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最終勝者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2.3萬 字
暖風輕撫臉頰。
前幾天還大衣不離身,如今天宮市的街頭四處可感受到新季節的氣息。開始染上色彩的草皮、含苞待放的草木……還有,面對開始飛舞的花粉,口罩不離身的人羣。這些事物逐一累積,讓街上的景色漸漸染上春意。
離開學校的士道等人望着此等風景,走在路上。
是與平時走的通學路跟前往站前大道不同方向。隨着遠離學校,大型建築物與車道漸漸變少,樹木與田野等自然景色增加。
十香與天香各自走在士道的兩旁。十香好奇地東張西望,開心地說:「喔喔,士道,那是什麼?」而天香則是不悅地抿起嘴脣,沉默寡言。
不過──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香突然抽動了一下眉毛,旋即停下腳步,然後像在眺望遠方般抬起頭。
「──這種感覺……哼,原來如此。看來〈囁告篇帙〉的宿主第六感很準呢。」
「咦?」
天香嘴裏唸唸有詞;士道不禁反問。
不過,天香一臉不悅地皺起眉頭後,惡狠狠地瞪向士道。
「沒事,毋須理會我。你只要專注十香一人便可。」
「不不,怎麼可以這樣。難得三個人一起約會……」
「哼。」
士道臉頰流下汗水苦笑後,天香又冷哼了一聲。
「話說,尚未到達你說要讓我們看的東西嗎?別太浪費十香的時間。」
然後她不滿地如此說道。十香聞言,用力搖了搖頭。
「纔不浪費呢,天香。像這樣和士道還有妳在陌生的街道漫步,我覺得很開心呢──所謂的約會不是要做什麼才叫約會,而是跟誰在一起覺得開心,那一瞬間就叫作約會。」
「────這樣啊。」
大概是沒想到十香會回這樣的話,天香微微睜大雙眼。不知十香是否有察覺到天香的表情變化,只見她自信滿滿地挺起胸膛。
「論約會,我是前輩!可以告訴妳各種知識!畢竟我是前輩嘛!」
「哼,這樣就扯平──」
士道說着,牽着兩人的手,倒着走爲她們帶路。
「喔喔……!」
三人開始在櫻花紛飛的林蔭大道上追逐。
不過這也難怪。如果士道第一次看見這樣的景色,肯定也會做出類似的反應吧。
「十、十香~~!救命呀~~!」
話雖如此,明明閉着眼睛,兩人的步伐卻很穩健,步調甚至比倒退走的士道快。看來不是十分信賴士道,就是感覺敏銳得即使封閉視覺也不至於無法行走……恐怕十香是兩者,而天香是後者吧。
天香再次止住話語。
說到這裏,天香止住話語。
「是啊。這叫櫻花──我一直很想讓妳看看。」
天香惡狠狠地瞪向士道後,撿起路上的小石頭追打逃之夭夭的士道。
「好,那慢慢前進嘍。小心腳步。」
「──好,到了喔。妳們兩個張開眼睛吧。」
理由很單純──因爲他認爲這是十香不曾看過的風景。
無數花瓣翩然飛舞,朝天香傾瀉而下。瞬間天香整個人沾滿了花瓣。
六喰在樹木繁茂的樹林中瞪大雙眼,啞然失聲。
轉瞬間變成花之妖精的天香眯起眼睛有些開心地如此說道,像只被淋溼的小狗甩動身體,把身上的花瓣甩掉。
士道被天香恐怖的發言和沒在說笑的氣魄所震懾,嚇得差點倒退一步。不過,天香的態度令十香眉頭深鎖。
「咦咦……」
「是啊,那是當然。」
「……這樣啊。那我還是沒必要同行吧。我沒什麼快樂可和十香跟人類分享。」
「嗯,知道就好。那就和好吧,跟士道說對不起。」
六喰詢問後,士道便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六喰放下舉着〈封解主〉的手,面向士道。
「你這傢伙。」
士道一邊回頭望向後方一邊前進,避免被兩人超前,在轉角處停下腳步。
「──哇啊──」
「……喔,嗯。」
「…………看妳乾的好事。」
不過,當士道和十香同時呼喚她的名字後,她便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表情,但還是老實地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手放在士道手上。
