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那是非常扭曲的慈悲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7萬 字
「喂~十香~……」
發出困擾的聲音,士道叩叩地敲着門。
但是……得不到任何回應。
「十香……拜託你,聽我解釋……」
士道再一次地,一邊說話一邊敲門。
然後——咚!發出一聲巨響,整個家裏產生晃動。
「……!」
面對這個突發狀況,肩膀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
然後,從士道剛剛一直在敲的那扇門的另一側,傳來模糊不清的聲音。
「……哼,不要管我……快點滾開!笨蛋!」
說完這句話之後,就沒有其他回應了。完完全全地,是在鬧彆扭。
「唉……到底該怎麼辦呢?真是的……」
已經束手無策的士道用手扶住額頭,憂鬱地嘆了一口氣。
士道目前站在五河家二樓最裏層的一扇門前——門上貼着一張紙,紙上以歪七扭八的字體寫着「十香」兩個字。
現在大約是距離「四糸奈」消失並且前往鄰界的五個小時之後。
後來〈佛拉克西納斯〉前往現場迎接兩人,然後順利回到家……但是一踏進家門,十香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肯出來。
「——士道,有時間嗎?我想跟你確認一件事情。」
然後,一直戴在右耳上的耳麥傳來琴裏的聲音。
「啊……?什麼事啊?我現在很忙——」
「士道,你的的確確有跟四糸奈接吻吧?」
雖然被她的語氣所震懾,不過士道還是簡單地說明現在的狀況。
「……緊急狀況。我發現四糸奈了。」
身上的打扮並不是平時常穿的白衣或軍服。而是胸口有隻傷痕累累的小熊布偶探出頭來的針織衫,搭配暗色系的褲子以及肩背揹包這種購物風格的打扮。
「令……令音……?你到底做了什麼……?」
「……嗯。」
這麼說來,第一次遇見「四糸奈」時,警報也沒有作響。難道說,她或許是能頻繁地來回穿梭在這個世界與鄰界的精靈?
「囉唆!不要管我……!」
發覺那是裝飾着兔耳的綠色斗篷。
在前往商店街的路途中,看見熟悉的背影,士道因此停下腳步。
「警報……沒有響起啊……與十香相同的模式嗎?」
「哦!早安呀,琴裏。」
「你有將耳麥帶在身上嗎?」
「——照當時那個情況看來,雖然士道你已經與精靈接吻了,但是卻完全沒有封印住精靈的力量。」
但是,這也是事實。終於肯踏出房門的十香一看見士道便立刻別過臉,然後緩緩地走過去。
「是……是的……」
若無其事地說出這種殘酷的話。
「……嗯,就這麼辦吧。今天也是從早上開始就下着雨。不要忘記帶傘喔。」
——然後,不知道走了多久。
「哎,四糸奈的好感度不像十香那樣高,所以無法封印全部力量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我還是有點介意『完全沒有封印力量』這件事情。以數據來判斷,在那個階段至少能封印個二三成的力量。」
「——告訴我詳細狀況。」
「……呼啊~……喂……?哥哥……?」
說完這句話,士道便將門上鎖。然後,士道的腳步聲開始在雨中道路響起。
「那……那又如何呢?我先聲明,那完全是因爲意外——」
「好……好的。」
「……但是,該怎麼做纔好……?」
昨天放學時,本來打算繞到商店街。但是因爲發生許多事情的緣故,所以士道一直無法出門買東西。
「學校今天放假……我也趁上午的時間去買東西吧。」
「……沒做什麼。只是因爲十香的飢餓數值持續上升。所以我認爲差不多要抵達界限了。」
既然已經看見了,就不能放任不管。但是,士道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士道躲藏到牆壁後方,目不轉睛地盯着「四糸奈」的樣子。
士道驚訝地睜大眼睛。
◇
士道提出疑問後,琴裏先是「嗚~嗯」地低聲嘟嚷後,纔回答這個問題。
「……會是四糸奈擁有某種特殊的能力嗎?還是——」
「…………!」
「……現在她應該還在氣頭上吧。我記得明天是星期六吧?白天時,可以將十香交給我嗎?對了……就以『採買生活用品』這個理由作爲藉口吧。」
但是,十香卻與昨天相同,從門的另一側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啊啊……應該是吧。現在該怎麼做纔好?」
「別管那麼多,只要回答我的問題。士道在那個時候確實有碰觸到四糸奈的嘴脣。我說得沒錯吧?」
就在士道說完的瞬間,可以聽見從電話的另一側傳來「啪!啪!」兩聲,聽起來像是大力拍打臉頰的聲音。
「…………」
「……十香。」
聽見如此粗魯的語氣,站在令音身邊的士道嘆了一口氣。
如同昨天所言,令音在今天拜訪五河家,並且在十香的房門前如此說道。
「原來如此……但是,昨天叫她喫晚飯時,她還是沒有出來啊……」
「——啊啊,十香的事情嗎?現在情況如何?」
「恢復情緒……該怎麼做呢?」
「四……四糸奈……?」
隔天,五月十三日(星期六)。上午十點。
令音說完後,十香突然陷入一陣沉默。
「我不是說過不要管我嗎……!我——」
「嗯……早安。什麼事……?」
士道的聲音因爲這個預料之外的問題而變得尖銳。
士道一邊說一邊看向十香房間的房門。
「什……!」
然後,經過數十秒之後……
可能是從昨天開始就沒換衣服,穿在身上的高中制服看起來還溼答答的。順帶一提,因爲徹夜未眠的關係,所以眼睛周圍也浮現了黑眼圈。與令音走在一起的話,或許會被人說是一對姊妹吧。
令音彷彿正在沉思般,將手抵住下巴。
「快走吧!」
「……除了買東西之外,我們順便到外面用餐吧。好嗎?」
「……拜……拜託你了~」
「呃……」
士道迅速地換好衣服,然後拿着雨傘出門。
「……沒……沒錯……」
令音一邊說話,一邊朝着士道使眼色。彷彿是在說「交給我吧」。
聽見這句話,士道睜大眼睛。
「……原來如此。又是靜穆現界嗎?真是麻煩——所以,精靈應該還沒察覺士道的存在吧?」
