的意見。琴裏聽完,微微皺起眉頭。
「不過,沒有對照的對象,也無從驗證起就是了……」
「很遺憾,我不記得有對那種人射擊【十一之彈(Yud Aleph)】──士道和七罪你們呢?」
「……!妳究竟是什麼意思?」
「那麼,麻煩妳了,瑪莉亞。」
於是配合這個動作,橢圓形桌子的中央顯示出影像。
「「…………」」
狂三轉動食指,接着說:
「未來是不可預測的。精靈之力基於某種理由復活,而我基於某種理由將她送回過去──誰都無法否定有這種可能性吧?」
「事情就是這樣。」
「妳提出的假設真有意思。如果是這樣,確實有可能讓精靈出現在這個靈魂結晶消失的時代呢。」
士道以醫療用顯現裝置接受完治療後,前往〈佛拉克西納斯〉的作戰指揮室,發現之前身爲精靈的少女們早已齊聚一堂。
一頭如古代公主般的齊發,高挑的身材,嗓音如銀鈴般悅耳。她是誘宵美九,曾經身爲精靈的偶像。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那是所有人都如此心想,卻得不到明確回答的疑問。
「──正如各位所見。對象在遇見士道,盡情破壞四周後,進入休眠狀態,宛如映入眼簾的景色不再出現生物才終於安心的樣子。」
坐在最內側座位的琴裏拄着臉頰說道。士道點了點頭回應,坐到空位上。
「老實說……無法斷定。畢竟我們沒有遇過不是澪製造出來的精靈這種實際案例。」
「……真拿妳們沒辦法。不過,終究只是借用妳們的智慧當作參考喲。絕對不會讓妳們參加作戰行動。」
「嗯~~……人家不是很瞭解耶~~也就是說,還有其他精靈不是澪製造出來的嘍?」
「妳的意思是,是未來的狂三將〈野獸〉送到了過去嗎?」
「總、總之……雖然不清楚她的來歷,但一樣是精靈吧?那麼,我們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不是嗎?」
琴裏表情流露出緊張之色,狂三便低垂目光,搖頭說道:
「不,我也沒有印象。」
「…………」
「唔嗯,妾身等人好歹曾身爲精靈,或許能派上用場。」
大概是認爲瑪莉亞的意見不無道理,只見琴裏愁眉苦臉了片刻後,輕聲嘆息道:
「「……!」」
「AST呢?」
士道見狀,微微皺起眉頭。
「──就等你一個了,士道。馬上要開會了,坐下吧。」
琴裏神色嚴肅地如此說道。面對琴裏出乎意料的反應,士道的表情染上困惑之色。
「瞭解。」
「──然而如果射出的並非【十一之彈】,而是【十二之彈】,現在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啊啊,沒錯。這纔是士道的職責與使命。
狂三望着士道說道。
「不過──」琴裏繼續說道:
「琴裏,也讓我們出一份力吧。」
然而,在琴裏表達自己的意見時插嘴的,是瑪莉亞。
「……我很感謝妳們的心意,但我想盡可能避免牽連妳們。難得妳們靈力消失,得以過上平穩的生活──」
士道一踏進室內,「另一人」便發出響亮的聲音。
「……我也是。況且,我能複製的只有親眼目睹過的能力。話說,使用〈刻刻帝〉的能力會減少自己的壽命吧?就算複製了,我也絕對不想使用……」
士道在一旁看着這副情景,被抬送至醫務室。
狂三如此說道,聳聳肩望向琴裏。琴裏輕輕點頭,一副早已預料到會得到這種回答的樣子。
「嗯,我已經沒事了。我現在才覺得顯現裝置實在是太厲害了,我的身體狀況甚至比受傷前還要好。」
「〈野獸〉……」
「……咦?琴裏,妳剛纔說什麼?」
瑪莉亞一邊敬禮一邊簡短地回答。於是,在一旁聆聽兩人對話的少女們也大聲開口:
琴裏的發言卻與預料中相反。士道不禁瞪大雙眼。
琴裏說完,站在她身旁的瑪莉亞便彈了一個響指。
「澪消失後,精靈之力也不復存在──那麼,經由澪的雙手重新獲得生命的你,其能力會變得如何?跟精靈之力一起消失?還是融入你的體內,依然保留?」
