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戰七罪(Challenge NATSUMI)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5萬 字
那天午後,並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
出門去採購的超市所販賣的貨品跟平常一樣,也沒遇見回程在施工而無法通行的狀況。既沒有血從洗手乳的瓶子噴出來,當然也沒有在打開冰箱放買回來的東西時看見人頭。
而是一如往常寧靜的午後。不經意望向時鐘,時刻是下午四點。肚子有點餓。想進行遲了一些的下午茶時間,便泡了一杯紅茶,從櫥櫃拿出幾包個別包裝的餅乾和巧克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
然後啜飲一口紅茶,伸手正要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時──
「──嗚噫啊!」
五河士道終於發現「那個」,發出變調的聲音。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畢竟自己坐的沙發邊邊有一個頭發亂糟糟的神祕物體坐鎮着。
不,冷靜下來仔細一看,發現那並非未確認生物或妖怪之類的東西,而是一名嬌小的少女緊抱着抱枕,蹲坐在地。
「七、七罪!妳在幹嘛啊……?話說,妳什麼時候在這裏的?」
「…………」
即使士道詢問,少女──七罪也默不作聲。
死氣沉沉的雙眼視線在虛空中游移,半開的嘴巴偶爾像唸唸有詞般──或是像渴求氧氣的魚那般──一張一合地動着。看見她那非比尋常的模樣,士道不禁皺起眉頭。
雖說這名少女平時的情緒難以說高昂,但這狀態明顯過於異常。士道出聲攀談,並且搖晃她的肩膀。
「七罪,妳沒事吧,七罪?」
「…………」
於是,七罪這才終於發現士道的存在,轉動眼球望向他後,隨着一大口嘆息吐出話語:
「……我不想工作……」
「……啥?」
聽見出乎意料的回答,士道歪過頭。
「發生什麼事了嗎,七罪?」
七罪聞言,頓時無話可說。
瞬間,一股電流般的衝擊竄過七罪的腦海。
◇
「?七罪,妳怎麼了?突然大喊後又沉默不語……」
「沒錯。我打算做制服給六喰穿。」
「上……學?」
沒錯──只要工作就好。
「妾身請求妹妹,四月起便要上同一所國中就讀。」

──早晨,七罪來到位於五河家隔壁的精靈公寓共用房,一臉納悶地皺起眉頭,停下腳步。
雖然腦子裏明白四糸乃和六喰只是需要時間適應這個世界,本質與七罪這種不適應社會的人截然不同,然而一旦事實擺在眼前,七罪便感到一股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幾天後,士道「叩、叩」地敲了敲位於精靈公寓最上層的七罪的房門。
「……我看了徵才情報志跟求職網。搞什麼鬼啊?爲什麼所有工作條件都要求溝通能力?服務業我絕對做不來,也不可能跑業務,光是想到職場的人際關係,我就反胃想吐,嘔嘔嘔……有在工作的人真不是蓋的,超強的。公司職員看起來就像超人,上班族根本跟超人力霸王和超人是同一類人吧……」
用不着說也知道,學校是地獄的代名詞,是強迫素養各異的人半共同生活的強制收容設施。
「事情就是這樣。雖然不知道她的實際年齡,但既然要上學,不如跟我上同一所學校,在各方面也比較安心。」
「妳到底在幹什麼啊……話說,七罪妳也是喔。」
「就是妳也要去上學啦。前陣子不是有去體驗入學嗎?今年四月起,妳要跟四糸乃和六喰一起正式入學。」
「嗯。妾身借妹妹制服一用,但上半身實在穿不進去,下半身倒是剛好合身……」
「──就是這個。」
「喂~~七罪~~?我來了喔~~」
聽見琴裏若無其事告知的致命消息,七罪猛然瞪大雙眼。
「漫畫家!我爲何沒想到!漫畫的話,我經常被二亞抓去幫忙,多少會劃一點,而且可以不用出門。況且連那個二亞都能勝任了,沒道理我不行吧……!」
不過,立刻響起「躂躂躂」的激烈腳步聲,那扇門再次被用力打開。
「不好意思,請饒了我吧……我絕對不會告訴別人,妳欺騙六喰玩特殊遊戲……!」
「最好是啦!話說,『果然』是什麼意思啊,『果然』!」
「也、也是,我能理解……不過,爲什麼要穿國中制服?是士道的興趣嗎?」
六喰點頭表示同意,接着說:
「……這是兩碼子事。我不討厭花音她們,但只要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見面就好。一日限定的體驗入學倒還好,然而一想到要上好幾年就令人作嘔。」
如今受到〈拉塔託斯克〉保護的精靈有十名,其中十香、摺紙、耶具矢、夕弦、美九在高中就讀,而琴裏則是在國中就讀。二亞有在工作;至於美九,除了學校,另外還有偶像活動。
七罪滔滔不絕地如此說完,剛纔消沉的模樣頓時煙消雲散。她輕快地站起來,走出客廳。
「………………什麼!」