琴裏或許也察覺到士道的想法,隔沒多久便回答:
嘰!房間的門被打開,露出不悅表情的十香從中探出頭來。
士道提出問題之後,便從耳麥聽見充滿睏意的聲音——是令音。
「……小士。如果你同意的話,可以將這件事情交給我處理嗎?」
「原來如此。從數值來看,暫時性的顯在化力量似乎已經藉由線路再次被封印了——不過還是儘早讓她的情緒恢復正常比較好唷。」
「我知道。如果是刻意的話,我反而會大大誇獎你。」
「…………」
「從昨天開始就是那種態度。」
「那是無所謂。不過爲什麼呢?」
從揹包中拿出類似電腦的小型終端機,然後使用單手開始操作。
士道如此說道。令音沉默片刻後,嘆了一口氣。
然後,馬上又傳來與方纔完全不同、語氣嚴肅的聲音。
「……啥?怎麼突然……」
士道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按下手機的按鈕。
「咦……?」
「束手無策……從剛剛開始我就一直想跟她說話,但是她完全不理人。」
沒錯。即使接吻後,「四糸奈」還是可以使用精靈的力量。
不久,士道立即察覺自己正在浪費時間。輕輕地拍拍臉頰、振作起精神,然後走下樓梯。
「喂……喂,琴裏。雖然四糸奈的問題也很重要,但是……那個……」
「……這種事情,當事人(小士)不在場的話,會比較好唷。這是少女心的微妙之處。請你務必牢牢記住。」
鈴聲響了一陣子後,接通的手機傳來睡意濃厚的聲音。
「門鎖——哎,先上鎖吧。反正琴裏還在睡覺。」
士道皺着眉,叫出這個名字。
「嗯……」
「……那麼,到底哪裏有問題?」
士道感到有點困惑地搔了搔臉頰。
「……哎呀,那應該是因爲不想見到你的關係吧。」
沒錯,因爲昨天的空間震而遭受破壞,現在禁止其他人進入的那塊區域的對面,可以看見精靈「四糸奈」的身影。
「……事情的原委就是這樣,十香。所以我想出門買東西,能拜託你陪我一起去嗎?」
士道只能目送兩人離去。
接下來的數分鐘內,士道就這樣呆站在原地。
令音注視着畫面,接着將終端機收回去,朝着房門往前踏出一步。
很明顯地可以聽出來是剛剛纔起牀的聲音。當然,聲音的主人是士道的妹妹——琴裏。
說完後,琴裏再次發出「姆嗚嗚」的嘟嚷聲。
「咦?啊啊——應該有吧。」
士道輕輕敲打口袋,確認口袋裏確實有小型機械的觸感。
自從發生十香的那起事件,士道就被要求要隨時攜帶耳麥,以備不時之需。
「很好。戴上那個後在一旁待命,不要看丟精靈!」
「咦?等——」
——嗶!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要……要我待命……」
這種草率的指示,讓士道皺起眉頭。
但是,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依循指令配戴上耳麥,然後窺探「四糸奈」的情況。
然後,經過不到五分鐘,從耳麥傳來妹妹大人的聲音。
她似乎在這段短時間內完成準備工作,並且移動到〈佛拉克西納斯〉了。
「——聽得見嗎?士道。」
「……嗯,聽得見。」
「不能繼續對她放任不管唷。總而言之,試着與她進行接觸吧。」
「……知道了。」
做出一個深呼吸,士道慢慢地走向「四糸奈」。
「四糸奈」完全沒有發現士道的存在,只是拼命地盯着地面。
「……那麼,我要跟她說話囉。」
「好。——呃,等一下!」
就在士道準備與精靈進行接觸時,艦橋的大熒幕上突然跳出一個視窗。
士道說完後,「四糸奈」露出彷彿聽見世界末日來臨般的表情,全身無力地癱坐在地上。
「等……等一下!冷靜一點!」
〈佛拉克西納斯〉的艦橋熒幕再次出現選項。
——①、②、③。全部的選項幾乎獲得相同的票數。
透過擴音器傳來士道聽似悲鳴聲的叫聲,與此同時……
眺望着顯示在手邊小型熒幕上,經由船員們投票的統計結果,琴裏輕聲嘟囔。
然後,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高高舉起右手。
然後,琴裏的聲音再次傳進耳裏。
或許是自己眼花也說不定,但是——剛剛,士道似乎看見了「四糸奈」的左手。
然後,看似不安的眼睛望向士道。簡直就像是在詢問手偶的所在位置。
②「我也一起幫你尋找手偶吧!」表現得猶如一名溫柔體貼的男子。
瞬間,正準備往下揮手的「四糸奈」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
「士道,答案是③。或許四糸奈的手偶不見了,所以正在尋找它也說不一定。總而言之,我希望她能做出一點反應,所以向她詢問有關手偶的事情吧。」
「今……今天過得如何呢……?」
「答案是①唷!對動物而言,露出腹部是投降的姿勢!應該可以讓對手感到安心纔對!」
③「事實上,我就是那個手偶!」表現得猶如一名充滿幽默感的男子。
就在士道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四糸奈」突然睜大眼睛。
接着,「嗚耶……嗚……」,「四糸奈」就這樣低垂着臉開始啜泣。
「——應該是吧。試着跟她說話吧,千萬不要刺激到她。」
琴裏瞄了一眼位於艦橋下方的空位,輕輕彈舌。
「…………」
②爲了重整陣勢,先暫時撤退。
「…………?」
①不屈不撓地出聲搭話並且走到對方身邊,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
的確,那也是琴裏必須確認的事項。
聽完琴裏的話,士道維持橫躺在地上的姿勢,緩緩抬起頭。
「你……你好……」
說完後,「四糸奈」嚇了一跳,將手從士道的頭上收回來。
「……成……成功……了嗎?」
發號命令的同時,琴裏手邊的熒幕上也顯示出船員們的選擇結果。
「……!」
得到最多票數的是第③選項。果然,大家似乎都很在意她沒有戴上手偶的這件事情。
艦橋下方,有幾名女性船員,不知爲何還有一名男性船員,全都做出了勝利的姿勢。
「……咦……咿……!」
然後,「四糸奈」啪搭啪搭地跑到士道身邊,追問似地抓住他的頭用力搖晃。