說完,士道大動作地轉動肩膀。大家見狀,吐出安心的氣息。
「〈野獸〉發出的靈波反應酷似歷來的精靈波長,但無法確定這代表『澪的靈力殘留於世界的某處』,還是『無論源自於誰,精靈的構成都是相同的』。」
這種時候,琴裏會調侃士道:「現在很敢說了嘛。」然後笑着聳起肩,這麼對士道說吧──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
對七罪提出的假設有所反應的是時之天使〈刻刻帝〉的前宿主,狂三。她一臉饒富興味的樣子眯起雙眼,以指尖撫摸臉頰。
「不、不。當然,我完全沒打算做出那種事。況且,現在的我也沒有那種能力。只是──」
琴裏,以及摺紙、二亞、狂三、四糸乃、六喰、七罪、耶具矢、夕弦和另一人並坐在桌前。
聽見這句話,所有人沉默了。
「……會不會是……用〈刻刻帝〉的子彈穿越時空而來的精靈呢……?畢竟直到一年前都還存在着靈魂結晶。我記得不是有顆子彈是能飛到未來的……」
「──我想確認一件事。那是精靈嗎?」
「──哎呀、哎呀。」
既然如此,這次要做的事依然沒有改變。士道望向琴裏。
「咦……?」
這句話代表的只有一個意思。大概是察覺到了這一點,只見琴裏眉尾抽動了一下。
不過,士道立刻便理解了她的意圖。士道曾經封印狂三的靈力,而七罪的天使〈贗造魔女(Haniel)〉能模仿其他天使的表面能力。換句話說,有可能使用〈刻刻帝〉。
「……妳說什麼?」
「別對我那麼防備。我只是在說──萬一發生那種事,也並非不可能。」
「啊!達令!你已經沒事了嗎~~!」
「這是……」
「──我要虜獲她的芳心。琴裏,拜託妳協助了。」
沒錯。對方確實來歷不明,是危險的精靈。不過士道、士道等人總是積極地與這樣的對象對話。而在座的這些少女,也曾是過來人。
士道主張自己的意見後,琴裏便怒目而視,繼續說道:
士道像是要調整現場有些緊繃的空氣,故意清了喉嚨。
「這、這個嘛……」
「答案是──『不知道』。因爲沒有能封印的靈力,所以無從驗證。」
琴裏搖着頭繼續說:
「……況且,就算你的體內還保留着封印能力,也不曉得對這次的精靈是否有用。畢竟,她有可能是從不屬於澪的靈魂結晶誕生出來的精靈──我怎麼能讓你去應付這種無法確定來歷的精靈。」
琴裏冷淡地說道。就算如此,目前也找不到其他有用的手段吧。士道握起拳頭,大聲說:
「……原來如此,我沒有思考得那麼周到。這次確實不同於以往,不確定我是否能派上用場──可是,只要有一絲能封印的可能性,沒道理不去嘗試吧!死馬當活馬醫,讓我去──」
「──幾十分鐘前差點死掉的人還敢這麼說!」
琴裏用拳頭敲打桌面,打斷士道的話。
看見平常冷靜的琴裏激動的模樣,少女們喫驚得肩膀一震。
「……!」
大概是發現了大家的反應,琴裏用手扶額,微微搖頭道:
「……對不起,我這個司令官太不像樣了……我去冷靜一下頭腦。大家也稍微休息一下。」
琴裏如此說完,離開座位,踏著有些踉蹌的步伐走出作戰指揮室。
「……郎君──」
六喰怔怔地目送琴裏的背影后,一臉擔憂地說了。
「沒事的。」士道像是要讓大家安心似的說道,一語不發地注視着琴裏消失的門扉。
◇
「……!」
琴裏回到〈佛拉克西納斯〉內的艦長辦公室,腳步沉重地走向辦公椅,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坐墊,用力扔向牆壁。
坐墊掉落地面,發出「咚」的低沉聲。
──身爲〈拉塔託斯克〉的司令官,竟然在大家面前亂了方寸,甚至捶打桌面。琴裏嘆了一大口氣。別說心情舒暢了,反而感覺更窩囊了。
因爲士道冷不防地走向她──隨後溫柔地緊抱住她。
……當然,是睜眼說瞎話。她完全想不到什麼有效的對策來對付〈野獸〉。