聽見士道說的話,六喰再次將一雙眼睛瞪得老大。於是,士道溫柔地微笑,繼續說:
天香如此說完,瞥了士道一眼。
士道出聲攀談後,神情恍惚地仰望櫻花的天香便微微顫動肩膀,轉移視線。
士道至今還未聽過這般一字一句中帶有殺意的道歉。聽見伴隨着像是要射殺自己的眼神說出的話語,士道點頭接受道歉,背部汗水淋漓。
聽見十香說的話,天香板起一張臉。
十香對士道微微一笑,徵求他的同意。士道大大地點了點頭回應:
但總不能一直畏畏縮縮吧。士道清了一下喉嚨轉換心情,面向兩人。
十香應該也如此判斷,只見她滿足地點頭,繼續說:
十香表情明朗,而天香則是默默地望向士道。士道分別朝兩人伸出右手和左手。
接着如此說道,雙手稍微使勁示意兩人。於是,十香和天香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後,又同時睜開雙眼。
髮絲和肩膀沾上櫻花花瓣的十香興奮得臉頰泛紅。士道用手幫她撥掉花瓣,莞爾一笑。
「我就算了。你跟十香兩個──」
「不只剛纔,是所有互動都攸關你的性命。要是你敢讓十香感到一點點不悅,我便讓你瞬間身首分離。」
「郎君……」
相反地,天香還是一臉不滿地瞪着士道。
「妳在說什麼啊,剛纔我們也說過了吧──我們只要跟妳在一起,就很『開心』了。對吧,士道?」
這也難怪。因爲突然聽見有人呼喚她的名字,回頭一看──竟然看見理應正與十香在約會的士道。
所謂的櫻吹雪形容得真是貼切。大量花瓣形成粉色奔流,正宛如暴風雪,吞噬瞪大雙眼的十香她們。
不只六喰,連她對面的二亞和瑪莉亞的表情也同樣染上驚愕之色。
但這或許也算是因禍得福吧。正因爲至今不曾讓十香看見這幅景色,她才能和天香一起迎接這初次的瞬間。
「別問我,問十香吧。十香樂在其中的話,我便──」
「嗯,等一下,士道!我馬上收集下一團花瓣!」
「是啊,我已經順利與十香約會完了,放心吧。」
「唔?什麼事?」
「喔喔!感覺很有趣呢!」
沒錯。聽到要與十香約會,士道腦海裏浮現的就是這裏。
但大概是無法抗拒十香笑咪咪的表情,超不甘願地望向士道。
「哈哈哈,有機可乘!」
「……哼。」
「嗚哇噗……!」
「!此話當真?」
「……唔嗯。那妳就讓我見識見識約會的真髓吧。」
不過,由於封印十香的靈力時,天宮市附近的櫻花已經全部凋謝,唯獨這個風景無法讓十香看見。
理由不用想也知道。因爲在十香和天香嬉鬧的期間拾起花瓣的士道從背後撒了她一身花瓣。
兩人張開眼睛後,直接瞪得圓滾滾的。
士道如此說道,抬頭仰望櫻花樹。
「……妳說什麼?」
「「天香。」」
「住口。小看我的罪,拿你的小命償還便可。」
「接下來可以請妳們閉上眼睛,直到抵達目的地嗎?──我想給妳們一個驚喜。」
「咦!我剛纔是面臨生死關頭嗎?」
就在這時,二亞出聲打斷士道。她以右手手指撫摸着〈囁告篇帙〉的紙面,對士道投以銳利的目光。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拾起花瓣,以牙還牙。十香的長髮瞬間裝飾着粉色的花瓣。
「什麼──」
「────」
自從去年的四月十日相遇後,士道與十香看過各式各樣的景色。學校、街景、大海、楓葉,以及雪景──每次十香的眼睛都散發出燦爛的光彩。
天香撇開視線如此說道。雖然態度冷淡,但那似乎是以她的方式在表示同意的樣子。
捧着拾起的櫻花花瓣,天女散花般往天香的頭上撒。
「什麼……可惡耶,你太卑鄙了,人類。」
「…………」
數也數不清的櫻花樹上花朵盛開得繽紛燦爛。那幅景色既豪壯又華美,絢爛又──虛幻,奪去見者目光的夢幻光景。
「喂……!感覺對我報復的手段比較狠耶!」
「──事情我已經聽琴裏說了。聽說大家爲了我和十香的約會非常努力呢,真的──很感謝妳們。我之所以能堅持到底,都是多虧大家的幫忙。」
「不過,已經不要緊了,沒必要再繼續戰鬥。來,回到大家──」