聽完兩人說的話,七罪不禁讚歎。
她只想到上學或當尼特族這兩種選項,但並不只有這兩條路可以選擇。
「……所以,妳想到只要工作就可以不用去上學,但經過各方調查後,領悟到自己也沒辦法工作。」
「這樣啊……」
七罪眼神空洞地如此說道,踏着蹣跚的步伐離開共用房間。
士道詢問後,七罪再次嘆了一大口氣,以呻吟般的語氣娓娓道來。
「唔唔……!」
「是啊,所以我剛纔不是告訴妳了?」
自己賺錢維生,總沒有人有意見了吧。
「是嗎?可是四糸乃說她很樂意去喲。」
而另一名則是長髮及地的少女──六喰。她身上穿的並非平常穿着的便服,而是琴裏就讀的國中制服……但不知爲何,她大膽地掀起水手服上衣,露出胸部。與她那張娃娃臉呈現反差的雄偉雙峯包裹在與她那張臉不相襯的性感內衣之下,營造出一股莫名的悖德感。
「咦!可是制服除了那類玩法,還有其他用途嗎……」
士道總結七罪的話後,七罪便一臉陰沉地點了點頭。
「嗯。」
「等……等等等一下!這是怎麼回事!我完全沒聽說耶……!」
「咦!妳果然打算利用黑魔法瓜分六喰的胸部……」
七罪抱頭呻吟。不,她明白大家應該不會對她酸言酸語,但她忍不住嫌棄自己。
這也難怪。有兩名客人捷足先登,乍看實在難以理解她們的所作所爲。
「竟然自願步上修羅之道……請受我一拜,可能會得到保佑。」
「怎麼可能啊,妳腦子先拋開那類邪惡思想好嗎?」
這時,七罪才發現琴裏手上那條類似繩子的東西上頭刻有等距的刻度。
「爲什麼就不能正常認爲是要穿去上學的啊!」
「……嗯、嗯~~?呃,是……這樣嗎?」
沒錯。四糸乃和六喰開始上學,就代表〈拉塔託斯克〉庇護下的精靈之中,只有七罪是白天無所事事的尼特族。
「…………」
就在這時,士道微微抽動了一下眉毛。因爲七罪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雙眼圓睜。
「妳還是澈底誤會了嘛!我怎麼可能做那種事啊!」
幾秒後,七罪輕聲如此說道,靜靜關上門。
「不不不,重點不是這個!爲什麼擅自決定啊?我真的沒辦法啦!」
「給我等一下!妳那是什麼耐人尋味的反應啊!」
「咦?」
「……!」
四糸乃是與七罪一同住在這間公寓的精靈之一,溫柔對待連推糞蟲都轉頭不理的七罪,是七罪心目中的女神。實際上,七罪以前之所以心不甘情不願地決定參加體驗入學,主要是因爲受到四糸乃請求。
「……好,既然決定了就馬上行動。我現在立刻來畫草稿──謝謝你,士道,幫了我大忙。啊,不過你先不要跟其他人說喔!」
「……咦?」
一名是用黑色緞帶將頭髮紮成雙馬尾的少女──琴裏,手上似乎拿着像是繩子的東西,表情染上好奇、戰慄、羨慕交織的情緒。
「…………」
「……嗯?我怎麼了?」
「哎,我同意有在工作的人很厲害啦……但妳還那麼討厭學校嗎?妳不是說在體驗入學時交到了朋友?」
聽見六喰說的話,琴裏臉頰抽動了一下。七罪心想:若是〈佛拉克西納斯〉的探測機正在觀察琴裏的精神狀態,肯定會警鈴大作吧。但她決定先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是、是嗎……所以妳到底要怎麼辦?」
◇
「……讓我思考一下。搞不好有辦法可以解決……」
話雖如此,七罪實在不認爲自己有辦法每天上學。究竟該如何是好──
感覺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但如今的七罪已無力回應。
七罪臉上露出乾笑,聳了聳肩。她那自暴自棄的態度令士道不禁苦笑。
腦海裏浮現討厭的想像。睡到太陽曬屁股後一個人起牀的七罪,獨自喫着別人準備好的早餐(就時間上來說是午餐),由於無事可做,再睡個回籠覺,玩線上遊戲玩得很起勁,覺得肚子餓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接着和從學校回來的大家喫晚餐。不過,大家的視線日漸帶着鄙視──怎麼,那傢伙還不去上學啊?光是精靈這個身分就能讓〈拉塔託斯克〉白養,真是好命呢──沒、沒關係啦,七罪,每個人的步調都不同,不需要着急……咦?一起打電動……嗎?不好意思,我明天要交作業……還、還有,洗澡很舒服對吧。每天洗的話,我想一定會更清爽的……
不行、不行,十分不妙。感覺完全暴露了下意識認爲四糸乃和六喰也沒去上學,所以自己也沒關係的僥倖心態。
七罪說完拍了兩下手,再行一禮。於是,六喰一頭霧水地模仿七罪的動作,跟着雙手合十。與大膽露出的胸部相輔相成,感覺好像真的可以受到保佑。具體而言,只要每天準備供品祭拜,胸部似乎就能長大。是謂豐胸大明神。或許有人前往祭拜時,那兒早已供奉着加倍佳棒棒糖。
琴裏慌慌張張地如此吶喊後,一把拉過七罪的手。
「……量尺?」
「……啊!打擾了。」
「唔嗯,妳要去何處呀?」
琴裏發出變調的聲音大喊後,拖着七罪走到六喰身邊。
「嗯?怎麼了,七罪?」
士道說着說著有些不大確定,在句尾加上疑問詞。由於不是公司職員,不需要上班,但二亞基本上也算是有在工作,大概吧。
琴裏說完,六喰點頭表示同意。
