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後十香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6萬 字
四月,位於天宮市東天宮的五河家的廚房。
一家之主五河士道正「咚咚咚」有節奏地用菜刀切菜。
將切得極細的高麗菜絲放到盤子,再將番茄和炸得酥脆的蟹肉奶油可樂餅放到高麗菜絲上。
「好了……哎,就這樣吧。」
士道吐了口氣,脫下圍裙,把盛着可樂餅的盤子端到餐桌上。
桌上已經擺滿了漢堡排、燉菜、餡料快滿出來的總彙三明治等佳餚,豐盛得宛如在慶生。
當然,這些分量一個人喫太多了。士道之所以準備這些午餐,有明確的理由。
沒錯。那就是──
「──我回來了,士道!」
瞬間,走廊傳來「啪躂啪躂」的腳步聲,門立刻用力敞開,冒出一張少女的臉。
烏黑長髮翩然飛舞,水晶般的雙眸染上欣喜之色,美得驚人的面容如今點綴着和藹可親的笑容。
她的身影、表情、聲音,令士道不禁揚起嘴角。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她正是士道這一年來一直愛慕着的少女。
「──喔喔,妳回來啦,十香。」
士道內心百感交集地回應她。
十香,夜刀神十香。
士道過去邂逅並封印其力量的「精靈」。
多次支持、幫助士道,無可替代的夥伴。
也是一年前──從士道等人面前消失的少女。
本以爲無法再相見的她,如今卻出現在他的眼前。這樣的奇蹟令士道再次熱淚盈眶。
坐在七罪隔壁座位的女學生熟絡地說道。七罪肩膀一顫回過神,開始收拾課本和筆記本。
……不過,與其說是身爲優秀的教師而受學生尊敬,看起來更像是個令人擔心,需要費心照顧的大姐姐,卻也不改她廣受學生歡迎的事實。
十香精神百倍地點點頭,快速準備完畢後就座。士道也在她的對面坐下,雙手合十。
「話說,妳還有什麼其他想做的事嗎?我今天請假,一整天都能陪妳。」
「沒關係,我明白。」
「──啊,五河同學,妳要回家了嗎?」
順帶一提,聽說神無月求婚時說的話是「請妳每天早上扮成國中女生來踐踏我」,珠惠太過感動,不疑有他就一口答應。
「……沒事,沒問題。」
「──七罪,下課了喔。妳在發什麼呆啊?」
實際上,艾蓮的周圍已經聚集了幾名學生。雖然艾蓮從開學時就一直散發出「哼,我纔不打算跟學生打成一片」的冰冷氣息,但因爲致命性的沒有運動細胞而醜態百出,如今則成爲最平易近人的老師,受到學生們愛戴。
另一名則是左眼下方有顆淚痣、給人精悍印象的前巫師──崇宮真那。
一屁股跌坐在地,手上的點名簿和教科書砸到頭上。
不久後,先回教職員辦公室一趟的艾蓮回到教室(途中好像又跌了一交,絲襪的膝蓋部位破了一個洞),告知一些簡單的聯絡事項後便宣佈放學。
然而像這樣連座位都安排在一起則是純屬偶然了。實際上──
站在黑板前的教師如此說道,放下手中的粉筆,接着動作誇張地面向學生。她那淡色的金髮隨之飛揚,描繪出動作的軌跡。
沒錯,七罪的國中朋友綾小路花音也剛好和大家一樣就讀來禪高中,並且分到同一班。
據二亞所說,是因爲可稱爲「世界意志」的存在化爲魔力,將消融於世界的十香的情報重新組合──想也知道,這對〈拉塔託斯克〉來說是十分異常的事。
「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
士道有些難爲情地笑了笑,將燉菜送進口中。
「既然都做了,就快趁熱喫吧。別忘了洗手漱口喔。」
話雖如此──
途中,後方突然傳來聲音,琴裏聽見後停下腳步。
士道與十香同時說完,開始享用熱騰騰的午餐。
「嗯──」
「當然。妳想做什麼?」
士道如此說着矇混過去,展示一桌子的菜後,十香便緊貼着餐桌,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那麼,我要開動了。」
她的左手已不見過去的專屬標誌兔子手偶。以往片刻無法離手的好友「四糸奈」,如今正躺在四糸乃的書包中沉睡。
沒錯。四糸乃從一年前左右就慢慢能脫離「四糸奈」生活,甚至成長到在學校時大部分時間都能單獨行動。
雖說大家已經習慣現在的生活,毋須擔心靈力逆流,但把之前曾是精靈的人集中在一個地方總是比較方便,於是〈拉塔託斯克〉便暗中把所有人安排在同一個班級。
嚴格來說,士道也有大學的課要上,但他今天特別請了假。畢竟今天是十香久違地回到五河家的日子。
「唔呵呵呵……我還不習慣呢。可以再叫我一次嗎?」
這時,鄰座傳來擔心的聲音。循聲望去,便看見一名五官柔和的少女。她是今年開始和琴裏一起上這所高中的前精靈,冰芽川四糸乃。
他能明白〈拉塔託斯克〉的擔憂,但十香大快朵頤的模樣一點都沒變,甚至令人絲毫感覺不到她曾經消失過一年。
往後看去,便看見一名戴着眼鏡的嬌小老師。是熟面孔。琴裏轉身面向她,行了一個禮。
剛纔上的英文課是第六堂,今天最後一堂課。接下來只要開完班會,應該就能回家了。周圍的其他人也跟着開始收拾書包。
曾經被譽爲人類最強的巫師,讓琴裏等人喫盡苦頭的艾蓮,沒有顯現裝置輔助的話就是個傻大姐。高中開課纔沒過幾天,已經看見她摔倒三次了。
琴裏改口後,岡峯珠惠,更正,是神無月珠惠老師便露出傻氣的笑容。
來禪高中一年二班的教室裏響起了通知下課的鈴聲。
◇
「那麼,今天就上到這裏。各自多加複習。」
今天是平日。其他人不是去學校就是去工作,五河家只有士道與十香兩人。
「哈哈,是嗎?」
沒錯。之前還在交往的岡峯珠惠與〈拉塔託斯克〉副司令神無月恭平,終於在前陣子登記結婚了。
而神無月在琴裏國中畢業時,一本正經地對她說:「可以把制服送給我嗎?我想讓我老婆Honey穿。」於是,琴裏便用她依樣畫葫蘆學來的寸勁攻擊她所知的所有人體要害。
琴裏瞄了一眼斜後方──靠窗的座位。〈拉塔託斯克〉相關人士中,唯一座位遠離的前精靈鏡野七罪正望着遠方凝視天空。
鈴聲一響,五河琴裏便稍微伸了懶腰。用白色與黑色緞帶紮起的頭髮搔弄着椅背,剛穿不久的黑色西裝外套發出硬質的衣服摩擦聲,布料逐漸刻畫出皺紋。
「我要開動了!」
