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如其來的約會

「……這也難怪，正常來說應該都會停課……」

士道一邊搔着後腦勺，一邊走向從高中門口往外延伸的坡道。

今天是士道替精靈取名爲「十香」的第二天。

如同往常一樣出門上學的士道在看見緊緊闔上的校門，以及化爲瓦礫山堆的校舍之後，不禁爲自己的愚蠢嘆了口氣。

虧自己還曾經待在校舍被破壞的現場，只要按照常理來判斷，應該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今天會停課的事情啊……或許是因爲那種景象過於超脫現實，所以纔會下意識地與自己的日常生活做切割吧？

況且，也有可能是昨天一整個晚上，士道被迫一邊觀看與十香對話的影片一邊開檢討會議的緣故，所以纔會因爲睡眠不足導致判斷力下降吧？

「啊……乾脆去買點東西吧。」

嘆了一口氣，士道踏上與返家路途不同的道路。

如果沒記錯的話，雞蛋和牛奶都已經用完了，就這樣回去的話似乎不太妥當。

但是——才經過幾分鐘，士道再次停下腳步。

因爲道路中豎立着禁止進入的告示牌。

「呃，禁止通行啊……」

但是，即使沒有擺放那種東西，還是能輕而易舉地看出那條道路已經無法通行。

因爲鋪滿柏油的地面被挖得亂七八糟、圍牆崩壞、連商用住宅也倒塌了。猶如被戰爭肆虐過的景象。

「——啊啊，是這裏啊。」

士道記得這個地方。因爲這裏就是初次與十香邂逅的那場空間震現場的角落。

重建部隊似乎還沒有處理。十天前的慘況遺留在原地。

「………」

腦中浮現少女的身影，輕輕嘆氣。

——十香。

「……士道，那些傢伙是什麼人？敵人嗎？要殺掉嗎？」

然後，士道的腦海中閃過另外一個疑問。

「你……你還記得啊……？」

那名少女總是露出士道最厭惡的憂鬱神情。那是士道最難以忍受的事情。

但是，士道依舊繼續追問。

「呃，那是——」

「啊……什麼？」

如此展現在士道眼前的這副慘狀就是最好的證據。確實不能對這種現象坐視不管。

「……啊？」

儘管十香仍然維持高度的警戒心，但是總算收起想要立刻猛撲過去的氣勢。

「士道，我纔想問你到底在說什麼呢。那種炯炯有神的燦爛目光……簡直就跟猛獸沒兩樣。我當然會認定對方打算攻擊我……如果放置不管的話應該會演變成棘手的情況。我認爲早點殺掉她們是最安全的做法。」

「有……有這種事……那是個怎樣的地方呢？」

聽見十香的回答，士道皺起眉頭。

「終於發現了嗎？笨蛋～笨蛋～！」

視線的前方。

——如果將那個問題的責任歸咎在十香，甚至於是精靈身上，怎麼想都不合情理。

「……喂……道。」

……哎呀，就是因爲這些想法在腦海中不斷地轉來轉去，所以連一些理所當然的事情都無暇思考，等到自己察覺時，已經走到沒有開放的校門口前。

「不是不是不是，爲什麼你會這麼想呢！她們只是普通的大嬸啦！」

「你問我爲什麼……」

「放心吧。我說過了，只有少數的人類纔會攻擊你。」

十香立刻追趕過來。然後一邊與士道肩並肩地行走，一邊發出不滿的聲音。

十香羞紅了臉頰，皺起眉頭。

「沒什麼，如同往常一樣。砍不到的刀劍朝我揮來、打不到的大炮對着我射擊——最後因爲我的身體自然消失而劃下句點。」

「稍微有點不同。」

沒錯，如果士道的腦袋與眼睛都沒出錯的話，那麼這名少女的的確確就是昨天與士道在學校相遇的精靈。

「嗚哇……！」

「不，不是那樣的……」

十香毫無預警就說出口的危險發言，讓士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我們先……先離開這個地方吧。好嗎？」

士道邊喊叫邊看向後方。可以看見站着說話的太太們，或是牽狗散步的附近居民等。

精靈現身在這個世界時會引起空間震——這是士道原本的認知。

「只是從這個世界移動到別的空間而已。」

「你很囉嗦耶！這個話題已經結束了。」

「……嗯。」

冷冽到彷彿能斬風般的美麗聲音。

「嗯？什麼呀，你在耍我嗎？」

好像在哪裏聽過……具體來說，應該是昨天曾經在學校聽過的聲音。

十香的表情透露出一絲失望的神情，開口說道：

「……你剛剛說『平時』？也就是說，今天是特例？」

士道的心中充滿疑問。如此說來，琴裏他們似乎也曾經提過這種說法。但是士道其實並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簡單來說，無論是〈拉塔託斯克〉或是AST都沒有偵測到精靈現界時的前震。