琴裏忍不住大叫出聲。七罪聞言,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
「……學校我沒辦法去,也不想當尼特族。有沒有什麼是能獨自完成,像二亞一樣大白天就遊手好閒也無所謂的職業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面有難色地呻吟。他認爲漫畫家可沒那麼容易當,但七罪好不容易提起了幹勁,士道也不想潑她冷水。
「七、七罪?」
◇
「像二亞一樣……那傢伙算是漫畫家,並沒有遊手好閒……吧?」
不過,令七罪內心動搖的不只這件事。琴裏的話顯示出另一個鐵錚錚的事實。
即使士道呼喚,也無人應門。按電鈴也是同樣的結果。
「七罪那傢伙是怎麼回事,自己叫人過來……」
士道一臉納悶地歪了歪頭。沒錯,士道之所以來到這個房間,只有一個理由。就是他剛纔收到七罪的簡訊,說有事情要他幫忙。
大概是需要人手幫忙完成原稿吧。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負責連載的漫畫家通常都是和幾位助手共同完成原稿。
不,或者是七罪還在爲草稿煩惱?這也十分有可能。她的繪畫技巧確實十分精湛,也擅長模仿別人的技術,不過就士道所知,她從未從頭到尾創作過一個故事。
「嗯……?」
不知呼喚了多少次,門把突然轉動,厚重的門打了開來。
「嗨,七罪,我來幫忙了。妳進展得如──」
士道頓時止住話語。
理由很單純。因爲位於門後的,並非嬌小的少女──而是高挑的美女。
一頭亮麗的長直髮、一雙水汪汪的杏眼、連模特兒也自嘆不如的身材比例,穿着性感的洋裝,全身散發致命的妖豔魅力。
「什……咦……!」
「啊~~嗯,士道,我等你好久,進來吧。」
正當士道感到驚慌失措時,美女拉起士道的手,士道就這麼被拉進房裏。他好不容易讓心跳緩和下來後,凝視美女的臉。
「七、七罪?妳幹嘛變身啊……?」
士道眯起眼睛,提出疑問。
沒錯。如今站在士道眼前的,無庸置疑是七罪本人──不過,必須補充一點。是利用鏡子天使〈贗造魔女【Haniel】〉變身成理想的模樣。
於是,七罪氣定神閒地微微一笑。
「那當然是因爲等一下要毛遂自薦呀。要是用平常的姿態,可能會喫閉門羹嘛。」
「不,沒那回事吧……等一下,毛遂自薦!」
古見不禁笑了出來。自己怎麼會問這種蠢問題?如果去其他出版社自薦卻還沒有在雜誌上刊登,那名編輯也太沒有識人的眼光了吧。
理由很單純。因爲坐在椅子上毛遂自薦的女性美得令人起雞皮疙瘩。
古見仗着氣勢如此宣言後,下一瞬間,用隔板隔開的後方位子傳來一聲:「哦哦~~?」
「不,沒有。這裏是第一間。」
「呃,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了……」
當天傍晚,從出版社回來的七罪(身體已變回原貌)一到五河家就整個人撲向沙發,開始暴打抱枕。
「咦咦~~士道真是的,怎麼像個爸爸一樣~~還是說~~能看見我肌膚的,只要你一人就夠了~~?」
隔板上方冒出一張中年男子的臉。看來,總編也正在開會的樣子。
「是是是……嘿咻。」
「──你好,今天請多批評指教了。」
「怎麼~~古見,你倒是很熱血嘛。」
「真、真的假的,太強了……那妳希望我幫什麼忙?」
士道滿臉通紅地說道,七罪便樂開懷地莞爾一笑,輕輕聳了聳肩。
「……唔嗯。」
古見頓時容光煥發;總編莞爾一笑,伸出手來跟他握手。
「哎,偶爾會這樣啦。不過,誰知道呢?聽說那個本條老師一開始也是毛遂自薦喔。」
「那、那個,請務必讓我們在這次的增刊號刊載這篇漫畫!」
「嗯,謝謝你,士道。那我出門嘍,等我的好消息。」
女性如此說道,眨了一下眼。古見像是被子彈射穿心臟似的身體一顫。
「那麼,我可以立刻拜讀您的原稿嗎?」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評價。古見將身體向前傾,再次從頭閱讀原稿。
「不,等一下!妳該不會打算穿這樣去吧!」
「那我過去看一下。」
可是,啊啊,可是,爲何自己會感覺滿腔熱火、全身熱血沸騰呢?古見深深吸了一口氣後,吐出這句話:
然而這時,他甩了甩頭改變想法。她並不是來拍性感照,而是來自薦漫畫的,那麼重要的是漫畫的完成度,又不是靠臉畫漫畫。古見使勁拍了拍臉頰,避免自己做出偏頗的評價。
「請問,妳有拿這原稿去其他出版社自薦嗎──」
……不,襯衫可以窺見乳溝,腿上還穿了絲襪。雖然依然能看見煽情的重點,但比起剛纔的服裝算是勉強可接受了。
說完微微打了個呵欠。於是,隔壁桌的同事聳了聳肩,露出苦笑。
「喂喂喂,我知道你很累,但不要擺臭臉給毛遂自薦的人看喔。搞不好是明日之星呢。」
古見從紙袋拿出原稿,仔細閱讀。
◇
「什麼……!」
──太精彩了。作爲短篇也相當完美,直接作爲連載的第一話也能成立。最重要的是,古見自己非常想知道這個故事的後續發展。
「哈哈……抱歉、抱歉。不過,最近都沒挖到寶啊……」