瞬間,一陣風吹來。穿過樹林的風微微搖晃伸向天際的樹枝,無數花瓣同時飄落。
「…………」
──沒錯,若是看見一大片盛開的櫻花林。
◇
「──怎麼樣,天香?很漂亮吧?」
「──事情就是這樣,撿回一條小命的人類。」
「這、這是什麼……是花──嗎?」
「看我的!」
然後──
「對、不、起。」
「──那麼,十香、天香,差不多要到目的地了。我要事情要拜託妳們兩個……」
「喝啊!」
「──等~~一下!」
「…………唔。」
「郎君……你爲何在此處?不是應該與十香在約會嗎?」
「喂,天香,不可以說這種話喔。而且,約會是要讓彼此『開心』,不可以只要求士道讓我開心。」
因爲從背後偷偷靠近的十香──
「噗!妳忘記防守背後嘍,天香。」
士道說完,十香立刻閉上眼睛,一把握住士道的手。
「二亞……?所爲何事?」
六喰納悶地如此說完,二亞便「嗯!嗯!嗯!」地發出莫名的悶笑,用手猛力指向士道。
「我就覺得這話聽起來太假了。幸好爲了保險起見,用〈囁告篇帙〉調查了一下──竟然想到變成少年來欺騙攻擊別人,這一招很精明嘛。妳說是不是,『七果』?」
「妳說什麼……!」
六喰倒抽一口氣,再次望向士道。他的臉龐無庸置疑是士道的模樣──但經二亞揭穿後,可見他蹙起眉頭。
「……唔……!」
二亞見狀,勾起嘴角。
「妳還是一樣變身得很完美呢。不過,妳這招騙得過小六,可騙不過我喵。妳應該明白這一點纔對──」
說到這裏,二亞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眉毛抽動了一下,說道:「喔喔。」
「我懂了,是爲了救糸糸啊。如果放着不管,接下來被幹掉的就是糸糸和小美了嘛。妳跟糸糸感情那麼好,肯定看不過去。嗯~~我還真走運,釣到意想不到的獵物呢。唔~~哈哈哈!」
二亞以反派的態度哈哈大笑後,再次指向士道──不,是化身士道的七罪。
「出現在這裏算妳倒楣!六喰大師,麻煩妳了!」
「狠話撂到最後,還是要依靠六喰啊。」
站在二亞背後的瑪莉亞眯起眼睛不屑地說道。不過,二亞不予理會(額頭冒汗就是了),以充滿信賴的視線望向六喰。
「唔嗯……」
但是,六喰並沒有立刻行動。
從對方沒有反駁這一點看來,那個士道肯定是冒牌貨吧。如此一來,當然會對企圖利用士道的模樣來暗算六喰的七罪有怨氣。然而──
「……沒錯。」
七罪像是察覺六喰的心境般,以士道的模樣發出和士道一樣的聲音:
「我的確是做了蠢事。只要有〈囁告篇帙〉,不管我變身得再完美,都一定會被識破──不過……」
「慎重起見,我稍微問一下,妳還有什麼話想說嗎?」
「妳、妳算計我,七果!太奸詐了吧~~!妳就沒有憑一己之力光明正大地戰勝到底的骨氣嗎~~!」
她的表情柔和,聲音溫順。然而二亞卻湧起一股領口被倒進冰塊般的錯覺。
「…………胸部好豐滿啊。」
七罪死心般說道。不過,六喰一語不發地凝視着她,張開雙手緊抱住她。
「……,……,……」
「好痛啊……到底是什麼──」
「嘿!嘿嘿……」
七罪說着俯看自己的身體,摸來摸去──像在回味六喰剛纔緊抱住她的觸感。
二亞以顫抖的聲音呼喚其名,少女──時崎狂三便以戲謔的態度點了點頭。
狂三以裝腔作勢的口吻悲傷地說道。二亞輕聲呢喃:「……哈哈,真好笑……」
就在這時,瑪莉亞用指尖「咚咚」敲了敲二亞的肩膀。二亞不耐煩地瞥了她一眼。
這也難怪。因爲站在那裏的是──
「好了,雖然我不太喜歡爭鬥,但既然遇見了就只好一戰,這是這個戰場的規定──」
「噫……!小、小矢,小弦……!妳們不是被瑪莉亞大軍打敗了嗎……話說,妳們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爲什麼要跟妳聯手?」
「……哎,我想也是啊……好吧。畢竟慫恿妳的人是我,我就豁出去吧,盡情釋放靈力後淘汰。」
──其實六喰並沒有想跟士道告白的意思。士道接受了六喰,要她成爲自己的家人。對六喰而言,這就是一切,她再別無所求。
「咯咯咯……汝喫了熊心豹子膽嗎?」
不過,現在的六喰能面對士道嗎?