雖然有許多想要詢問的問題，不過最後先說出口的是這個問題。

昨天試着與她進行比之前還要長時間的對談後——士道原先的預感已經轉變成確信。

「……嗯？」

「是你主動約我的吧？士道。沒錯，說要約會什麼的。」

十香以獨特的聲調連續喊了好幾聲約會、約會。

……現在，在這種地方，聽到不可能會聽到的，那個聲音。

「……道。」

「——呃？」

「喂，士道！」

「…………！」

「哼，不……不知道。」

「十——十香？」

士道的話才說到一半，咚一聲，十香用單腳大力踏向地板。她踏過的柏油路面在一瞬間發出光芒，接着，從那裏流泄而出的放射狀光線往四處奔馳。

對於十香剛剛的說詞，有一點讓士道感到很介意。

視線的最遠處——禁止通行區域的對側傳來那句話，士道歪了歪頭。

「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你的答案可能很重要。」

那名少女確實擁有令人難以置信的強大力量。無怪乎政府機關要將她視爲一種危險。

以滿不在乎的語氣說出這種話的十香，讓士道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哼，算了。士道，重要的是快點來約會吧。約會約會約會約會！」

但是，如果十香沒說謊的話——那就意味着現身在這個世界的事情也和精靈的意願無關。

不過，本人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任何異樣。彷彿真的不明白士道大叫的理由，十香抱起雙臂。

「說起來，其實這一切總是與我的意願無關。我會不定期地被吸引到這裏，無法隨意離去。哎呀，就像是被人強行喚醒般的感覺。」

身上穿着與街道極不相稱禮服的少女正蜷着身子趴在瓦礫山堆上。

「那麼，等你睡醒後，就會出現在這個世界嗎？」

「我不清楚。」

「你……你在做什麼啊？十香……」

聽見十香毫不在意地繼續談論那個話題，士道匆匆忙忙地邁開步伐。

十香搖搖頭，然後繼續說下去：

「好吧。所以，那個叫作約會的東西——」

「不，但是——」

十香半眯起眼睛，以「真是受不了你」的模樣如此說道。

「十香……你……昨天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我知道了！我已經聽懂了，所以不要再一直說出那個詞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所謂的空間震不就真的只是種意外事故嗎？

「什……！」

十香似乎也察覺到那些視線了。躲藏在士道背後露出銳利眼神。

「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說完後，士道搔搔臉頰。稍微說了一點謊。其實根據說話者的不同，這個單字也有可能會引起不健全的情況。

士道屏住呼吸。

「因爲當我移動到那裏的瞬間，就會自然而然地進入休眠狀態。勉強記得的只有輕飄飄浮在黑暗空間中的感覺——對我來說，那種感覺就像是睡着一般。」

「嗯？什麼做什麼？」

邊將自己的記憶與剛剛傳來的聲音做比對，一邊往那個方向集中視線。

「……自然消失？」

「終於冷靜下來了嗎？真是個古怪的傢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嘛，」

幾乎要讓人背脊發涼般的美麗容貌上佈滿不悅的神情。咚一聲，少女踏了一下瓦礫山堆，降落在勉強維持原貌的柏油路上，然後往士道的方向走過去。

士道帶領着十香走進人煙罕至的小巷後，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讓開！」

但是，不知爲何，十香臉頰微微染上一抹櫻紅，突然露出嚴厲的眼神。

……哎呀，眼神確實在發光呢。不過，那主要是因爲發現到新穎話題的緣故吧。

「……不準無視我！」

沒有人前往避難所避難。也就是說，沒有發佈空間震警報。

但是，就在思索這些事情的同時，士道還是無法相信她會是那種濫用力量、毫無思慮與慈悲心的怪物。

「才……纔沒有纔沒有！那是個非常健全的字詞啊！」

然後，士道轉過身子避開那些令人不知所措的視線。

「嗯？爲什麼……啊，士道，難道說你利用我不懂其中含意這點，教導一些讓人羞於啓齒的下流字詞嗎？」

十香的臉頰抽動了一下，撇着嘴看往斜上方。

「嗯？喂，士道，你要去哪裏呀！」

因爲附近的太太們一邊竊笑，一邊以看笑話的眼神望向這裏。哎呀，不過那之中應該也混雜着對於十香的奇妙打扮感到奇怪的眼神吧。

然後，或許是行進時受到阻礙的關係，十香踢倒標示着禁止進入的告示牌，來到士道眼前。

昨天才擁有自己的名字、被稱呼爲精靈與災難的少女。

然後，士道維持原本的姿勢呆愣在原地。

「…………！」

這也難怪。若今天十香是依照自己的意願來到這個世界，或許那就是不會引起空間震的原因。

那些光線碰觸到士道的鞋子後，馬上發出啪嘰一聲散成火花。

「——好了，快點告訴我約會到底是什麼意思。」

十香以催促的語氣說道。

「……唔。」

聽見十香不容分說的語氣，無奈的士道只能沉默不語。如果再繼續追問下去，她可能又會像昨天那樣發射光線來攻擊自己。

士道嘟囔了一會兒後，終於開口說話：

「我想……應該是指男生與女生一起外出遊玩……」

「只有這樣？」

十香大失所望地睜大眼睛。

「是……是啊……」

十香的話讓士道覺得困擾不已。因爲士道也沒有約會的經驗。雖然曾經在漫畫或連續劇上看過相關知識，但是也僅止於此。

不過，十香抱起手臂低聲呢喃。

「……也就是說，士道昨天的意思是想要跟我一起出去玩？」

「哎……對……應該可以這麼說……吧？」

被迫解釋自己說過的話，讓士道覺得害羞的程度也隨之變成兩倍。一邊難爲情地搔着臉頰，一邊如此回答。

「是嗎。」

十香露出稍微開朗的神情點點頭，然後邁開大步打算走出巷子。

「喂、喂，十香——」

「怎麼了，士道？不是要去玩嗎？」

「可……可以嗎……？」

「你說我的靈裝哪裏有問題？這是我的鎧甲，亦是我的領地。不許你侮辱它！」

原本兩人的步幅大小就有差異，所以士道會走得比較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是……該怎麼說，感覺真是不可思議。