「…………」
士道聞言,不禁露出苦笑。於是,十香「嗯?」地歪過頭,然後恍然大悟似的搖頭說:
「嗯。這個嘛──」
那非常符合十香的本色。士道聳聳肩回答她後,接着說:
「多謝款待!嗯,我喫得很飽……已經沒有遺憾了。」
「……嗯,走吧。」
事發突然,學生們瞪大眼睛,連忙跑過去關心。
當然,像這樣熟人齊聚一堂的情況並非偶然。
「那我們回家吧。」
琴裏苦笑着再次呼喚「神無月老師」後,珠惠便滿臉通紅地扭動身軀。
雖然安排到同一班,純粹以抽籤決定座位這種事就難以暗地操作了。結果,只有七罪非常倒黴地坐在遠離大夥兒的位置。七罪抽籤時發出「……啊!」的聲音還有表情,至今仍烙印在琴裏的腦海裏。
如此說完離開教室,在走廊上前進。放學的學生和前往社團活動的學生來來往往,熱鬧的喧囂聲籠罩着放學後的校舍。琴裏她們排成兩排走向鞋櫃處,以免防礙到其他學生。
說着便炫耀起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唔,你怎麼了,士道?」
「想做的事……嗎?嗯,那我想拜託你陪我做一件事,可以嗎,士道?」
「…………」
「艾、艾蓮老師!」
「……喔喔,沒事。我只是在想妳檢查得比想像中還久呢。別說了,妳看,午飯做好嘍。全是妳點的菜,包妳喫得盡興。」
「……!啊,嗯。抱歉,花音。」
「啊唔……!」
琴裏莞爾一笑後轉回前方,將課本收進書包。
士道露出有些頑皮的微笑說道,十香便猛力搖了搖頭。看見她那逗趣的動作,士道又忍不住發笑。
「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士道凝視津津有味地喫着午餐的十香,微微一笑。
十香聽見士道說的話,做出思考片刻的動作後開口:
不過,大概是非常痛吧,只見她像只剛出生的小鹿雙腳顫抖,摟着現場學生的肩膀,好不容易纔站起來。
「什麼……!該不會把我說想喫的菜全都做了吧!我還以爲肯定只會從中挑一樣來做──」
琴裏拿起書包站起來,等待七罪和花音過來後,指了指教室門口。
身爲英文老師,同時也是一年二班班導師的艾蓮•梅瑟斯眼角微微泛着淚光,表情卻維持凜然,試圖站起來。
「唔嗯……不過,着實令人深感意外呀。沒想到那個艾蓮,竟然會摔得如此悽慘。」
「妳沒事吧!」
「嗯!」
「是的,再見,岡峯──不對,是神無月老師。」
「看起來好痛喔……要不要過去幫忙啊?」
「真是的,一點都沒變~~」
這時,大概是看見這樣的情況,這次換坐在前面座位的兩名學生轉頭望向琴裏和四糸乃。
「哎呀,下課時間到了嗎?」
「會嗎?她在DEM的時候,平常就是那副德性。」
不管二亞再怎麼拍胸脯拍證,〈拉塔託斯克〉都必須確認十香和世界雙方的安全。果不其然,十香與大家重逢沒多久,就被帶到〈佛拉克西納斯〉接受詳細的檢查。
然而那一瞬間,這名教師在平地滑倒,摔得十分悽慘。
沒多久,滿桌的菜餚便一掃而空。順帶一提,其中的九成三都是十香喫的,士道只喫了零點七成。十香一臉滿足地摸着肚子,幸福地吐了口氣。
「嗯?做得有點太多了嗎?」
「喔喔!」
不過,話雖如此,琴裏並不怎麼擔憂七罪的現況。因爲她和琴裏等人同班的事實並沒有改變,而且──
雖然不認爲自己廚藝有進步,但的確如十香所說,莫名地覺得好喫。不過,這搞不好是因爲十香就在眼前吧。
琴裏嘴巴做出像含着隱形糖果棒的樣子說道。
琴裏苦笑着輕輕聳了聳肩。
「不用吧?已經有很多人去幫她了。」
一名是五官稚氣,身材卻前凸後翹的前精靈──星宮六喰。
說完,聽學生喊完起立敬禮的號令後便收好點名簿、教科書,打算離開教室。
士道詢問後,十香便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繼續說了。
「嗯,真好喫……!才一段時間不見,你廚藝又提升了呢,士道!」
──時間回溯到數日前,四月十日,十香出現在士道面前那一天。
不過,既然本人覺得幸福,外人也不好插嘴。琴裏似笑非笑地再次行禮道別後,邁開腳步。四糸乃等人也跟在她的後頭,在走廊上前進。
「現在回家的話,應該能在五點前到家。」
「是啊。這麼說來,大家好久沒有像這樣一起回家了呢。」
琴裏說完,真那如此回答。
琴裏等人經常一起上學,但未必會一起回家。
四糸乃、七罪和六喰三人一直在參觀社團,想決定要加入哪個社團,而早就決定參加劍道社的真那已經開始練習。有〈拉塔託斯克〉的工作要處理的琴裏則是決定不參加社團,這幾天都是開完班會的同時跟大家道別。
不過,今天──
唯獨今天,大家約好了一起回家。
四糸乃她們暫停參觀社團,真那事先請好假。琴裏雖然還有一些工作沒處理,今天卻打算直接回家。
這也難怪。因爲今天是──
「……嗯?」
這時,走在走廊上的琴裏微微皺起眉頭。
因爲前方聚集了一堆人。
「唔嗯,究竟發生何事?」
「就是說呀──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琴裏詢問前方一個疑似高年級的學生。於是,那名男學生擦拭額頭冒出的冷汗,一邊回頭。
「是、是啊……聽說傳說中的學長正在鞋櫃處。」
「傳說中的學長……?」
琴裏對這個名號感到不解,同時在腦海中發揮想像。
是曾在社團活動叱吒風雲的傳說中的畢業生……嗎?現在是四月,畢業的學長姐來社團露個臉見見學弟妹,絕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嗯──大家,我好想你們喔。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大家辛苦了!所以,乾杯~~!」
大概是因爲穿着制服,能聽見周圍的學生交頭接耳地說:「那、那個美少女是誰?該不會又一個人遭到毒手了吧?」「等一下,那是一年前休學的夜刀神學姐……?」「什麼!她就是傳說中被關進五河學長只屬於我的動物園的那個學姐嗎!」不過,士道依然置若罔聞就是了。
──這種程度的閒言閒語,我只覺得像鳥叫聲。」
二亞吹着拙劣的口哨,一邊鼓掌。
「哈哈,妳以爲我待在這個學校多久啦?