這種事情,琴裏也知道。
頓時間,還以爲是〈野獸〉有了什麼動靜──然而,並非如此。若是這樣,瑪莉亞應該會鳴響緊急事態通知。大概是有人擔心突然離席的琴裏,來查看情況吧。
就在這時,琴裏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抬起頭。
如今那份力量已從世界消失,讓士道對付精靈無非意味着士道有可能在那副光景下喪命。
不能再讓大家看見自己的醜態了。琴裏連忙站起來,端正姿勢後開口說道:
琴裏反覆思量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股想要發狂的衝動。
理由很單純。因爲有人猶豫不決地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話雖如此,凡事都講究時機。在情緒激動的狀態下哭喊着告白,未免太不像樣了。本來琴裏就是士道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照常理來思考,應該會覺得噁心吧。所以琴裏原本決定將自己的感情埋藏在心底深處,假如要吐露情意,一定要在最浪漫的情境下表白。然而卻這樣──
──肯定是因爲綁着白色緞帶的妹妹捨不得送士道上戰場,才需要在自己心中創造另一個司令官人格吧。
因爲站在門口的正是琴裏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連琴裏自己也覺得過去實在讓他太過冒險。失去〈灼爛殲鬼〉後,她再次有此體悟。琴裏緊緊握住紮起自己頭髮的黑色緞帶。
「什麼事?用不着擔心,我有在認真思考對策。馬上回去,你們稍微休息一下。」
「至少在我面前,沒必要勉強。因爲我──是妳的哥哥啊。」
「咦──?」
「開什麼玩笑!這是怎樣啊……!還以爲總算世界和平了!終於不用再讓你受傷了!結果又冒出那個精靈……!」
眼淚一滴一滴地滑落。
琴裏畏懼似的顫抖了一下,撥了撥頭髮,乾脆理直氣壯地承認。
那是士道在琴裏生日時送她的禮物──也是琴裏打造「強悍的自己」的開關。
「我喜歡──你……」
不,說得更正確一點的話。
年幼的琴裏無法控制力量,向周圍噴撒火焰,引發大火。甚至──差點殺了趕來幫助自己的士道。俯臥在地的士道﹔焦肉的味道。宛如惡夢的光景,即便經過了六年以上,依然歷歷在目。
不過,司令官還有一件與作戰指揮同樣重要的工作,那就是不讓船員感到不安。指揮官內心波動的情緒很容易傳播給部下,擾亂戰友的心。所以琴裏不管陷入多麼危險的狀況,都不允許自己說喪氣話。
琴裏見狀,露出嫌棄的表情。
於是,士道以平靜的語氣說道:
琴裏聽不懂士道在說什麼,皺起眉頭。不過,士道繼續說下去。
「……忘記是幾年前的事了。我感冒臥病在牀的時候,剛好常備藥用完了,妳說要去藥局幫我買。」
「……,……!」
不過,琴裏的手上──不,是現今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對付那名精靈的手段。
那個人──士道一臉無奈地苦笑,並且聳了聳肩膀。
不過,士道「呼」地吐了一口氣,並且呢喃般說道:
士道喫驚得瞪大雙眼,輕聲說道。
「…………!」
琴裏失去理智地──大聲吶喊。
「……!」
自己一定是──
「『所以』……?又怎樣?」
士道緊緊擁抱住琴裏,再次呼喚她的名字。
琴裏說完,辦公室的門便打開──敲門的主人探出頭。
啊啊,可是不只如此。處於這種狀況後,她再次心想……
「妳的表情和當時一模一樣。」
被摺紙誤傷的時候。
可是……琴裏一語不發地胡亂搔了搔頭。
琴裏努力佯裝平靜地如此說道。
「……琴裏──」
因爲我是你的妹妹,所以要眼睜睜地看着你送死嗎?