「要進去嗎？」

似乎被與剛剛相比數量大相逕庭的人潮與車輛嚇了一跳。十香保持全面性的高度警戒，以憤怒的語氣如此說道。

十香精神奕奕地說完後，大搖大擺地打開面包店的門。

「……你也討厭被AST攻擊吧？聽好了，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千萬不要加諸在別人身上。」

彷彿在尋求援助般，士道用手碰觸右耳。

「……香味？」

「啊啊，應該是那個吧。」

士道的臉頰流下汗水。現在手邊沒有女性的衣服，如果要帶她到店裏購買的話，光是走到那裏的路程可能就會引起騷動。況且，士道的錢包也沒有充裕的現金。

「…………我知道了。我會記得。」

「等一下，既然做得到，一開始就該選擇這個方法啊！」

「什麼？」

這肯定就是所謂的「雙人並肩行走」吧。

十香歪着頭，彷彿在詢問「這有什麼問題嗎」。士道從胸口最深處吐出一大口嘆息，然後用手扶住額頭。

想到這裏——士道偷看了走在身邊的十香一眼。

「……我想去。我超～想去的！」

「解除靈裝，重新構成新的服裝。因爲只是看過的印象，所以細節或許會有些許不同。不過應該沒關係吧。」

同時，周圍的光粒彷彿與其調換般緊緊纏繞在十香身上，最後構成別種款式的服裝。

「啊……」

突然被問到「哪一種」，士道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來。

士道閉起眼睛聞了聞周圍的味道。確實如同十香所雷，四周飄散着一股香氣。

士道大叫出聲。然後，十香揮了揮手，彷彿在說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名睡眼惺忪的陌生女學生剛好走在路上。恐怕是與士道一樣，因爲某種理由而漏聽停課消息的學生吧。

就在那一瞬間，從十香手指釋放出去的光球掠過女學生的頭髮，打中後方的圍牆。咚一聲發出低沉的聲響，細小的碎片往四周飛散。

「嗯，什麼事情？」

士道做了好幾次深呼吸後，拖着沉重的腳步開始行走。

聽見士道這麼說，十香不服氣地嘟起嘴巴。

「我只有打算讓她昏倒，再將衣服脫下來而已……」

女學生被這起突發事故嚇了一跳，眼睛轉來轉去地環顧四周。

「啊……這……這是怎麼回事？」

說完後，他指着右手邊的麪包店。

「那麼，該怎麼辦呢？」

「啊，啊啊，抱歉……」

然後，士道在此時發現一個要命的大問題。

「如果士道想進去的話，我是可以陪你進去。」

數秒之後，與剛剛走在路上的女學生一樣，穿上來禪高中制服的十香佇立在眼前。

當然，也沒有攝影機在身邊飛行。這也難怪。畢竟以琴裏爲首的所有〈佛拉克西納斯〉船員們，都沒有察覺十香的現界。

「不……哎，你說得沒錯，但是……」

接着，十香彷彿想到什麼事情，微微抬起頭來。

「這……這個嘛——」

「聽好了，十香。不可以攻擊人類。那是不被允許的事情。」

「呃，你必須換套衣服纔行。但是……」

說完後，十香再次邁開步伐。

「呣。」

士道說完後，十香一臉意外地睜大眼睛。

十道說完後，雖然十香仍然不敢大意地環顧四周，不過總算將光球消去。

「不對，不是你想的那樣啦！這裏沒有人會奪取你的性命！」

「——士道。你走太快了，走慢一點。」

「……十香？」

「喂，你打算做什麼！」

或許是覺得麻煩，十香露出厭惡的表情。

待在身邊的人不是揮舞一刀就能斬天劈地的怪物，無論怎麼看都會覺得對方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孩。

