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真那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4萬 字
天宮市內位於東天宮住宅區的五河家的客廳,現在正上演典型的恬靜午後風景。
時刻是下午三點。透過蕾絲窗簾射進的明媚陽光將放在桌上的茶壺與茶杯照得光影斑駁。盤子上盛的餅乾是自己做的,儘管形狀因爲製作者的手藝,看起來有些不盡相同,但那又別有一番風味。
「呼……」
士道啜飲一口紅茶後吐了長氣。紅茶濃郁的香氣在口中擴散開來的同時,熱氣的殘渣微微升起,旋即消失在空氣中。
之所以會觀察到這種平常不會留意的現象,也算是悠閒時光的證明吧。士道莞爾一笑,望向坐在對面沙發的妹妹。
「該怎麼說呢?感覺好久沒這麼悠閒了。」
「就是說呀~~熱熱鬧鬧的也不錯,但偶爾清靜一下也好~~」
琴裏輕輕點頭回應士道說的話,紮起頭髮的白色緞帶隨着她的動作微微搖晃。
目前待在五河家客廳的只有士道和他的妹妹琴裏,正是屬於兄妹自家人的下午茶時光。
這副光景直到一年前左右還算較爲常見,但自從開始攻略精靈,在五河家隔壁蓋起公寓後,這種時光就變得非常珍貴。士道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後,再次啜飲紅茶。
感覺就像泡着溫水澡悠閒度過,有種時間流動得較爲緩慢的錯覺。原來如此,偶爾這樣也不賴。士道將茶杯放到茶托上,身體向後仰,微微伸了懶腰。
就在這一瞬間──
從走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打破這恬靜的氣氛後,客廳的門突然用力敞開。
剎那間還以爲是哪個精靈來了──然而,並非如此。目睹出乎意料的臉龐,望向門的士道與琴裏同時瞪大眼睛。
「咦……?」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爲站在那裏的正是他們去國外工作的母親,五河遙子本人。
她擁有一頭短髮和纖瘦的身材。大概是一路跑到這裏,只見她氣喘吁吁,滿頭大汗。
到這裏爲止都還好,因爲母親經常沒事先通知一聲就突然回家,想給士道他們一個驚喜。況且今天氣溫比較高,稍微運動一下難免會流汗。
不過,問題在於她的雙眸泛着淚光。
「媽、媽媽……?」
異口同聲發出叫破喉嚨的驚叫聲。
「…………」
「我…………要離婚!」
「咦!該不會是演歌界的女王,大道寺美雪吧?真的假的?」
然而,換作是遙子,也會是同樣的心情。士道或琴裏有了男女朋友固然令人開心,自己也會真心誠意地祝福他們,但若說自己一點都不落寞就是騙人的。
「……抱歉,辜負妳的期待。」
說完,真那玩味似的盤起胳膊。實際上她也很期待吧,畢竟是時隔三十年的久別重逢。
士道與琴裏喫驚地詢問後,遙子便吐了一大口氣,露出銳利的目光回答:
◇
龍雄難得請假,可見頗有自信能讓遙子大喫一驚。到底是誰呢?想讓我跟那個人見面……也就是說,對方是自己不曾見過的人或是長期沒有交流的人吧。如此一來……
「嗯,好久不見了──真那。」
「嗯,謝謝妳。」
真那半開玩笑地牽起龍雄的手。她那天真無邪的模樣令龍雄無力地苦笑。
聽到遙子震撼性的發言,士道與琴裏對看了一眼──
沒錯。遙子和龍雄每年的幾次長假都會回來日本──但是這次回國是刻意請了有薪假,突然決定的。
「這之間經歷了不少事。說到驚訝,你們現在也是兄長的父母吧?唔唔,真是傷腦筋,那我是不是也應該稱呼你們父親母親啊?」
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士道和琴裏,心裏便自然而然地雀躍起來。當然,自己並沒有事先通知他們今天回國的事。遙子和龍雄都喜歡給別人驚喜……不過因爲這種個性,以前回國時反而受到驚嚇就是了。
遙子說完,龍雄微微垂下頭。這男人還是一樣沒有幽默感。遙子苦笑着接着說:
龍雄聽到聲音,反射性地回頭看向後方,便發現一名女孩站在那裏。
「…………」
遙子挑了眉。順帶一提,對方是琴裏的男朋友這個可能性也同時掠過她的腦海,但如果是這樣,龍雄的情緒應該會更加低落。
遙子走出車站化妝室後輕聲哼着歌,走回龍雄等待的地方。
沒錯,她便是崇宮真那──遙子三十年前行蹤不明的好友。
「……!」
真那爽朗地笑道,然後像是想起什麼,眉毛抽動了一下。
「嗯~~我令人懷念的故鄉啊!」
他跟遙子一樣是〈亞斯格特〉電子公司的職員。沒錯,遙子和龍雄這對夫妻同時前往海外工作。
「啊~~……我也不是不懂妳的心情啦。」
「啊!難不成是士仔的女朋友……?」
「不過,真是嚇我一跳呢。龍雄前輩竟然和遙子結婚了,哎,這倒還在意料之內啦,不過沒想到你們是琴裏的父母。」