③爲了證明我方沒有攜帶武器,脫光衣服後再出聲說話。
「好……好痛痛痛痛痛……!等……住手!」
「……!」
①「我會讓你忘記那個傢伙的事情!」表現得猶如一名值得信賴的男子。
士道在瞬間感受到心臟被捏緊似的錯覺。
臉色蒼白、牙齒喀搭喀搭地打顫,全身也開始微微發抖。
「……!糟糕!」
「不,是①纔對!」
③詢問對方沒有戴上手偶的理由。
「你……果然在找那個嗎?」
就在士道大叫出聲的瞬間,「四糸奈」驚訝地回過頭來。
士道將雨傘丟在原地,然後一轉身,橫躺在被雨淋溼的道路上。
「快點!」
「嘖,令音不在場,事情會變得比較棘手。不過也沒辦法了。」
②立刻給她一個緊緊的擁抱,傳達我方的愛意。
「什……你在胡說什麼!你不知道嗎!假如想要說服在現代甦醒的原始人,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全裸唷!」
「…………」
「輸了!我投降!」
接下來,戰戰兢兢地將右手收回到原來的位置,然後開始觀察士道的樣子。
但是,即使這麼說,對方應該也聽不進去。
「雨……雨下得好大啊……」
沒有其他方法了。
「……這是怎麼回事?」
接收到「四糸奈」的反應,畫面上第三次展開視窗。
然後,在一片鴉雀無聲的艦橋中,琴裏慢慢地拿起麥克風……
「……呃,抱……抱歉。我也不知道它在哪裏……」
一語不發。
「嘖,票數分散得真平均呀。」
「士道!如果現在還來得及的話——選①!躺到地上然後把肚子給她看!」
「那是什麼邏輯呀!總而言之,選②啦,選②!」
「……!」
「——士道,跟她說話之前,先把衣服脫了。」
碰!用力拍打控制檯,朝着興奮過度的船員們大聲一喝。
「……閉嘴!」
的確,現在令音應該正帶着十香去買東西。所以也不能丟下十香一個人,讓她感到不高興。
「那……那個……」
士道記得那個動作。那是昨天「四糸奈」讓巨大人偶顯現時所做的動作。
「……知道了。」
琴裏似乎也注意到「四糸奈」的動作,大聲叫道:
但是……
失控的攻擊雖然是種困擾,但是這種情形也算是一種困擾啊。士道慌慌張張地挪開視線。
①出聲說話的同時,仰躺在地上並且露出腹部,表現我方毫無敵意的一面。
「她只是穿着兔子斗篷而已,又不是兔子!最重要的是,司令,答案絕對是③!向對方證明我方沒有攜帶武器的最好方式就是全裸!只能這麼做了!」
平靜地,如此說道。
「全裸!全裸!」
琴裏爲難地低聲呢喃。此時從艦橋下方傳來說話聲。
就在士道困惑地皺起眉頭的時候,耳邊再次響起琴裏的制止聲。
「吵死了,老女人!你只是想要看男子高中生的裸體而已吧!」
「對不起喔!」
士道一邊窺探她的情況,一邊站起身。然後再次出聲詢問:
「嗯……」
士道輕輕點頭,然後開口說道:
熒幕上顯示三種不會刺激精靈的方法。
「——全體人員,選擇!」
「——冷靜點,士道。」
即使出聲向她搭話,「四糸奈」仍然以警戒的眼神瞪着士道。
「喂……難道你正在尋找手偶……嗎?」
畫面中,「四糸奈」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於是,士道歪了歪頭。
也就是說,她的手上沒有戴着手偶。
「什——什麼……!」
「四糸奈」不斷地用力點頭。
「可笑!當然是選②啊!兔子太過寂寞的話,可是會死掉的!」
「全體人員,開始選擇!」
伴隨琴裏的號令,小型熒幕上顯示出計票結果。
最多人選的是②,接下來是①,③只有獲得一票。
「哎呀,②是最無須爭論的答案呢……話說回來,選③的是誰呀?」
「……行不通嗎?」
神無月那可憐兮兮的聲音在後方響起。
「…………」
無視他的存在,琴裏將麥克風拉過來。
「士道,幫她一起尋找手偶。」
可以聽見從後方傳來「啊啊,對她視若無睹這種玩法應該也不錯吧……!」的聲音,不過琴裏依舊把這句話當成耳邊風。
「那……那個啊,四糸奈。」
「……!」
聽見士道提高音量說話,「四糸奈」的身體再次顫抖了一下。
接着,她突然將手高高舉起,然後積聚在周圍的水坑開始隆起,猶如彈炮般在士道坐着的地方附近爆炸。
「嗚……嗚哇!」
士道下意識地,將身體縮成一團。
「抱……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嚇你的!」
他重新調整姿勢,朝着彷彿在窺探情況般將警戒的眼神投向自己(……但是一旦四目相接,又會挪開視線)的「四糸奈」微微低下頭。
然後,爲了表示自己不會抵抗,士道高舉雙手並且繼續說道:
「那個……如……如果可以的話……我……我來幫你找手偶吧?」
琴裏提出問題後,從艦橋下方傳來船員的回答。
「???」
「……!」
「——是嘛。要不要先暫時休息一下,順便喫個飯呢?」
「原來如此,在那之後啊……」
瞬間,四糸乃周圍的雨水突然變成像針一樣的物體,往士道的方向飛過來。
「很好……那麼,開始尋找吧!四糸奈。」
「被那些恐怖……的人們……攻擊……等到……發現時……就不見……了……」
「……你肚子餓了嗎?」
總覺得剛剛似乎有非常可愛的聲音響起。
「啊啊,要這麼用。」
士道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
「在精靈消失Lost的那一瞬間,影像裏——手上就沒有戴着手偶了。」
「——哎,如果精靈真有那個意思,應該可以立刻讓淋溼的衣服變幹吧。而且事先展開隱形皮膜來彈開雨水也並非難事。」
「四糸乃?」
「…………!」
「我……我試着尋找看看!」
然後,彷彿要遮掩眼睛般緊緊抓住裝飾有兔耳的斗篷並且低下頭,她結結巴巴地說:
然後,彷彿配合這個時機點般,來自〈佛拉克西納斯〉的聲音傳進右耳。
「那個……所以,你的手偶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弄丟的呢?」
雖然不知道四糸乃從何時開始尋找手偶,不過現在都已經下午了,肚子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剛好士道也覺得肚子有點餓了。