「既然如此，那就快一點。不然我會改變心意唷。」

「什麼做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這是我的臺詞吧！」

「爲什麼？」

「真的。」

「咿……！」

然後，不一會兒工夫，十香開口說道：

然後，就在此時，視野角落處閃過一個眼熟的制服身影。

「什……什麼？居然有這麼多人。人海戰術嗎？」

對於從未與女孩子出去遊玩的士道而言，這種感覺相當新穎（順帶一提，總是碰碰跳跳地走在士道前面的琴里根本不足以作爲參考）。

「嗯……？喂，士道。這是什麼香味？」

然後，直到現在才注意到一件事情——現在的士道沒有戴上耳機。

就在士道煩惱的時候，十香着急地開口說話。

「那些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要去哪裏呢？」

順帶一提，雙手加起來總共十根手指頭上，都出現了小小的光球。士道立刻慌慌張張地阻止她的舉動。

「……真的嗎？」

「……沒什麼。」

「……呣。」

十香朝着士道所指示的方向看過去，然後用手抵住下顎。

「你在做什麼？你害我失手了。」

然後，原本穿在身上的禮服隨即從邊緣開始消失在空氣中。

然後，將從手指尖出現的黑色光球瞄準女學生的方向。

「是嗎，真是拿你沒辦法呀！」

「十香，那個。如果穿那種衣服的話，應該就不會有問題了。」

然後，他們穿過小徑來到各式店家櫛比鱗次的大馬路。就在此時，十香皺起眉頭，眼珠子轉呀轉地開始窺探四周的情況。

說完後，十香豎起右手的食指與中指。

「怎樣的服裝才恰當？你只要告訴我這一點就可以了。」

他被指責後，重新調整步調。

「怎麼了，士道？」

然後——十香原本警戒的表情突然放鬆下來。

士道突然覺得有點頭暈目眩。胃部因爲壓力而開始發疼。儘管琴裏與令音經常給予一些不像樣的建議，但是有她們在背後支援以及沒有支援的情況還是相差甚遠。

「嗯？」

士道如此詢問。十香動了動手指，將嘴角撇成「へ」字形狀。然後在絕妙的時間點，咕嚕嚕嚕，她的肚子發出聲響。看來精靈似乎也會肚子餓。

得意地說出「哼哼」兩聲，十香抱起手臂如此說道。

「這副打扮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啊……！而且還會被AST發現唷！」

士道驚慌失措地拍掉十香的手。

「十……十香！你……你穿那種衣服會有問題……！」

十香維持着那個表情點頭答應。

「——真沒辦法，那麼我自己想辦法做出一套衣服吧。」

與其說是不贊同，不如說是對於彷彿在教導小孩子般的士道的說話方式感到不滿。

十香簡短回答後，便一直凝視着那個方向。

也就是說，現在完完全全是兩人獨處的情況。

說完這些話，她啪嘰一聲彈了一下手指。

「嗯，原來如此。那個就可以了吧。」

「不是你說想出去玩的嗎？」

「咦？啊……」

「哦哦？」

「…………」

躲在圍牆的遮蔽處，一直凝視着在麪包店前面交談的男女。摺紙面不改色地輕聲嘆氣。

出門上學後才發現學校停課，摺紙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折返回家。但是，在半途中，摺紙卻看見士道與女學生走在路上的身影。

僅僅如此，就已經算是十分不尋常的事態了。彷彿是男方的戀人般，摺紙鬼鬼祟祟地開始跟蹤兩人。

但是——後來卻出現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摺紙見過那名少女的容貌。

「——精靈。」

她輕聲地，喃喃自語。

沒錯。怪物、異常、摧毀世界的災難。

摺紙他們必須殲滅的非人之物正穿着制服走在士道的身邊。

「…………」

但是，冷靜思考的話，會發現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爲當精靈出現的時候，一定能觀測到被視爲前兆、平時根本無法想像的劇烈前震。AST的觀測班應該不可能會出現疏失。

但是，倘若真的發生那種事情，就會像昨天那樣響起空間震警報，而且摺紙也會收到指令纔對。

摺紙從書包中取出手機，然後將手機打開。沒有接到任何聯絡。

既然如此，那就代表那名少女並非精靈，只是容貌相像的一般人而已吧。

「……不可能。」

靜靜地開口說道。摺紙不可能會錯認精靈的容貌。

「…………」

摺紙按下呈現開機狀態的手機按鈕，從電話簿裏選了一個號碼後開始撥號。

「……對了。趁着這個機會，我有事情想要問你。」

「怎麼了？」

「……因爲很酸呀。」

「嗯……因爲我好像看到一件缺乏科學根據又不切實際的事情了。」

◇

「嗯～例如覺得自己被別人全盤否定，或是認爲絕對不會有人關愛自己等。哎呀，簡單來說，主要是因爲與以前的自己非常相像。如果有人露出那種鬱鬱寡歡的神情，即使對方是陌生人，他也會毫不猶豫地黏過去。」

然後，銜起插在手中被子裏的吸管，將剩下的藍莓果汁一飲而盡。

「……啊啊，抱歉，我稍微分析了一下……因爲我覺得很奇怪，居然沒有明確的理由就讓一般人蔘與這次作戰。」

相當惡毒的發言。但是令音卻毫不猶豫地點頭稱是。

令音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神情。

「……但是，我想問的並不是這種感性的答案呢。」

「是、是……但是我的錢不夠多，所以全部加起來的價錢要在三千圓以內喔。」

琴裏伸出叉子，刺向擺放在令音前方盤子上的覆盆子。然後慢慢地將覆盆子送進嘴裏，細細品嚐酸酸甜甜的味道。

「……是什麼呢？」

嘆了一口氣後，她繼續說道：

「我只是認爲有這個可能性——能夠精神抖擻地面對那一名精靈的人，應該就只有哥哥而已呀～」

「抱歉，令音……」

「……原來如此。」

——甚至於是那個人所潛藏的能力與特性。

「啊啊，沒錯。」

「纔不會。」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代表哥哥正帶着普通的女孩子出來玩唷～與精靈默默現身的情況相比，若要選擇哪個比較不切實際的話……前者以些微差距獲勝吶～」

就在傳來喀啦、喀啦的開門聲，以及店員說出「歡迎光臨」聲音的同時，琴裏聳了聳肩。

「你不會對任何人說吧？」

琴裏嘆了一口氣。

「哦？只要在這本書裏挑選自己想喫的東西就可以了？」

「……嚇我一跳。」

「…………」

「嗯。哎，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呀～從那個年紀的小孩的角度來看，母親是絕對必要的存在。況且，對於哥哥而言，那相當於自己的存在被人完全否定般，是件相當嚴重的大事情——雖然大約一年後，那種狀態似乎就完全消失了～」