「她酒量哪裏好了……?這是無酒精飲料吧?」
「……十香──」
她現在穿的是與琴裏她們同樣的制服。那副模樣,與琴裏她們記憶中的十香如出一轍。
「……這、這樣啊。」
琴裏不禁倒抽一口氣。
──四糸乃的這個舉動引發了連環效應。
這麼可怕,是知名的不良少年嗎?素行不良被退學的畢業生,率領混混同伴回到母校……在不良少年的漫畫或連續劇中經常出現這種劇情。
「………………嗯嗯?」
臉頰早已通紅的二亞開懷地擺了擺手笑道。
「乾杯。」
「……哥哥,大家好像非常怕你耶……」
「嗚,啊,啊──」
「那個學長是傳說中的花花公子,身邊總是有好幾個女生服侍!」
「哥哥?」
坐在對面的八舞耶具矢見狀,無奈地苦笑道:
「乾杯(Prosit)!」
「沒錯沒錯。令人沉醉的是氣氛啦,小矢──我說,大家未免太正經了喵。都是大學生了,喝點酒又沒什麼。十八歲跟二十歲都差不多啦。」
「哥哥……?兄長……?」
「十香……!」
「自家的別名被稱爲『只屬於我的動物園』,甚至準備了牢籠囚禁女孩子!」
不過當她像這樣再次出現在眼前時,難以言喻的感情接連湧來,讓她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咦?」
十香溫柔地緊抱住四糸乃,撫摸她的背。四糸乃立刻肩膀顫抖着抽泣,將臉更加用力地埋進十香的懷中。
然後響起彷彿山賊攻進村子的吶喊。
這一對長相可說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雙胞胎,實際上要區分兩人並不難。可以從髮型或體型等特徵來分辨,但最大的區分重點在於兩人就讀大學後,就不再穿着同樣的制服了。
沒錯。她們應該早已做好十足的心理準備,甚至事先準備好要對十香說什麼。
「哎呀。」
琴裏這麼呼喚,士道便像是發現她的存在,輕輕揮了揮手。
不過,士道依然沒放在心上,表情如沐春風地接着說:
當然,琴裏和其他人早已知道一年前消失的她死而復生的消息。大家曾透過熒幕見過一面,至於琴裏,還曾經在十香檢查身體時與她聊上幾句話。
坐在耶具矢旁邊的雙胞胎姐妹夕弦莞爾一笑,嘴巴湊向杯子。
「女孩子快躲起來!絕對不要跟他對上視線!」
於是,士道突然低垂視線,往旁邊移動一步。
「學、學長……!來了!」
這也難怪。因爲出現在那裏的正是琴裏的哥哥,五河士道。
「──嗯。大家,好久不見了。呵呵,來禪的制服也很適合妳們喔。」
於是,大概是聽見二亞說的這番話,只見坐在靠內座位的少女開始操作手機。
「三兄妹?可是那是二班的五河和崇宮吧?姓氏不一樣耶……」
「嗯,有點事──她說想了解大家的近況。」
正當琴裏歪頭表示疑惑時,前方的人羣立刻喧鬧了起來。
「咦!」
天宮市內某個居酒屋包廂中。
「難不成,是被逼迫叫兄長那類的玩法……」
琴裏臉頰僵硬地苦笑道。沒想到與精靈生活竟然將士道的心鍛鍊成鋼鐵般堅強……身爲造成這種狀況的〈拉塔託斯克〉司令,琴裏感到有點愧疚。
因爲站在那裏的是──
鳶一折紙拿起酒杯,將倒到酒杯中的液體一口氣灌進喉嚨深處。碳酸的強烈刺激與柑橘類的清爽香氣通過口腔。
不,不只琴裏,還有真那、四糸乃、七罪和六喰。
於是,十香看着琴裏等人的模樣,苦笑道:
「…………」
宛如要展現站在自己後方的人物。
「十香……!」
夕弦的穿搭大多較清爽整潔,一副大學生的模樣。相反地,耶具矢雖比高中時成熟許多,因爲喜歡穿黑色基調的衣服,又經常在手上戴銀飾,即使距離有些遠也能分辨出兩人。
然而,事實與琴裏的想法相反,周圍的其他學生也紛紛贊同男學生說的話,你一言我一語:
不過,男學生表情嚴肅地接着說:
站在琴裏旁邊的真那歪頭詢問。沒錯,士道是琴裏的義兄,也是真那的親哥哥。
「怎、怎麼辦?琴裏……」
所有人的表情全都染上驚愕之色。
「一年級可能不知道,但在我們之間可是蔚爲話題……我奉勸妳最好等學長離開再走,否則被盯上可就不好了。」
十香把充滿肺腑的思念化爲言語如此說完,使勁地回抱每一個人。