於大型電機廠商〈亞斯格特〉電子公司工作的遙子平常在總公司所在的美國生活,但還是土生土長的故鄉讓她自在多了。她望向聳立在車站前方的大樓、噴水池和神祕的狗狗雕像,一邊深呼吸讓故鄉的空氣在體內循環。
「幹嘛那麼沮喪啦,我是開玩笑的。我會期待的,畢竟你很少請有薪假,應該是有什麼理由吧?」
龍雄由衷感到抱歉似的垂頭喪氣。遙子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遙子搖搖頭,改變想法。沒錯,龍雄也有可能說着:「其實我欠債了……」介紹討債人;或是說着:「其實我打算以後靠唱嘻哈維生……」介紹音樂老師;或是說着:「其實我有其他喜歡的人了……」介紹小三或私生子給遙子認識。
「哼~~哼哼哼~~……」
龍雄聽了真那說的話,聳肩回答。是利用顯現裝置來操作代謝嗎?還是更單純地經過了冷凍睡眠?真那的模樣跟當時如出一轍。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這樣啊,原來驚喜也不一定全是好事……」
「不不不,怎麼可能嘛……」
「喂喂喂,饒了我吧。」
「啊哈哈,那倒是。」
沒想到她竟然被DEM綁架,消除記憶,成了巫師。不過,既然本人都已經站在眼前了,他也不得不相信。這種極其奇妙的感覺令龍雄不禁苦笑。
「總之,先回家吧?走吧──啊,在那之前,我先去一趟洗手間,等我一下。」
〈拉塔託斯克〉保護的精靈如今頻繁出入五河家。遙子與龍雄已見過其中幾名精靈,但在兩人出發到美國後,又加入了兩名新精靈。
龍雄目送走向化妝室的遙子的背影,鬆了一口氣。
那名人物曾經是DEM Industry的巫師,不過龍雄看見她的名字和長相後,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她還期待着另一件事,就是剛纔龍雄對她說的話。
「比不上妳就是了。」
「──唔,這個背影該不會……」
他戴着黑框眼鏡,看起來有些木訥,身穿薄大衣,推着一個大行李箱。
「我也很驚訝啊,還以爲〈拉塔託斯克〉的巫師不知不覺又多了一個,想不到上頭寫的名字竟然是崇宮真那。」
想到這裏,遙子沉默不語。她並非懷疑龍雄對自己的愛,但是龍雄確實滿令人不安,應該說他有些態度會讓女性誤會。他柔和的個性和理智的言行十分受女性同事歡迎,對誰都很溫柔,毫無防備又不擅拒絕……說起來,他最近好像偷偷摸摸在跟別人聯絡……?
「話說回來──」
聽見遙子提出的疑問,龍雄推了一下眼鏡,莞爾一笑說:
「妳怎麼了?慌慌張張的……」
「喔喔,那真是多謝了──呵呵,我能想像她看到我時大喫一驚的表情。」
「呵呵,既然是兄長的父親,就等於我的父親啊。對吧,父親!」
「想讓我見一個人……究竟是誰?」
正當龍雄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後方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苦笑着如此回答的是站在她身邊的丈夫龍雄。
「我也想讓妳見見新精靈。不過,還有另一個特別的人,我想妳一定會嚇一跳。」
遙子在路上自言自語。
「想讓我見一個人……?」
接着停頓了一下,下定決心般繼續說:
「究竟是誰?是新精靈嗎?」
「對了,遙子在哪裏?你們應該是一起來的吧?」
然後少女面帶微笑如此說道。龍雄看見她的狀態,有種莫名的感慨。
龍雄點頭答應。於是遙子輕輕揮揮手,走向化妝室。
年齡大概是十四到十五歲左右吧。這名少女的特徵是將頭髮紮成馬尾,左眼下有一顆淚痣。個子雖小,站姿卻充滿威風凜凜的自信與氣魄,模樣彷彿一匹勇猛的狼。
「來到這裏才終於有種回家的感覺呢。在機場時還會不小心冒出英語,現在語言才終於迴歸到國語。」
話雖如此,自己早已知道精靈出入家中的事。許久沒見到她們了,也很期待跟她們見面。
「有什麼關係嘛,父親,難得久別重逢!」
龍雄是在幾個星期前,因爲工作瀏覽〈拉塔託斯克〉的資料庫時,發現了那個人的存在。
不過,這全是爲了看見遙子的笑容。龍雄緊緊握拳,爲自己加油打氣。
真那的哥哥崇宮真士是龍雄以前的朋友。他也跟真那一樣,在三十年前下落不明──歷經許多波折後,如今名爲五河士道,成了龍雄與遙子的養子……不過,龍雄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件事的內情。
「對了,這次是怎麼回事?爲什麼突然回來日本?我也很想士仔跟小琴啦,所以完全無所謂就是了。」
於是,真那也興味盎然地探頭看向龍雄的臉。
龍雄突然請有薪假回日本的目的──就如同他剛纔跟遙子說的,是爲了介紹某個人物與她認識。