不知爲何，令音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唉，當我將哥哥託付給令音的時候，就大約知道事情會演變到這個地步。」

但是又立刻左右搖頭。

今天琴裏如同往常般前往國中上學。但是因爲受到昨天那起空間震的波及，琴裏所就讀的那所學校似乎也多多少少遭受到損壞，學校因此而停課。

「噗噗嗚嗚嗚嗚嗚嗚！」

「啊，令音～如果你不要那個的話，能不能給我～」

「我又想喫了嘛。那種粉末到底是什麼呢……這股強烈的上癮性……如果胡亂放任它存在於這個世間的話，可是會引起大問題喲……人們一定會出現禁斷症狀而顫抖不已，爲了爭奪更多的，黃豆粉而發動戰爭。」

「……！」

「……我發誓。」

「——AST、鳶一折紙上士。A-0613。」

不知爲何，令音用北海道方言說出這句話。或許是因爲連令音也動搖了。

「……發生什麼事了，琴裏？」

「從那之後吧，哥哥對於人類的絕望總會特別敏感。」

總覺得就這樣回去，心情會變得很不愉快，所以琴裏纔會打電話約令音出來一起享用點心。

「派一臺觀測機過來。」

現在兩人的所在地是位於天宮大道的某家咖啡廳。

「嗯～好好喫～爲什麼令音不敢喫呢？」

令音轉過頭後——忽然停住動作。

順帶一提，令音的手帕正中間印了一隻小熊。因爲沾到藍莓果汁與蘋果茶污漬的緣故而變得與人造機器人Kikaider非常相像。

面對令音的詢問，琴裏皺起眉頭。

兩人將手撐在嘴邊，發出困擾的呻吟聲。然後，從令音的後方傳來兩人的對話聲。

「……？」

琴裏繫着白色緞帶、身穿國中制服。令音則是淡色針織衫與牛仔褲的打扮。

「呣，算了。來開拓新穎的口味吧。」

簡單說出自己的身分與識別密碼後，立刻切入正題。

經過數秒後，將頭慢慢轉回原本的位置，喝了一口蘋果茶。

「……對於絕望？」

「……可能只是長得相似的其他人吧？」

「…………」

彷彿在回應令音的問題般，琴裏沉默不語地指向令音的後方。

「嗯～」

而且，事情不僅如此。那名女孩子——就是被琴裏他們稱爲災難以及精靈的那名少女。

然後，「噗～」朝向琴裏噴出紅茶。

「……不，這裏沒有賣喔。話說回來，你不是在一開始的那間麪包店裏喫了很多份嗎？」

琴裏看見一對看似剛剛纔走進店裏的情侶走到令音背後的位置坐下來，突然用力地噴出原本含在口裏的果汁。

然後，令音彷彿想起某件事情般開口說道。

接着——

琴裏一邊使用令音遞給自己的手帕擦臉，一邊壓低聲音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精靈有辦法在不被我們發覺的情況下現界？」

查看從口袋裏找到的手機。沒有任何來自〈拉塔託斯克〉的聯絡。也就是說，沒有觀測到精靈現身時所引發的空間搖動。

「所以……」琴裏垂下雙眼。

聽見令音的話，琴裏稍微沉思了一會兒。

「……沒事，繼續吧。」

令音是〈拉塔託斯克〉的最高分析官。只要操控特別製作的顯現裝置，除了物質組成，還能透過測量體溫分佈與腦波的數據，大致看出人類感情的微妙變化。

「咦咦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聽見令音的話，琴裏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但是，那個人確實是精靈——十香。如果還有其他人長得與那名美少女如此相像的話，那可就不得了了。

這也難怪。因爲琴裏的哥哥——五河士道正與一名女孩子坐在令音身後。

「所以我纔會這麼喜歡令音吶～」

「什麼？」

「……？」

琴裏壓低嗓子道歉。然後，令音一臉若無其事地從口袋裏拿出手帕來擦臉。

令音以低沉的聲音如此說道，同時點了點頭。琴裏確認後，點了點頭作爲回應。村雨令音是名守口如瓶的女人。

「……嗯。」

「其實我和哥哥就像美少女遊戲中的設定一樣，彼此之間並沒有血緣關係。」

「……哦？」

「嗯，沒關係～反正大家遲早也會知道這件事情～」

說完後，令音輕啜一口添加許多砂糖的蘋果茶。

「別在意……那麼，繼續剛剛的話題。那是發生在幾歲的事情呢？幾乎在我還不懂事的時候，被親生母親拋棄的哥哥似乎就被我們家收養了。因爲那個時候我還太小，所以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據說剛被領養的時候，哥哥的狀況似乎非常糟糕，甚至出現自殺傾向。」