看見從士道背後走出的人影──
「呼應。乾杯。」
「!咻~~小折折酒量真好。」
琴裏眯着眼吐槽後,士道滿不在乎地露出極其爽朗的笑容。
「唔嗯?」
「話說,兄長,你怎麼會在這裏?來高中有什麼事嗎?」
「十香!」
聽到他的語氣,琴裏不由得臉頰流下一道汗水。
本條二亞帶頭乾杯後,響起無數輕快的碰杯聲。
溫柔微笑着如此說道,頭髮如夜色般烏黑亮麗的少女。
宛如被釘住般佇立在原地的少女當中,最先恢復行動的是四糸乃。她感動萬分地蹬向走廊地板,三步並作兩步地撲向十香的懷裏。
不過,這也難怪。

「轉學進來的女學生全都遭到他的毒手……!」
「微笑。別掃興,這種場合主要是喝氣氛的。」
◇
因此,她當然也知道十香會在今天檢查完身體,大家纔會在今天取消其他安排,打算直接回家。
「十香──」
聽見士道說的話,琴裏瞪大了雙眼。
「……嗯、嗯。是我,四糸乃。」
正當琴裏一行人感到不知所措時,沒多久,人牆分成左右兩邊,顯露出「傳說中的學長」的身影。
聽見夕弦說的話,二亞「啊哈哈!」地笑着拿起酒杯喝酒。當然,二亞的酒杯裏裝的是真正的酒。
然後「啪躂啪躂」地踩着來賓用的拖鞋走向琴裏她們。每踩一步,周圍便會掀起嘈雜聲。
不過,來禪高中這所學校的學生大多是比較遵守紀律的。讓精靈們入學時,〈拉塔託斯克〉也簡單調查過,應該沒有那種典型的不良學生纔對。
「是、是這樣嗎……?」
琴裏等人從咒縛中解脫般蹬向地板,同時奔向十香。將十香團團包圍,激動地緊抱住她。
「啊,看到了看到了,終於找到妳們了。」
她說完,垂下視線示意自己的服裝。
琴裏有些無意識地從脣間吐出這個名字。
「唔……嚇到妳們了嗎?我想說既然要來學校,就要穿上這身衣服呢……」
「十香、十香、十香……!」
「────」
針對琴裏與真那說出的稱呼,人聲更加嘈雜了。
她們看見他的長相,不禁瞪大眼睛。
「呃……」
「【快報】漫畫家本條蒼二在慶功宴上強迫未成年少女喝酒──」
「喂!妳想發什麼推啊,機器子!」
二亞猛然瞪大雙眼,望向少女。不過,少女──瑪莉亞面不改色地淡淡說道:
「沒有啊,只是想讓守法意識不足的落伍不良漫畫家知道社羣平臺的可怕。」
「討、討厭啦,人家只是開個小玩笑嘛。二十歲成年後才能喝酒!……所以求求妳,快放下手機吧。」
二亞整張臉冒着冷汗,跪拜在地。瑪莉亞翻了白眼,嘆了一口氣後,將手機返回主畫面,收進包包。
「我也不希望少了一個地方打工。妳好歹也算是個名人,說話謹慎一點。」
「好啦~~……」
二亞露出酒醒似的表情回答。
於是,瑪莉亞緊接着折起手指心算……當然,身爲〈佛拉克西納斯〉的AI,她的演算性能是人類無可比擬的。簡單的計算根本不需要折手指心算,不過這也算是她個人獨特的堅持吧。瑪莉亞平常就有喜愛人類動作的傾向。
「那麼,我就趁還沒忘記時向妳請款吧。三具介面體,工作十小時,總共六十萬圓。請在月底前匯入指定的帳戶──妳們也快點請款比較好喔。」
瑪莉亞如此說道,望向摺紙等人。
沒錯。摺紙她們並非只爲了聚會才聚集在一起,而是因爲二亞今天要截稿卻人手不足,才被緊急叫來救場。這次聚會終究只是爲了慶祝順利交稿罷了。
「真不爽。」
摺紙將玻璃酒杯用力放到桌上後,吐了口長氣──宛如在表達充滿內心的些許不滿。
於是,二亞一臉抱歉地雙手合十。
「對不起啦~~……突然叫妳們來,我也覺得很過意不去啊~~」
「不是。」
然而,摺紙靜靜地搖了搖頭。
接着八舞姐妹「嗯、嗯」地頷首道:
「哼。哎,說得對,別小看我們。」
「啥!不會吧!」
「果然沒結婚嘛!少隨便亂說!」
繼十香之後,士道、七罪等高中組,以及戴在四糸乃左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陸續現身。原本還挺寬敞的包廂瞬間擠滿了人。
二亞的手機響起來電鈴聲。二亞推了眼鏡,按下通話鍵。
八舞姐妹不客氣地吐槽她。「嘿嘿☆」二亞像老派漫畫那樣吐出舌頭矇混過去。不過,令人懷疑這樣真的能矇混過去嗎?