「古見先生~~拿作品自薦的人,在十三號等您。」
「總、總編!」
已經跟前臺表明來意的自薦人士應該正在等候。古見微微伸了伸懶腰,走向指定的十三號區域。
古見思考着這種事,踏入區域後──肩膀抖了一下。
所謂的毛遂自薦,顧名思義是拿漫畫原稿到出版社,直接請編輯評論指教。據說有不少漫畫家因此受到編輯賞識而出道。
「……既然妳能用靈力換衣服,就沒必要特地讓我過來幫妳拉拉鍊吧……」
「……!沒、沒有,完全沒事。」
怕生的七罪竟然選擇毛遂自薦這個手段,令士道大喫一驚(嗯,所以纔要變身吧),但更令他驚訝的是七罪話中顯示出的一個事實。
目的地是開會用的簡易空間。寬廣的地板擺放了好幾張桌椅,分別用隔板隔開。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我出門嘍~~」
「沒問題!這篇原稿絕對可以通過!要是總編打回票,我就辭掉這種沒眼光的編輯部!」
週刊少年BLAST編輯古見健輔輕聲嘆息,儲存作業中的檔案後,從椅子上站起來。
「哎呀?你怎麼了?」
差點被現場氣氛影響的士道赫然瞪大雙眼,猛力搖了搖頭。
「嗯嗯?模特兒嗎?要拍寫真的話,要去青年雜誌──」
「妳該不會已經畫好了吧!」
「不是,是拿原稿來自薦的人啦!」
不過就在這時,士道發現了一件事。
然而,當古見正要反駁時,總編再次拉過他的肩膀打斷他,然後以NATSUKO聽不見的音量接着說:
「什……!總編,恕我直言──」
「這未免也太性感了吧!至少再包緊一點……」
「……!總、總編!」
聽見七罪說的話,士道發出變調的聲音。
士道見狀,不禁臉頰泛紅。因爲七罪穿的洋裝背後的拉鍊沒拉上,性感的美背一覽無遺。
「啥……?」
說完,七罪眨了一下眼,拿起疑似裝有原稿的包包,穿上鞋子。
士道說完,七罪愉悅地微微一笑,轉過身。
古見設法掩飾自己的失態後,在椅子上坐下──在青年雜誌編輯部時,古見也曾跟知名的寫真女星合作過。雖然確實令他有些喫驚,但和那些寫真女星相比,這種等級的女人……不,嗚哇,真是個大美女……
「這件衣服,我一個人穿不起來。欸,可以幫我把拉鍊拉上嗎?」
「……古見,所以我才說你是個半吊子,竟然想把這個刊登在增刊號……?」
「──簡直是天才。」
說完,女性遞出裝有原稿的紙袋,表面寫着漫畫的標題和「NATSUKO」這個名字,看來是打算當作筆名吧。還真是心急呢。
幾分鐘後,古見吐了一大口氣。有種形容叫無暇喘息,但這還是他第一次真的喘不過氣來。
沒錯,到出版社毛遂自薦,意味着原稿已經完成。
「是啊。當天我就把草圖畫好,花一天描線,勉強用兩天完成。畢竟沒有助手幫忙,我就少貼網點,複雜的背景從素材集裏面抓出來用。」
「是是是,我今天就乖乖聽爸爸的話。」
「來了來了,讓妳久等了,呃……」
啊啊,對了。古見也曾滿腹理想,深信能遇見埋沒在民間的天才、閱讀的瞬間便能震撼人心的原稿。許多想成爲漫畫家的人渴望的爆紅,對編輯來說也是求之不得的夢想。
七罪如此說完,彈了一個響指。於是她的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芒,服裝變成略微休閒的套裝風格。

「自薦~~……?」
「我想也是!我就說嘛!」
不過,十年的歲月足以令一名熱情洋溢的菜鳥編輯認清現實的殘酷。那種事情,只會在漫畫中看見。在耗損與妥協的日子當中,收穫馬馬虎虎的成果、經歷不大不小的失敗,安於做一個高不成低不就的編輯。這十年來找藉口說沒時間,說服自己世事無奈,以慢慢遠離理想的代價來換取安定的薪水。
結果讀着讀着,他的表情逐漸改變──
總編繞了一圈來到古見他們所在的空間後,看見NATSUKO的模樣,眯起雙眼。
「────呼啊~~」
一股莫名的感慨充滿肺腑──令古見想起自己十年前還是個充滿熱情的菜鳥編輯時的事情。
古見對同事回以苦笑後,穿過被書本、資料和編輯個人興趣的雜物掩埋的編輯部,搭電梯下到二樓。
七罪以嬌滴滴的聲音呢喃般說道。「喔、喔……」士道挪開視線出聲答應後,用微微顫抖的手指拉起拉鍊。
七罪說着翻弄了一下裙襬。大膽的開衩下可見若隱若現的大腿……除非目的地是城堡的宴會廳或是夜總會,否則這身打扮不太適合。
「噢,這、個、嘛~~……」
說完,NATSUKO(筆名)嘻嘻微笑。
「咦?對啊,有什麼問題嗎?」
古見遞出原稿後,總編雖露出懷疑的表情,還是讀了起來。
「我、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咧!總之,請您過目這篇原稿!我個人想刊登在下次的增刊號。」
「我、我說妳啊……」
士道說完,七罪戲謔地吐了一下舌頭,走出房間。
總編皺起眉頭,一把拉過古見的肩竊竊私語:
──首先,畫功意外地精湛,令人不禁猜測是否曾在哪裏當過職業漫畫家。大概是本條蒼二的粉絲吧,畫風有點本條的影子,但並非模仿,而是確實表現出自己的風格。而且,人物造型佳,故事發展也……咦!真的假的?要走這種路數嗎?哇啊,這究竟會演變成怎樣……竟然來這套啊~~~~!
