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妳的名字是……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2.2萬 字
「輕鬆獲勝啦!」
士道的左手拿着遊戲搖桿,右手握拳朝着天空高高舉起。
自從琴裏與令音開始實行放學後的強化訓練後,包含假日在內,今天已經是第十天了。
士道終於開啓遊戲的Happy End畫面。
……但是在成功之前,不知被揭開了多少難以數計的瘡疤。
「……嗯,雖然花了不少時間,不過總算順利通過第一階段了。」
「嗯,大致上已經開啓全部的CG圖片,算是得到及格分數吧……話雖如此,這畢竟只是與畫面中女子的應對分數而已。」
可以聽見從背後眺望着工作人員名單的令音與琴裏的嘆息聲。
「那麼,關於下一個訓練……進度差不多該進行到現實生活中的女性了。時間已經所剩無幾。」
「……嗯,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啦。就算失敗了,損失的代價也只有士道的社會信用而已。」
「不要一臉無所謂地說出如此恐怖的發言啦!你們這些傢伙!」
士道原本不發一語地聽着兩人的對話,終於忍不住插嘴說道。
「討厭,你在偷聽嗎?你還是如往常一樣下流呢。你這個暴牙龜
㊟
Peeping Tom
㊟
!」
(注:在日文中意指有偷窺行爲的慣犯,有時候也用來指稱好色的男人)
(注:傳說中偷窺戈黛娃夫人的裁縫師Tom,後來「Peeping Tom」一詞在英文中意指偷窺狂)
琴裏皺着眉以手掩嘴,如此說道。
該怎麼說呢?這是一種融合日本與國外故事的惡毒發言。哎呀,雖然這兩者其實是意思差不多的東西。
「明明是你們在我面前說話,這樣怎麼能算是偷聽呢!」
士道大叫出聲。琴裏嘴裏說着「好、好」,張開手阻止他的發言。
「……怎麼樣,聽得到嗎?」
「……總而言之,你必須去勾引岡峯珠惠老師。」
「……那……那個——」
「——啊啊,原來如此。很好,就選她吧。」
雖然是需要大聲喊叫才能聽到的距離……不過士道不想引起遺留在學校的師生們注意。
熒幕上播放着琴裏、令音還有士道所待的這間物理準備室。
「是……是的……呃,應該吧……」
或許是對於遲遲不肯採取行動的士道感到不耐煩,耳邊再次聽見透過耳機傳來的聲音。
說完後,令音指着顯示在畫面右側的小珠老師。
聽見琴裏的話後,士道將珠惠從頭到腳地全部打量過一次,尋找可以誇獎的題材。
「呃?你說什麼?」
明明是每天都能見到的容貌,一旦變成自己要勾引的對象後,緊張情緒一下子就增高了。士道不自覺地閉起嘴巴。
「這是?」
士道壓抑着內心的不安出聲詢問。令音點點頭,如此回答:
臉上隨即浮現邪惡的笑容。
「……小士。下一個訓練項目已經確定了。」
右耳傳來琴裏充滿錯愕的聲音。
「嗚……」
「說得太過火了啦!你這隻禿驢!笨蛋禿驢!」
說完後,令音操作眼前的電腦顯示出畫面。
「咦,五河同學?怎麼了嗎?」
然後,咚的一聲,士道的屁股被踢了一下。
「啊?」
或許是覺得時間拖太久了,這次右耳傳來睡意濃厚的聲音。
士道依循指示,將東西塞進右耳裏。
然後,士道走下樓梯左顧右盼——在走廊前方看見珠惠的背影。
知道不管說什麼都沒有用,士道有氣無力地點頭示意。
手指一彈,那個零件就猶如小蟲般振翅飛翔在空中。
「啊……啊哈哈哈哈……」
令音輕輕點頭,從桌子的抽屜中取出小型機器遞給士道。接下來將麥克風以及附有耳機的接收器放在桌子上。
「有什麼問題嗎?」
「……你看。」
「咦?真的嗎?」
「哇……這個東西那麼厲害啊。」
「真是沒出息吶——總而言之,先試着誇獎對方吧。」
「這……這是什麼?」
……似乎又會產生新的心靈創傷。
「那個……五河同學……?」
「在正式情況下,你必須挑戰更加難以對付的對象唷!」
不知道前進幾公尺後,察覺到士道腳步聲的珠惠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你的耳機有搭配高敏感度的收音麥克風。這項性能優異的裝備可以自動過濾雜音,只傳回必要的聲音。」
「咦?聽得見現在的聲音嗎?但是我並沒有裝備看似麥克風的東西……」
「……好。」
「問題可大了……!我怎麼可能……做得到……!」
「就算你這麼說……」
珠惠歪着頭。
「哇……」
士道以小跑步的速度朝着珠惠的背影追過去。
「呵呵,謝謝你。我也很喜歡這件衣服唷。」
因爲士道的自言自語而做出反應,珠惠歪着頭。
「……我認爲她非常適合擔任第一次的練習對象。因爲即使告白的話,她恐怕也不會答應,而且也不會四處散佈謠言……哎呀,如果你堅持的話,也可以將目標換成女學生……」
「老——」
「……嗯,呣。這邊也沒問題吶。收音功能正常運作。」
然後,令音拿起麥克風,張開嘴巴低聲呢喃。
琴裏說完後,士道的背部流下不舒服的汗水,如此回答。
「咦……?是……是嗎?啊哈哈,總覺得好害羞呀。」
就在士道發出讚歎的同時,琴裏也從桌子裏取出另一個小型機械零件。
「——你說得……也有道理……!」
士道皺着眉大叫出聲。
「是什……什麼樣的訓練呢?」
「是的!非常適合老師!」
瞬間,琴裏挑起眉毛——
「……對了,先選個無可非議的目標吧。選她如何呢?」
途中,他突然止住了叫喚聲。
「……啊啊。在正式情況下,如果精靈出現時,你將會戴上隱藏式的小型耳機,依循我們的指示來應對。所以我們想讓你進行一次實戰訓練。」
如果對象換成珠惠的話,腦海中就不會產生關於這方面的聯想。無論外表看起來多像小孩子,她畢竟是名成熟的女性。應該只會把士道的告白當成學生的玩笑話吧?