之後才自信滿滿地接着說:
「要是妳再晚一年回來,士道就完全屬於我了。」
「那是我要說的。」
十香見狀,再次瞪大眼睛。
「…………」
「──妳不必費心準備這種理由,我本來就沒打算妨礙士道與十香重逢。」
「真沒禮貌,跟我完全沒關係。不過,我是有察覺十香他們要來這裏就是了。」
沒錯。今天是復活的十香在〈佛拉克西納斯〉做完精密檢查,回到五河家的日子。
「驚愕。妳爲什麼會在這裏?」
「同意。二亞,妳想太多了。我們還是懂點分寸的。」
「妳、妳在說什麼啊,摺紙!那種事──」
一年前,從摺紙面前消失的那個身影,以殘留在摺紙記憶中的聲音說道。
士道說完,十香鼓起臉頰面向摺紙。
而是藉由世界意志重生的夜刀神十香本人。
二亞說着將啤酒一飲而盡後,瑪莉亞便對她投以懷疑的視線。
就在這時──
「質問。摺紙大師說的是真的嗎,士道?」
十香滿臉通紅地望向士道。士道猛力搖頭否認。
「這、這是……!」
「確信。妳在確認是不是有不小心傳了簡訊。」
──既然如此,已經不需要手下留情。
「欸,妳話說到一半的時候,肯定感到不安了吧!」
「妳還真會扯歪理耶!」
十香與摺紙握手握得比剛纔用力,甚至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眼神銳利地盯着對方。
「真是的~~纔剛上大學,臭屁什麼~~平價酒館有平價酒館的優點。比起厚切炸火腿,我更愛喫切成薄薄的那種。要我帶妳們去高級一點的酒館,等妳們成年能喝酒再說吧──」
最後,十香朝摺紙伸出手。
「妳、妳又騙我,摺紙!」
沒錯。進入包廂的並非剛纔與二亞通電話的七罪──
聽見來人的聲音,看見來人的面孔後,所有人不禁瞪大了雙眼。
「我本來也沒有打算要把照片給大家看,但是情況改變了──況且,這張照片是用我的相機偷拍的,跟你禁止我給別人看的是不同張。」
聽見瑪莉亞說的話,二亞發出哀號般的聲音。那副死性不改的模樣,讓八舞姐妹看得哈哈大笑。
她感到不滿的是其他事。
說完,二亞將手機放到桌上。耶具矢見狀,出聲詢問:
瑪莉亞突然垂下視線說道,像在表達察覺是察覺了,但是她可不會做出說溜嘴這種不識相的事。
然後──
「沒問題、沒問題。聽說只要有一個成年人陪同就可以~~」
「什、什、什麼……!」
也因爲這樣,二亞纔會刻意叫摺紙她們過來幫忙,想爲士道與十香多製造一點相處的時間吧。真是瞎操心。
「士、士道……?」
摺紙這些大學生比高中組更能靈活調配時間,因此是可以特地請假與士道一起在五河家等待十香的。
「是七罪嗎?」
「好久不見了!摺紙、耶具矢、夕弦、二亞!還有瑪莉亞,好久沒看到妳這副模樣了!」
「大家,不要被她糊弄過去了。的確,這或許是其中一個理由,但她的原稿進度是真的出問題了。」
「這張照片是怎麼回事,郎君?」
「怎麼可能嘛!只是在結婚會場拍照而已啦!我說摺紙,我不是說過不要把那張照片拿給大家看嗎!」
看見三人的反應,二亞苦笑道:「啊~~……」
「什麼……!」
「──不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因爲出現在那裏的是完全出乎摺紙她們預料的人物。
「──噗呼~~!」
聽見摺紙說的話,十香瞪大雙眼,站在她後方的士道則是一陣猛咳。
「咦?討厭啦,就算是我,也不會犯這種……」
不是夢境,也不是幻影,是十香本人。她的存在感甚至令人絲毫感受不到一年的空白。
「是這裏啊!打擾嘍!」
「我只是說『各種事』,妳自己要胡亂想像,怪我嘍?」
「喔,在喝酒耶。」
「啊哈哈……」
「嗯。」
所有人步步逼近,令士道發出哀號般的聲音。
「沒錯。都特地來幫妳了,好歹也帶我們到更好的店消費吧。」
「──!」
「妳太天真了。我跟士道都十八歲了,今後是大人的時間。我可不會像高中那樣溫溫吞吞的。應該說──」
那張照片是兩人的合照,摺紙穿着婚紗,士道則是穿着紳士晚禮服。
「首肯。爲什麼帶我們來便宜的連鎖店?不過,倒是挺符合二亞的形象就是了。」
十香凝視着熒幕上顯示的照片,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其他少女也從旁邊探頭看那張照片,一臉愕然。
「……穿制服進居酒屋,這樣可以嗎?」
「結婚是遲早的事。妳不在的這一年,我跟士道做了各種不可告人的事,加深了我們之間的愛。」
摺紙並不在意被叫來幫忙趕稿,也不是對酒館有意見。
二亞在說話途中滑動手機畫面。
「……哎呀?」
不知過了幾分鐘,二亞等人正在閒聊,沒多久包廂的門打開,有新的訪客造訪包廂。
摺紙用左手拿出手機,顯示出一張照片秀給十香看。
「也不是指這件事。」
摺紙垂下視線,輕輕搖了搖頭。
於是,十香動作誇張地點點頭,繼續說:
「妳非常幸運。還好妳現在纔回來。」
「怎、怎麼怎麼?大家怎麼都來了?這是怎樣,整人節目嗎?還是機器子妳指使的?」
摺紙說完,八舞姐妹無奈地聳了聳肩表示同意。
透過右手,摺紙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十香的手的觸感、體溫和微弱的脈搏。
「──摺紙,好久不見。」
「是我說想去找妳們的──我想知道我不在的這段期間,大家都在做什麼。」
摺紙靜靜地眯起眼睛後,吐出一句話:
「咦!十香!」
十香一臉疑惑地歪了歪頭。摺紙維持同樣的聲調接着說:
「好不容易就要以一段佳話收尾,妳沒必要非得潑冷水吧~~!」
「唔唔唔……盡扯些歪理!總之!我不會把士道讓給妳!」
「妳該不會因爲平常的壞習慣,也傳求救簡訊給七罪了吧?」
摺紙嚴厲地打斷二亞說話。
聽見八舞姐妹說的話,二亞嘟起嘴。
「──我已經跟士道結婚了。」
「嗯。她看工作室沒有人,就打電話給我。是有什麼事嗎?還是想在喫晚餐之前打發一下時間呢?」
十香也像在回應她,面帶微笑地回握。
說完,她依序牽起耶具矢、夕弦、二亞和瑪莉亞的手,和她們一一用力握手。瑪莉亞和夕弦優柔地微笑;二亞有些難爲情地笑了笑;耶具矢則是淚眼婆娑,被夕弦取笑。
摺紙簡短地回答,牽起十香伸出的手,緊緊地握住。
「唔?什麼意思?」