「──什麼增刊,要刊登在本刊吧。在本人面前不好說大話,但這肯定能得到很多讀者投票。把連載也考慮進去,開始面談吧。」
「哎呀,真的嗎?那真是我的榮幸。不過,可以這麼容易就決定嗎?」
◇
「喂,古見,對方的確是個大美女,但你該不會覬覦人家的美色就說要擔任她的編輯吧?」
「好的。那麼,麻煩你了。」
「七罪……?毛遂自薦的結果怎麼樣?」
士道戰戰兢兢地詢問後,七罪露出銳利的視線,淚眼汪汪地發出哀怨的聲音:
「還能怎樣……看也知道吧,完全碰壁……!」
如此說完後,「唔唔唔唔……」地一頭埋到抱枕中。
「我是沒有想得那麼美,認爲第一次畫漫畫就能馬上出道,但也沒必要把人批評得一無是處吧……」
「這、這麼悽慘嗎?」
「……上門自薦時是成熟女人的模樣,所以我沒想太多,但恢復原貌後仔細回想,感覺好像被貶得一文不值……對方一讀原稿就嘲笑我,還說『簡www直www是www天www才www』這種諷刺人的話,我說沒有去其他出版社自薦,對方就回我『我想也是!我就說嘛!要是去過別家出版社,怎麼可能還有勇氣拿這種垃圾過來自薦!(笑)』這類意思的話……」
「咦咦……」
士道聽七罪說完,整個人冒汗。他是有聽說過上門自薦作品能直接聽到編輯的意見,有時也會給予嚴厲的批評,沒想到竟會批評得如此辛辣。
「對方好像說了類似『爛成這樣,乾脆刊登在增刊號的投稿頁面當作失敗的例子好了』這樣的話,之後疑似總編的人跑出來,好像跟編輯說了類似『所以我才說你是個半吊子。有廢到笑的漫畫跟笑都笑不出來的垃圾漫畫,這明顯是後者吧』這種話……」
「喂喂喂,太過分了吧。本人在面前還如此口不擇言嗎……?」
「而且那個總編一看到成熟模樣的我,好像說了『雖然漫畫是垃圾,但身體很性感,我介紹妳去拍寫真吧,不過是裸體寫真!』……」
「嗆、嗆到這種地步……!不能原諒!七罪,別往心裏去!那種公司,求我們,我們還不要呢!」
士道說完,七罪搖搖晃晃地抬起頭,無力地頷首。
「也、也對……不用在那種地方工作或許反而是好事……」
「是啊,又不是隻有漫畫家這個職業,再找別的適合妳的工作就好。」
「啊……對了……」
七罪聞言,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開始操作。
「……我接下來想嘗試這個……」
「嗯……?」
「……唉唉,果然再怎麼方便投稿,小說就是小說,不是我這種人寫得來的……」
第一次聽到她的歌曲時,我的身體產生了新的迴路。沒錯,當時的我再次重生──敏銳又純樸的旋律,雖然樸實,歌詞卻充滿侵略性,我立刻就被俘虜了。低迷已久的音樂界出現了救世主,我對此深信不疑。
「怎麼了,有什麼事情嗎?」
「編輯部最先發現這篇小說的是誰?已經寄信給作者要求出書了吧?」
但無疑是多虧那首曲子,才造就了現在的我。我立刻向公司遞辭呈,花掉爲數不多的存款買了一把吉他,開始在街頭演唱,然後一路走到現在。
「……嗯,網路小說的優點就是未完成也能投稿,跟新人獎不同,可以隨時修改、追加。」
「這、這樣沒問題嗎……?」
「對啦!簡直是失敗中的失敗!要是沒沒無聞也就罷了,竟然還被上傳到某論壇還是社羣網站上公審,一堆酸民留言開酸……」
「……不是啊,你看像輕小說,只要會說國語,誰都可以寫吧。輕小說作家大多是想當漫畫家但畫功很差,因此妥協的人,正適合現在的我。」
「酸民留言……都寫什麼?」
「……所以,我接下來打算嘗試這個。」
◇
「?我看看……『真』『是』『糞』『作』……?」
士道探頭看熒幕,雙眼圓睜。看來那似乎是個影片投稿網站,畫着可愛女孩插畫的影片打上的標籤是「原創歌曲」。
「混帳東西~~~~!!還不立刻去寄信!要是被其他出版社搶先一步就糟了!跟作者說我們什麼條件都答應!也跟動畫部的製作人說一聲!」
「啊,野邊總編,早安。你看過這個嗎?」
「原來是Narrow喔。又有自稱懸案的兇手出現了嗎?還是自稱職業作家,又揭發業界內幕了?」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寫作技巧。情景以躍動的韻律和輕快的節奏接二連三湧進腦海,有時會有神來一筆跟黑色幽默,不過容易閱讀,不致於淪爲作者自我沉浸的產物。人物和故事也是如此。個人的講究與大衆皆能接受的普遍性拿捏得恰到好處,忍不住一直滑動熒幕讀下去,十分好奇書中人物的冒險過程。野邊讀得出神,甚至忘了眨眼。
「妳就努力看看吧。」
「就叫妳別隨便引戰了!」
士道說完,七罪將臉埋進抱枕,發出「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含糊吶喊後,抬頭面向士道。