「這個嘛……我想讓小遙妳見一個人。」
「──呃,龍仔是不可能有以上這些情況發生的。啊哈哈!」
這也難怪。因爲她的模樣跟三十年前的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士仔、小琴,仔細聽我說。」
這也難怪,因爲那個人是──
「哇啊~~都過三十年了,你都沒什麼變耶,前輩。」
「嗯,我知道了。」
遙子看着龍雄的臉,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搔了搔臉問道:
遙子笑了笑,甩開掠過自己腦海的想法。她早已逐一確認過龍雄的財務狀況,龍雄的歌藝也沒有好到能夢想靠音樂喫飯,更重要的是,龍雄怎麼可能會外遇──
「她去洗手間了。放心吧,我還沒跟她說妳的事。」
真那表情苦惱地摩娑着下巴。
龍雄如此回答後,被喚作真那的少女便再次露出笑容。
──到目前這個階段算是成功了。雖然遙子有些起疑,總之是隱瞞目的把她帶來日本了。
「不用了,聽妳叫我父親感覺好奇怪耶……」
聽見這意味深長的話語,遙子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當然以往也有過這樣的例子,只是大部分都是因爲遙子吵着說:「士道和琴裏素不足……」很少像這次一樣是龍雄主動提出要回國。
或許有人會認爲這有什麼了不起,但對平常不會欺瞞遙子的龍雄來說,可是十分艱鉅的事。
「喔喔──」
「果然沒錯!好久不見了,龍雄前輩!」
遙子從機場搭直達公車約兩個半小時,在天宮站前下車後吸了一大口氣,並且感慨萬千地伸了懶腰。
──時間回溯到稍早之前。
──就在這時,遙子停下腳步。
因爲她看見前方有龍雄與──一名少女的身影。
大概是國中生吧,看起來很活潑的樣子。
若是這樣倒還好,那女孩有可能只是在問路。
問題在於那名少女牽着龍雄的手,十分親密地在說話。
「喂喂喂,饒了我吧。」
「有什麼關係嘛,父親,難得久別重逢!」
「──────」
聽見這段對話……
遙子的手機從手中滑落。
龍雄與真那在嬉鬧時,右方突然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
「咦?」
循聲望去,便發現遙子站在那裏,看來是不知何時從化妝室回來了。她臉色蒼白,像是看見什麼難以置信的畫面。
龍雄一時之間還以爲她是因爲看見昔日下落不行的好友而大喫一驚──然而,並非如此。她看起來不對勁,喫驚歸喫驚,卻不是驚喜或感動,而是戰慄或憤怒這類的情緒。
「父、父父父父父父父父父父父父……父親……?」
遙子伸出顫抖的手指着龍雄,發出錯愕的聲音說道。
「啊。」
龍雄聞言,瞪大了雙眼。
聽遙子這麼一說,從旁人的眼光看來,現在的狀況的確很容易招致嚴重的誤會。
「私、私生女……?而且年紀和小琴差不多……難不成,你想讓我見的人是──」
士道想制止也爲時已晚。
與此同時,頭上傳來這樣的聲音。遙子輕輕屏息,抬起頭。
不過,這樣又會讓她擔心吧。遙子擦擦眼淚,搖了搖頭。
◇
「一定是妳誤會了吧~~……?」
「怎、怎麼了?妳幹嘛坐到我旁邊?」
遙子嚎啕大哭,直接從沙發上站起來,一溜煙奪門而出。
「並非沒事吧。既未受傷亦未生病,卻在哭泣,可見事情非同小可。說來聽聽。只要向別人傾吐心事,心情就會不同喔。」
『總之,我瞭解了。我們也會去找媽媽的。那麼,待會兒再聯絡。』
真那這番話說得宛如居住在山中的仙人。龍雄不禁苦笑──不過實際上,以能永保年輕和能發揮超凡力量這層意義來說,巫師或許就跟仙人沒什麼兩樣吧。
奔進五河家的遙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如此說道,吸了一下鼻水後,將士道泡的紅茶一口氣喝光。不是喝悶酒,而是喝悶奶茶。想必還有點燙,只見她稍微嗆了一下。
「啊……!媽媽!」
「唔嗯,原來如此……那真是過分呢。」
龍雄簡單說明來龍去脈後,琴裏喫驚地提高音量說:
「咦……?可、可是……我怎麼好意思向陌生人傾吐心事……」
士道說完,遙子露出銳利的視線,接着說:
「不過,沒想到她竟然沒有認出我,虧我們以前幾乎每天都見面呢。都三十年沒見了,也怪不得她認不出來……」
數分鐘後──
「──龍仔,你這個花心大蘿蔔────────!」
話雖如此,自己總不能對雙親的離婚危機視而不見吧。士道想辦法安撫遙子的情緒,繼續說道:
「唔嗯……」
「嗯……妳怎麼了,六喰?」
這也難怪。畢竟是父親偷偷搞外遇,還生了個私生女。
「──事情就是這樣!妳不覺得很過分嗎!混帳~~都已經有我這個美嬌娘了~~~~!」
不知哭了多久,遙子肩膀突然抽動了一下。
「嗚……!嗚嗚……!」