二亞、耶具矢、夕弦的臉染上驚愕之色,探出身子。唯獨瑪莉亞一人冷靜沉着地注視着她。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是我~~七果?啊~~放學了嗎?那正好,大家都在這裏,妳也過來吧。嗯,老地方。好,好~~」
大概是看見三人的反應,瑪莉亞又翻白眼說道:
「…………」
然而不久後,十香忍俊不禁似的噗嗤一笑。
「……呵。真是的,妳完全沒變呢,摺紙。」
說完無奈地聳肩笑了笑。
摺紙見狀,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妳也是──很高興能再次見到妳。」
摺紙如此回答後,其他少女對她投以彷彿看見什麼稀世珍寶的眼光。
「哇~~真稀奇耶~~小折折笑了。」
「呵呵,笑起來很好看嘛。要是平常也這麼笑就好了。」
「……明明畫面很溫馨,我卻覺得有內幕,是因爲她平常的所作所爲造成的吧。」
大家妳一言我一語。摺紙面無表情地面向說出這句話的人,七罪便移開視線裝蒜。
就在這時,十香像是想起什麼,朝四周張望。
「對了,狂三和美九人呢?我還以爲她們肯定在一起。」
「啊~~三三大概在自己家吧。我有傳求救簡訊給她,但她說她在忙,拒絕我了。然後,小美她──」
二亞說着操作起手機,秀給十香看。
手機熒幕上播放出美九身穿美麗的服裝,在五光十色的舞臺上載歌載舞的影片。
「喔喔──這是?」
十香雙眼圓睜,凝視着影片。士道接着說明:
「美九前陣子將活動據點移到美國去了,據說目前在那邊人氣直線上升喔。」
「竟然……!美國是那個很大的國家嗎?不愧是美九呢!」
六喰剪髮、四糸乃和七罪姓氏大白、耶具矢和夕弦想起過去的事、二亞重新與其他漫畫家開始交流,以及──平行世界的十香的事。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
「哈哈……嗯,我就當作是誇獎了。」
然後氣若游絲地如此說道。不過,似乎沒有人相信她說的話。
當十香點頭說到這裏時,二亞勾起嘴角。
「啊!真是對不起……我下次一定會遵守截稿時間……」
「唔……?什麼意思?」
十香聽見陌生的名字,一臉困惑地皺起眉頭。
「畢竟真那很帥氣嘛,受人崇拜也是在所難免。」
「哈哈……哎,總之──」

十香聽了士道說的話,猛然握起拳頭。山吹亞衣是士道等人的高中同學,和十香也頗要好。她好像偶爾會找十香商量戀愛的事,所以士道認爲應該告訴十香她告白成功了。
「說明。聽說亞衣、麻衣、美衣現在也常常會一起出去玩,不過當亞衣和美衣去約會時,麻衣就會和大學朋友麻英出去玩。」
「嗯…………唔?」
「美、美九!妳不是在美國嗎?」
「應該說,竟然若無其事地把自己歸類爲大學生,未免太厚臉皮了吧。」
士道和大家就像想仔細填滿一年的空白期、想否定無法見面的時光般,將自己的經驗與十香分享。
狂三冷漠地垂下視線說道。
十香再次驚愕得瞪大雙眼。
包廂的門再次打開。
十香呼喚她的名字後,過去人稱最邪惡精靈的少女──時崎狂三便露出與那可怕的稱號不搭調的溫柔微笑。
「嗯嗯~~?十香,妳在說什麼啊?誰說要散會啦~~?」
十香有滿肚子的話想跟大家說。
琴裏說完,閉起一隻眼。於是,瑪莉亞一臉無奈地望向二亞。
於是,十香挪動視線望向每個人,輕輕清了一下喉嚨。
「麻英!那是誰?」
然後一名身穿華麗舞臺裝的少女熱淚盈眶地抽泣着直奔向十香,一把抱住她。事發突然,十香慌亂得眼珠子直打轉。
士道苦笑着心想不意外。雖然身爲哥哥的士道說出這種話有點不妥,但真那英挺的站姿、精悍的五官,又有男子氣概,具備好幾項受女生崇拜的要素。
大家點好飲料,再次乾杯。
於是,這次換夕弦點頭回答她的問題:
「唔?禮物……?」
二亞宣言後,十香便冒着冷汗,雙眼圓睜。士道則是「啊哈哈」地苦笑。
「原、原來如此……」
看見那名少女,十香大喫一驚。
二亞見狀,一臉不滿地嘟起嘴。
就這樣,人潮湧入包廂,十香的歡迎會就此展開。
於是,七罪補充:
「喔、喔喔……!」
「啊!對了!我有帶禮物要送十香~~!」
「什、什麼!那個艾蓮現在竟然是琴裏她們的班導師!而且小珠還和神無月結婚了……!」
◇
美九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喊出無限接近灰色地帶的發言。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瑪莉亞身上;瑪莉亞聳聳肩裝傻說:「我什麼都不知道喔。」
「是的。好久不見了,十香。」
士道也跟着起鬨。於是,真那有些尷尬地搔了搔臉頰。
「如果說通宵是大學生的特權,那經常通宵的漫畫家就某種意義而言也是大學生吧?」
「那麼,我重新問候。」
居酒屋的包廂雖然略顯狹窄,此時此刻反而成了優點。因爲肩碰肩擠在一起的這個狀況,反而更加歡樂好玩。
「十香回來的日子,人家怎麼可以缺席嘛~~!別擔心!人家有好好完成今天的工作纔回來的,至於出入境手續,人家已經拜託〈拉塔託斯克〉幫忙公關了!」
「真是的,別把人說得像是棄貓一樣好嗎?」
──然後,不知道過了多久。
接着露出燦爛的笑容繼續說:
士道苦笑着拍了手轉換氣氛。
「咦?是嗎?我也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耶。」
大家停止談話,各自瞄了一眼時鐘。時間不知不覺間飛逝,已經將近晚上十點了。二亞她們倒也就罷了,這時間高中組差不多該回家了。
說到這裏,士道當初只對亞衣、麻衣、美衣及其他同學解釋十香是基於家庭因素休學。下次有機會的話,再帶她去看那些同學吧。
「不、不過,其中一個是男生吧?」
「好了好了,大家注意我這裏~~時間差不多了,我們結帳離開吧。」
十香聽見令人驚愕的消息,雙眼圓睜並探出身子。不過,也不是不明白她的心情。假如士道聽到同樣的事,肯定也會回以類似的反應。
……順帶一提,士道也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所以和十香一樣有點驚訝。麻英。究竟是誰呢?