四糸乃興奮地舞動沒有拿傘的那隻手。
「……怎麼了?」
「解析度有點差……不過應該可以看。」
「——相反的,在遭到AST槍擊之前的影像中,可以確認手偶曾經出現在天使的嘴巴附近。應該可以合理推斷手偶是在這波攻擊中所遺失。」
低頭鞠了個躬,然後繼續尋找手偶。
「謝……謝……你……」
「有留下四糸乃消失後,附近一帶的影像嗎?」
四糸乃陷入一陣沉思,交互地看着雨傘與士道之後……
但是,就在此時,再次響起肚子飢餓的聲音。
「嗯……你說得對。」
暫時停止影像,然後放大畫面,熒幕上出現往下墜落的四糸乃身影的特寫。
「四糸乃……?」
四糸乃害怕地回過頭來,看見士道的臉後才輕輕呼出一口氣。
然後,突然從擴音器傳來「咕嚕嚕嚕嚕」這種可笑的聲音。
然後,經過數秒後,臉上才初次浮現開朗的神情,用力地上下點頭。
四糸乃點點頭。
「嗚哇啊啊!」
士道輕輕擦拭被雨淋溼的臉,開始展開搜索。
「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這個給你……或許你全身都溼透了,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吧?」
「冷……冷靜一點!是我、是我呀!」
「居然做出這麼貼心的舉動。」
「影像方面呢?」
琴裏說完,〈拉塔託斯克〉艦橋的部分熒幕便開始播放昨天四糸乃與AST交戰的影像。
「由於濃煙密佈,所以無法確認……不過確實有發現物品墜落的影子,所以我認爲最壞的狀況應該是在攻擊時被燒掉了。」
因爲數量不多,所以看起來似乎威脅性不大。但是如果換成大範圍攻擊,現在士道的身體可能就會變得像仙人掌一樣了吧。
「是……是這樣嗎?」
「……!……!」
全身都溼透了。哎呀,不過現在不是介意這種事情的時候。
士道說完後,「四糸奈」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們這邊也會派出全部的攝影機搜尋唷。所以請你儘可能地一邊與她溝通,一邊進行搜尋作業。」
右耳聽見琴裏宛如嘲笑般的聲音。
聽到士道這麼說,四糸乃以詢問般的眼神看着士道。
「啊啊,不用擔心我。沒關係,給你用吧。」
讓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的四糸乃握住傘柄,撐起雨傘。
……哎,但是那又是另一個層面的問題了。士道實在無法忍受看見一個小女孩在雨中淋雨。
「哦……哦哦,你很喜歡嗎?給你用吧、給你用吧!」
「不,還沒有。還沒有發現蹤影。」
士道彷彿要請求指示般,咚咚地輕敲耳麥。然後,耳邊響起已經大致上推測到事情內容的琴裏的聲音。
◇
「播放到熒幕上。」
士道如此問道。四糸乃漲紅了臉,左右搖頭。
「——怎麼樣?找到手偶了嗎?」
「那個……?昨天,你遭受到AST的攻擊了?」
「那麼,最重要的手偶呢?」
士道輕輕敲打耳麥,表示自己明白了。接着再次看向「四糸奈」。
「啊……?我嗎?」
「咦?」
「我…不是……」
「四糸奈」點點頭——但是片刻之後,忽然閉着嘴巴嘀嘀咕咕,最後纔開口說:
士道問完後,「四糸奈」彷彿陷入思考般,視線變得遊移不定。後來才輕啓櫻色雙脣說道:
四糸乃當場蹲下來,拉起斗篷帽子將臉完全遮起來。
撿起不久前丟在路旁的雨傘,然後將它遞給四糸乃。
聽見士道以反問的語氣呼喚這個名字,少女——四糸乃立刻表現出想要逃離原地的樣子。
於是,四糸乃彷彿是對於雨珠不會碰觸到自己身體這件事情感到驚訝,瞪大眼睛看着頭上。
「啊……等等!」
精靈似乎也會感到飢餓。
「……!」
開始尋找手偶之後,大約經過了兩個小時。
「我……不是四糸奈……是四糸乃。四糸奈是……我的……朋友……」
「……!」
士道說完後,「四糸奈」點點頭。
琴裏往右手邊看過去。正在操作控制檯的船員沒有回頭看琴裏,只以聲音回答:
許多坍塌的建築物以及龜裂的道路映入眼簾。尋找起來應該會相當費工夫。
或許是被這個聲音嚇到,四糸乃的肩膀再次顫抖了一下。
士道一邊撩起溼漉漉的頭髮,一邊轉身面對在旁邊尋找手偶的四糸乃。
爲了不被捲進攻擊的餘波中,攝影機在拉開一定距離後才進行攝影。因此,畫質多多少少比平時還要差一點。
「……嗯。」
士道說了聲「很好」並且呼出一口氣,最後才終於從潮溼的地面上站起身來。
「……昨……天……」
據說精靈的靈力可以供給維持生命時的一切需求,但是……話說回來,十香也是如此。她在封印前就是一名大胃王了。
「囉……囉唆!」
琴裏用手抵住下顎。
士道慌慌張張地當場趴下來,勉強躲過這次攻擊。
時間是十二點三十分。士道與四糸乃一起進行搜索後,大約經過了兩個小時。這項在雨中進行的作業會讓身體變得寒冷,也很容易累積疲勞。
雖然也能派出〈拉塔託斯克〉的特務人員進行搜查作業——但是如果因爲突然投入大量人力而讓四糸乃感到害怕,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即使沒有嚇到四糸乃,對於士道的感激與好感也有可能會因此多方分散。
雨滴接觸到透明的塑膠傘後便立即彈開,閃閃發光地墜落地面。
四糸乃的肩膀再次害怕地顫抖了一下——不過或許是稍微習慣士道的聲音了,並沒有朝着士道發射出水炮彈或是雨針等攻擊。
士道一邊說話,一邊左顧右盼地觀察周圍的情況。
士道將原本一直維持彎腰姿勢的身體拉直,輕輕伸了個懶腰後,對四糸乃說:
「四糸乃,稍微休息一下吧。」
士道說完後,四糸乃左右搖頭。但是,此時又再次傳來肚子的叫聲。
「……!」
「看吧。不要逞強了。如果你昏倒的話,就不能繼續尋找四糸奈了喔!」
四糸乃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如同往常般遲疑地點點頭。
「很好。那麼……」
說完後,士道發出「啊」一聲,重新思考。
雖然自己有帶錢包,但是兩人的全身都溼透了,要踏入店裏恐怕會有困難吧?