「憤慨。妳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吧。」
「──二亞、二亞。」
「……唔嗯。」
「噫~~~~~~!救命啊,瑪莉亞~~~~~~!」
身穿破爛不堪的靈裝,表情染上憤怒之色的耶具矢與夕弦。
「我並不後悔採取這樣的行動,就算在這裏被打倒也無怨無悔──妳呢,六喰?就算遵循二亞的戰略戰勝到最後,因此獲得告白權,妳能堂堂正正、抬頭挺胸地站在士道的面前嗎?」
等六喰的身影消失後,七罪才終於吐了一大口氣,同時身體發出淡淡光芒,從士道變回原本的模樣。
因爲她發現自己撞到了什麼。
看見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的人影,瞪大雙眼。
站在那裏的少女將「看過一次便難以忘懷的時鐘眼瞳」眯成新月狀,溫柔地對二亞微笑。
六喰如此說完,放開七罪。
「……哈,我說過了吧,我一開始就知道會露出馬腳了。不過,我也隱約瞭解二亞妳的做法並不符合六喰的個性──六喰!對自己誠實一點吧!」
「……咦?」
一邊思考這種事情一邊狂奔的二亞突然撞上東西,一屁股跌坐在地。
不過──這樣的做法並不符合六喰的個性。僅只如此而已。
瑪莉亞說完,二亞皺起眉頭。
沒錯。因爲拜託瑪莉亞拖住八舞姐妹的腳步,二亞纔好不容易脫逃。
恐怕六喰也發現了──生長在附近的樹木上半部變成了寫着「二亞在這裏↓」這幾個大字的看板。
二亞說到這裏,止住了話語。
正因如此,二亞才十分着急──爲了找到新的搭檔來代替六喰。
七罪說着說着,手上顯現出書形天使──模仿〈囁告篇帙〉的〈贗造魔女〉。看來,是用它來確認八舞姐妹平安無事的樣子。
就像是從剛纔就一直懸在心上的事化爲言語,作爲事實擺在眼前的感覺。明知是冒牌貨,但以士道的容貌和聲音指出這一點,殺傷力還是非常大。
六喰非常喜歡士道,正因如此,才希望士道永遠不變,不希望他眼中只注視着某個人。
「唔嗯──」
她沒有否定二亞做法的意思。以這類戰略跟別人聯手乃兵家常事,爲了戰勝到最後而竭盡全力的態度反而很迷人。
「──哎呀、哎呀,二亞,妳這麼着急是怎麼回事呢?」
「是的、是的。」
「嗚哇噗!」
想必七罪對六喰的行動深感意外吧,只見她發出慌亂不已的聲音。六喰吐出一口長氣,輕聲說道:
然後她莞爾一笑,朝地面一蹬,飛向空中──尋求適合讓自己全力以赴的戰場。
她發出高八度的聲音,顯現〈囁告篇帙〉,沒有停下逃跑的腳步,直接撫摸紙面。
六喰輕聲嘆息後,走向依然維持士道模樣的七罪。
「三、三三……」
「……感覺今天九死一生的經驗太多了吧……?我真的以爲這次會被淘汰……」
七罪雖然嚇得肩膀抖了一下,還是認命地擺出戰鬥姿勢。
「事態可能非常緊急。」
「咦……?」
「喂……喂喂喂!七果,妳在幹什麼啊?冒牌貨被揭穿身分的話,必須說:『嘖!被發現了啊!』然後逃之夭夭或是被打敗纔行吧!妳怎麼反過來拉攏小六呢!」
二亞氣喘吁吁地在樹木繁茂的林中道路上狂奔。
「……啊啊,抱歉了,六喰。別太煩惱,我說的話大概都是靠衝動和胡說八道,只要──『能爭取時間就好了』。」
七罪猛然瞪大雙眼,凝視着六喰的臉。
後方傳來耶具矢和夕弦颳起的暴風與無數的瑪莉亞互相碰撞的聲音。
話雖如此,還是一刻也無法安心,畢竟連出其不意的襲擊也無法將那兩人打敗。就算瑪莉亞的數量再多,二亞也不認爲能解決掉她們。當瑪莉亞這道屏障被突破的瞬間,耶具矢與夕弦勢必會以精靈最快的速度追上二亞吧。如此一來,便萬事休矣。
「啊哈哈……我詳細調查後,發現耶具矢和夕弦勉強還沒有淘汰。只要這麼做,她們就會來找妳報仇吧?」
「……!」
「幹嘛啦,瑪莉亞!我現在很忙耶!」
「啊……!」
──這時……
六喰疑惑地歪了歪頭,二亞也跟着納悶地皺起眉頭。
六喰聞言,感覺胸口一陣刺痛。
六喰與二亞像是被她的視線引導,望向上方──
「噫……!噫……!」
◇
說到這裏,二亞止住話語。
「七……七果~~~~!」
「什……!咦?喂……?」