「通宵可能太超過了,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去我們家完全沒問題喔。對吧,琴裏?」
於是,過了整整三十秒。
十香「嗯、嗯」地點頭表示理解後,有些遺憾地嘆了一口氣。
少女們聞言,同時點點頭。
美九笑容滿面,朝包廂門招了招手。
「啊,對了對了。說到告白,真那在國中時還挺受歡迎的喔,一年被告白十次。」
「這樣啊。如果可以,我也想見見美九,只好等她下次回國了。」
時間過再久也聊不完。
「喔喔……!真的嗎!太好了呢,亞衣!」
大家也有一大堆話想說給十香聽。
「嗯,也是。雖然還沒聊夠,還有明天嘛──」
「討厭~~!三三真過分~~!」二亞反應誇張地扭動身軀,後來大概是看見大家點頭表示再同意不過的態度,便尷尬地垂頭喪氣。
亮麗的黑髮,白皙的肌膚,以及「左右顏色相同的雙眸」。
「這下子所有人都到齊了。告訴十香吧──這一年來我們身邊發生了什麼事。」
大概是覺得她的反應很有趣,耶具矢和夕弦同時笑了笑。
「是啊。還得再等三十秒。」
六喰與四糸乃等人有些睏倦,開始揉起眼睛的時候,二亞拍了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琴、琴裏,現在就別提這件事了。」
這時,大概是因爲這個話題而想起新的消息,只見耶具矢豎起食指說道:
緊接着,琴裏捶了一下手心如此說道。「是喔!」十香露出閃閃發光的眼神,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
「──十香~~~~~~~~!國際天后誘宵美九,爲了妳飄洋過海回來了~~~~~~~~────!」
「夜晚現在纔開始呢~~!當然是移動到少年家續攤啊!在少年家,小六她們睡着了也沒問題!來比酒啊,看誰千杯不醉,到最後沒喝掛~~!通宵喝酒是大學生的特權耶!」
「……十次好像有九次都是女生告白的樣子。」
「爲什麼?這不是很值得炫耀嗎!」
聽了十香說的話,真那苦笑着聳了聳肩。
接下來就是自由時間。士道等人圍住十香,一個一個介紹這一年來身邊發生的大小事。
「什麼……!是、是這樣嗎?那麼麻衣呢──」
於是,一名身穿單色系洋裝的少女一臉無奈地走了進來。
「是啊。不過,睡前可別忘記刷牙喔。」
「恕我拒絕幫妳收拾爛攤子,但十香在的話,就另當別論。」
十香無奈地點點頭後,歪頭表示疑惑。
瑪莉亞點頭回應:
總之,之後也話題不斷,歡迎會沒完沒了地持續下去。
「咦~~三三妳不是說在忙嗎~~既然要來,不如先幫我畫完原稿再來嘛~~」
「啊~~……」
十香天真無邪地說完,真那便一臉困擾地盤起胳膊。
「那個好像是小學生。」
「對了對了,我真的嚇了一跳。聽說美衣跟殿町最近開始交往了。」
「沒錯沒錯,很喫驚吧──啊,聽說山吹那傢伙在畢業典禮那天跟隔壁班的岸和田表白,結果對方答應和她交往了喔。」
「──大家,我回來了!」
「──狂三!」
「是的~~!人家搭乘〈拉塔託斯克〉小型艇,請他們送人家來這裏時,在路上撿到的~~!來,請進吧~~!」
二亞推了眼鏡論述。瑪莉亞翻白眼,並且嘆了口氣。
「哎,既然決定了就快點移動吧。麻煩結帳~~!」
二亞精神奕奕地呼喚店員結帳。士道一行人等她結完帳,再一起離開居酒屋。
順帶一提,剛纔本來很闊綽地說「今天我請客」的二亞似乎把錢包忘在家裏,便淚眼汪汪地向琴裏和瑪莉亞借錢。
「──呼~~已經一片漆黑了呢。」
士道仰望夜空,輕聲呢喃。被街燈照亮的天空只有稀疏的星星在閃爍。
「嗯,那我們走吧。」
「嗯,說得也是。」
「啊,我途中可以去一下便利商店嗎?我想買啤酒。」
「妳還喝得下啊,二亞……」
大家一邊聊天一邊走向五河家。
由於是從餐館林立的大馬路走向住宅區,燈光越來越少,蟲聲越來越響。
半路上。
「──對了。」
摺紙想起什麼似的出聲說道。
「十香,妳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唔?不是要去士道家嗎?」
十香愣了一下,歪頭提問。「不是。」摺紙接着說道:
「我是在問妳未來的出路。我記得妳應該是被當作高中休學。」
「啊~~……」
「啊──」
十香捧起櫻花花瓣撒向天空,笑容滿面地望向大家。
這現象真是令人費解。如今初始精靈已從這個世界消失,如果不使用大規模的顯現裝置就不可能創造出這種風景。這異常的光景可說是十分離奇的現象。
數日後。
「和十香一起上高中……一定很開心。不過,這樣十香就要重讀了呢……」
「如果對未來出路感到迷惘,不如到我的工作室當伙食助手兼姿勢模特兒如何?薪水很豐厚喔~~」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現場只有士道一人察覺到十香的表情所代表的含意。
「沒什麼──」
這也難怪。畢竟上一秒已凋零的櫻花,如今盛開得極美。四糸乃和六喰捏了臉頰,大概以爲在作夢吧。二亞則是懷疑是酒精的影響,用力揉揉眼睛後確認其他人的反應。