「就是說呀~~況且就算真的喊他『父親』,也未必是爸爸的意思,搞不好是會給零用錢的乾爹那種……」
而且士道經過與澪邂逅,恢復了「崇宮真士」的記憶,對他來說,遙子與龍雄不僅是他的養父母,也是昔日的友人。聽到兩人鬧分手,心情是五味雜陳。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啊~~!連士仔跟小琴都不站在我這邊~~~~!這個家只有我孤軍奮戰~~~~~~~~……!」
遙子見狀,臉皺成一團,眼淚奪眶而出。
「啊啊,真是的……我老早就有危機意識了!那個人從以前就很有女人緣,有種自然會碰到豔遇的體質,但又不敢拒絕別人的邀請……!基本上他就是人太好了!纔會被壞女人騙!」
結果只有一開始有猶豫。實際上,遙子也很想向人吐露心聲吧。話越說越激動,最後明明沒喝酒,卻像在發酒瘋。
「嗯……小遙果然先跑回家了,但是又哭着不知道跑去哪裏了……」
「爸爸怎麼可能……」
◇
理由很單純。因爲蜷起背部面朝地的遙子視野映入某人的雙腳。
「依妳所言,應該讓那種不守夫道之輩受點教訓爲妙吧?」
「是沒錯啦……可是招致了不必要的誤會。」
少女──六喰平心靜氣地聽着遙子說話,認真地附和,也難怪原本就想吐苦水的遙子會越說越激動。
遙子粗魯地將茶杯放到茶托上,激動地吶喊……她說的也不無道理就是了。
「……真的非常抱歉,我胡鬧過頭了。」
龍雄說完,真那說着「啊~~……」搔了搔臉頰,表示理解了。
「啊哈哈……小遙個性比較急躁,容易誤會……」
「……!……」
「是不是!六喰妳也這麼覺得吧!果然只能跟他離婚了吧!」
「啊,聽你這麼一說,還真的是耶。普通人是會變老的。」
龍雄側眼看着這個畫面,面有難色地低吟:
「抱歉。我原本想給小遙一個驚喜……」
「唔嗯……妳怎麼了?是否有何處疼痛?」
遙子歪頭詢問後,六喰便低垂視線,搖頭回答:「沒事。」
真那打從心底感到抱歉地低頭道歉。龍雄苦笑着輕輕搖頭回答:
「……呃,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跟妳聊聊吧。」
「不是的,小遙,妳聽我說,她是──」
兩人走在前往五河家的路上,一邊談話時,龍雄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沒錯、沒錯。我現在打電話給爸爸……」
遙子如此說道,有些猶豫地清了清喉嚨後娓娓道來。
「唔嗯,那真是失禮了。妾身名爲星宮六喰,住在這附近。」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對方真的喊他『父親』嗎?會不會是妳聽錯了……」
說完,琴裏拿出自己的手機熟練地觸碰熒幕。
當然,遙子平常並不會對初次見面的人說出自己的遭遇,然而此刻另當別論。內心脆弱時有人對自己伸出援手是其中一個原因──重點是,遙子能感受到她真摯的眼瞳並未帶着嬉笑,而是打從心底關心。
遙子猛然探出身子逼近士道和琴裏。士道與琴裏確實尚未成年,如果真的鬧到要離婚,就必須選擇要跟父親或母親其中一方生活吧。
「嗚……嗚嗚……!事情就是這樣……!」
「如果妳說的是事實,那也無可奈何……但總之,先聽爸爸解釋吧。妳聽都不聽爸爸解釋就跑回家了吧?搞不好他有什麼苦衷啊。」
離開五河家的遙子在周圍徘徊遊蕩,來到附近的公園。反正無處可去,就算有,她也不想讓別人看見她哭泣的醜陋模樣。
琴裏一頭霧水地問道。龍雄聽見意料之中的話,眉頭深鎖。
「…………」
他望向手機熒幕,上頭顯示着「琴裏」的名字。龍雄輕觸熒幕,將手機抵在耳朵。
「誤會?一個國中女生牽着他的手叫『父親』,還能怎麼誤會!我不在日本的期間,日本就形成了這種風俗習慣嗎!」
少女直勾勾地盯着遙子的眼睛如此說道。遙子雖然心想自己根本不是這個意思,但面對少女認真無比的眼神,便不好意思反駁她。
遙子回答後,少女低吟般呢喃了一聲,坐到遙子旁邊。
前往五河家的路上,真那摸了摸自己的臉,如此說道。
「……唔嗯。」
看來是擔心獨自縮成一團坐在長椅上的遙子而出聲關心。面對她的溫柔對待,孤單無助的遙子再次淚眼婆娑。
聽見琴裏說的話,遙子大喊。完全沒錯。士道望向琴裏,像在表達「妳在亂說什麼啊」。於是琴裏吐了吐舌回答:「抱歉~~……」
琴裏如此說完便掛斷電話。於是,走在龍雄旁邊的真那一臉好奇地探頭看他並問道:
真那吐了口氣打起精神後,再次抬起頭。龍雄微微首肯,推着行李箱穿過站前廣場。
「總之!叛徒要讓他血債血還!敢偷喫,我就讓他生不如死!既然如此,乾脆敲他一大筆贍養費……!你跟小琴當然會跟我走對吧……!」
「這下子也沒辦法聯絡她了……不得已,先去我家吧。我想小遙應該也回家了。總之,先向她解釋,解釋完她一定會相信我的。」