「怎、怎麼了,七罪……?」
七罪大喊,扔掉手上的抱枕。抱枕撞到天花板,直接砸到七罪臉上。
在野邊的一聲麼喝下,編輯們同時回應。
(都市傳說研究家 恐山恐太郎)
「……對啊,自稱是出版社,說什麼想幫我出書。」
(音樂人 夏日【NATSUBI】琢磨)
「咦……是田、田口推薦我的……」
七罪說要在網站投稿小說的數日後。
……啊,你發現了嗎?其實我的藝名是取自於「NATSU P」(笑)』
「我是聽坂本說的……」
「不,我……」
「小說家Narrow……?這是什麼網站?」
聽見士道說的話,七罪發出低吟,撲向沙發,胡亂擺動雙腳。
「咦!已經投了嗎?動作還真快。」
然而士道正試圖安慰她時,她突然一下子坐起來,從口袋拿出手機,將熒幕轉向士道。
「……DTM【Desktop Music】數位音樂……也就是用電腦編輯作曲,讓虛擬歌姬唱歌。要是順利炒出人氣,好像可以出個人CD喔……不過,現在的主流是線上發行就是了。」
◇
士道感覺到危險的氣息,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他並非刻意爲之,而是半下意識地沉浸在「Nuts」的小說中。
「……音階的組合模式有限,作曲時要完全不重複到別人的曲子幾乎是不可能的。實際上,職業音樂人也常若無其事地抄襲,沒關係啦。」
野邊讀完小說,吐出一句話,編輯歪頭表示疑惑。野邊猛然抬起頭,大聲說道:
「……我投稿小說到之前提過的Narrow……」
「不,妳纔剛起步,別這麼輕易放棄──」
星際文庫總編野邊禮人一上班便察覺到編輯部的異常。
「是喔,那很棒耶。話說,七罪,妳有能力寫小說嗎?」
「「是……是的!」」
進入說教模式的野邊突然打住話頭。
即使士道大喊,七罪也只是「……哈哈!」一臉疲憊地乾笑。
「…………誰?」
不過,她的音樂深深影響了好幾位作曲家和音樂人──事到如今我才心想,她或許是音樂之神派來人間的天使。』
「……你太天真了。這是單純的藏頭文,把這些留言排在一起,分別讀第一個字。」
七罪將智慧型手機熒幕轉向士道,士道望向熒幕上顯示的網站。
「嗯……」
……你知道好幾年前曾在影片網站轟動一時的「NATSU P」嗎?
數名編輯手持智慧型手機或平板聚在一起,滿臉興奮,聊得正起勁。
『你對「NATSU P」這個名字有印象嗎?那是數年前在網路上曇花一現的作曲家。她所做的曲子瞬間虜獲了人們的心,但不知爲何只發表過一首曲子就銷聲匿跡了。坊間流傳她已死亡、其實她是職業音樂人的另一個身分等各種說法,但真相依然撲朔迷離。
「喔……原來如此……所以,妳之所以那麼暴躁,就表示……」
七罪神情暗淡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不是,是有人投稿一部精彩大作。作者叫『Nuts』,好像是第一次投稿,但是點閱數已經超過一百萬。」
七罪胡亂擺動的手腳頓時停下動作。
「……『真的超強!想不到還有這種操作!』『是時候更新了吧!』『奮起吧!文壇新星!』『作品令人如癡如狂啊!』……」
而根據專家分析,「NATSU P」的曲調具有濃烈的守利特徵。這究竟意味着什麼?
「……這是所謂的小說投稿網站。無論是專業還是業餘,任何人都可以寫小說投稿。聽說如果小說點閱率高,會有出版社主動邀請作者出書喔。」
「妳別再說出這種會在各種地方樹敵的話了啦!」
野邊敷衍地回應了一下,拿起平板,開始滑動熒幕。
她造訪五河家,就像拿漫畫到出版社毛遂自薦那天一樣,發出鬱悶的聲音,拿抱枕出氣。
這個嘛……以一句話來概括的話,就是「劃時代」吧。不,說是遇見,其實我們並沒有直接碰到面,比起平凡的問候,我反而有種跟她──雖然她沒有公開性別,但那種感性無疑是少女纔會擁有的──的靈魂直接面對面的感覺。
「哎,出現新銳作家這件事本身,我是張開雙手歡迎啦,但你們要有一點危機意識。本來負責發掘新人的是新人獎喔,老是關注網路小說,整個小說體系會衰退,多少維持一下身爲編輯的尊嚴……」
──是的,我當然立刻試嘗連繫她,不過她沒有回應。結果,直到最後還是不清楚她的盧山真面目。
「咦?這是……」
「怎麼可能一口氣收到十封這種信啊!顯然是惡作劇嘛!要是信以爲真回了信,只會被公開回信嘲笑啦!我纔不會上當咧,可惡~~~~!」
「……嗯,從零開始摸索或許是很難,但我的專長就是模仿別人。隨便混音幾首熱門歌曲,應該就能弄得很像原創歌曲了,歌詞也隨便從範本裏面東拼西湊就挺像樣了。」
『──第一次遇見「NATSU P」時的感想?