「……嗯，可以唷。拿去吧。」

「…………」

「你的意思是？」

琴裏如此說道。令音說了一句「……原來如此」後，也垂下雙眼。

「嗯……」

看來那對情侶並沒有發現任何異樣之處，但是坐在琴裏前面的令音卻深受其害。潑到了、潑溼了。簡單來說就是整張臉都變得溼答答。

「你再繼續裝傻的話，我會感到很困擾。我想你應該知道——他的真實身分究竟是什麼？」

令音不覺得有趣也不覺得驚訝，微微歪着頭。她迅速理解琴裏所說的話後，只有表現出想要詢問「那與現在的話題有什麼關聯呢」的樣子。

然後……

「……抱歉，只是一個很基本的問題。不過，琴裏你爲什麼要選擇他作爲與精靈交涉的人呢？」

「……不過，如此一來，事態可就嚴重了。小士有辦法獨自一人對付精靈嗎？」

「黃豆粉面包呢？沒有黃豆粉面包嗎？」

「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因爲你隨便亂買東西大喫特喫，所以我已經沒錢了！」

「呣，真是小氣呀。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了，你稍等一下吧。我去籌措一些現金回來。」

「等……等一下！你想幹什麼！」

聽見這段對話，琴裏嘆了一口氣。

從口袋裏取出黑色緞帶，將頭髮重綁。

琴裏特有的人格轉換方式。如此一來，琴裏便從士道的可愛妹妹轉變成司令官模式。

然後，打開手機接通〈拉塔託斯克〉的電話線路。

「……啊啊，是我。發生緊急事件了——宣佈執行作戰代號F-08——『天宮的假期』計劃。以最快速度回到工作崗位。」

說完後，令音的臉抽動了一下。

等待琴裏講完電話之後纔出聲說道：

「……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琴裏？」

「沒錯。因爲現在處於無法下達指示的狀況，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

「……是嗎。從這個狀況來看——應該是C路徑吧……嗯，那麼我也開始行動吧。我會盡快與店家進行交涉。」

「拜託你了。」

說完後，琴裏從口袋裏拿出加倍佳含在嘴裏。

◇

「…………」

士道的視線在手中帳單上的數字，以及自己的錢包兩者之間來回移動，同時嘆了一口氣。雖然金額所剩無幾，不過勉勉強強還能付清帳款。

「好了，走吧，十香。」

「嗯，要走了嗎？」

他大力地皺起眉頭，往後退了一步。

躲在收銀臺暗處的琴裏，在確認兩人已經步出店裏後站起身來。

「士道你想去嗎？」

「嗯！」

「很適合你唷。好可愛～好可愛～」

「恭喜中大獎！」

十香表現出到目前爲止最激烈的興奮情緒，指着前方。

「背面畫有地圖，請務必前往！越快越好！」

「那麼——開始戰爭吧。」

「哦哦！士道！有城堡耶！我們要去那裏嗎？」

十香似乎也非常感興趣，所以兩人決定前往一探究竟。

……順帶一提，招牌下方還寫着「休息：兩個小時四千圓起 住宿：八千圓起」。

「哦哦！」

「不……不，沒事。」

「…………」

「……要去看看嗎？十香。」

看見士道表現出非常顯而易見的驚慌失措，十香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表情轉頭面向士道。

過沒多久就輪到十香了。十香模仿之前的客人，將抽獎券交給工作人員，然後把手放在抽獎器上面。仔細一看，那名工作人員正是〈迅速進入倦怠期〉的川越。

看着排在前頭的客人旋轉抽獎器，她的頭與眼睛也跟着不斷旋轉。

「……是，收您三千圓。」

士道與十香離開那間店後，便沿着道路往前行走。然後，他們看見一塊空地，而大型抽獎器就擺放在鋪上紅色桌巾的長桌上。

士道一邊想着「怎麼可能」，一邊將視線從門票的背面移開，然後看向前方。

十香精神奕奕地邁開大步從店裏走出去。

抽獎器那裏，以及商品領取區各站着一名身穿半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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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男性，他們的後方排放了一些腳踏車、白米等看似獎品的物品。現場有幾個人正在排隊。

不過，那些事情都與十香沒有任何關係。握緊着士道給她的抽獎券（應該說，因爲十香表現出一副很想得到的模樣，所以才讓她拿着），眼神閃閃發亮。

士道以驚訝的語氣，對興奮地收下門票的十香如此說道。

「那就走吧。」

然後，十香點點頭，排在隊伍的最尾端。

背對着令音聽她說完這些話，琴裏揚起嘴角。

士道百思不得其解。哎呀，不過這畢竟是〈拉塔託斯克〉的指示。應該會有一些什麼東西存在吧。

「……好，就這麼辦吧。」

他有氣無力地否定十香的話。

說完這句話後，當士道準備與站在收銀臺裏面的店員對話時——

雖然規模不大，不過確實是一座西洋風格的城堡。招牌寫着〈夢幻之島〉。

「第二班似乎已經就定位了——那麼，我們也回〈佛拉克西納斯〉吧。雖然無法傳達我們的聲音，至少也要看看影像。」

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不過，別說是身穿半被的男性們，就連正在排隊的客人也是如此，士道似乎都有在〈佛拉克西納斯〉內部裏看過他們的容貌。

士道走向收銀臺，然後十香跟在後頭。沒有對周圍的客人展現不和善的敵意。似乎已經非常習慣人來人往的街道了。

「什……什麼……？」

因爲十香正一臉興味盎然地盯着那張抽獎券。

士道朝着令音輕輕點頭之後追了出去。

「不，不是不是……」

「請結帳。」

「什……什什什什……」

因爲站在那裏的店員正是……

「……哎呀，真是可惜。紅色是袖珍包面紙——」

「……真是不習慣呀。」

也就是說，剛剛的那個視線並不是在暗示要對十香隱瞞士道與令音互相認識的事情，而是要士道繼續與她約會……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這就是——作戰代號F-08，又稱爲「天宮的假期」計劃。