士道把手抵在下巴,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才輕敲耳麥。
「……吶,琴裏。關於休息的地方,可以選擇家裏嗎?」
說完後,琴裏誇張地發出十分驚訝的聲音。
「哇哦!才一段時間沒見到你,沒想到你變得如此大膽呢。如果你打着壓倒人家的壞主意,奉勸你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唷。」
「……喂。」
「我知道了啦……好吧,反正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去,這次就特別允許你這麼做吧。」
「哦。」
士道簡潔地回應後,對着四糸乃說:
「那麼……我們走吧。」
四糸乃一語不發,輕輕點頭。
◇
「……呣。」
然後,店員熟練地做出一個四十五度鞠躬後便離開了。
「……但是,要小心唷。戀愛絕對也是一種足以毀滅世界的感情。」
「爲……爲什麼會突然提到士道……!」
「……不,你很正常唷。那是非常健全的感情表現。」
「……我不知道。」
獨自一人被留下來的令音,一邊看着顯示在小型終端機畫面上的圖表與數值一邊喃喃自語。
「…………」
「……我必須向士道道歉纔行。」
十香咬了一下嘴脣,然後才繼續說道:
「……呼。哎,這樣應該就……沒事了吧?」
「……哎呀,嫉妒也算是一種轟轟烈烈的戀愛呀。」
「……這可真是……傷腦筋啊。」
十香用力點點頭。
「真……真的嗎……?」
「——!」
令音朝機械瞄了一眼之後如此說道。十香迅速地抬起頭來。
「但……但是士道他……」
「……十香?」
兩人收起雨傘進入店裏,在店員的帶領之下,走到位於禁菸席最裏面的位置坐下。
突然現身的店員在桌子上擺滿十香所點的高熱量食物。
沒錯——只要讓她察覺到幾件事情就可以了。
接着,十香迅速地站起來。
但是即使這麼做,也無法化解不斷在肚子裏打轉兒的那股焦躁感。
「請慢慢享用。」
讓十香的精神狀態產生扭曲的要素,令音幾乎在事先就推測出答案了。
「……我——」
十香將手壓在胸口附近,同時嚥了一口口水。
「是……是這樣嗎?」
雖然如同任性的小孩般鬧彆扭……但是十香並不是討厭士道,也不是憎恨與士道見面的那名少女。
十香簡短地說完這句話後,通過家庭餐廳的門,拿起雨傘,往雨中的街道奔跑而去。
「果然……我應該是哪裏有問題吧?」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掛着色彩鮮豔招牌的建築物。沒記錯的話,這間應該是所謂的「家庭餐廳」,也就是專門提供餐點給客人享用的店家。
接下來在等待上菜的空檔裏,爲了減輕飢餓感,十香一口氣喝光店員放置在桌上的水——然後……
「抱歉,今天去買東西的行程,可以延到改天嗎?」
令音一邊說話,一邊使用單手「喀噠喀噠喀噠……」熟練地操作機器。
「……哎呀,與他無關嗎?」
被留下來獨自面對這麼多道料理的令音,搔了搔臉頰。
但是,這種沒來由的惡劣心情,並非單單只是飢餓感與睡眠不足所引起的。十香多多少少也明白這個道理。
「——讓您久等了!這是您的雙層起士漢堡套餐與大碗白飯、炸嫩雞、炸牡蠣套餐、燒烤拼盤、瑪格麗特披薩、意大利肉醬面。鐵板的溫度還很高,請您務必小心。」
然後……
十香抱着頭繼續說道:
十香將手肘撐在桌子上,彷彿自暴自棄般地胡亂搔了搔頭髮。
小士。那是令音在稱呼士道的時候所用的名字。
「……沒錯。不用擔心。但是——還是得解開誤會比較好。」
「……在上菜之前的這段時間,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可以嗎?」
這位名叫村雨令音的女人……總是無法摸清她到底在想什麼——可是她卻像能一眼看穿別人的思想般,讓人覺得有點毛骨悚然。
令音用手抵住下巴,輕輕點頭。
「……你果然無法原諒小士與其他女生見面的事情吧?」
「……啊啊,確實是如此。」
「昨天……士道將我丟在學校裏——然後,跟那個女孩子……接吻了。」
令音一邊嘟嚷一邊將終端機關閉。
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沒有進食,再加上睡眠不足,所以十香現在的心情非常不好。
此時,令音那帶有明顯黑眼圈的雙眸筆直地看向十香。
她再一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理論上……這應該沒有什麼不對。無論士道想要在什麼地方與誰見面、跟誰接吻,我都不應該責怪他……但是,當我看見那一幕的瞬間,已經……該怎麼說纔好?非常——沒錯,感覺非常討厭。」
「當我察覺時……自己的語氣已經變得相當粗暴。再加上……之後又聽到那隻兔子說比起我,士道更加重視那個女孩子……我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了,只覺得既悲傷又恐懼,腦袋一片混亂……我也不知道這代表什麼意義……我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不知道?」
「……是真的。」