於是,一開始感到困惑的少女們也跟着一個一個奔向櫻花大道,沐浴在櫻花雨下。
「十香……」
也是數日前,士道與十香重逢的命運般的場所。
「──好了,不快點的話要遲到嘍。今天是妳第一天去大學上課。」
所有人不禁閉上雙眼,只有二亞的反應有點誇張。
「這裏是櫻花大道。一到春天,景色如夢似幻。嗯……那算是我至今見過的景色中,數一數二的美景吧。」
結果這時二亞舉起手:「聽我說、聽我說~~!」
「哎呀、哎呀──」
河邊的林蔭大道已經開始長出新芽,綠意盎然。那一夜盛開的櫻花彷彿一場夢境。
士道話音剛落,就在這時──
十香交抱雙臂煩惱。琴裏微微聳肩,繼續說:
「啥……!咦……!」
然後十香──露出燦爛的笑容,說出她的選擇。
不過,美九和狂三像是受到觸發,也開口邀請:
──如今卻呈現盛開之姿。
「嗯……真可惜。如果我能早幾天回來,就能讓大家欣賞到那樣的美景了。」
「嗯……也對。我會好好思──」
突然受到三方熱烈地邀請,十香一臉困惑地向後退。
「喂~~沒看到十香很困擾嗎?」
不過,看在士道眼裏,他只認爲這是祝福十香的溫柔奇蹟。
那光景着實美得令人目眩神迷。
就在這時──
「哎呀、哎呀。要不然來我這裏如何?基於世界意志而重生的存在……呵呵呵,我真是十分好奇呢。」
「我們也有考慮過這件事。可是,最重要的還是十香的意願。
沒錯,簡直就像──
「……開玩笑的,別擺出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啦。」
「──士道!琴裏!我決定了!」
「唔,唔……?」
兩名大學生──
「好強的風啊。大家沒事……」
有說有笑地一路前行。
賞櫻時期有限。短短數日,櫻花已凋謝不少。
「可是,好像已經凋謝了。真是可惜~~」
「咦咦~~!怎麼這麼詐~~!那妳也跟人家一起去美國嘛,美國!十香和人家組成的雙人組,一定能稱霸世界~~!英語的話,就利用顯現裝置的威脅機制來處理~~!」
──十香,妳想怎麼做?初始精靈雖然已經消失,但〈拉塔託斯克〉的理念沒有改變。我們會盡量幫助妳實現願望。」
身穿粉紅薄紗的十香對站在櫻花大道入口處的士道和琴裏說道。士道與琴裏對看了一眼後,再次面向十香。
十香感慨萬千地嘆息道:
沒錯,這條櫻花大道是以前十香與士道,以及另一名十香──天香曾經造訪的場所,充滿了回憶──
「……哈哈。」
不對……想必從我在這個世界再次獲得意志時!在這裏邂逅士道的那一瞬間起,就決定了!
「呀……」
「你們看!很漂亮吧!」
「我未來的出路!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妳在說什麼啊。以後賞花的機會多得是,明年、後年,都可以和大家一起──」
「啊!好詐!我也要!」
原本花朵凋謝,徒留枝葉的模樣。
結果像在配合她的動作,又一次吹起一陣風,大量花瓣隨之飛舞,落英繽紛。
聽摺紙這麼一說,士道搔了搔臉頰。其他少女也做出類似的反應。
當然是因爲時節已過,並排於道路兩側的櫻花樹幾乎不剩幾朵花。
「唔喔喔喔!吶喊!」
「我的眼睛!眼睛啊~~~~!」
「說得沒錯呢。如果正常復學,要從高中三年級讀起──」
「唔,抱歉。不過都怪你早餐做得太好喫了……沒想到明太子加九條蔥和麻油會那麼搭……端出那麼下飯的配菜,要人不多喫幾碗纔是強人所難吧……」
「哇……!」
「──喔喔──」
我──」
聽見四糸乃的提問,十香眯起眼。其他人見狀,露出疑惑的表情。
「唔~~我……」
不過,如今士道眼前已不見與當時同樣的光景。
「競爭。夕弦纔不會輸給妳。喝啊~~」
「唔嗯。那妳要和妾身我們一起成爲一年級生嗎?」
「決定什麼?」
就在這時,他不由得止住話語。
世界在歡迎十香迴歸。
經過幾秒,等風停息之後,士道才慢慢睜開眼睛。
聽見突如其來的招攬,所有人流下汗水。
在風景截然不同的林蔭大道上──
河邊並列的櫻花樹。
因爲在士道閉上眼睛的短短數秒間,四周的光景完全變了樣。
其中唯獨十香雖然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卻還是奔向櫻花大道。
十香有些遺憾地說道。士道對她輕輕搖頭說:
「喂喂喂……那明天就不做那道菜了。」
然後清了一下喉嚨,面向十香。
「什麼!那、那可不行……!」
「……?怎麼了,十香?」
說完,少女們各自做出思索的動作。
「擔憂。沒有年紀相仿的朋友,感覺好孤單喔。」
◇
士道看着那夢幻般的光景,感覺到喉嚨發出了笑聲。
一邊踏着緩慢的步伐一邊說話的十香走到河邊的林蔭大道時,突然停下腳步不說話。
少女們仰望被街燈與月光照亮的絢麗夜櫻,表情皆染上驚愕之色。
「什麼──」
「櫻花……?這、這是怎麼回事?」
櫻花色的帷幕在黑夜中搖曳。
四周突然颳起一陣強風呼嘯而過。
「哎呀,是這樣嗎?」
「不需要馬上決定,妳好好思考一下吧。」
於是,琴裏依序戳了二亞、美九和狂三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