琴裏明白司令官不該如此大呼小叫,但情緒一旦爆發,便難以收拾,話語如潰堤般不斷湧出。
──啊啊,糟透了。
她再清楚──不過了。
將映入眼簾的景色破壞殆盡,如今似乎進入休眠狀態的樣子,但總不可能永遠維持這個狀態。若是她以破壞爲目的,使出真本事到處滋事,不出數日,地球上的景色肯定會完全改變吧。必須在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之前,儘早擬定對策纔行。
「…………」
腦海裏浮現出過去曾目睹的光景。六年前。久遠的記憶──那是琴裏被〈幻影〉變成精靈時的情景。
「……!」
然而就在這時,原本滔滔不絕、止也止不住的話語突然中斷。
若是沒有精靈之力,士道早就死了。
那句話本身並非虛假。琴裏喜歡士道。這種喜歡的感覺,肯定──和一般的妹妹對哥哥懷抱的親密情感有所不同。
撿起坐墊後,琴裏直接抱着它癱坐在地。
琴裏聞言,露出銳利的視線。
「你、你從剛纔開始,到底是在說什麼啊?」
聽見士道說的話,琴裏不禁屏住呼吸。
「……妳那是什麼反應啊!」
──突然出現來歷不明的精靈,她的力量只有一句威脅可形容。
如此一來,最後的希望還是士道。雖然不知道在澪消失後,他是否還保持封印靈力的能力,但除此之外,已無計可施。正如士道所說,只能放手一搏了吧。
當然,〈拉塔託斯克〉是爲了保護精靈而設立的組織,不允許以武力殲滅。重點是也沒有對抗那名精靈的戰力。目前稱得上〈拉塔託斯克〉最大的戰力的,是艾蓮•梅瑟斯,但不可否認她使用顯現裝置的熟練程度比失去記憶前來得生疏。
不只當時那件事。
琴裏發出細小如蚊的聲音如此說道。不過,士道大概是沒聽見,依然溫柔地繼續說道:
當時琴裏藉由讓士道封印自己的靈力,將〈灼爛殲鬼〉的治療能力轉讓給他,才得以平安收場──
「……!」
衝進四糸乃冰之結界的時候。
琴裏微微搖搖頭,再次對自己施加思維模式後面向他。
她不斷告訴自己要鎮定、要鎮定。司令官必須保持冷靜,不能再犯下與剛纔一樣的蠢事。
當然,她心裏十分明白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琴裏真厲害。明明年紀比我小,卻出色地擔任司令官。因爲有妳在,我才能戰鬥;因爲有妳在,我才能站在精靈的面前……大家都很依賴妳。所以,我能明白妳必須在大家面前逞強。可是──」
她藉由綁起黑色緞帶對自己施加強烈的思維模式,從可愛的妹妹變身爲嚴厲的司令官──因爲必須變成堅強的自己,才能承擔身爲〈拉塔託斯克〉司令的責任與義務,完成任務。
不過,自己肯定更希望──
被艾蓮貫穿胸口的時候。
「……咦?」
以一個普通女性而非妹妹的身分去面對士道。
宛如看穿琴裏在逞強似的。
因爲我是你的妹妹,所以要我默默地見死不救嗎……?」
「怎樣,不行嗎?這不是很正常嗎?我就是喜歡上了有什麼辦法……!我也搞不太清楚啦!對啦,我喜歡你!所以不希望你死!我不想再讓你去面對精靈了!跟我身爲〈拉塔託斯克〉司令的立場無關!我──」
「…………呃。」
「去藥局的路上,有一戶人家的院子裏養了一條大狗。只要經過院子前,牠就會拚命狂吠。所以我告訴妳不用勉強,妳卻說完全沒有問題,其實明明害怕得要命。」
「──門沒鎖,請進。」
琴裏詢問後,士道筆直地盯着琴裏的雙眼。
系黑色緞帶時,琴裏會稱呼他爲「士道」,而不是「哥哥」。
「…………琴裏。」
「因爲我是你的妹妹,所以別阻止你亂來嗎?
「……別說了。」
不過,她無法忍耐、壓抑不住。感覺心中燃燒的感情之火逐漸吞噬自己。琴裏在波濤洶湧的激動情緒下,感覺自己的喉嚨緊縮。
「我──我不希望你死!再也不想看到你受傷了!我再也受不了看到你痛苦難過了……!因爲我!因爲我──」
琴裏感覺自己的心臟越跳越快。呼吸急促,額頭冒出汗水。
這沒什麼。拚命塑造出「堅強的自己」,無非是證明了琴裏有顆軟弱的心。面對這危機的狀況,琴裏才自覺到這件事。
那是塑造司令官強悍形象的要素之一。
啊啊,沒錯。這纔是系黑色緞帶的琴裏所蘊含的另一種意義。
理由非常單純。
──自己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後悔的情緒充滿肺腑。
琴裏對此產生反應,身體一震。士道打從心底覺得這樣的琴裏十分可愛,加重了手臂的力道。