「用少年的語氣說話太詐了,別這樣啦~~~~~~!不要被騙了,小六!跟我一起雄霸天下吧!」
綁成左右不均等的黑髮與白瓷般的肌膚;身穿點綴着十字架的不祥黑紅色洋裝。
一時之間還以爲是撞到了樹木之類,然而──並非如此。二亞感受到的觸感是更柔軟且富有彈性的東西。
二亞發出窩囊的慘叫聲,穿梭在樹木之間的縫隙,逃之夭夭。
「報復。我絕不留情。妨礙夕弦和耶具矢對決的罪,我要妳用性命償還。」
在諜報方面,〈囁告篇帙〉的力量強大無比,絕對會有精靈願意跟自己聯手纔對。最好是已經跟誰打過一仗,精疲力盡的精靈,這樣對方比較有可能乞求自己幫忙。雖然有像六喰那樣基於自己的個性和信條而不齒與之爲伍,但沒有人不想要〈囁告篇帙〉的力量。只要勸說成功──
「不,我是指別件事。」
心臟劇烈跳動到還以爲就要撞破肋骨。指尖麻痺,連視野也朦朧不清。
耶具矢和夕弦怒氣沖天地大喊,朝空中一蹬,衝向二亞。
「此言何意……?」
「汝~~~~有資格說別人嗎~~~~!」
「──儘管妳是爲了爭取時間而信口開河,但妾身因此察覺到某些事也是事實。多謝──妾身……妾身決定掌握能由衷引以爲傲之勝利。」
「……!我──」
之後傳來一陣哀號與怒吼,還有樹木被強烈風壓橫掃的聲音。不過──不久後靜謐無聲。不知二亞是被解決了還是順利逃脫,但八舞姐妹也沒有要回到這裏的跡象。
「…………呼啊啊啊啊啊啊……」
能做出這種事情的,只有一名精靈。二亞臉色鐵青地望向七罪。
「我知道啊!妳也快來幫我制止小六!」
緊接着化爲士道的七罪像是察覺什麼事情似的淺淺一笑。
七罪呢喃一句後便消失在草叢中,以免被其他精靈發現。
「呃,這個嘛,三三,我姑且問一下,妳有沒有興趣跟我聯手──」
「……即使是冒牌貨,妾身亦無法再次對郎君刀劍相向──下次再見時,以其他姿態現身便可。到時候,妾身將全力一決高下。」
「──!」
那麼爲什麼六喰想得到告白權呢──終究只是因爲「不希望讓其他人使用告白權」罷了。
獨自被留在現場的七罪好一陣子無法呼吸。
「現在有誰還沒被淘汰……?告訴我,〈囁告篇帙〉~~……!」
於是,七罪慢慢抬頭望向天空。
說完,與二亞同樣擁有〈囁告篇帙〉的精靈浮現猙獰的笑容。
──十名精靈,剩下八名。
◇
「……是二亞。」
「確認。是二亞呢。」
擊退瑪莉亞大軍的耶具矢和夕弦,在前方的林中道路俯視像壓扁的青蛙般趴在地面的女性,如此呢喃。
呈現靈裝剝落的半裸狀態,腳尖還不時抽動。看來是暈厥過去了,但偶爾會發出「唔、唔」的呻吟聲。敗得一塌糊塗。
「打到一半瑪莉亞大軍突然消失時,我就在懷疑……是有人在我們之前打敗她嗎?」
「推測。應該是這樣沒錯。不過,也不排除遭到瑪莉亞叛亂的可能性就是了。」
「啊~~……」
耶具矢低吟着:「也不無可能呢……」接着不甘心似的跺腳。
「可惡~~……到底是誰幹的?竟然搶走我們的獵物,我本來還想報復二亞耶。」
「嘆息。沒辦法。這不關打倒二亞的那個人的事。」
「哎,是沒錯啦~~……啊啊,真是的,竟然還給我悠閒地躺在地上。」
「警告。既然無法顯現靈裝,就代表二亞已經淘汰。我明白妳想抽她屁股的心情,但殘害淘汰者是違反規則的事。」
「我、我知道啦。」
被夕弦這麼一說,耶具矢收斂怒氣。
「…………」
耶具矢與夕弦凝視着二亞的背一會兒後,不約而同地抬起頭,望向彼此。
「──那麼,沒想到妨礙者消失了。」
不,不只如此。兩人身穿的如拘束衣的靈裝,以及顯現在各自肩上的單翼也四處缺角、破碎,隱約可見淡淡的靈力從斷面處閃閃發光。
「咦咦?連這一點都一樣嗎?這樣的話,呃,就是……」
耶具矢手握巨大的長矛【穿刺者】。
呈現半裸狀態的耶具矢與夕弦搖搖晃晃地失去平衝後,就這麼仰身倒向後方。
「喔喔,好耶!我們馬上來喫吧!」
雙方姿勢呈現大字形,頭與頭相鄰。
「喔喔,既然叫櫻餅……就表示是仿照那種花的顏色吧。原來如此,真漂亮。那麼,那邊那個又是什麼?」
「既然如此──」