話說如此，其實令音可能根本不需要特地強調。

「嗯？怎麼了，士道。敵人嗎？」

一旦出現精靈躲過組織的偵測與士道接觸的情況——〈拉塔託斯克〉船員們就必須假扮成當地居民，暗中支援士道。

總而言之，士道暫時鬆了一口氣，在收銀臺上放了帳單還有相當於九成手頭現金的三張鈔票。

士道的話還沒說完，川越突然喀啷喀啷地用力搖動拿在手中的搖鈴。

「——辛苦了，令音。」

被對方氣勢震懾的士道往後退了一步，看着門票的背面。確實畫有地圖，而且離這裏非常近。

「要去看看嗎？」

「只要轉動這個就可以了吧？」

就在士道驚訝的時候，迅速完成結帳手續的令音一邊輕敲紙面，一邊將收據遞給士道。那張收據的下方寫着「我們會支援你，自然地繼續約會」。

「恭喜您！最大獎的獎品是〈夢幻之島〉的免費情侶套票！」

「回……回去吧，十香……！我這個人做事總是迷迷糊糊的，所以不小心走錯路了！」

她對於地點進行詳細說明，並且加重語氣說出後半段話。

士道搔了搔臉頰。

然後，身穿可愛制服並且在肩膀放着一隻小熊的令音，那雙睡眼惺忪的眼睛突然閃閃發光地瞪視着士道。

（注：半被是一種傳統的日式短上衣，多半於祭典等特殊場合穿着。也稱爲「法被」）

「……主題遊樂園嗎？只是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好……好的……」

然後，川越迅速地將臉靠過來……

令音隨意撩起荷葉邊的制服裙襬，以沒有抑揚頓挫的聲調如此說道。

「這附近有主題公園嗎……？」

「……嗯，非常想去。」

簡潔地傳達重要事項與處罰之後，掛上電話。

「哦哦，士道，那是什麼！」

哎呀，總而言之，這裏是只限成人進入的愛情旅館。

士道對十香如此說道，然後將收據塞進口袋中。

然後，士道皺起眉頭……被貼在後頭的獎品看板上頭，「最大獎」的地方原本寫着金球，但是現在已經被川越後方的其他工作人員用紅色的麥克筆塗紅。目擊到這一幕後，士道不再說話。

士道搔了搔臉頰。應該不是「可以的話」，而是「絕對要是用」吧？

士道在瞬間將這個視線誤認爲是「如果你敢將我在這裏打工的事情告訴別人的話，我會殺了你！」的意思——不過，隨即馬上察覺並非如此。

說完後，十香開始轉動抽獎器。數秒後，從抽獎器中掉出一個代表沒中獎的紅球。

「嗯！」

令音的銳利視線又恢復成往常的無神眼神。

「好了，去排隊吧。」

然後，從收銀臺的抽屜取出一張色彩鮮豔的紙張交給士道。

一瞬間，士道的全身當場凍結在原地。

「呃……抽獎中心……那個嗎？」

曾經見過面、眼睛下方帶着明顯黑眼圈、總是滿臉睡意的一名女性。

「士道，那是什麼？」

「……!? 」

因此，所有船員都必須接受最少一個月以上的劇團演技訓練。

琴裏舔着糖果說完這句話後，立刻打開手機撥打電話。

〈拉塔託斯克〉擁有考慮過各式各樣的可能性，並且可以細分爲一千種以上的作戰代號。因此這項計劃只是其中之一。

但是——

「哦哦！」

「啊啊，是我。剛剛走出店裏了……沒錯，儘量表現得自然一點。如果失敗的話，我會剝了你的皮。」

「……這是商店街的抽獎券。從這家店走出去後，沿着右側道路行走就能抵達抽獎中心。可以的話，請您多加利用。」

十香睜大眼睛如此說道。士道催促似地站起身來。如果繼續待在這裏，就只剩下留下來洗盤子或是喫霸王餐這兩種選項了。

「……這是，找給您的零錢與收據。」

那個地點離這裏真的很近。從這個抽獎中心進入巷子，再走數百公尺就能抵達。途中依舊可以看見商業住宅豎立在兩側，雖然不能說完全不可能，但是實在很難想像前方居然會有主題公園。

「……！」

「嗯？不是那裏嗎？」

「啊啊，沒錯。好……好了，快點回去吧。」

「不順便繞過去嗎？我想進去看看耶。」

「不……不行不行！今天還是不要吧！好嗎？」

「嗯……是嗎。」

雖然很對不起一臉失望的十香，但是不管怎樣都不能去那種地方呀。士道瞪了可能在上空從頭看到尾的琴裏一眼之後，依循原路折返。

「真是的，都已經到抵達那裏了，居然又原途折返？真是膽小如鼠的哥哥呀！」

坐在〈拉塔託斯克〉艦長席的琴裏嘆着氣，聳了聳肩。

「……哎呀，這也沒辦法。突然要他這麼做，未免也太殘酷了。」

坐在艦橋下方的令音一邊操作控制檯，一邊如此說道。

與昨天相比，經過她的分析而顯現在畫面的數據一直維持在安定數值。即使尚未到達戀人的程度，至少數據顯示十香認爲士道是名值得信任的友人。

哎呀，因爲如此，纔想試試放手一搏的方法啊。

「即使沒有進展到最後階段也沒關係，因爲只需要一個吻就能將軍了嘛。」

說完後，琴裏轉動嘴裏的糖果棒，從鼻間呼出一口氣。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嗯～這個嘛。接下來就輪到『連結』以及『一路迷路』了。」