「……真是沒辦法。」
然後,在歪着頭的士道身邊,令音開始操作手邊的控制檯。整齊排列在桌子上的熒幕開始播放學校內的好幾處影像。
「……沒辦法了。那麼,你直接照着我的臺詞說一遍吧。」
「啊,不,沒什麼……」
但是,就算被人這麼說,士道還是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些什麼纔好。兩人之間出現一陣短暫的沉默。
得到士道的贊同後,令音立刻將放在桌上的耳機戴上。
「所以,你們要我怎麼做?」
「……超微型的高敏感度攝影機。這個東西會追蹤你。不要把它誤當成蟲子拍死唷。」
士道的腦海裏,浮現令人厭到厭惡的情景。被士道搭話的女學生回到教室後,立刻與女性友人們聚集在一起,向她們陳述這件事情。「我跟你們說,剛剛五河向我告白了唷。」「咦,真的嗎?什麼嘛!那傢伙平常裝得一副對女人沒興趣的樣子,但是該出手時還是會出手嘛!」「不過那傢伙應該沒希望吧?」「嗯,不可能、不可能。因爲他長得一副苦瓜臉呀!」「啊~真敢說耶,啊哈哈哈哈!」
右耳傳來琴裏的聲音。
彷彿以士道的反應爲樂,琴裏笑着如此說道。
耳邊突然傳來令音的聲音。士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全身嚇到跳起來。
「啊?」
士道下定決心,開口道:
真是太好了。士道輕輕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將它戴到耳朵裏試試看。」
「……麻煩以老師爲對象吧。」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呢?如果在正式情況中,失敗就意味着死亡。無論如何,我都希望你能進行一次預演練習。」
「什麼都無所謂,快點行動!你這隻鈍龜!目標現在正在東校舍的三樓走廊唷。離這裏很近。」
如果再繼續拖延時間的話,對象很有可能會改成另一名女生。士道強迫自己移動着不想前進的腳步,走出物理準備室。
士道說完後,令音搔了搔頭。
「——冷靜一點吶,這是訓練。就算失敗的話,也不會死掉。」
珠惠高興地羞紅了臉頰,搔着後腦勺露出微笑。
「那個……沒事了嗎?」
「嗯……應該選誰呢?」
感覺好像是士道說了些什麼奇怪的發言一般。
「………………遵命。」
「你的髮型也好好看吶。」
「嗚哦!」
「……很好,有成功連線吶。這樣的音量可以嗎?」
……不過,等一下。士道的思緒突然停頓了一下。這麼說來,前幾天閱讀過的基礎教材書裏,記載着如果直接誇獎女性容貌的話,反而會使對方覺得自己不夠誠懇。在這種情況中,若是誇獎衣服與裝飾品等東西,就等於間接性地認可女性的品味,這樣反而是比較好的做法。
「……雖然完全提不起勁來,不過下一個訓練是什麼?」
——哦哦?這似乎是個不錯的反應?士道輕輕握起拳頭。
「那麼,士道。關於下一個訓練……」
「對……對了,那件衣服……很可愛耶。」
「那本出席紀錄簿也超好看的!」
「是的,還有那副眼鏡也是。」
「這是……」
珠惠的表情漸漸轉變成接近於苦笑的困惑表情。
然後,不加思索地將耳邊所聽見的情報直接說出來。
「那個,老師……」
「什麼事?」
「我最近非常喜歡來學校上課。」
「是嗎?那可真是件好事呀。」
「是的……都是因爲老師擔任導師的緣故。」
「咦……?」
珠惠喫驚地睜大眼睛。
「你……你在說什麼呀?爲什麼會突然……」
珠惠雖然口頭上這麼說,卻喜形於色。
士道繼續按照令音的指示說話。
「事實上,從很久以前開始,我就喜歡上——」
「呀哈哈……不行唷。對於你的心意,我感到很高興,但是我是老師啊。」
珠惠啪答啪答地揮動出席紀錄簿,露出苦笑。
眼前這位果然是名具有教師身分的成熟女性。似乎想要極力避免這件事情的發生。
「……呣,該如何攻陷她的芳心呢?」
不斷編織出臺詞的令音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記得她今年是二十九歲吧——那麼,小士。你就這麼說吧。」
令音說出下一句臺詞的指示。士道幾乎沒有經過思考就張嘴說道:
「我是真心的。真心想與老師——」
「喂,五河同學,可以佔用你一點時間嗎?因爲你還不到法定結婚年齡,所以我們先來壓血印吧?可以到美術教室借把雕刻刀之類的工具。不用怕,因爲我會盡量做到讓你不痛的地步。」
「我也會做這種事情。」
即使內心想着「嗚哇!我真噁心!這根本就是偷窺狂吧!」不過士道還是將那種臺詞說出口了。
「那件衣服,好可愛呀。」
「痛痛痛……抱……抱歉。有受傷嗎?」
「因此,如果可以的話,可以請你與我交往嗎——不管怎麼說,這樣的進展也太突然了吧!」
「啊……啊?」
士道耳邊聽見了琴裏的悠哉笑聲。他一邊跑一邊大聲喊叫:
不過,似乎並不是在詢問士道爲什麼要在走廊奔跑這件事情。正確來說——沒錯,士道現在正低垂着臉,用手扶住額頭。摺紙的問題應該是針對這件事情吧。
「——這是個好機會唷,士道。利用她來做訓練吧。」
由於將專注力都放在耳機上,士道撞上從轉角處走過來的學生,跌倒在地上。
「真的嗎?等到五河同學到了適婚年齡後,我也已經超過三十歲了唷!即使這樣也無所謂嗎?你會來向我雙親打招呼嗎?可以接受入贅嗎?等你高中畢業後,願意繼承我家的家業嗎?」
猶如判若兩人般眼神閃閃發光、呼吸紊亂的珠惠一直逼近過來。
「那……那個,老師……?」
咕嚕一聲,士道嚥下一口口水。事實上,因爲難爲情的緣故,他在上課中根本沒有往摺紙的方向看過一眼。
——微微抽動。
「怎麼了嗎?」
「……需要幫忙嗎?」
令音的聲音透露出少見的退縮,如此說道。
「……說得也是吶~」
「咦……!」
儘管內心感到震驚不已,仍然不能出聲。如果說出令音指示以外的臺詞,目前的進度很有可能會因此而一口氣崩潰。
「是嗎。」
「合得來。」
士道的臉上佈滿涔涔汗水。
原本以爲這句話會引起對方的反感,沒想到摺紙的表情還是沒有任何改變。
「……不,別在意。只是因爲遇見了原本以爲鐵定不會發生的情況,所以太過震驚了……」
士道屏住呼吸,咬了咬下脣。
而且不僅僅如此。或許是跌倒時屁股着地的緣故,摺紙此時剛好面對着士道的方向呈現M字腿的姿勢……是白色的。
「真的嗎?啊,但是我不僅僅只是如此而已,我曾經在放學後的教室裏拿着鳶一的體操服聞味道唷。」
士道嚥了一口口水,下定決心說道:
但是,事以至此,腦袋已經亂成一團的士道根本不可能靠自己的力量繼續與對方交談。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右耳響起琴裏的聲音。
「哎呀,真是一名有個性的老師啊。」

「範圍不應該只侷限於老師,我們也希望掌握同年齡女生的情報吶。而且,雖然對方不是精靈,卻也是AST成員。應該可以成爲有用的參考資料。而且依我來看,她應該也是屬於不會到處亂講話的類型吧?」
「啊——再繼續下去也只會徒增不必要的麻煩。反正目的已經達成,趕快道歉逃跑吧。」
即使感到不安,但也缺乏獨自一人與對方繼續談話的自信。士道輕輕點頭。
「爲什麼會選擇制服呢?你這隻蟻獅!」
連最後的防線都被攻陷了。恐怕這就是〈拉塔託斯克〉的模擬能力。綜合種種因素來看,或許該說那款遊戲其實設計得很好。
「…………!」
「事實上……我從以前就知道有關鳶一的事情了。」
「什麼事?」
「——是嗎,看來我們很合得來。」
下定決心後,他對着摺紙的背影說:
明明只是說出昆蟲的名稱,卻讓人有被痛罵的錯覺。真是不可思議!
「……呣,效果好到超出預期嗎?」
「是嗎。」
「……!」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或許是等到不耐煩了,令音再次伸出援手。
士道突然感受到心臟揪在一起的感覺。若要說爲什麼的話,原因就是眼前的學生正是那位鳶一折紙小姐。
「————!」
摺紙在猶如正在等待對方出聲搭話般的時間點上轉過頭來。
摺紙只說了這句話,然後就往走廊走去。
「對……對不起!我果然還沒有那方面的覺悟……!請你當作沒這回事……!」
——「因爲跟老師對話時有成功嘛……!」士道藉由輕輕搖頭的舉動透露這個訊息。
看見士道的畏縮,令音的話中伴隨着嘆息聲。
士道一邊喊叫一邊逃跑。
對於突然改變的氣氛而感到不安的士道如此回應。然後珠惠立刻往前踏出一步,抓住士道的袖子。
「咦……!啊,是……是的。」
「這是制服。」
士道以珠惠聽不見的音量,向令音提出疑問。
「我也知道你的事情。」
然後,經過短暫的沉默之後,響起了微小的聲音。
「……你是認真的嗎?」
「你這傢伙……開什麼玩笑呀……?」
聲音聽起來冷淡,但是接下來摺紙卻說出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會做這種事情?哪一種事情啊!應該是聞自己的衣服吧?拜託你回答「你說得沒錯」吧!