接吻。僅僅只是將這個單字說出口而已,不知爲何,胸口卻感受到一陣刺痛。
「——啊……」
——昨天,士道與上個月相同,又再一次地保護了十香啊。
居然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情。
「…………」
「……如果他不重視你的話,就不可能會冒着生命危險拯救你呀。」
「嗯……如果可以這麼做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我快餓死了。」
「……嗯。」
「什麼?」
「……嗯。」
「那是什麼?」
彷彿察覺十香的想法,又好似完全不知情般,令音仍然維持呆滯的舉動,從揹包取出一個猶如機械般的物品,然後將它攤開在桌子上。
十香稍微表現出警戒心,一邊拉開彼此的距離一邊點頭。
然後,原本走在前方的令音突然佇立在原地。就在十香即將撞上她背部的前一刻,也停下了腳步。
「……沒錯。那個吻只是個意外……而且絕對不可能發生『比起十香,小士更加重視那個女孩』這種事情。」
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之後,才悶悶不樂地開口說:
即使心裏相當介意,但是十香還是努力佯裝成視若無睹的樣子,視線再次回到令音的臉上。
令音歪着頭反問。十香原本朝下的臉垂得更低了。
於是,令音也重新看着十香,開口說道:
「……嗯?」
十香一邊摸着不斷鳴叫的腹部,一邊跟隨在令音後面行走於雨中的街道。
正確來說,十香是對於無法控制情緒的自己感到莫名的恐懼與焦躁……這種說法或許較爲貼切吧。
「……啊啊,別在意。」
「嗯……哎,應該沒關係……你想說什麼?」
「……那麼,我們進去吧?」
毫不顧慮自己很有可能會被再次射殺的可能性。
「……十香。」
「……哎,我不太擅長說話,所以就單刀直入地切入主題吧。十香,你能不能告訴我之前感到焦躁——不,即使到了現在仍然感到非常焦躁的理由呢?」
所以,即使無法做到讓她心情變好的程度,但是要改變十香的想法也並非難事。
十香低聲呢喃了幾句,然後再次搔了搔頭髮。
「……去吧。」
十香緊咬牙齒,朝着被雨淋溼的地面踢了一腳。
「……先喫飯吧?這個可以嗎?」
聽到令音的這番話,十香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誤會……?」
「謝謝你。」
「我……我纔沒有——」
聽到令音的話——十香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因爲被纏繞在胸口與肚子裏那種不知爲何的感情奪去注意力,十香已經完全遺忘這件事情。
「嗯……連我自己也不懂心情爲什麼會變得這麼惡劣……」
自己總是被士道所保護着,以及這件事情背後所代表的意義,還有當她得知後,自己內心的想法。
然後立刻看菜單點菜。
◇
「我看看……有雞蛋,啊!還有雞肉。而且電鍋裏有剩下的白飯……就做親子丼吧。」
簡單地瀏覽過冰箱後決定要烹煮的料理,士道將所需食材取出來後,往客廳瞄了一眼。
在那裏,可以看見坐在沙發上並且好奇地四處張望的四糸乃身影。
士道回到家裏後便立刻換了一套衣服。但是四糸乃依舊穿着剛纔那件兔子外套。如同琴裏所說,即使淋了那麼久的雨,她的衣服卻完全沒溼。與十香的光之禮服相同,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靈裝」吧?
「稍微等一下。我馬上就會做好了。如果有空的話,可以先看電視唷。」
「……?」
士道一邊切剝好皮的洋蔥一邊如此說道。然後,四糸乃一臉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
「嗯,那邊的遙控器——沒錯、沒錯,按一下最左上角的按鈕。」
四糸乃依循士道的指示按下遙控器的按鈕。
然後,擺放在牆邊的電視亮起燈號,傳來「哇哈哈哈哈哈!」的笑聲。
「————!」
就在四糸乃縮起身子的瞬間,流理臺的積水隆起,化爲炮彈般的物體射向電視畫面。
「什……!」
「笨蛋。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嚇到她嗎?」
右耳傳來琴里語帶責難的聲音。
至於四糸乃,當她睜開原本閉緊的眼睛之後,便慌慌張張地朝着士道低頭道歉。
「不……不……你別在意。抱歉嚇到你了。」
士道臉上浮現苦笑,繼續烹煮食物。
將用水稀釋過的醬油湯加熱,然後再加入切好的洋蔥與雞肉。等到沸騰時再倒入蛋汁。
接下來,將煮好的料淋在已經盛好飯的大碗裏面,最後再灑上鴨兒芹,大功告成。
四糸乃——這位過於溫柔的少女,居然沒有獲得任何救贖。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士道試着窺探她的臉,同時出聲詢問。然後,四糸乃放開原本握住斗篷帽子的手,慢慢地抬起頭來。
士道下意識地咬住嘴脣。雙手早就已經使出幾乎要滲出血般的力道,緊緊握起拳頭。
「嗯?」
「四糸奈是……我……理想中的……自己。不像我……如此軟弱,不像我……優柔寡斷……既強壯又帥氣……」
四糸乃——很弱?