──若說並未對琴裏所說的話感到喫驚,是騙人的。
不過,若要問自己至今是否從未察覺到琴裏的感情──答案也是否定的。琴裏似乎自以爲隱藏得很好,但從她的一舉一動確實能夠感受到一絲情意。
當然,士道與琴裏是兄妹。搞不好是士道會錯意或自我感覺良好,就算是真的好了,也可能是青春期一時迷惑的關係,所以士道刻意避免提及這件事。
不過──既然琴裏向自己表白,就不得不面對。這肯定是士道身爲哥哥的責任吧。
「……謝謝妳,琴裏,那麼擔心我的安危。
──我也很喜歡妳。」
「…………!」
聽見士道說的話,琴裏肩膀再次抖了一下。
不過,琴裏好不容易恢復冷靜後,用鼻子冷哼一聲。
「……反正你還是會再補一句,是喜歡我這個妹妹吧。」
琴裏一臉不滿地如此說道……看來似乎還記得士道封印她靈力的事。
「……是啊,或許是吧。不對──我想的確就是如此沒錯。」
「…………」
士道說完,琴裏咬脣沉默。感覺一股輕微的力量沿着手臂傳來。看來似乎是緊握住拳頭──宛如在忍受疼痛。
面對琴裏的反應,士道感覺心臟一陣揪痛。
士道也不願意讓琴裏難過。
但是──即使如此,總不能昧着良心說謊。要是這樣,琴裏肯定會更受傷。
所以,士道接着繼續說下去。
將自己內心的想法老老實實地告訴她。
他十分深刻地明白琴裏的心情。若是站在和琴裏相同的立場,士道肯定也會說出同樣的話。可是──
琴裏有些鬧彆扭似的嘟起嘴脣。士道輕輕搖了搖頭。
「──總之,既然這麼決定了,就回到作戰指揮室吧。我想大家應該也覺得很不安吧。」
而是因爲想要拯救她,又偶然擁有能力。
琴裏聽完後,低下頭,埋進士道的胸膛。胸膛逐漸變得溫暖,士道沒多久便理解是因爲琴里正在哭泣。
琴裏主張自己的意見。不過,士道表示否定般舉起手。
「──我現在的確沒有〈灼爛殲鬼〉的保護。可是,如果我是逃避面對精靈的那種男人──妳還會喜歡上我嗎?」
士道打斷琴裏,繼續說:
「──────」
一副傻眼──又有些一掃陰霾似的──如此回答。
「琴裏……!」
「琴、琴裏?」
「當然會呀。少瞧不起我。」
「對,我不允許。太危險了。」
「……是、是嗎?」
不過,士道也不能就此退縮。他清了喉嚨,重新打起精神。
琴裏沉默不語。這也難怪。至少現階段直接遇見〈野獸〉的人,只有士道。
「…………」
「……是、是嗎?那真是……抱歉了。」
於是,琴裏用襯衫的袖子擦拭眼淚後,以通紅的雙眼望向士道。
「真拿你沒辦法。誰教你──那麼固執,講也講不聽。」
士道一時之間不明白琴裏在說什麼,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不過,琴裏沒有回應,仔細地訴說。
士道發出雀躍的聲音,打算直接拉着琴裏的手前進。
琴裏壓低了一些音調,如此說道。
「重要的事……?」
我當時萬萬沒想到自己擁有特別的能力,也想像不到〈拉塔託斯克〉和澪的意圖。
然後自言自語般吐出話語。
「可是,沒有其他有效的對策吧?」
「……幹嘛?」
琴裏沉默不語,吐了一口長氣,用手指敲了敲士道的背。
「……!那是──」
聽見士道說的話,琴裏無言以對。她應該也從艦橋上看見了,〈野獸〉正要給士道致命一擊的瞬間,流露出些許猶豫。
那的確是士道的真心話,但比起這個,他還有另一個想法。
「──!妳的意思是……」
「仔細想想,我之所以開始負責與精靈對話,不是因爲能封印精靈的靈力,也不是因爲有〈灼爛殲鬼〉的保護──呃,雖然對〈拉塔託斯克〉來說,這兩項因素非常重要啦,但我遇見十香時,根本不知道自己有那種能力啊。」
「單憑……如此微小的根據,你就想要站到精靈的面前嗎?」
「…………………………………………………………唉。」
但大概是認爲總不能一直害羞下去,只見琴裏清了喉嚨,重新打起精神後,再度開口:
「少得意忘形了。」
但這個動機足以讓士道賭上性命。
士道凝視着琴裏的雙眼,接着說:
沒錯。那名精靈──〈野獸〉,表情無比悲傷,簡直就像是當時的十香。
「正如妳所說,我的確不知道自己是否還保有封印靈力的能力。加上沒有〈灼爛殲鬼〉的保護,面對精靈確實遠比過去還要危險。我也不想死啊。」
士道凝視着她的眼睛,接着說:
「……謝謝你,我平靜多了。」
而自己與〈野獸〉對峙時,比起恐懼,最先浮現的是想爲她做些什麼的想法,想要看見她的笑容。
「這個嘛……的確沒有。」