「哈啊……哈啊……」

明明沒有在奔跑，卻覺得上氣不接下氣。走到商家林立的大馬路後，士道稍微放慢行走速度。

「士道，你身體不舒服嗎？」

「不，不是那樣……」

然後，就在士道沉默不語的時候，周圍的情侶開始不自然地增多。

「嗯？什麼事？」

「…………」

他盡力不去在意這些觸感，一邊思考別的事情一邊行走。

「……是……是呀。」

「是嗎……」

士道皺着眉大叫出聲。

但是，現在連剛剛士道他們走過的那條路都被告示牌擋住了。

在猶如白天會播放的情報節目的佈景裏，可以看見數名看似解說員的人。但是，士道曾經在〈佛拉克西納斯〉裏看過他們每一個人的長相。

露出即使只是散步也很愉快的表情，十香點頭答應。

十香困惑地歪着頭。士道咕魯一聲嚥下口水，然後往前方伸出手。

「呃……這裏不能走啊。沒辦法了，走這邊……」

「啊，對。」

十香露出略爲驚訝的表情。

「說得沒錯。是男人的話，就應該要果敢決斷啊！」

無論如何，這種情況未免也太不自然了。士道目不轉睛地瞪視着作業人員的長相。

「……我只是稍微想到在天上的妹妹。」

深深嘆了一口氣，片刻之後。

「哦，好……」

「……！」

士道動作僵硬地踏上左邊的道路。

「好了，出發吧，士道！」

「是啊。她曾經是我的可愛妹妹……」

「嗯？怎麼了，士道？」

十香歪着頭詢問。

碰觸到又小又柔軟、體溫比士道稍微低一點的微涼小手的時候，士道便察覺到自己自然而然地臉紅了。

然後，就在自己感到匪夷所思的同時，這次從右手邊的某間電器行傳來耳熟的聲音。

總覺得這種情形比遭到拒絕還要使人難爲情。

士道換了個方向，朝着右邊走去。然而，這一次那條馬路上卻擺着一個禁止通行的告示牌。

儘管察覺到可疑之處，但是無計可施的士道只能返回原本行走的道路。

「…………對啊，爲什麼呢？」

「請收下～」

「…………」

他輕輕搖頭，開始在路上行走。

「不，沒什麼……總而言之，去那邊看看吧？」

看見十香散發出憂愁的氛圍，士道才突然察覺到一件事情。剛剛的說法簡直就像是琴裏已經死掉了一般。

士道沉默不語地看着從左邊延伸出去通往高臺的道路。

「啊啊，不是，不是那樣的，十香。那是因爲——」

「牽手？爲什麼？」

腦海中浮現這個毫無惡意而單純的疑問，於是十香如此問道。

「在第一次約會時不牽手的人果然很討人厭呀！」

然後，不知道走了多遠的距離，突然看到行進方向上出現一個標示着「施工中」的黃黑相間立牌。一羣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們正在辛勤地工作着。

「什……！」

不出所料，那之中有幾名看過的臉孔。是〈佛拉克西納斯〉的船員們。

說完後，十香露出微笑，稍微加強握手的力道。

而且，每對情侶都親密地牽着手，偶爾還會刻意說出「牽手的感覺真好吶！」、「感覺好像彼此之間心意相通了！」等話語。

他立即伸手接過袖珍包面紙，然後，女子輕輕點頭後便走向別處了。

「嗯，這種感覺真不錯吶。」

「啊？」

然後，士道突然停止說話。

「嗯？你那是什麼表情？是你說要牽手的吧？」

「嗯。」

「士道？那是什麼？」

事實上，這種情形根本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釋清楚。目光四處遊移，士道將手縮回來——

「啊啊，這種東西叫做袖珍包面紙——」

話還沒說完，士道突然感到一頭霧水。

「那個，要……牽手嗎？」

只是沒想到居然是雙重人格呀。士道不禁嘆了一口氣。

並列擺放在店面的多臺電視開始播放奇怪的電視節目。

「在天上嗎？」

——這種情況，果然是在暗示那種事嗎？

士道將面紙收進口袋裏，壓抑着內心悸動看向十香。

感覺到一陣輕微的暈眩感，士道用手扶住額頭。

只剩下那一條道路能通行。

——正當士道準備這麼做的時候，十香握住士道的手。

「喂、喂，十香……」

平常在街頭髮放的袖珍包面紙通常都是企業的廣告品。但是，這包袖珍包面紙的外包裝卻只有印上牽着手的男女的插畫，以及「如果覺得幸福就請牽起手吧」的標語。這是什麼宗教團體嗎？

「那麼你怎麼了？」

因爲眼前突然出現一名女子遞面紙給自己。

「……意思是要我走那一條嗎？」

「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