接着,摺紙向士道提出問題。
「……沒有啦,對一名二十九歲的單身女性而言,『結婚』這個字眼就猶如一擊必殺的咒文般。因爲這種人正處於以前的同學們陸陸續續建立家庭、雙親不斷催婚、必須超越原本不以爲意的三十歲高牆等不安定的狀況中……話雖如此,她的反應還真是極端吶。」
「……!」
背後傳來珠惠的聲音,五河拼命奔跑。
「那個,鳶一。」
珠惠逐漸逼近眼前,喋喋不休地說道。士道發出慘叫聲。
「我沒事。」
「那……那些都不重要,你說現在該怎麼處理這個狀況……!」
「開什麼玩笑……!居然這麼悠哉——」
訓練什麼的都無所謂了。士道終於按捺不住地朝着後方轉頭,大叫出聲。
他一邊說話一邊起身。然後……
「什……!」
就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鳶……鳶一。」
雖然感到有點詫異,不過士道還是調整着呼吸開口說話。因爲經歷過與珠惠交談的狀況,所以現在的心跳比剛纔平靜許多。沒錯,只要小心不要說得太過火就行了、不要說得太過火。
「啊!五……五河同學!」
他開始依照右耳所聽見的臺詞說話。
「我也一直看着你。」
「是嗎。」
當士道說出「結婚」這兩個字的瞬間,似乎看見珠惠的臉頰微微抽動了一下。
「那個……我感到很困擾。」
「什麼事?」
士道努力壓抑着激烈跳動的心臟,就這樣將傳進耳裏的臺詞直接說出口。
他下意識地挪開視線。不過,摺紙的模樣看起來不慌不忙……
她說完後,站起來。
「——這樣啊。我好高興……因此,當我知道二年級能夠同班時,我真的感到非常高興。在這個禮拜裏,我在上課中都一直盯着你看。」
話說回來,琴裏與令音不會覺得這種臺詞很奇怪嗎?
摺紙直視着士道如此說道。
「真心想與老師結婚!」
但是……
不過……
「是嗎。」
「你想跟精靈對談吧?」
「…………!」
從摺紙的角度來看,對方是個擅自告白卻又誇張吐嘈自己的奇怪男人。
「……不,我沒想到你真的會直接說出那種話。」
「叫我直接說出那種話的人不就是你嗎!」
說完抱怨後,士道立即轉過身來面對摺紙。
摺紙如同往常般面無表情……表面上看起來如此,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與之前相比,摺紙看起來似乎稍微……真的只有稍微地睜大了眼睛。
「啊,那個……該怎麼說……抱歉,剛剛其實是——」
「可以。」
「………………啊?」
隔了一會兒士道才發出聲音。他的眼神呆滯、嘴巴無力地張開,手腳也失去了力氣。簡單來說,他全身都嚇呆了。
——有一點……搞不清楚對方的意思。剛剛這名少女說了什麼?
「什……什麼?」
「我說『可以』。」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麼東西可以?」
「我可以跟你交往。」
「…………!」
士道臉上冒出大量汗水。他用手扶住頭的側部,喃喃自語地說:「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無法思考。正常來說這種事情是不可能會發生的。因爲,與自己沒說過幾次話的男生突然提出交往要求,應該沒有女生會說OK的吧?
……不,雖然不能說是完全不可能,但是士道完全沒有料想到摺紙會這樣回答。
——不,等等。士道的眉毛抽動了一下。該不會摺紙誤會了些什麼吧?
「啊,啊啊……你的意思應該是可以陪我到別的地方吧?
㊟
」
話才說到一半,琴裏的拳頭已經打進神無月的胸口。
「嗯,那麼趕快出發吧——士道,你的耳機沒有拿下來吧?」
循着琴裏的視線,士道往熒幕的方向看過去。
士道歪着頭。然後琴裏誇張地聳了聳肩。
然後……
站在艦長席旁邊的神無月凝視着熒幕,突然出聲說話。
「不是嗎?」
「深受夜店的菲律賓人歡迎並且引以爲傲的〈社長〉幹本!」
聽見琴裏的話,士道全身僵硬。
「不,沒有錯……但是……」
「因爲他們正在等待精靈跑到外面。」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從摺紙的口中說出「男女交往」這件事情,會讓人產生一股背德感。
但是,當這一刻實際來臨時,果然還是難以掩飾內心的緊張。
士道就讀的高中裏有一個紅色標誌,然後周圍顯示了幾個小小的黃色標誌。
「!? 」
「放心吧,士道。〈佛拉克西納斯〉團隊裏還有許多值得信賴的人材。」
「噗,噗咿!」
「嗯……瞭解。但是啊……」
亳無任何預警,警報器的聲音在瞬間響遍四周。
「在操場出現後,精靈似乎就進入半毀的校舍了。很難得能遇上如此幸運的機會。因爲我們可以在沒有AST的干擾下與精靈接觸。」
不讓開始避難的學生們發現,三人回到漂浮在街道上空的〈佛拉克西納斯〉後,凝視着顯示在艦橋熒幕上的各種情報。
老實說,聽起來實在不像是敬稱。
已經換穿軍服的琴裏與令音偶爾會互相交談並且意味深長地點頭。但是,老實說,士道根本看不懂畫面上的數據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摺紙微微歪頭。
「士道,是空間震。暫時先往〈佛拉克西納斯〉移動吧。快點回來。」
「不……不要瞧不起豬喔!豬其實是很厲害的動物!」
坐在艦長席上舔着加倍佳,同時與船員們交談的琴裏,嘴角輕輕上揚。
「……所以,這有什麼好幸運的?」
「——我有急事,下次見。」
「舉例來說,」
◇
摺紙一臉若無其事地表示贊同。
從訓練時的建言來看,她們其實是相當不可靠的支援人員。
一邊說話,琴裏啪嘰一聲彈了個響指。彷彿在回應她的動作般,顯示在熒幕上的畫面切換成高中的實際畫面。
「爲……爲什麼嘛!」
「啊啊……沒錯。」
士道看着眼前的景象並且擦掉冒出的汗水。
「居然敢質疑我的判斷,你變大膽了嘛!神無月。爲了懲罰你,除非我允許,不然你都要給我用豬語說話。」
似乎已經習以爲常的樣子,神無月如此回應。
「稍微思考一下再說話吧,真是丟臉。就連黏菌也明白這個道理。」
「該……該怎麼辦纔好?這種情形……」
「——士道。」
「——已經要派他上戰場了嗎?司令。」
「…………!」
「我知道呀。愛乾淨、力氣大,據說擁有比狗還要高的智商等。所以我纔會抱持着最崇高的敬意,稱呼優秀的部下神無月,還有尊敬的哥哥士道爲豬唷!豬!你這隻豬!」
「什麼?」
與剛纔相比,士道終於深~深~明白現在的狀況有多麼值得慶幸。
「士道,你很幸運。」
「你看AST。從剛剛開始就停止移動了,對吧?」
「原來如此啊。」
操場上有一個淺淺的鉢狀凹洞,周圍道路與校舍也被整整齊齊地削掉一部分。簡直與前幾天士道所看見的景色一模一樣。
「經歷過五段婚姻的戀愛大師——〈迅速進入倦怠期〉川越!」
「對手是精靈,一旦失敗就代表死亡。是否已經做好充分訓練咳咳!」
說完後便轉身奔跑在走廊上。
「紅色的是精靈,黃色的AST。」
「是嗎。」
「喂……喂——」
猶如五雷轟頂般,士道全身打了個哆嗦。
上頭仍有看不懂的數字正在跳動,不過——與剛剛相比,可以看出右側的地圖變得不一樣了。
「咦……?」
下一瞬間,士道就徹底後悔了。
「果……果然是精靈嗎……?」
「咦?啊,不……呃,鳶一認爲是什麼意思……?」
「我認爲那句話是男女交往的意思。」
「……不,琴裏,我認爲神無月說得有理……」
「原本CR-Unit就不是以在狹小的室內進行戰鬥爲目的而開發出來的裝備。即使有隨意領域,處於有許多障礙物、通道狹窄的建築物時,機動性確實會大幅下降,視野也會被遮蔽。」
摸了一下右耳。耳朵確實還戴着剛剛使用過的耳機。
不,其實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也已經有所覺悟。
——爲什麼?爲什麼要說「沒有錯」啊!如果是現在、如果是現在的話應該還來得及告訴對方這只是一場誤會啊!