◇
「沒錯!以爲我看不出來嗎!可惡!而且還有人寄來超級奇怪的電子郵件……!」
「咦?那不是很棒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嗯……?」
編輯將平板熒幕轉向他。野邊推了推眼鏡,望向熒幕。
不過,七罪本身有幹勁這件事倒是值得鼓勵。士道吐了一口氣,重新打起精神。
守利創作了多首名曲,也聽說他留下了幾首未發表的歌曲。也許是知曉那些未發表歌曲的門生和家人配合他的忌日,將歌曲贈送給全世界。
「什麼東西……?」
當時我還是個上班族,聽到那個人的歌曲時,我彷彿聽見有道聲音在對我說:「你真的甘願安於現狀嗎!」「人生不能重來,你甘心這一生委曲求全嗎?」呃,我自己也覺得我腦子是不是有問題(笑)。
信不信由你。』
「是喔……」
「什麼?」
(阿波羅音樂股份有限公司製作人 MAIKO)
「奇怪的郵件……?」
不過,有個奇妙的巧合。「NATSU P」上傳歌曲到影片網站的日期,正好是那個英年早逝的天才作曲家守利阿爾託的忌日。
「是喔。不過,作曲很難吧……?感覺特別需要專門技術……」
『問我爲何走上音樂之路嗎?
「咦?這不都是讚美嗎?」
◇
「……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七罪說要上傳創作曲到影片投稿網站的數日後。
她一如往常地來到五河家,不斷用頭撞擊抱枕。
「唔唔……!唔唔……!少瞧不起人了……少瞧不起人了~~……!」
「……看來又失敗了呢。」
士道已經練就光看七罪的反應就隱約知道結果如何的功夫了。他苦笑着問道。
於是,七罪猛然抬起頭,臉皺成一團。
「……對啦,就是這樣!想笑就笑吧!跟Narrow的時候一樣啦!影片被轉發,當成笑柄,一堆酸民惡評洗版!收到的電子郵件只寫一些什麼敏銳啦、純樸啦、革命機這類莫名其妙的內容……!」
說完,七罪趴在抱枕上,游泳般擺動雙腳……雖然有聽沒有懂,總之就是這條路也行不通的意思吧。
「唉……我早就知道了,像我這種比庸才還不如的廢物,做什麼都不行……結果我只是不想面對現實罷了……我這種垃圾只配當尼特族……躲在暗處生活……好想快點變成人類喔……」
「別這麼消極啦……哪有人剛起步就一帆風順的。」
即使士道出言安慰,七罪似乎已信心全失……不,雖然她平常就跟信心這個詞八竿子打不着關係,但若是將她平常比喻成煮爛的烏龍麪,現在她的狀態便是像米湯一般軟爛。自己的才能連續三次遭到否定,對她的打擊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大……況且七罪並不是想成爲漫畫家、小說家或作曲家,只是單純不想上學罷了。
就在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門鈴突然響起。
「……嗯?是快遞嗎?」
不過,在士道走到走廊前,玄關早一步發出開門的聲音,隨後一名眼熟的少女來到客廳。
她擁有一頭蓬鬆柔軟的髮絲與一雙溫柔的眼眸,左手戴着兔子手偶──是四糸乃。
「啊──七罪,妳果然在這裏。」
「……!四糸乃!」
冷不防被叫到名字,本來像融化的起司癱在沙發上的七罪立刻正襟危坐。
「四糸乃,妳怎、怎怎怎怎麼會來這種地方……」
「爲什麼──」
「啊~~聽妳們這麼一說~~」
七罪聞言,瞪大了雙眼;四糸乃則是有些難爲情地微微一笑。
「──啊,說到BLAST我纔想起來,聽說前幾天有個超厲害的新人拿漫畫來毛遂自薦。」
二亞說完拍了一下膝蓋,發出清脆的聲音。二亞依然沒個正經,令士道「啊哈哈」地苦笑。
士道也跟着回想起來。這麼說來,他好像有聽說過七罪和四糸乃在尷尬的時期體驗入學時有這樣的設定。
七罪憂心忡忡地探頭關心,花音立刻挺直背脊。儘管她眼角微微泛着淚光,但不指出這一點才貼心吧。
「妳、妳沒事吧……?」
「是我,好久不見,七罪。」
聽見七罪吐出的名字,加上兩人的裝扮,士道直覺判斷她們應該是以前七罪和四糸乃參加體驗入學時認識的朋友,綾小路花音和小槻紀子。
「哈哈,多謝誇獎。」
「花音聽說七罪和四糸乃四月要正式入學,簡直樂不可支。她說要是妳們跟不上進度又休學可就不好了!這幾天筆記寫得可勤了……」
「嗯~~我也看過原稿了,相當精彩,不像外行人的水準。而且聽說貌美如花,引起編輯部一陣騷動,所有人都被迷得神魂顛倒。真是的~~明明都有我這個美人作家坐鎮了~~」
「不不不!截稿前一分一秒都攸關生死!從我家往返這裏的時間,都可以描多少線了!」
花音一語不發,不久後便像是受不了沉默般猛然轉過身。
「────」
花音發出哀號般的聲音,賞紀子一記手刀。紀子靈敏地仰起身子閃開。