儘管因爲事發突然而大喫一驚,但天香以懷疑的眼神目不轉睛地盯着看,士道連嗆都不敢嗆一下。好不容易讓呼吸平靜下來後,才咀嚼被塞進口中的櫻餅。櫻餅本身的味道很好喫,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瞬間,颳起一陣風,兩片櫻花花瓣飄落到十香的茶杯。
兩人胸口劇烈起伏,急促的呼吸籠罩了四周好一會兒。
「這個點心外面黏着的不是樹葉嗎?你這傢伙,想讓十香喫這種東西嗎?」
夕弦操縱着靈擺【束縛者】。
耶具矢與夕弦的動作就是如此風馳電掣,令人難以想像雙方的靈力就快到達極限。
「喔喔,天香的也是櫻餅。」
「……真的嗎?」
不久,呼吸平靜下來時──耶具矢望向天空發出笑聲。
坐在身旁的十香見狀,瞪大雙眼。
「哈哈,這就得問問看櫻花了……」
夕弦說完,耶具矢再次笑了笑。
「一開始的確會嚇到吧。那是鹽漬櫻葉,可以喫的,放心吧。」
「……天香,妳剛纔有動什麼手腳嗎?」
隨風飛揚的櫻花花瓣翩然飛舞,在士道茶杯裏斟滿的綠茶表面描繪出微微的波紋。
店員大概也沒想到會如此受到歡迎吧,只見店員「啊哈哈」地笑着,將盤子擺到長凳上。
當然,要並肩作戰也未嘗不可。雖然不知道其他精靈的狀況,但應該不可能有人毫髮無傷。既然如此,八舞姐妹聯手取得勝利的可能性也並非爲零。
兩人用力踏出腳步,同時往地上一蹬。
那就是兩人都無法忍受──分享血液與存在的另一半被自己以外的人淘汰。
於是,十香不滿地嘟起嘴脣。
說完,十香指向擺在天香那邊的盤子。盤子上裝着和擺在十香身邊的甜點形狀有些不同的和果子。
向士道告白的權利的確很吸引人。耶具矢與夕弦心中充斥着尚未對士道完整表達的情意。因爲不好意思、害怕士道會如何回應,或是顧慮其他人的心情這種種因素,兩人將淡淡的情意收藏在心。或許能夠吐露這些情意的機會真的十分難得。
「……呼──呼……」
「呼……!呼……!」
不過,兩人正確捕捉到彼此的動作後,在壓縮到極限的意識中進行無數次攻防。
說完,指了指包在櫻餅表面的櫻葉。士道瞭然於心地露出苦笑。
此時,穿着和服的店員端着托盤走過來。十香對店員的聲音產生反應,表情一亮。
「……!」
兩人的手臂完美交錯,沒入雙方的身體。
不需交談也能理解,雙方已接近極限。
就在十香聲音雀躍地如此說道後,天香拿起盛着櫻餅的盤子,兇狠地瞪向士道。
「喔喔,來了!我等不及了呢!」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哈,哈哈哈哈……!唉~~……果然還是落得這樣的下場啊。我有那麼一剎那還以爲能夠打敗妳呢……」

「痛……苦……」
「概算。若不算封印後的比賽,這下子就是一百戰二十五勝,二十五敗──五十平手。」
──在櫻花道嬉鬧片刻後,士道等人來到附近的日式甜點店。
◇
「唔,天香,妳太詐了吧,竟然一個人喂士道喫──士道,我也要餵你喫!」
「──讓各位久等了~~」
店面裝潢得頗有一番風情,店頭擺設着鋪着紅毛氈的長凳與紅紙傘,與飄落的櫻花相輔相成,營造出十分風雅的風景。士道等人成爲這景色的一部分,等待剛纔買的商品送來。
「應戰。放馬過來吧。」
十香的甜點是圓形,而天香的則是用扁平的麪皮將內餡包成圓筒的形狀。
──不過,耶具矢和夕弦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這個選項。
說到這裏,士道止住話語。不──正確說來,是被迫中斷。
「唔──!」
「首肯。這樣下去,舉起的拳頭無處發泄。」
「這是櫻餅。淡淡的粉紅色,很漂亮吧。裏面有包餡。」
「──且慢。」
「……!……!」
「──啊。」
「──我要上嘍,夕弦。」
兩人一擊爆裂的地方颳起猛烈的衝擊波,將兩人早已破爛不堪的靈裝一口氣吹飛。
「那你先喫吧。」
不過,兩人並未停止。耶具矢與夕弦將所有靈力注入緊握的拳頭後,竭盡全力痛打對方。
耶具矢和夕弦宛如事先商量好了,在同一時間勾起嘴角後又同時朝地面一蹬,拉開距離,舉起天使相對。
──沐浴在天香「爲何不喫十香的櫻餅?找死嗎?」的視線下,實在無法拒絕,只好半強迫自己塞進第二塊櫻餅。