「不,那不就代表着他離過四次婚了嗎?」
隔沒多久,透過耳機聽見了說話聲。
「是……是嗎?」
幾乎就在同時,摺紙微微抬起頭。
然後,指着艦橋下方的其中一名隊員。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士道終於明白其中道理。
「沒錯。而且現身預測地點是——來禪高中唷。」
唯一理解的是——顯示在畫面右側的是以士道的高中爲中心之街道地圖。
時間是下午五點二十分。
士道如此問道。琴裏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話:
「……嗚嗚!」
於是她舉起棒棒糖的棒子指着熒幕。
這一次,即使士道出聲搭話,摺紙也沒有停下腳步。
「爲什麼呢?他們不打算強行攻入嗎?」
「等待AST全部陣亡,或是直接扔進戰況激烈的戰場中吧。」
但是,發現琴裏的說詞有點不對勁,他眯起眼睛。
「是那個意思嗎?」
(注:日文的交往,有陪伴之雙重意義)
但是,神無月的疑問與士道的不安都是合理的。琴裏似乎也能理解這一點。
「啊,沒有。」
「馬上就要輪到你上場了。要做好準備。」
「……!」
「……原來如此。」
士道以狐疑的表情反問。琴裏啪颯一聲地讓外套翩翩飛揚,站起身來。
「…………」
「…………?」
「……如果精靈像往常那樣出現在戶外,你原本打算用什麼方法讓我與精靈接觸?」
士道半眯起眼睛,看向琴裏以及在艦橋下方的工作崗位待命的令音。
「很好。攝影機也會跟着你一起被傳送過去。如果情況危急的時候,就輕敲兩下耳機作爲暗號。」
「哎呀,士道聽得懂豬語呀?不愧是豬男吶。」
從士道的表情察覺到大概的想法,琴裏露出狂妄的笑容。
「那完全是靠金錢的魅力吧?」
「情敵接二連三地發生不幸。凌晨兩點的女性——〈詛咒娃娃〉椎崎。」
「那一定是因爲她下詛咒的緣故吧!」
「擁有一百位新娘的男性——〈穿越次元者〉中津川!」
「是正常的三次元新娘嗎?」
「因爲愛得太深,現在被法律限制不準靠近心上人半徑五百公尺以內的女性——〈保護觀察處分〉箕輪!」
「爲什麼都是這種人啊!」
「……每一位,都確實擁有足以勝任船員一職的本領。」
從艦橋的下方傳來令音的模糊聲音。
「就……就算你這麼說……」
「好了,快點出發吧。萬一精靈跑到外面,AST就會聚集過來囉!」
琴裏瞄準正在抱怨的士道屁股,砰一聲用力地踢了過去。
「……痛!你……你這個傢伙……」
「不用擔心。如果是士道,即使死過一次也能立即重生唷!」
「別開玩笑了!你以爲我是哪裏的水管工人嗎?」
「媽媽咪呀。懷疑妹妹所言的哥哥可是會遭遇不幸唷。」
「我纔不想被不聽哥哥話的妹妹這麼說。」
話裏混雜着嘆息,士道如此說道,不過依舊聽話地往艦橋門口走過去。
「Good Luck!」
「喔!」
教室被夕陽染成一片紅色的景象印入眼簾。
「士道!」
「等……等一下!我不是敵人!」
少女目不轉睛地看着士道。雖然沒有做出攻擊的舉動,但是對方的視線卻充滿猜忌與警戒。
爲了表示自己沒有任何敵意,士道以舉起雙手的姿勢踏入教室。
少女露出憂鬱神情,將手臂高高舉起。手掌心上出現一個猶如光線聚集物的圓形物體,正綻放着黑色光芒。
就在少女發出嚴肅聲音的同時——啪咻!一道光線燒燬士道腳邊的地板。士道慌慌張張地停止所有動作。
因爲士道眼前的校舍牆壁猶如開玩笑般被削除得一乾二淨,校舍內部一覽無遺。
②「我只是順道經過的一般人。拜託你停止攻擊,不要殺我。」
從教室前方數來第四排、窗戶數來第二排的位置——也就是士道的桌子上,有一名穿着不可思議禮服的黑髮少女,以屈起單膝的姿勢坐在那上面。
片刻之後,原本士道還將手靠在上頭的教室的門,以及位於後方的走廊玻璃全都發出巨響然後應聲破碎。
「好,首先先往校舍內——」
他纔剛開口,卻又突然停止說話。
由於事出突然,士道瞬間呆愣在原地。摸了一下臉頰,發現臉上流出少量鮮血。
士道用微小的音量,反覆練習開場說詞。
門是關着的,所以無法察看裏面的情況。不過,只要一想到精靈在裏面,心臟就會自然而然地如同打鼓般怦怦跳。
「……!」
比大叫出聲還早一步,士道連滾帶爬地躲到牆壁後頭。
〈佛拉克西納斯〉的AI會與令音所操作的分析用顯示裝置產生連動,能觀測精靈的心跳和微弱的腦波等變化,瞬間在畫面顯示出應對模式。
——一咻!
上半身沐浴在夕陽中的少女,擁有幾乎能在瞬間奪取觀看者思考能力的神祕感。
散發着夢幻光輝的眼睛憂鬱地半睜着,出神地凝視着黑板。
「選一個自己認爲正確的答案!五秒以內選完!」
「等一下!」
打敗對方、讓對方陷入愛河、拯救世界等。
擴音器傳來士道屏住呼吸的聲音。一定是因爲士道不明白琴裏爲何要阻止自己的緣故吧?