「噢……嗯,這個嘛……」
遙子大喊,打斷龍雄的話後就這麼跑走了。
「嗯~~我想這也是原因之一啦,但正常來說,根本不會認爲以前的朋友還保持過去的樣貌吧。要不是資料庫有寫名字,我想我大概也認不出來……」
「是琴裏嗎?她說什麼?」
「真那,抬起頭吧。妳又沒有惡意。」
「那也有問題好嗎~~~~!」
不過,當遙子正在氣頭上說出這句話,六喰第一次露出爲難的表情。然後,他摩娑着下巴做出思考的動作。
遙子坐在公園旁設置的長椅上,蜷起身子啜泣。春寒料峭,吹得遙子的心更加冰冷了。
站在眼前的是一名少女。她的五官有些稚氣,雙眸柔情似水,年紀應該跟琴裏差不多。她的頭髮很長,大概有她一個人那麼長。她把長髮編成三股辮,圍繞在肩頭。
『咦?是指真那嗎?話說,爸爸媽媽你們認識真那?什麼嘛,早告訴我不就得了……』
龍雄搔了搔臉頰,撿起遙子掉落的手機,收進包包。
「……我沒事,不好意思讓妳擔心了。我並沒有受傷或生病。」
不過,這種事不能輕易做出決定。士道露出苦惱的表情後,像是要讓情緒激動的遙子冷靜下來似的,不疾不徐地接着說:
遙子胡亂搔了搔頭,發出呻吟般的聲音。這話到底是褒是貶?聽得士道不禁露出苦笑。
「嗯,說得也是……」
「怎麼感覺像在秀恩愛……」
『喂?爸爸?媽媽剛剛哭着跑回家,又立刻跑出去了……私生女是怎麼回事?』
不過父親龍雄一本正經,個性又溫柔,實在難以將他與藏有私生女的腥夫形象連結在一起。
士道與琴裏大致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表情染上困惑之色,面面相覷。
「對!妳說得沒錯!」
「唔嗯。都已經有最愛的妻子了,還和其他女人暗通款曲,真是個負心漢。」
「就、就是說呀!啊啊,真是的,我一股火又冒上來了……!」
遙子用拳頭打另一隻手的掌心,憤恨地說道。六喰便盤起胳膊「嗯、嗯」地點了點頭。
「簡直卑劣得人面獸心、豬狗不如,真想一棍子打死他。」
然後開始吐出駭人的話。事情來得太過突然,連遙子也不禁大喫一驚。
「……咦?」
「通姦罪應該很適合他。不過那種獸慾入侵腦髓的色情狂,恐怕到死的那一瞬間都不明白自己何罪之有吧。」
「不、不……用不着那麼狠吧……他只是個老好人,又不擅拒絕別人,大概不是他主動,而是對方硬纏上他的……」
「竟然想把自己的罪推給別人嗎?真是低劣至極的垃圾。還是儘快與那種鼠輩斷絕關係,尋找新的夫婿吧。那些不顧及妳感受的子女也一樣,反正肯定像父親那樣,不是什麼好東西。最好趁尚未腐爛之前連根拔起,纔是明智之舉。」
「沒……沒必要說到這種地步吧!」
這些唾罵惡毒得實在不像是六喰這種可愛的少女會說出口的,聽得遙子忍不住大叫出聲。
「雖然有私生女這種事絕對不能原諒,但妳又不瞭解龍仔,憑什麼這麼說他!而且,不關孩子們的事吧!他們都是好得我配不上的乖孩子──」
就在這時,遙子發現了一件事。
那就是默默聽着遙子說話的六喰露出溫柔的微笑。
「六喰,妳……」
「唔嗯──」
遙子呼喚她的名字後,她慢慢地點了點頭。
「妳之所以會憤怒、悲傷,無非是因爲深愛妳的伴侶和孩子──倘若妳說的話屬實,問題的確很嚴重,或許結果免不了別離。」
「不過──」六喰繼續說:
這一記當頭棒喝才終於讓遙子冷靜下來。她用手抵着額頭,甩了甩頭,嘆了一大口氣後抬起頭說:
「是喔~~他是少年與妹妹的父親──然後,是製造〈佛拉克西納斯〉的人嗎?那真是厲害呢。不過,那艘艦艇的AI好像莫名愛針對我耶,應該是Bug吧?如果還在保固期間,能不能請你維修一下?」
「我聽不懂妳在說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吧。」
「喔喔……!」
「原來如此……還真有效率。因爲〈囁告篇帙〉有種屬於時崎狂三的印象,我纔沒有反應過來。」
然後閉上雙眼集中意識,滑動手指輕撫紙面。
「嗯……好像沒有離開住宅區。嗯?有人在她旁邊。這是……小六?」
士道和琴裏也幫忙尋找遙子,但他們似乎也毫無進展。真那瞥了一眼並未顯示來電紀錄的手機熒幕後,嘆息道:
「……嗯?那邊那位紳士是誰?嗯嗯……裝作一副人畜無害眼鏡/誘受的模樣,其實是鬼畜眼鏡/天真攻吧。真是可怕。」
說完,二亞哈哈大笑。真那本來不怎麼在意這件事,不過龍雄似乎有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的傾向,必須事先提醒他。
「…………」
真那翻白眼嘆了口氣後,正式介紹:
「啊啊,抱歉、抱歉,拜託妳了。」
感覺激動的情緒急速冷卻下來……啊啊,仔細回想,六喰的忠告和士道、琴裏兩人勸說自己的話大同小異。爲什麼自己當時聽不進他們的話呢?後悔與羞愧的心情充滿肺腑。
「咦!精靈嗎?」