看見盤子上裝的圓形點心,十香將眼睛瞪得就像那點心一樣圓滾滾的。
「──哼。」
「同意。夕弦也是。粉碎【穿刺者】的瞬間,還以爲贏了呢。」
「喔喔,櫻花飄到士道的茶裏了呢!唔,真漂亮……不知道會不會也飄進我的茶呢?」
不過,有另一種心情凌駕其上。
「當然是真的──唔唔!」
「怎麼了,天香?」
──十名精靈,剩下六名。
「狂妄。夕弦會反過來擊敗妳。」
「道明寺與長命寺──簡單來說,就是關西風和關東風的差別。難得兩種都有,要不要來比較一下味道?」
就算這場勝負有見證人,也無法只憑周圍的變化感受到兩人的行動吧。
士道冒出汗水詢問後,天香便垂下視線裝傻……態度實在太不自然了。這裏是她的世界,要做到這點小事根本是輕而易舉吧。
耶具矢與夕弦四目相交,搖搖晃晃地舉起手,互相擊拳。
「────!」
「下次──我一定會贏。」
士道話音未落,天香輕輕冷哼了一聲。
「當然。」
因爲有點嬉鬧過了頭,想稍微休息一下,但主要理由還是因爲十香在玩耍時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正式的午餐另外再喫,先踏進附近的店家果腹再說。
十香說完,用牙籤插起櫻餅,遞給士道。士道個人是希望將天香的櫻餅嚼完嚥下後,再享用十香的,不過──
夕弦也跟着莞爾一笑。
瞬間,周圍的樹木沙沙作響。地面微微震動,慢了一拍後,衝擊波襲向四周。
耶具矢像鑽頭一樣旋轉【穿刺者】,並且刺向夕弦。於是,夕弦讓【束縛者】如漩渦般轉動,纏繞住【穿刺者】。兩道力道彼此相剋,雙方的天使瞬間便粉碎四散。
「喔喔!這是什麼,士道?」
「…………」
「喔喔!也飄進我的茶杯了!而且是兩片!」
天香說完,將櫻餅塞到士道嘴裏。
構成最快天使〈颶風騎士〉的兩樣武器,因爲雙方再三交戰,表面產生細痕。
不過,追究這件事也沒什麼意義。十香看起來也很開心,就不計較了吧。士道如此判斷,以苦笑帶過。
「什麼?可是形狀看起來差好多喔。」
「嘎、啊……!」
「喔喔,怎麼樣,士道,好喫嗎?」
「……,……」
剛喫下去,實在沒辦法馬上開口。士道面帶笑容點頭表示肯定。於是,十香便露出心滿意足的微笑。
「嗯,那就好!那麼天香,我們也享用吧!」
「……嗯。」
雖然是半強迫性地逼士道試毒,但天香似乎還是因此同意了,用牙籤插起櫻餅。
不過就在這時,大概是看見十香雙手合十行禮的模樣,天香便停下動作。
「我要開動了!」
「…………」
天香先將插起的櫻餅放回盤子上,模仿十香雙手合十。
「我要開動了。」
然後跟十香一樣如此說道,再仔細端詳櫻餅,放入口中。
於是,搶先一步大快朵頤的十香猛然瞪大雙眼。
「!喔喔,這個好好喫喔……!甜甜的,有一點鹹,好像有股淡淡的清香……我第一次嚐到這種味道!」
「哈哈,妳喜歡就好──天香呢?覺得如何?」
「……還不錯。」
士道詢問後,天香便撇開目光如此說道。
雖然眼神銳利,語氣冷淡,但不知爲何,總覺得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滿足。
士道頓了一拍才發現,天香的反應跟剛認識時還不信任人類的十香一模一樣。
「…………」
「啊~~嗯……七罪真壞心~~……」
──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唔……)
美九抽動了一下鼻子,隨後滾落椅子,就這麼在地面爬行移動。
「呀……!」
即使「四糸奈」出聲詢問,美九也只是發出安穩的鼻息。
從二亞立刻便拆穿七罪的身分這點來看,也能明白這兩樣天使水火不容,甚至可說是天敵。只要〈囁告篇帙〉留在戰場,就算七罪變身成別的東西隱藏行蹤,還是一刻也不能大意。
士道一臉困惑地望向天香。現在的她,就算知道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奇怪。只是她所謂的愛多管閒事的傢伙究竟是……
「……?嗅嗅……」