然後,少女似乎是聽見他的話了,終於停止發射光線的舉動。
少女察覺到士道的闖入,睜大雙眼往這裏看過來。
「選擇題——」
精心挑選出來的船員們全部都以非常認真的表情,凝視着大型熒幕所播放出來的少女遊戲畫面。
「首……首先請你先冷靜下來——」
「……我可……可以進去嗎……?」
也就是說,只要採取正確的應對方式,就能取悅精靈。
然後——琴裏挑起眉毛。
「哎呀,是嗎?很好呀。雖然說不上是佔了地利優勢,不過至少比完全陌生的場所來得好吧?」
「你是誰?」
嚥下一口口水,士道站到已經失去門扉的教室入口前。
「等……!」
瞬間之後,光線洪流穿過剛剛士道的所在位置,輕而易舉地衝壞校舍的外牆,然後往外延伸而去。
現在,〈佛拉克西納斯〉艦橋的熒幕上正以特寫方式播放穿着光之禮服少女的畫面。
正當士道準備回答時,不知何故琴裏突然下達暫停的指示。
「你……你好……!」
但是,現在不能一直呆站在原地。
「——站住。」
「現場看才知道情況這麼嚴重……」
少女以滿懷敵意的眼神裝飾可愛容貌,並一直瞪着攝影機的右側——也就是士道的方向。
①「我的名字叫做五河士道。我是來救你的!」
士道搔着臉頰低聲說了一句:「……知道了。」然後進入校舍。如果不快點的話,精靈也許會跑到外面,而且在那之前,士道很有可能會被AST發現並且被他們強行「保護」。
猶如將士道從頭到腳舔噬過一遞般,少女的視線在士道身上轉了一圈,然後開口說話:
「————嗯?」
乍看之下,與士道在訓練時所使用的遊戲畫面相當雷同。
雖然一開始會產生猶如暈船般的不適感,但是隻要多使用幾次就能漸漸習慣。
琴裏的聲音震痛耳膜。
琴裏如此說道。事實上,自己升上二年級的時間才過了幾天而已,所以對於環境並沒有非常熟悉。
然後,在一分鐘之內抵達指定的教室前面。
「哎呀,剛好。你就從那裏進去吧。」
總之,必須在精靈是去耐性前與她接觸。
確認眼前的景物在瞬間從〈佛拉克西納斯〉轉換成昏暗的高中後方之後,士道輕輕搖頭。
但是……
「————」
「好了,動作快一點!我會幫你導航。從那裏走樓梯爬上三樓,精靈的反應就出現在從自己位置數過去的第四間教室裏。」
順帶一提,〈佛拉克西納斯〉所搭載的AI能同步將兩人的對話製作成字幕,顯示在畫面的下方。
只是——想和那名少女再說一次話。
設置在〈佛拉克西納斯〉下方的傳送機使用了顯示裝置技術,是一種只要直線距離上沒有任何障礙物就能在瞬間傳送、回收物質的設備。
在那之後,又連續放出好幾次黑色光線。
然後,以「好感度」爲首,在她的周圍配置了許多各式各樣的數據表。那些數字是令音使用顯現裝置進行分析、數據化後的產物,主要是用來表示少女的精神狀態。
琴裏立刻將麥克風放到嘴邊,制止剛要回答問題的士道。
「咿……!」
「知道了……!」
船員們動作一致地操作手中的控制器。那項結果很快地就出現在琴裏手裏的熒幕上。
下定決心後,他打開教室的門。
「等一下!」
「所以——這裏是二年四班。不就是我的班級嗎?」
精靈不可能會無止境地等待下去。琴裏面向船員們開始說話。
士道做了一個深呼吸後,爬上附近的樓梯。
瞬間——
最多人選的選項是——③號。
但是,過沒多久,那近乎完美的一幕立即崩壞。
「啊——」
在腦袋中事先準備好的那些膚淺說詞全在此時煙消雲散。
「依我來看,對方應該沒有戰鬥的意願。如果她真的想攻擊,應該可以輕而易舉地將你連同牆壁一起吹飛——不過如果一直拖延時間反而會引起精靈不悅,這樣也不是辦法。行動吧!」
「…………」
「……嗨,你好。怎麼了?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呢?」
「……啊啊,我是——」
「這……這是——」
「你是誰?」
腦海中完全沒有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念頭。
士道對豎起大拇指的琴裏稍稍舉起手作爲回應。
聽見士道猶如自言自語的呢喃聲後,琴裏如此回答。攝影機恐怕已經進入教室了吧。
③「在問別人名字之前,先自己報上名來吧。」
然後,就在士道準備盡力保持鎮定並且舉起手的那一瞬間……
少女毫不費力地輕輕揮手,緊接着出現一道黑色光線掠過士道的臉頰。
構成充滿超現實氛圍的景象。
「——嗚?」
在其中一名船員驚慌失措地發出叫聲的同時,畫面中央跳出一個視窗。
心臟依舊劇烈跳動着——但是絕對不能錯失這次機會。
就在精靈對士道發問的瞬間,畫面開始閃爍,艦橋響起警報器的聲音。
這種顯示方式只會在精靈的精神處於不安定狀態時出現。
琴裏豎起糖果棒。
士道從通風變得十分良好的走廊大叫出聲。
但是,如果失敗的話——
「——看來各位與我的意見相同吶。」
琴裏說完後,船員們同時點頭。
「①在乍看之下似乎是最好的選擇,但是在對方懷疑自己是敵人的場合說出這種臺詞,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加可疑吧。而且還會使人感到有點厭煩。」
站得直挺挺的神無月說:
「……可以先淘汰②選項。就算真的可以逃出這個地方,兩人的關係也就到此結束了。」
接着,從艦橋下方傳來令音的聲音。

「沒錯。關於這一點,③似乎比較合理,而且如果情況順利的話,也許有機會掌握到對話的主導權。」
琴裏輕輕點頭,再次拿起麥克風。
「……喂、喂,到底怎麼了……」
在少女銳利眼神的注視下,被阻止發言的士道佇立在尷尬的氛圍中。
「……我再問一次,你究竟是誰?」
少女不耐煩地說道,眼神也變得更加銳利。
然後,就在這個瞬間,士道的右耳終於聽見琴裏的聲音。
「士道。聽得到嗎?接下來按照我說的話回答。」
「好……好的。」
「——在問別人名字之前,先自己報上名來吧。」
「——在問別人名字之前,先自己報上名來吧……呃?」
脫口而出後,士道的臉色鐵青。
「你……你怎麼要我說這種話啊……!」
但是,已經太遲了。纔剛網聽完士道的回答,少女的臉就扭曲成不悅的神情。這一次,少女舉起雙手做出一個光球。
「最後一次機會。如果再不回答,我將會判斷你是我的敵人。」
琴裏用手輕輕摸着下巴。然後,回答②的統計結果彙集在手中的熒幕。
令士道深感介意的並不是對於少女的恐懼等東西。
士道最討厭的,這個表情。
「士道。」
然後——
對着打從心裏感到不可思議的琴裏如此回答後,士道按着頭站起來。
①「我對你有興趣。」
士道維持原本的姿勢點點頭,表示自己會遵照指示。
「那好吧。如果選①或③,應該又會被問問題吧——士道。答案是『爲了與你相愛』唷。」
「我所見過的人類全都說我非死不可。」
士道下意識地開口說話:
接下來,少女以疑惑的眼神凝視着士道的臉,片刻之後,才輕啓雙脣道:
少女沒有回答,雙手繞到背後。
「——繼續待在原地。你現在位於我的可攻擊範圍內。」
少女的臉上浮現訝異的神情。
「那是因爲——那個……」
——啊啊,對了,就是這個表情。
「我想起來了。你就是那個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的傢伙。」