現在的四糸乃雖然多多少少會讓人聽不清楚她想講的話,但是即使反應笨拙,還是會誠實地回答自己的問題。所以士道一直對現在的四糸乃懷抱着好感。
「……哦。」
她吸了吸鼻涕,然後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從外部給予了。
「……?士道……?」
「你不用在意。那個問題不重要——沒想到你表現得非常鎮靜嘛。會是同居訓練的成果發揮作用了嗎?」
但是——士道卻因爲這段話,感受到一股彷彿心臟被開了個洞般的衝擊。
「————」
幾乎只要稍不留神就會漏聽掉,微小而沙啞的聲音。
「哦……哦哦……」
四糸乃歪着頭看向士道。
「——……?」
這就是——士道的想法。
但是,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士道轉過身子面對四糸乃,說出下一個問題。
看見士道將雙手合在一起如此說道,四糸乃也做出低頭鞠躬的舉動,看起來就像是在模仿他的動作般。
但是,士道卻無法將這句話說完。
四糸乃。這位嬌小的少女,實在是過於溫柔——過於悲哀。
聽到這句話,四糸乃睜大眼睛。士道不理會她的反應,繼續說道:
因爲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士道幾乎就要忍耐不住了。
啊啊,但是,那卻是——非常……非常扭曲的慈悲啊。
「那麼——那個……四糸乃,你被AST攻擊時,幾乎都不會反擊。那是爲什麼呢?」
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四糸乃再次低下頭。
士道一邊隔着斗篷帽子摸頭,一邊說出與自己風格不相符的臺詞。
士道回答得相當曖昧。自己確實變得比較冷靜,但是根本無從斷定那就是訓練的成果。
於是,四糸乃突然睜大眼睛,啪噠啪噠地拍打桌子。
「我……」
士道完全不同意四糸乃對於自己的評價——怎麼可能會弱呢?
「四糸奈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英雄。」
那個時候的四糸乃確實既開朗又健談——但是士道可不想再見到她。
「我——會拯救你。」
士道一邊說話,一邊用雙手拿起大碗往客廳走過去。
「我絕對會找到四糸奈。然後……把它還給你。不只如此。我還會讓你無須再接受四糸奈的保護。我不會讓『痛』以及『恐怖的事物』接近你。我——會成爲……你的英雄。」
「理想中的自己……是嗎?」
但是,就在四糸乃出聲說話的時候,士道的目光不小心落在那可愛的嘴脣上……士道難爲情地挪開視線。
但是,就在士道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四糸乃突然羞紅了臉,駝着背抓住斗篷帽子蓋住整張臉。
想起當十香現身時,手偶所說的種種玩笑話,士道的臉上浮現苦笑。
哎呀,確實透過手偶說話的四糸乃與現在的四糸乃相比,無論是語氣或態度,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人。但是——
士道以微小的音量反問,然後琴裏立即向他提示問題事項。
因爲討厭「痛」與「恐怖的事物」。
因爲,四糸乃的溫柔擁有一個相當嚴重的缺陷。
「我……比較喜歡現在的四糸乃呢……」
「……不。不是就好。」
「士道,剛剛那是……你的計劃?」
「好了,那麼,我要開動囉!」
「你看,完成了。要好好填飽肚子,這樣才能早點找到四糸奈喔。」
「還會再休息一會兒吧?可以的話,我希望能獲得精靈的情報。這是一個好機會,你能不能替我向四糸乃問幾個問題?」
緊緊握住與十香的靈裝相同、由光膜所構成的內裏下襬,然後有氣無力地說:
「什……什麼……?」
「……誰知道呢。」
「……這……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麼說……所……所以……」
「……!四糸乃……你……因爲那種理由——」
「啊?什……什麼計劃……?」
「但是……我……很弱……又是個……膽小鬼。自己一個人……一定……什麼都做不好。當我覺得很痛……很害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時候……腦袋中……就會變得……一片混亂……然後我絕對會……對大家……做出……很過分的……事情。」
聽見四糸乃直率地說這句話,士道感到很高興。輕輕地點了點頭。
四糸乃一臉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已經與「是不是精靈」這種問題無關。
因爲四糸乃全身不斷髮抖,繼續對士道說:
但是與士道四目相接後,她又害羞地挪開視線。
四糸乃用力點點頭。
「問問題?」
聽見妹妹說出令人無法理解的話,士道輕輕皺眉。
「那個…你好像很珍惜那個叫作四糸奈的手偶,它對你而言,究竟有什麼重要性呢…?」
「吶……四糸乃。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士道將大碗裏的食物全部喫完後,滿足地嘆了一口氣,然後看向四糸乃。
然後,四糸乃拿起湯匙,一口接一口地品嚐士道親手烹煮的親子丼。
「……?……?」
「四……四糸乃……?怎麼了?」
士道不自覺地從位置上站起來。
「是……是嗎……」
「英雄?」
四糸乃驚訝地瞪大眼睛,數十秒之後才輕啓嘴脣說:
熟悉的作業程序。花不到十分鐘便烹煮完畢。
應該是餓壞了吧?四糸乃竭盡全力地張開小小的嘴巴,迅速地喫完親子丼。
聽見這個問題,四糸乃表現出戰戰兢兢的態度,笨拙地開口說道:
「……啊啊,這樣啊。」
之後,四糸乃露出想要傳達某些訊息,卻又羞於出聲說話的表情,朝着士道豎起大拇指。
「…………!」
然後——估算好四糸乃喫完食物的時間後,琴裏對士道說:
聽見士道的疑問,四糸乃不斷點頭。
但是——無法停止。
所以一心爲不斷對自己展現敵意、惡意、殺意的對手着想——小心翼翼地不去傷害他們。那是多麼困難的一件事情啊!
然後繞過桌子走到四糸乃身邊坐下來——就這樣,撫摸四糸乃的頭。
將其中一個放在四糸乃眼前,另一個放在對面——也就是自己的位置上。接下來再次走到廚房拿筷子,爲了保險起見還拿了湯匙,然後才走回客廳。
「…………!」
「……謝……謝謝……你……」
「……我……討厭痛。也討厭……恐怖的東西。我認爲……那些人……一定也……討厭痛,還有恐怖的……東西……所以,我……」
「……那……那個——」
士道搔搔臉頰,回想起與四糸乃在百貨公司中見面的情形。
聲音到了後半段,已經變成嗚咽聲。
「所……所以……四糸奈是……我的英雄……即使我覺得……非常害怕……四糸奈……也會對我說……沒問題的。如此一……來……就真的……沒問題了……所以……所……所以……」
哎……對方本來就是少有機會與人交談的精靈。所以也不無可能。
雖然擁有宛如聖人般的慈悲,卻連一絲一毫都不肯施捨給自己。

看來她似乎相當喜歡自己做的料理。士道露出苦笑,並且豎起大拇指作爲回應。
「不,那個……該怎麼說……之前那件事情,我很抱歉。」
「咦……?」
「沒有啦……該怎麼說呢……就是不小心與你接吻的那件事情。」
正確來說,其實這件事對士道的影響不大……但是對於女孩子而言,應該算是一件大事吧?