「……謝謝妳,我終於冷靜下來了。」
二亞嘟起嘴脣如此說道,然後彈了一個響指。
在六喰的說服下,遙子心念一轉,本想聽聽龍雄的解釋而走在回家的路上,結果剛好碰見龍雄。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龍仔你這個大笨蛋~~~~~~!」
「是、是這樣嗎?我沒有收到相關報告耶……」
「啊哈哈,直覺──這男人不錯嘛,要緊緊抓牢,別讓他被其他女生搶走嘍。」
「根本沒人在期待吧……」
「嗯,這次取得簡單明暸一點,就叫『把拔』吧。」
「嗚哇,她看起來超不爽的。剛纔心情好像滿平靜的,但是現在一副火冒三丈的樣子,氣得背景都能看見熊熊怒火了。手顫抖得好厲害,視線前方……在盯着什麼……?出軌現場?不只私生女,連小三都出現了?這是──」
遙子奔跑在住宅區的街道上,內心感到無比後悔。
而且還有另一個不是私生女(暫定)的女人陪侍在側,看起來十分親密和睦。遙子身爲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那女人肯定是私生女(暫定)的母親。
「小、小遙!」
真那嘆息着搖頭否定,龍雄也一臉困擾地露出苦笑。
「真拿妳沒辦法喵……」
「總之,謝謝妳……我決定跟他好好談談。」
「哦……那個人是男生嗎?」
真那搖搖頭說道,龍雄也做出類似的動作回答。
「唔嗯……是這樣嗎?」
「妳好,我是五河龍雄。」
「這位是兄長與琴裏的父親,〈亞斯格特〉電子公司的研究員,據說也有參與〈佛拉克西納斯〉的製作。另外,原因有點複雜,他也是我以前的前輩。」
「有問題嗎?」
二亞交抱雙臂,「嗯、嗯」地點頭說道,勾起嘴角。
「對喔……妳說得沒錯。」
「不足掛齒……昔日亦有人在妾身難過之時伸出援手,妾身只是和那人做同樣的事罷了。」
「嗯呵呵~~就是這樣。除了她所在的地方,連她在做什麼我全都知道~~雖然無法看透她的內心,從她的言行舉動大概能猜出她是否在生氣。只要趁她心情平靜下來時突擊就好。」
沒錯。當她衝出馬路,打算穿越十字路口的瞬間,看見一輛高速奔馳的汽車從左方衝過來。
「偏偏跟這種女人~~~~~~~~!」
「嗨~~小真真,妳在這裏幹嘛?」
「你們忘記我是誰了嗎?我可是擁有天下無敵、無所不知的天使〈囁告篇帙〉的超級美女精靈女孩二亞耶~~」
然後看見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一臉憤怒的遙子。
遙子聽都不聽龍雄說話,哭着跑走了。
遙子眼淚撲簌簌地掉,跑在街道上。
就在這時,二亞發現了什麼似的瞪大雙眼,望向右方。真那與龍雄也跟着看過去。
「偏、偏、偏──」
「……拜託不要,感覺能預料到之後事情會有什麼發展。」
真那與龍雄雙眼圓睜後,二亞便豎起一根手指,「嘖、嘖」地左右擺動。
六喰聞言,開心地微笑。
聽她這麼一說,還真是如此。她擁有的書籍天使〈囁告篇帙〉又被稱爲無所不知的天使,可以「知曉」這世上的一切事物,擁有開外掛等級的力量。要調查遙子所在地,這種小事根本輕而易舉。
然後,她明白了自己所處的狀況。
「咦?」
「嗯……必須快點找到她,解開誤會纔行……」
「破壞容易復原難,所謂的家庭正是如此。妾身勸妳以平靜的心來判斷,無論結果如何,都不要讓自己後悔──別步上妾身的後塵。」
「真是的,如果妳要說這種話,我就不幫妳查了喔~~!」
「二亞!」
真那說完,二亞忍不住大喊。與DEM最終決戰時,歷經許多事情後,狂三也擁有了〈囁告篇帙〉。看來二亞也有點在意這件事。
儘管外號被取爲小真真這種像某魷魚絲品牌的真那擺出一張臭臉,二亞也滿不在乎的樣子。她靈光一現般拍了手,說道:
「嗯。」
真那認出女性的面貌後,瞪大雙眼,呼喚她的名字。沒錯,她就是住在市內的漫畫家,同時也是精靈本條二亞本人。
「──我這邊沒看到人。你那邊呢?」
真那後方傳來「噗!噗~~」兩聲脫線的喇叭聲。
──恐怕六喰也曾發生過什麼故事吧。她的表情擁有十足的說服力,令人不禁如此推斷。
她像是被喇叭聲呼喚似的望向後方,於是看見一名騎着輕型機車的女性。她穿着鬆鬆垮垮的運動服和衣角脫線的外套,與塗漆微微剝落的安全帽和粗獷的防風眼鏡莫名搭調。
二亞眨了眨眼。「其實……」真那與龍雄對望了一眼後,簡單說明事情發生的經過。
二亞沒有回答,閉着眼睛,眉毛抽動了一下。
「──前輩,這位是精靈二亞。」
下一瞬間──遙子的思考被一道尖銳的喇叭聲打斷。
六喰摩娑着下巴低吟。那副模樣莫名地可愛,令遙子不禁莞爾一笑。
「──啊。」
「六喰嗎?」
二亞摩娑着下巴,像在思考事情的樣子。真那一臉狐疑地歪頭詢問:
聽見出乎意料的名字,真那瞪大了雙眼。星宮六喰,和二亞一樣是被士道封印靈力的精靈。是遙子一個人的時候遇到的嗎?