瞬間,黑色光球被投向士道原本站立的地方。地板、二樓與一樓出現一個猶如被貫穿的大窟窿。
這表示少女正處於無法信任他人的環境中。
「我記得你說過你不打算殺我?哼——居然耍弄這種一眼就能看穿的花招。快說!你的目的是什麼?你是不是打算等到我失去戒心後再從背後偷襲我?」
「………………!」
琴裏對着麥克風如此說道。然後,熒幕中的士道一邊站起來一邊開口說話。
彷彿要窺探士道眼睛的最深處般,少女歪着頭,視線緊盯着士道不放。
就在少女歪着頭提出問題的瞬間,畫面再次出現選項。
②「爲了與你相愛。」
集結每一位船員一件的結果立刻顯示在手上的熒幕。最多人選擇的答案是①。
「………………」
「……?」
②「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吧。」
「……是嗎?」
「嗯……該怎麼辦呢?」
少女踩着緩慢的步伐漸漸靠近士道。
「………………!」
「啊啊,沒錯。」
「爲……爲了見你一面。」
「沒有……這回事。」
待在士道桌子上的少女如此說道。士道驚慌失措地立即開口:
關於士道所說的話——「我不是來殺你的」,少女根本一點兒都不相信這句臺詞。
「啊……沒錯,這個月的——我記得是十日。在街道上。」
絲毫不認爲會有人關愛自己,對於這個世界感到絕望的表情。
「——人類……」
「這個時候應該直接一點啊,司令!要展現自己的男子氣概纔行!」
「……不要開玩笑。」
「怎麼了?說不出來嗎?這代表你出現在我身邊是毫無理由的?還是說——」
少女睜大眼睛,收回原本抓住士道頭髮的手。
然後稍稍彎腰,凝視士道的臉一會兒後,挑起眉毛說了一聲:「嗯?」
「哎呀,從剛剛的反應來看,應該不能選②——士道,總之先選擇最安全的回答吧。就說你來這裏是爲了見她一面。」
「我……我是五河士道!是這裏的學生!我不想與你爲敵!」
「我之前似乎有見過你……?」
「一點都不奇怪……你想殺了我嗎……」
「咦,真是奇怪啊。」
①「當然是因爲想要見你一面啊。」
「………………」
看見少女的眼神減少了幾分兇狠,士道的緊張情緒也在瞬間獲得舒緩。
③「這是巧合啦,巧合!」
「……嗚啊……」
「…………」
③「我有事情要問你。」
「我…我是……爲了與你相……愛?」
「並不是……所有人類都想殺掉你。」
士道舉起雙手如此說道。少女露出懷疑的眼神,從士道的桌子走下來。
她半眯起眼睛、緊閉嘴巴——再次露出不信任士道所言的表情。
少女像是完全同意般輕輕拍了一下手,然後就恢復原本的姿勢。
「啊……那個啊……」
「……嗯?」
一瞬間,一道風刃掠過士道頭頂的正上方——劈開教室的牆壁後繼續飛往外頭。士道的數根頭髮在半途中被切斷,飛舞在風中。
「……!」
但是……
「如果不說清楚,這個女孩是不會懂的!」
士道微微皺眉,用力咬着臼齒。
瞬間後,少女抓住士道的瀏海強迫他抬起頭。
「咦……!」
就在士道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時候,右耳傳來琴裏的聲音。
琴裏舔了舔嘴脣,看着顯示在熒幕中央的選項。
「哦哦。」
「見我?爲什麼?」
剛纔感受到的恐懼在瞬間消失,心臟開始劇烈跳動。
琴裏頻頻發出「嗯、嗯」的聲音表示贊同,然後將雙腳重疊翹起。
順帶一提,士道在那個瞬間被衝擊波吹飛,規模盛大地連同周圍的桌椅堆一起被摔到教室的另一端。
「咿……!」
「——又是選擇題啊。」
少女的眼睛再次透露出兇狠的目光。士道慌慌張張地一邊揮手一邊說話:
讓人難以承受的痛心感覺。
士道下意識地出聲說話。
從艦橋下方傳來船員們的聲音。
士道嚥下口水。
接收到琴裏的指令,士道變得語無倫次,目光也開始遊移不定。
士道慌慌張張地踏了一下地板往右側滾過去。
面對麥克風下達指令。瞬間,士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嗚啊……!」
士道說完的瞬間,少女將手擺成手刀的姿勢後橫向揮出去。
「……那麼我問你。如果你沒有要殺我的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露出相當憂鬱的神情,少女低聲呢喃。
「我……我是爲了跟你說話……所以纔來到這裏。」
士道如此說道——彷彿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少女皺起眉頭。
「……什麼意思?」
「就是你聽到的那個意思。我想,和你,說話。不管談論哪種內容都可以。如果不喜歡的話也可以無視我的請求。但是,請你明白一件事。我——」
「士道,冷靜一點。」
琴裏像是勸諫般地如此說道。但是,士道卻沒有停止。
因爲,到目前爲止,完全沒有人對這名少女伸出援助之手。
或許只需要一句話,就能改變整個情況。但是少女的身邊卻沒有能對她說出這句話的人。
士道擁有父親、母親,還有琴裏的陪伴。
但是,她卻是孤單一人。
既然如此——那就由士道告來告訴她。
「我——不會,否定你。」
咚一聲,士道站穩腳步,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楚說道。
「………………!」
少女皺着眉,將視線從士道身上移開。
然後,經過短暫的沉默後,少女輕啓雙脣:
「……士道。你說你叫做士道吧?」
「——沒錯。」
「你真的不會否定我嗎?」
「真的。」
「士道。」
靠在旁邊的桌子上,少女如此說道。
——責任重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艦橋響起警報聲,但是熒幕卻沒有顯示任何選項。
「冷靜下來,士道。千萬不要一時着急就說出奇怪的名字唷。」
不明白那句話的意思,士道反問少女。
她說完後,將視線移往熒幕上。已經有數名船員將名字的提案傳送過來。
少女露出複雜表情繼續說道:
看向熒幕,發現少女環抱着雙臂,彷彿等到厭煩般,不停地用手指敲着手肘。
「什麼?」
然後,將手抵住下巴沉思了一會兒之後……
「所以,我——」
「……但是呢,那個……」
點點頭。
「……OK,我明白了。」
這……總而言之,第一次接觸算是成功了吧?
「我看看……川越!美佐子不是你離婚太太的名字嗎!」
「幫我取個名字。」
「阿留!」
「嗯?」
「這些桌子全都有人坐嗎?別開玩笑了。有將近四十幾張呢。」
少女驚訝地睜大雙眼。
令音的聲音裏充滿不解。
顯示在大熒幕上的好感度計量表在瞬間迅速降低。
「真的真的真的碼?」
「嗚哇啊啊啊啊!」
「我……我嗎?」
少女只要一現身,街道上就會響起緊急避難的警報聲。所以少女見過的人類應該只有AST而已吧。所以人數應該沒有這麼多。
真是一羣缺乏品味的部下們。琴裏無奈地搖搖頭。
「從最大的孩子開始,依序是美空
㊟
、振門體、聖良布夢!」
因爲光是以AI隨機組成名字,數量就會多到無法顯示在屏幕上吧?