所以士道是懷抱着歉意說出這句話的。
不過,四糸乃卻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再次歪了歪頭。
簡直就像是,不明白士道究竟在說什麼似的。
「……什麼是接吻?」
「咦?啊啊,那是……像這樣,讓嘴脣碰觸在一起……」
即使士道做出說明,四糸乃依舊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後將臉挨近到士道眼前。
「像……這樣嗎……?」
「……!」
彷彿只要將臉稍稍往前就會碰觸到嘴脣的距離。
雖然這個突發狀況讓自己的心臟狂跳不已,但是士道回想起與十香的同居訓練,成功地佯裝出只有表面上的鎮定。
「呃,啊,對……沒錯,就是這樣。」
但是四糸乃輕聲嘟嚷了幾句後,再次以微小的音量說話。
「……我……不太……記得了。」
「……咦?」
聽見這個回答,士道皺起眉頭。
但是——就在這個瞬間……
士道將手靠在嘴邊,同時開口說:
他的臉上冒出汗水。
「……士道。」
跑進二樓裏層房間的十香,一邊以隨手取得的順序大口大口地喫着剛剛拿來的食材,一邊發出那種叫聲。一看就知道是屬於宣泄情緒的進食方式。
士道是十香的好朋友,而那位朋友將新結交的朋友帶回家裏。
這份心情沒有半點虛假。
不,昨天她的確也沒有表現出相當在意的樣子。或許她只是對於接吻這種行爲沒有懷抱任何特殊感情也說不一定。據說每位精靈的知識與價值觀都不盡相同,所以確實有這個可能性。
四糸乃似乎記得手偶被十香拿走的事情。
手中突然感受到抖動的觸感。似乎是四糸乃的身體在發抖。
十香不發一語地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沉穩笑容,然後踏着緩慢的步伐走進客廳。
十香該做的正確應對方法應該是爲前幾天的事情向士道道歉和好,接下來牽起那名少女的手,對她說:「歡迎你來。上次真是抱歉。」
「……這下麻煩了。」
「這個嘛——」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想跟士道道歉。想跟士道和好。
士道簡單地將浮現在腦海中的疑問告訴琴裏。
「該……該怎麼辦纔好……?」
士道在十香外出時,邀請前幾天的那名少女來家裏。
「吶,琴裏……有件事情讓我感到相當在意,你能幫我調查一下嗎?」
「呼!」嘆了口氣——士道因爲感受到一股不協調感而皺起眉頭。
說完後,他朝着坐在身邊的四糸乃的方向瞄了一眼。
但是……她卻說記不得士道的吻。
不過,十香卻走過兩人身邊,穿過客廳來到廚房,拿走放置在冰箱以及架子上的所有食物與飲料,最後往走廊的方向走過去。
「這……這樣啊……」
但是……「討厭的感覺」不斷在心中打轉兒,讓十香無法付諸行動。
「——四糸乃似乎在十香接近時消失並且前往鄰界了。拿走她手偶的這件事情,應該對她造成很大的心理陰影吧。」
……看來,十香似乎又將自己關進房間裏了。
士道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疑問……應該說,浮現一個令人在意的問題。
門突然被打開,原本應該在早上就出門的十香,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客廳。
「奇怪……?四糸乃?」
「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十香……!」
琴裏接下來的發話,讓士道的臉頰不斷抽搐。
「啊?」
「總而言之,現在只能暫時先任由她去了。即使士道現在要跟她說話,大概也只會產生反效果吧。」
在看到士道與那名少女共處一室的瞬間,那種「討厭的感覺」又再次在身體裏流竄,讓十香無法繼續待在現場。
這件事情本身所代表的意義其實僅僅如此而已。十香根本沒有理由生氣。
順帶一提,從剛剛開始,右耳便不斷傳來代表緊急狀況發生的刺耳警報聲。
「咦……?」
「……原來如此啊。」
十香狼吞虎嚥地喫完一輪後,蹲坐在原地。
「經過徹底調查過影像後,我們終於知道手偶的所在位置了。」
右耳響起混雜着嘆息的聲音,
士道此刻的心境就好像是身陷外遇現場的男人般,慌慌張張地揮動雙手。
「…啊啊,對了對了。因爲十香突然闖進來,所以一直沒有機會告訴你。有一個好消息。」
「士道……!對不起!我——」
四糸乃似乎也感覺到異常,轉頭向後看,發出微小的呻吟聲。
「十……十香,這是因爲啊……」
「…………」
「……咿……!」
「什麼?」
十香維持蹲坐在地上,雙手抱膝的姿勢痛苦呻吟。
從門的另一側傳來「躂躂躂躂躂躂」的腳步聲——當腳步聲抵達二樓後,碰!這次傳來粗暴甩門的聲音。
「什麼嘛……什麼嘛……!咕……姆嗚嗚嗚……!」
然後,等到士道說完後,琴裏才彷彿想起某件要事般,繼續對士道說:
「真的嗎!在哪裏?」
然後,當她看見士道與四糸乃仍舊維持着幾乎快親到的距離面對面,身體立刻僵直在原地。
士道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呆滯。
而且,這一次是糧食充裕的守城戰。
不過——話雖如此,四糸乃的反應還是給人一種不協調感。
「嗚……嗚呀!」
「那……那個……」
「……哦。好呀,等到令音回來後,我們會立刻展開調查。」
「哦,拜託你了。」
可是,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四糸乃的身影忽然從沙發上消失了。
但是——十香做不到。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對於四糸乃而言,十香是拿走手偶的恐怖對象——而且更重要的是,從靜靜佇立在客廳出入口的十香身上,正散發出一股難以形容的壓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