其實並沒有規定非得來五河家一聚,但一到晚餐時間,大家便不約而同地齊聚一堂。今天的晚餐是豬五花白菜千層鍋,蘸柚子醋可品嚐到清爽的滋味。人數一多,能一次大量製作的火鍋實屬瑰寶啊。
七罪結結巴巴地說道,花音便臉頰泛紅,挪開視線。
花音揮動手臂,紀子再次成功避開。花音一時停不下來,打到牆壁,痛得搓揉着手。
七罪頓時目瞪口呆,隨後便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啊」地發出短促的聲音。
「可是啊,都跟對方說保證可以連載了,對方卻失去聯絡。紙袋封面寫的也只有筆名,完全沒有線索。當時負責接待的編輯垂頭喪氣、失魂落魄。大家都在說會不會是狐狸化身的呢。」
「咦?」
聽見夕弦說的話,耶具矢手中的筷子「喀鏘」一聲滑落……感覺實在太可憐了,還是假裝沒看到吧。
「是喔……」
「是真的。其實花音以前也經歷過一些事,有一段時間沒有上學,如今適應得非常良好。」
「咦……?」
「咦,呃……可是……妳爲什麼要這麼熱心……」
七罪的用詞令士道不禁苦笑,並且望向四糸乃。
於是,紀子又從花音的背後吐出一句話:
這時,兩名身穿國中制服的少女從走廊現身。
「人家也有聽說類似的事情喲~~好像出現了一個超厲害的天才作曲家,但每個製作人都聯絡不上本人,非常頭痛~~」
說完,兩人邁步離去。離開時還向士道行禮表示打擾了,這兩個孩子真是禮貌周到。
「……總之,我不知道妳在上一間學校發生了什麼事,有一段時間沒有上學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感謝妳給我這個機會,不過這樣跟妳來我家喫晚餐應該沒什麼差別吧?」
「哎呀~~!真好喫!少年做的菜還是一絕啊!這下子隨時都能入贅到我家了呢~~!」
「超厲害的新人?」
「啊……不,按電鈴的不是我……」
「紀子,就叫妳不要多嘴了~~!」
「但妳最近倒是每天都來喫晚餐啊……妳真的有在工作嗎?」
「……真可惜,實在搞不懂有才華的人腦袋都在想什麼。」
「妳不說話,沒人當妳是啞巴!」
「是來跟妳打聲招呼的──給妳。」
「啊,是是是。那麼,四糸乃、七罪,學校見。」
「這種地方?」
「我也順便來打擾一下。」
「追記。耶具矢在同個網站投稿的小說,一個月的點閱數只有兩百。順帶一提,其中的五十點閱數是耶具矢本人貢獻的。」
「花、花音,還有紀子……!」
「──打擾了。」
「因爲我們是……朋、朋友……啊。」
「什麼……!」
「……這、這是什麼?」
◇
當天夜晚,精靈們一如往常地齊聚五河家。
「打擾了!走嘍,紀子!」
「……她說學校見耶。」
「不過,還真稀奇呢,竟然會按電鈴。直接進來就好了啊。」
四糸乃望向後方。
「啥……?爲、爲什麼要給我這種東西……」
「我就是爲了這件事來的!如果有其他需要的東西再跟我說。」
坐在二亞對面喫着火鍋的夕弦喫驚得瞪大雙眼。於是,二亞揮了揮手笑道:
七罪眉頭深鎖,站在花音後面的紀子低喃般說道:
「偶然。這麼說來,夕弦最近好像也聽過類似的事情。」
「不,我說真的喔。我不會突然逼婚啦,但你要不要先當我的助手,負責煮飯給我喫?我薪水給得很大方喔。」
難爲情地如此呢喃。
「補充。剩下的一百五十點閱數中,有五十是夕弦貢獻的。」
「驚歎。有那種人存在嗎?」
「…………」
「…………我考慮考慮。」
「完全沒事!」
看見兩人的臉,七罪的表情染上驚愕之色。
說完,花音從手上的包包裏拿出一本像筆記本的東西,遞給七罪。七罪有些呆愣地接下後,一臉困惑地來回望向筆記本的封面和花音的臉。
一名是氣質雍容華貴的少女,另一名則是看似乖巧老實的少女。兩人站在一起,看起來就像千金小姐與她的丫鬟。
「當然有啊~~!你看了這期的BLAST嗎?劇情發展超令人震驚的~~!」
「妳、妳們怎麼會來這裏……?」
「現在需要這種資訊嗎!」
當大家談論這些話題時,七罪眯起眼睛嘆息。
「我把上課的重點整理好了,拿去看吧。」
「咦……?」
二亞歪過頭,夕弦便望向坐在隔壁的耶具矢。於是,耶具矢像是想起什麼似的點頭稱是。
士道說完,七罪緊握手中的筆記本──
緊接着出聲發言的是美九。她也像是憶起什麼事情似的,豎起手指開始訴說:
此時,二亞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接着說:
「是在說藏身黑暗的隱者吧。在本宮經常瀏覽的電子之海邊境,有位神祕的作家打着天才之名號,隨後便銷聲匿跡。」
士道目送兩人離去後,望向站在身旁的七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