「沒錯。反正我只會跟你交談。不會有問題的。」
士道話說到一半,司令室內突然亮起紅燈,並且發出「嗶——嗶——」的尖銳聲音。
「限你一個星期內幫他們改名字,並且搬到學區外居住。」
「——做得很好。就這樣繼續下去。」
從司令室下方傳來充滿歉意的男性聲音。
「……嗯,該怎麼回答呢?」
少女抱起雙臂,以高傲的口氣繼續說:
「…………」
琴裏用手指向大聲回話的船員。
「這一輩子都不准你生小孩!」
「喂——」
「士道——你想怎麼稱呼我?」
「全體人員注意!現在立刻思考她的名字,然後將結果傳送到我的終端機!」
「雖然我不知道你打着什麼鬼主意,不過,你是第一個想要認真與我交談的人類……所以我就稍微利用你來獲得這個世界的情報吧。」
「非常抱歉!我最大的孩子已經上小學了!」
恐怕是士道用手指輕敲耳機所造成的聲音吧。
「……什……什麼?」
「對……對不起,因爲我想不出其他名字……」
士道一邊說話,一邊搔了搔臉頰。
「順便問一下,他們的名字是……?」
露出皺眉撇嘴的表情,抱起雙臂。
「……啊?」
「啊,好……」
士道搔了搔臉頰,如此回應。
說完後,少女再次哼了一聲。
然後,少女邁開大步,開始慢慢地查看教室外圍。
「我纔不會被那種話欺騙呢!笨~蛋!笨~蛋!」
語畢,琴裏站起來,朝着船員們大聲說話:
「什……什麼?」
「我剛剛說我沒有跟人類說過話。沒錯,我只是爲了獲取情報而已。嗯,重要。情報十分重要。」
「是的!我有三個小孩!」
士道毫無遲疑地馬上回答。接着,少女撥撥頭髮,發出類似吸鼻子般的聲音,再次轉過頭來。
「——哼。」
經過片刻的沉默之後……
「最大的孩子?」
其中一名船員模樣慌張,以粗暴的語氣如此說道。
「……對了,如果出現交談的對象,那就有必要了。」
少女說話的時候——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少女的表情似乎變得較爲柔和了。
「咦?真是奇怪。我認爲這是一個擁有古典風味的好名字呀。」
少女一邊聽着士道的回答,一邊在教室裏緩緩走動。
「KURARABERU!」
就在士道感到困惑的時候,右耳傳來琴裏的聲音。
「……琴裏?」
「是……是嗎……」
「——我問你。這裏到底是什麼地方?我從來沒看過這種地方。」
「……雖然不明白爲什麼,不過我覺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不,是真的喔。」
「咦……啊啊,這裏是學校——教室,哎,就是像我這種年紀的學生們學習的地方。坐在那個位置上,像這樣。」
說完後,少女一邊行走,一邊來回撫摸沒倒下的桌子。
「嗚哇,又來一個重大難題呀。」
彷彿在附和琴裏所說的話,位於艦橋下方的令音低聲說道。
「不過,如果你敢做出可疑的舉動,我就會在你的身上挖出一個大洞。」
「……真是的。其他還有……麗鍾?幹本,這個讀音要怎麼念呀?」
「沒問題的!因爲現在的名字都是這種風格!」
「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真的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嗎?」
坐在艦長席的琴裏搔了搔臉頰。
琴裏快速地將畫面看過一次。沒有合適的意見。「唉」一聲,琴裏大大嘆了口氣。
原本打算呼喚少女的名字——士道話說到一半卻哽在喉嚨裏。
似乎是察覺到士道的異樣,少女皺起眉頭。
(注:發音爲byuappuru,爲beautyapple的縮寫發音)
順帶一提,畫面裏士道的腳邊,咚喀喀喀喀喀喀喀嗯!猶如機關槍般的小光球連續不斷地傾泄而下。
「叩叩」,艦橋裏突然響起模糊聲響。
「真的真的。」
「你要多想想被你取了怪名字的孩子們的心情呀!你這隻蝦虎魚!」
「阿留!你的名字就叫做阿留!」
眺望着少女的美麗容貌。應該只有古典高尚而優雅的名字才配得上她吧。沒錯,例如——
士道在心中慘叫。
「出現藍色模式,是不高興的狀態!」
額頭上浮現血管,少女如此說道。
「抱……抱歉……等我一下……」
仔細想想,「阿留」根本不是個好名字啊。看着從地板冉冉升起的煙霧,士道一邊將身子縮成一團,一邊咒罵自己的思慮不周。雖然這麼說有點對不起全國的老婆婆們,不過現代的女孩實在不適合取這個名字。
話說回來,士道根本沒料想到一個剛見面沒多久的人,居然會要求自己幫她取名字。拼命地壓抑心跳,骨碌碌地轉着眼睛努力思考。但是,由於事出突然,士道根本想不到女孩子的名字。
名字、名字、名字……認識的女性的名字掠過腦海而又消失不見。但是,已經沒有時間了。就在自己猶豫不決的時候,少女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十……十香!」
無計可施的士道說出這個名字。
「嗯?」
「你……你覺得……怎麼樣呢?」
「…………」
少女沉默了一會兒……
「哎呀,好吧。至少比阿留好。」
士道露出顯而易見而又倉皇失措的苦笑,抓了抓後腦勺。
不過……隨之而來的後悔卻重重壓在心頭。
因爲兩人是在四月十日
㊟
初次見面,所以才隨意取了這個名字。
(注:十香的日文發音同四月十日)
「……我在搞什麼呀……」
「你剛剛說什麼?」
「啊!不,沒什麼……」
慌慌張張地揮手。少女雖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不過並沒有繼續追問。
該怎麼說呢……從各方面來說,這都是一件會讓人感到害臊的事情啊。
燎子皺着眉如此說道。
「還無法確認。」
「真是個笨蛋吶。」
「士道,趴到地板上!」
但是,摺紙沒有回應,只是在腦海中下達指令。
十香突然回過神來,視線從外頭轉移到士道身上。
這麼說來,自己似乎是第一次看見十香的笑容。
然後,就在此時,士道抬起頭來。
「……!」
「發……發生什麼事……?」
「什麼?」
「……不,沒什麼。」
「是嗎。」
因爲摺紙的攻擊,那裏的外牆已經完全崩塌——摺紙看見目標物,也就是精靈的身影。
「啊啊,要這樣寫——」
「什……!怎麼可以做這麼亂來的事……」
十香睜大眼睛。
「十香。這是我的名字。很好聽吧?」
「我是在稱讚你唷——給你一個好建議吧。如果不想死的話,就要儘量待在離精靈最近的地方。」
「咦……?」
透過耳麥裏內藏的通訊器聽見燎子的聲音。
但是,她的臉上卻出現痛苦扭曲的表情。
身旁的燎子驚訝地對她說話。
「——————!」
這也難怪。因爲教室裏除了精靈之外,還有另一名看起來像是少年的人類——是來不及逃走的學生嗎?
十香露出與士道相處時完全不同的表情,視線緊盯着破爛窗戶外面。
士道沉默不語地嚥了一口口水。
雖然一頭霧水,不過士道還是按照指示趴在地板上。
「……嗯?那是——」
「士道!」
因爲,那名少年就是——摺紙的同班同學——五河士道!
不自覺地,士道呼喚了那個名字。
心臟,怦通跳了一下。
雖然還響着激烈槍聲,不過對於二年四班教室的攻擊總算暫時停歇。
但是,少女——十香再次出聲說話。
「我纔不管那麼多……!現在應該是你與我的對話時間啊。不要在意那種小事——你想要獲得這個世界的情報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訴你。」
「……哦。」
當然,別說是子彈,就連玻璃碎片都沒有碰觸到十香。
士道立刻扶住黑板穩住身子。
摺紙身穿接線套裝,雙手握着巨大的格林機槍。
「——」
「摺紙——?」
確實得儘快逃跑纔行。但是——
士道將雙脣緊閉成一直線,然後一屁股坐在十香腳邊。
少女如此說道。凝視着自己書寫的文字,過了一會兒才輕輕點頭。
瞄準目標、扣下扳機,將全數子彈朝着校舍發射出去。
二年四班。摺紙他們的教室。
「什……什麼事?」
「你在做什麼?趕快——」
「先別管那麼多,快點!」
「——怎麼樣?精靈出現了嗎?」
「……都到了這種地步,怎麼能逃呢……」
「——十香!」
……即使是士道也明白十香的意圖。
「啊——?」
「士道。」
「十……十香……」
士道話才說到一半就突然停住。因爲少女手指碰觸過的部分都變成整齊漂亮的刮痕,黑板上出現歪歪扭扭的「十香」二字。
「啊,這樣不對。要使用粉筆才能寫出字……」
「……隨你怎麼說。」
「十香。」
話雖如此——那並不是搭載顯現裝置的對精靈裝備。只是用來單純破壞校舍、逼迫精靈現身的普通武器。
「嗯。」
少女輕哼一聲,模仿士道的舉動,用指尖在黑板上寫字。