看見這副光景,龍雄發出驚訝的聲音。不過,這也難怪。即使閱讀過資料,這肯定也是他第一次現場目睹天使顯現的瞬間吧。
她的眼神看起來明顯誤會了什麼。
「啊──」
「嗯~~五河龍雄……少年與妹妹的爸爸啊……」
真那與龍雄一臉困擾地環抱雙臂,就在這個時候。
「咻~~妳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酷呢,小真真。」
「嗯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是經典的誤會橋段啊。」
六喰這番話與她悲傷的笑容,令遙子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要幫他取什麼外號。大家不是都很期待我會幫人取什麼外號嗎?」
聽見二亞說的話,真那發出短促的聲音。
龍雄一臉困惑地搔了搔臉頰。真那無力地露出苦笑,接着說:
「我也是,沒找到。」
若說她完全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是騙人的,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竟然會剛好撞見偷情現場。而且、而且,對方竟然是那種類型的女人。穿着鬆鬆垮垮、俗氣到不行的運動服,臉龐疲憊得宛如一名剛趕完稿的漫畫家,是和遙子完全不同類型的女人。內心情緒一片混亂。同樣的味道喫膩了,偶爾也想嚐嚐不同滋味是男人的本性嗎?還是他本來就喜歡那種邋遢的女人?啊啊,啊啊,可惡,早說嘛,那她也會熬個通宵,穿上老土的運動服──
「誰、誰是下位相容性啊~~!」
隨後,光粒逐漸聚合在一起,形成一本書。
「不過,遇到這種事,你們還真是走運呢。」
真那介紹完,龍雄再次凝視二亞。二亞感受到他的視線,故意做出嫵媚的動作,「嗯哼~~~」了一聲。真那見狀,嘆了一口氣。
龍雄的反應似乎令二亞的心情變好,只見她莞爾一笑,用手指觸碰書頁。
「咦?」
兩人目前位於東天宮住宅區的一角。真那與龍雄先順道回五河家放行李,再出門尋找失蹤的遙子,在家附近四處奔走。
「是的。不過她說的話有七成都是隨便亂說的,用不着太認真。」
「究竟是跑到哪裏去了?她也沒幾個地方能去啊……」
「咦,妳那是什麼奇怪的拒絕方式。發生什麼事了嗎?」
「!妳爲何會知道?」
說完,六喰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遙子輕輕眯起眼睛問道:
「危險!」
「遙子!」
「啊──」
她半無意識地從喉嚨發出短促的聲音。
事發突然,遙子身體僵硬得無法動彈。相反地,她的意識卻十分冷靜地掌握狀況。
感覺就像時間放慢了數百倍一樣。這就是所謂的走馬燈嗎?各式各樣的光景掠過腦海。
「────」
遙子這才發現一幕接着一幕出現的光景,盡是士道、琴裏與龍雄的臉。
──沒什麼大不了的。儘管才發生老公外遇這種事,自己還是愛着他──
「小遙──────!」
就在這時,伴隨着這聲吶喊,遙子感受到被人一把緊抱住的觸感。
那個人是誰,用膝蓋想也知道──是龍雄。龍雄從後方跑過來,撲向遙子,將她護在懷裏。
然而──爲時已晚,車子早已逼近眼前。就這個時間點來說,恐怕無法徹底閃避。就算遙子得救,龍雄也會犧牲。
在壓縮的意識中,遙子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莫非這就是龍雄的目的?