「我覺得……沒這回事。我有跟〈野獸〉短暫交談過。而且她當時──瞬間停止了攻擊。我想應該有溝通的餘地。」
琴裏瞬間臉頰泛紅,移開視線。該怎麼說呢?一副冷靜下來後,突然覺得十分難爲情的樣子。
「嗯。」
士道雙眼圓睜後,琴裏便一臉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真是──對不起你喔。」
「……傻瓜。你真是……傻。」
「──可是啊……」
說完,對士道投以有些怨恨的視線。士道接收到她的視線後,微微聳了聳肩。
「……你在說什麼啊。要是在女友面前說這種話,可是會捱揍的喲。」
琴裏倒抽一口氣,抬起頭。
「不過──」
短時間像在反覆思量士道說的話似的呼吸後──
「哈哈……嗯,搞不好喔。不過,我是真的這麼想,有什麼辦法呢。我又沒辦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琴裏微微眯起雙眼,歪了歪頭。
「欸,琴裏。」
「那個……啊,我是有嚇到啦──但問我開不開心的話,我想……當然是開心啦。」
不是因爲有能力纔想要拯救她。
「……我從未交過女朋友,所以大部分是依靠想像……我想,我對妳的感覺跟男女之情有些不同。」
理由真的就是如此單純。
琴裏嘆了一大口氣。
士道表情一亮,牽起琴裏的手。琴裏臉頰微微泛起紅暈,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倘若是剛纔的琴裏,肯定會堅持否認到底吧。感覺琴裏終於對自己敞開了心扉,士道有點開心。
士道打從心裏喜歡琴裏──但那肯定不是對戀人的那種喜歡。
「──誰規定對妹妹的喜歡一定不如戀愛的情感?」
然而士道接着說。
士道簡短地回答後,放鬆手臂的力量,鬆開琴裏。
「抱歉,我這樣說太狡猾了吧。可是──事實就是如此。」
「…………」
「距今兩年前──我第一次遇見十香時,覺得她的表情爲何如此悲傷,並且想要爲她除去悲傷──讓她綻放笑容。
「……抱歉,我有點心慌意亂。但我不會要求你當作沒發生過這件事……因爲,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對吧?所以,再找找看其他方法──」
「……啊啊,真是的。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了。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啊……感覺超級不甘心的,竟然會被你說服。」
沒錯。這就是士道內心真實的感受。
「…………」
「……總、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我不想再讓你身陷險境,不能讓失去〈灼爛殲鬼〉保護的你面對精靈……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吧?」
「咦?」
士道點了點頭後,像是想要掩飾害羞似的搔着臉頰,繼續說:
「不,沒關係。多虧了妳,我才發現一件重要的事。」
「…………」
「……就結果而論,以往的精靈是澪爲了賜予士道靈力而製造出來的存在。對方再怎麼可怕,都一定有些許的勝算──不過,〈野獸〉跟至今的精靈不同,甚至不確定是否能正常溝通。你去等於是白白送死。」
僅只如此。
「我倒是放心了。倘若連妳都說服不了,要虜獲那名精靈的芳心可就癡人說夢嘍。」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
「沒錯──我之所以開始與精靈對話,只是因爲想要拯救精靈。」
琴裏立刻回答;士道支支吾吾地低頭道歉。琴裏儘管臉頰泛紅,但表情卻看不出任何迷惘。感覺像是因爲告白過一次後,整個人海闊天空了。
士道表明自己的決心後,琴裏便輕聲低吟似的沉默不語。不過她立刻皺起眉頭,搖頭說:
「好──!」
「這是最低條件──畢竟,你說要赤手空拳地站到精靈面前。」
所以──對我來說,現在的狀況跟當時一模一樣。」
「是啊。這就是曾與〈野獸〉對話的我所導出的結論。」
──對我而言,順序根本是顛倒過來的。
經過漫長的沉默後。
「嗯。」
士道聞言,沉默不語。
士道表情流露出困惑之色詢問後,琴裏便嘆了一口氣,並且聳了聳肩。