士道一邊注意着外頭的情況,一邊站起身。然後,十香悲傷地低垂着雙眼。
由於展開隨意領域的緣故,所以幾乎感受不到重量與反作用力。但是,那把槍其實是用來裝備在戰艦上的大口徑格林機槍。事實上,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炮擊的校舍已經被轟到滿是窟窿,體積也漸漸減少。
與精靈在一起的那名少年的身影,看起來非常眼熟。
「現在外頭有巫師災害重建部隊正在待命中。馬上就能將所有損壞修復,所以即使破壞個一、兩次應該也無所謂——話雖如此,狀況還是出乎我預料之外。居然會採取強行進攻的戰略。」
「呃?」
「………………」
「……!」
◇
十香在瞬間露出驚訝神情,然後在士道的正對面坐下來。
士道稍微挪開視線,搔搔臉頰。
「這……這是什麼啊……!」
「對……對呀……」
然後,就在此時……
向裝備在身上的顯現裝置下達高速機動性的指令。
右耳傳來琴裏的聲音。
突然,劇烈的爆炸聲震動整間校舍。
「——咦……?」
「你現在有兩種選這,逃跑或是留下了來?」
壓低聲音如此說道。
士道說出這個名字後,十香一臉滿足地揚起嘴角。
「……!」
雖然位於普通情況下無法看見的遙遠距離,但是對於展開隨意領域的摺紙而言,即使是張貼在校舍旁佈告欄上的紙張,也能清楚看見上面的文字。
沒有停止攻擊,摺紙回答道。
士道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後寫下「十香」二字。
緊接着,少女一步一步地走向士道身旁。
耳邊傳來琴裏的聲音。士道躊躇了一會兒之後……
但是——
下一瞬間,響起「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的巨響,教室玻璃窗在同一時間破裂,而且對側牆壁也被刻下無數彈痕。猶如黑幫火拼的景象。
「似乎是來自外頭的攻擊。對方應該是想要逼迫精靈現身——啊啊,不過也有可能是打算摧毀校舍,讓精靈失去庇護的場所。」
雖然燎子就在摺紙旁邊——不過在這樣的槍聲巨響中,根本聽不見普通音量的說話聲。
摺紙突然睜大眼睛。
然後——摺紙微微眯起眼睛。
「所以——十香這兩個字該怎麼寫呢?」
摺紙一邊親手發動射擊,一邊睜大眼睛瞪視着逐漸崩壞的校舍。
「那……那是怎麼回事。精靈正在攻擊他嗎——?」
燎子發出驚訝的聲音。
「快逃吧,士道。如果你繼續跟我在一起,遲早會被同伴殺死的。」
但是,摺紙卻毫無反應,只是繼續凝視着教室。
「等等,摺紙!」
「——危險。請避免獨斷獨行。」
或許是察覺到情況有異。燎子與來自本部的聯絡幾乎在同時間響起。
但是摺紙並沒有停止行動。立刻丟棄原本拿在手上的格林機槍,拔出攜帶在腰間的近戰用對精靈光劍〈No Pain〉,然後往校舍飛過去。
◇
置身在被槍林彈雨摧殘過的教室中,與女子面對面說話。
……當然,這是未曾有過的體驗。
或許是因爲十香的能力,大量的子彈避開兩人而後貫穿校舍。
話雖如此,在日常生活中根本沒有機會體驗到子彈從自己眼前迅速橫掠而過的滋味。覺得自己只要稍微移動身子就會有中彈的危險性,所以士道全身僵硬地繼續與對方交談。
對話的內容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十香提出一些至今爲止無法向別人詢問的事情,然後由士道回答。僅僅只是如此簡單的應答,十香卻浮現滿足的笑容。
然後,不知道談了多久之後——士道的耳邊傳來琴裏的聲音。
「——數值漸漸穩定下來了。如果情況允許的話,你可以試着主動發問。我們想獲取精靈的情報。」
聽見這番話,士道稍微沉思了一下子,開口說道:
「喂——十香。」
「什麼?」
「你……到底是何種存在?」
「嗯?」
聽見士道的質問,十香皺起眉頭。
「——不知道。」
「你說…不知道……?」
「約……約會……呢?」
足以與焊接現場比擬的火花四處飛散。
「啊……?什麼?」
她大概是在說AST吧。士道不自覺地露出苦笑。
然後,過沒多久,讓拿在手上的粗獷機械出現光刃之後,摺紙便開始攻擊十香。
就在士道呆愣在原地時,耳邊聽見琴裏大叫的聲音。
「什麼是約會?」
因爲士道的聲音而做出回應,十香將視線挪到對方身上。
「嗯?什麼?」
「嗯?怎麼了,士道?」
「NICE!」
「約會!」
「不,不是不是!你誤會了!」
士道慌慌張張地阻止眼露兇光、讓光球出現在指尖的十香。
就在感受到不可思議的漂浮感的同時,士道也被收回到〈佛拉克西納斯〉裏。
「啊~我知道了啦!」
顧不得眼前的十香也會聽見,士道忍不住大叫出聲。
「那個……十香。」
此時所產生的衝擊波輕而易舉地將士道的身體吹到校舍外面。
「這……這個嘛……」
「所以纔要這麼做。你得拜託她在下次現界時,必須逃進大型建築物裏。無論是水族館、電影院、百貨公司都可以。如果能進入地下設施更好。這樣一來,AST就無法直接進入了。」
瞬間,從教室地板隆起之處出現一個王座。
「就是那些會發出砰砰砰吵雜聲音的人類們。」
十香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嚴厲,接着在原地攤開手掌。
於是,或許是琴裏煽動艦橋內的船員們,耳機的另一側響起像是遠雷般的約會團呼口號。
「約會!」
「……唔,嗯嗯。」
即使急忙說出掩飾的話語,十香依舊以驚訝的眼神凝視着士道。
事實上,士道完全明白琴裏的意思,也明白爲下一個階段事先佈局的重要性。但是……該怎麼說呢?哎,這實在有點難爲情啊。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右耳突然傳來琴裏略爲大聲的聲音。
輕輕甩了甩直接擋住刀刃的手,十香以唾棄的語氣如此說道。
「嗯~這個嘛。總之……試着對她提出約會的邀請吧?」
總覺得相當難爲情,士道移開視線,搔了搔臉頰。
然後,緊接着從耳機傳來猶如答對謎題時所播放的輕快電子音效。
聽見琴裏的話,士道不禁大叫出聲。
「機……機器人軍團……?」
「那……那個……你……下……下次要不要跟我……」
「——士道!AST開始移動了!」
「好機會,士道!」
「………………」
十香大喝一聲,以阻擋光刃的那隻手,連同摺紙一起揮開。
「就是這樣。當我突然出生在這個世界的那一瞬間,那些機器人軍團就已經飛翔在天空中了。」
「約會!」
「——!」
「——〈鏖殺公〉!」
「嗚……」
「精靈的好感度計量表已經超越七十了!如果想要更進一步發展的話,就要趁現在了!」
士道發出認命的叫聲。
「嗚哇啊啊啊!」
「什麼……!」
「那麼快點說!你剛剛到底在說些什麼?」
「更進一步發展……我應該怎麼做呢?」
「快點約她呀!一鼓作氣提升彼此之間的親密度。快點!」
「嗚——」
「你從剛剛開始就在自言自語些什麼……!果然是在策劃如何殺掉我嗎?」
「——不解風情!」
「……就算你這麼說……但是隻要這傢伙走出去,AST就會……」
就在琴裏的聲音響起的同時,士道的身體被一股無重力感包覆。
看見這副景象的十香也稍微瞥了士道一眼,接着用後腳跟踏了一下自己腳下的地板。
「嘖——!沒什麼,請不要介意!」
瞬間——不知從何時變成開放空間的教室外頭,出現摺紙的身影。
「嘖——又是你嗎?」
「…………!」
士道搔着臉頰如此說道。十香嘆了一口氣,抱起雙臂。
「我說的是事實。我也沒辦法呀——不知道多久以前,我突然從那裏出生。我所知道的只有這件事情。所有記憶既扭曲又曖昧。連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種存在。」
十香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
「…………」
士道的臉頰滲出汗水,低聲嘟囔。然後,右耳傳來猶如嘲弄般的聲音。
「你看吧,快點認命吧!約會!約會!」
微微咬緊牙關的摺紙被吹飛到後方——但是,摺紙立即調整姿勢,姿勢完美地降落在彈痕累累的地板上。
然後,十香從椅背將劍拔出來,朝着摺紙揮舞而去。
然後,隨即重新握緊不熟悉的武器,以冷淡的視線看向十香。
「是……是這樣嗎……?」
摺紙瞄了士道一眼,發出像是安心般的嘆息聲。
「士道,快點逃!暫時回到〈佛拉克西納斯〉來!儘可能離她們兩個人遠一點!」
「什……」
「嗯?」
「就算你這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