「不行,龍──」
然而,當遙子正要呼喊龍雄的那瞬間──
世界靜止了。
「咦……?」
包裹住全身的奇妙感覺令遙子不禁眨了眨眼。就像是有一雙隱形的巨手緊抱住遙子、龍雄與逼近的車子。
「噢,是瑪莉亞啊。歡迎光臨。」
兩人似乎在士道和琴裏到處尋找遙子時吵了一架,後來圓滿解決了。士道與琴裏不約而同地四目相交,同時鬆了一口氣。
「啊哈哈……結果我一個人救不了她,最後還是靠真那出手幫助。」
士道哀號後,好不容易纔拉住再次泛淚想奔出家門的遙子的手。
當遙子怔怔地瞪大雙眼時,墊在她底下的龍雄發出呻吟。
「不,不是我。那大概是──隨意領域吧。」
「龍仔……」
「話說回來,沒想到真那竟然被DEM擄走,成了巫師啊……那段日子,妳過得還好嗎?」
遙子不禁屏住呼吸。
「痛痛痛……小遙,妳沒事吧……」
「必須重新跟精靈們打個招呼呢──我是五河遙子,平常士仔和小琴受妳們照顧了。」
這時──
與記憶中某個少女相似度高得驚人。
遙子動作誇張地激動說道。龍雄難爲情地搔了搔頭。
循聲望去,發現是一名少女。是龍雄的私生女(暫定)。
「沒錯沒錯,別放在心上。話說,五河媽媽,妳剛纔是不是說了『偏偏跟這種女人~~~~~~~~!』啊?這種女人是哪種女人?應該不是指我吧?對吧?」
然而,不可能是她。因爲她在三十年前下落不明,而且年紀與遙子相仿。
龍雄連忙把手拿開。遙子輕聲嘆息着露出苦笑。
士道在五河家的客廳聽着遙子與龍雄的對話,無力地露出苦笑。
崇宮真那露出與那時一模一樣的笑容,如此回答。
「……連這種時候,你都不改本性啊,龍仔。」
「什麼……!」
「啊……嗯。你……」
接着站到龍雄的面前,優雅一笑開口說:
遙子如此說完,左顧右盼環視四周。
遙子與龍雄彷彿滑翔空中般飄浮,避開汽車,等汽車通過馬路後才輕柔地落地。

還以爲是住在隔壁公寓的精靈跑來串門子──然而,並非如此。出現在那裏的,是將髮色很淡的頭髮紮成一束的少女。
瑪莉亞興味盎然地看着客廳裏的遙子和龍雄,然後踏着安靜的步伐走了過來。
「咦──」
◇
就在這時──
琴裏聳了聳肩如此說道。「真受不了他們。」士道也做出同樣的動作。
聽見瑪莉亞說的話,直到剛纔還笑容滿面的遙子表情突然凍結。龍雄則是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目瞪口呆。
「沒關係,我明白……謝謝你救了我。」
龍雄調整歪掉的眼鏡說道。隨意領域,那是巫師利用顯現狀置所展開的類似結界的東西。若是如此,的確能引起剛纔那樣的現象。
「實在看不出兩人剛纔還在鬧離婚呢。」
「唔嗯,並無此事。反而是妾身等人受他們照顧了。」
其實也能夠體會遙子的心情,畢竟可以與本以爲再也見不到的好友重逢。這副光景對在之前的戰役恢復真士記憶的士道而言,也是感慨萬千。
「哈哈……反正誤會解開了就好。」
那副站姿、那張容貌,以及那頗具特色的說話語氣。
「哎,畢竟爸爸不可能外遇嘛~~」
「妳也挑一下時機嘛,瑪莉亞~~~~!」
「還好。雖然身體好像被動了許多手腳,現在都治好了。重點是打敗了那個討人厭的總裁,痛快多了。」
她是瑪莉亞,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AI,現在是利用顯現裝置和天使的能力獲得實際身體的樣貌。
「這不是問題。重點在於你救了我……不過,下次你可別這麼亂來了。要是你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辦纔好。」
「真、那……?」
「話、話說回來,當時的龍仔真是太帥了~~!看見我遭遇危險,立刻颯爽地出現,救我脫離險境!真想讓士仔還有小琴你們也見識見識他的英姿~~!」
「──哎呀。」
……呃,瑪莉亞是〈佛拉克西納斯〉的AI,遙子和龍雄的確可說是她的生父生母──
「是我,看來有稀客駕到呢,士道。」
客廳的門突然打開,傳來這樣的聲音。
聽見遙子說的話──
遙子一臉擔憂地詢問後,坐在對面沙發的真那便誇張地聳了聳肩,回答:
「剛纔那是──」
「嗯,我本來是打算告訴妳的……」
就在這時,遙子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手說:「對了!」接着望向坐在真那旁邊的六喰與二亞。兩人似乎分別偶然遇見了遙子與龍雄。
可是現在站在眼前的少女「實在太像她了」,像得令人無視一切道理與常識。遙子有些發愣地仰望那張臉,並且發出顫抖的聲音:
「……話說回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難道龍仔你因爲陷入危機,激發出超能力了嗎?」
「我一直很想見你呢──爸爸。」
六喰面帶笑容回應,二亞則是笑咪咪地歪過頭。遙子見狀,臉頰流下汗水,移開視線。
「小遙……」
遙子笑着擦拭眼角。
「──是我,好久不見了,遙子。」
兩人深情款款地凝視對方。看來度過危機後,兩人的感情更加甜蜜了。看着他們一副新婚燕爾的模樣,士道不禁露出苦笑。
上方傳來這樣的聲音,正巧回答了遙子的疑問。
「可是,究竟是誰展開了隨意領域──」
「搞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啊!龍仔你這個笨蛋!如果是這樣,幹嘛不早說!」
「──真是的,妳還是一樣冒冒失失呢,遙子。請不要讓龍雄前輩太爲妳這傢伙操心啦。」
「呵呵……妳這爽朗的個性真是一點都沒變,那我就放心了。」
「啊……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遙子發現龍雄緊抱着保護她的手正好按在她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