「〈佛拉克西納斯EX〉展開隱形迷彩,在上空五百公尺處待命。戰鬥配備由神無月操作。認可鳶一折紙及艾蓮•梅瑟斯穿着CR-Unit,在現場附近待命──」
琴裏朝士道的頭施展一記手刀後,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重新打起精神。
「──並列驅動〈世界樹之葉(Yggd Folium)〉一號到十號,形成防禦性隨意領域。」
不過,琴裏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啊」了一聲後,收回士道牽起的手。
「稍等我──我想要準備一下。」
「準備?」
「是的──」
琴裏簡短地說完,舉起左手──解開用黑色緞帶綁起的雙馬尾其中一邊。
──連我自己也覺得怎麼會做出如此愚蠢的決定。
琴裏解開左邊的緞帶,有些自嘲地嘆了一口氣──竟然會被士道說服,允許他出擊。
不,正確來說,有點不一樣。
會如此決定也是迫於無奈。如今這個地球上並不存在對抗那名精靈的戰力。就算士道所說的話添加了天真的感情論述,卻沒有說錯。
想得太膚淺的反而是琴裏自己。因爲太過擔心士道的安危,無法冷靜地判斷。聽完士道的一番話──才終於能夠下定決心。說自己是司令官,還真是貽笑大方。
(──我現在的確沒有〈灼爛殲鬼〉的保護。可是,如果我是逃避面對精靈的那種男人──妳還會喜歡上我嗎?)
腦海裏響起士道剛纔說的話。
琴裏立刻回應,實際上也認爲那個回答是正確的──說起來,士道對自己的評價太低了。就算不展現那種匹夫之勇,士道的優點依然多如牛毛。
不過,若問琴裏是否討厭士道在毫無勝算的狀況下,卻依然爲了某人挺身而出的精神,她絕對會立刻搖頭否定。
雖然用不着這麼做,琴裏也早已情根深種──但正因爲士道是這種個性,琴裏纔會對他如此癡迷。
「…………真是愛到深處無怨尤呢。好傻。」
「咦?」
「沒什麼。」
琴裏一笑帶過後,將解開的黑色緞帶收進口袋,拿出白色緞帶。
──軟弱琴裏的證明。身爲士道妹妹的象徵。
琴裏果然無法澈底放棄其中一項。
作戰指揮室充滿了少女們驚慌失措的聲音。片刻過後,大概是察覺到了異狀,艦內響起表示緊急狀態的警報聲。
這世界沒有人規定對妹妹的感情一定不如戀愛之情,也沒有人決定妹妹贏不了戀人。就算有人如此定義,琴裏也沒必要遵守。
琴裏說完,莞爾一笑,聳了聳肩。那副模樣已澈底恢復成值得信賴的司令官。
「「……!」」
「……謝謝妳們,讓妳們擔心了。不過,我已經沒事了。我終於下定了決心。」
既然如此,便毋須恐懼。
「怎麼,我不是說可以休息嗎?妳們還在等我嗎?」
「嗯~~……也對,讓專業的來。既然攻略精靈的專家少年你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再說三道四。」

「!士道、琴裏……!」
神祕的精靈〈野獸〉在此降臨。
「呵呵,如此纔像話嘛!」
──宛如回應六喰那染上驚愕的聲音,刀身緩緩旋轉,好似轉動插入鑰匙孔的鑰匙。
這時,士道等人才終於發現。
沒錯。自空無一物的虛空中生出刀身的外形──
然後舔了一下嘴脣,露出笑容。
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
以及──像是監獄般護住身體的十把劍。
「咦──?」
士道看見琴裏繫着左右顏色不同的緞帶,露出疑惑的表情。
琴裏如此說道,坐到原本的位子上,環顧着大家繼續說:
失去色素的頭髮、點綴着龜裂與傷痕的靈裝、如野獸般的尖爪。
「嗯,讓妳們擔心了。」
──黑與白。
「堅強的自己」與「軟弱的自己」。感覺像讓兩個過去老死不相往來的自己見面一樣,琴裏不禁笑了出來。
◇
「當然,我們會做基本的應對措施。施加防禦性隨意領域在士道身上,〈佛拉克西納斯〉也會在一旁待命──摺紙,也要麻煩妳出動。可以嗎?」
「不會吧,這……!」
不過,光是這樣還不足夠。
因爲琴裏話說到一半時,突然瞪大雙眼,一臉似乎看見什麼難以置信的畫面,開始凝視作戰指揮室中央的空間。
「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
「別那麼說,謝謝妳,二亞。」
儘管感覺到令全身顫抖不已的強大靈力,依然逞強地露出狂妄的笑容。
因爲,士道接下來必須拯救這名少女──!
出現了「她」的身影。
唯獨士道一人額頭冒着汗水,站到少女眼前,目不轉睛地凝視她的臉龐。
啊啊,沒錯。
「荒唐,竟是〈封解主(Michael)〉……嗎!」
然而──
然後,琴裏露出銳利的視線。
「沒有這回事,並沒有下這種賭注。」
「──好了,我們走吧,『哥哥』。」
「……是啊。我會想辦法解決。她雖然是危險的精靈──但並非完全無法溝通。」
士道說完,二亞便揮了揮手。
二亞搔着臉頰說道。士道微微透露出緊張的神色,點了點頭。
「……沒想到妳會主動來見我呢──我真是深感榮幸啊。」
「首肯。這樣纔是〈拉塔託斯克〉。」
琴裏露出頑皮的微笑後牽起士道的手,走出辦公室。
「〈野──獸〉……?」
琴裏突然低垂視線後,從糖果匣拿出一根棒棒糖,扔進嘴裏。
「……誰規定對妹妹的喜歡一定不如戀愛的情感──嗎?」
「哎呀,你不知道嗎?我其實──很貪心的喲。」
啊啊,士道說的沒錯。
士道與琴裏回到作戰指揮室後,少女們便發出喜悅或是安心的聲音說道。
「看吧~~人家不是說了嗎~~!兩人馬上就會和好了!──那麼,賭金是聞七罪十次,對吧?」
一方面接受哥哥對妹妹的寵愛,同時也以女性的身分被愛。只要士道的親妹妹真那對士道沒有男女之情──這世上便只有琴裏一人有機會實現。
「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那對琴裏而言是驕傲,也是詛咒。
──「生出形狀宛如鑰匙的刀身」。
──不過,在如此戰慄的狀態中。
這句話卻沒有說完。
聽完琴裏說的話,所有人發出「喔喔!」的歡呼聲。
不過──
「琴裏?這是──」
琴裏輕聲呢喃後,以手上的白色緞帶紮起左邊的頭髮,完成右黑左白的雙馬尾。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感覺自己似乎陷入了十分狹隘的框架之中──自己當妹妹就好,以妹妹的身分繼續愛士道就好。
從橢圓形桌子的中央,投影畫面的部分──
爲了往後以愛上士道的司令官與得到比戀人更多愛意的妹妹這兩種身分戰鬥到底。
「嗯~~可是,真的沒問題嗎?少年現在沒辦法回血了吧?」
「什麼……!這是──」
事實上,琴裏現在算是失戀了吧。不經意地對意中人吐露心聲,對方卻回應對自己的感情並非戀愛。簡直上演了典型的失戀戲碼。
「琴裏……?」
心中埋藏着絕對不讓士道死去的強烈決心。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出現在那裏的少女所散發出的強烈壓迫感,充滿令見者宛如心臟插入利刃般的危險氣息。
沒錯,不過是被甩了一次而已。琴裏是士道的妹妹。
琴裏補充說明:
「──當然。」
琴裏再次放眼望向整個作戰指揮室,低垂着目光,吸了一口氣後再次睜開雙眼。
於是,下一瞬間。以刀身爲起點,空間開啓巨大的「洞孔」──
早已下定決心。
「──與之約會,虜獲她的芳心……!」
摺紙俐落地點頭回應琴裏。簡潔的態度,感覺十分可靠。
「──本艦從現在起進入作戰行動。對象是沉眠地上的精靈,識別名〈野獸〉。自本日晚上九點起,開始五河士道與對象的接觸──」
「────」
「「…………!」」
他向前踏出一步,像是接續剛纔琴裏中斷的話語,開口說:
正是六喰過去曾揮舞過的鑰匙天使,〈封解主〉。
士道覺得納悶,循着琴裏的視線移動目光。其他人也和士道一樣望向那個方向。
士道不禁雙眼圓睜,屏住呼吸。於是,坐在桌前的六喰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赫然抖了一下肩膀。
「……!」
所以,琴裏紮起頭髮。
「唔嗯,久候你們兩位多時了。」
這聲咆哮令精靈們縮起身子,或是屏住呼吸。
響起嘶啞的吼叫聲。
既然如此,便無暇戰慄。
在這樣的噪音中,從「洞孔」爬出的少女空洞的視線遊移着──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