……事情的來龍去脈就是這樣,時間來到現在。
七罪苦着一張臉,扒開還吸着她臉頰的美九。雖然美九力氣超大地緊摟住七罪,但似乎還是敵不過顯現出完全狀態靈裝的七罪的臂力,就這麼滾向後方。
「……!」
「────!」
「……啊啊,真是的!」
「啊,好……」
「……四糸乃。」
「嗯……唔唔~~……就說不行啦~~四糸乃……就算妳吸那麼用力,也吸不出任何東西來啦~~……」
「……唔。」
士道見狀,有種心臟絞痛的感覺。
「喔喔,謝謝!」
於是下一瞬間,士道的左手被一把抓住。不知是哪根筋不對,剛纔還面有難色的天香竟然主動牽起士道的手。
於是──
四糸乃如今騎乘〈冰結傀儡〉,將昏倒的美九放在自己身後,緩慢地在公園內移動。她的身上再次顯現出剛纔理應已經被粉碎的靈裝。
「美九她沒事吧……」
「……哼。要去就快點走,人類。約會的時間有限。」
「……怎麼,人類?有意見嗎?」
〈拉塔託斯克〉會保護淘汰者,暫時將美九安置在這裏應該沒問題。四糸乃如此判斷後,便把美九扛下〈冰結傀儡〉,讓她躺在長椅上。
(……啊,二亞被狂三幹掉了。可是狂三幾乎毫髮無傷地留在戰場……真是棘手啊……)
十香打斷天香,有些寂寞地微微一笑。
循聲望去,可以看見草叢的另一頭冒出一雙大兔耳的前端──不會錯,是四糸乃的〈冰結傀儡〉。
四糸乃連忙從〈冰結傀儡〉身上下來,扛起臉蛋着地的美九,再次將她放到〈冰結傀儡〉的背上……其實,四糸乃來來回回這樣的行動,這已經是第三次了。美九每走幾步就會呢喃夢話,緊抱住四糸乃。
「……唔嗯,原來如此。」
「不過是幾個愛多管閒事的傢伙在嬉鬧罷了。你只要跟十香繼續約會便可。」
──七罪成功解除了六喰與二亞的合作關係後,利用拷貝〈囁告篇帙〉的〈贗造魔女〉查探其他精靈的動向,以便制定下次行動的方針。
兩人在士道臉龐的正前方嚼着甜點。目睹這無比奇妙的光景,士道不禁苦笑。
「咦……?天香,剛纔那是──」
四糸乃連忙想把美九從街燈上扯下來。
大概是察覺到了這件事,十香欣喜地眼神閃閃發光。
士道盡管目瞪口呆,還是被十香和天香牽着手,站起來。奇妙的是,竟然跟剛纔帶兩人到櫻花道時是完全相反的構圖。
「呀────────!」
士道被兩人牽着手走在櫻花道上,仔細思索十香剛纔說的話。
「天香!這種櫻餅也很好喫喔,喫喫看!」
必然在士道面前形成兩人的手交錯的模樣。
「我就說別管我了。你們兩人──」
十香表情閃閃發亮,一口把遞給她的櫻餅塞進嘴裏。於是,天香也依樣畫葫蘆地咬下十香遞給她的櫻餅。
當七罪在公園的休息處確認狀況時──突然傳來撥開草木的沙沙聲。
她並沒有要偷襲對方的打算,只是希望儘可能避免與四糸乃對戰。四糸乃沒有〈囁告篇帙〉,應該能矇騙過去──
……不,本來應該痛恨美九睡覺時那怪物般的嗅覺纔對,但七罪害怕反過來遭到怨恨,只好怪罪自己。
◇
這時,大概是振動傳到操縱〈冰結傀儡〉的線了,美九被拋出〈冰結傀儡〉的背部。
「呼~~……呼~~……」
「七、七罪!」
沒錯。四糸乃的靈力尚未耗盡,而是爲了引誘美九放鬆戒心才故意先解除天使與靈裝。
若是貿然行動,很可能會被發現。七罪煩惱了一下後,發動〈贗造魔女〉,將自己的模樣變成街燈。
於是──
勉強戰勝的四糸乃無法對失去靈裝呈現半裸狀態的美九置之不理,正帶她到安全的地方。
「剛、剛纔的聲音,是怎麼回事……」
「──士道,接下來的行程能交給我安排嗎?這座城市的好多地方,我都想讓天香看看。」
「唔嗯……!這個也好好喫喔!口感跟剛纔的不一樣,真有趣!」
當四糸乃與「四糸奈」感到喫驚時,美九不久後便停下腳步──跳上佇立在休息處旁邊的一盞街燈,然後「啾~~~~~~」熱情地親吻它。
「十香?」
察覺到這件事的同時,士道突然心想──天香雖然很常做出粗暴的行爲,但她實在不像是會爲了私利私慾改變世界的精靈。
「!美九,妳在做什麼啊……!」
然而,下一瞬間。
「…………」
然後,四糸乃在吸引美九注意的期間,遠距離操作再次顯現的〈冰結傀儡〉,從背後襲擊美九……老實說,這方法可能不太值得讚揚,但現在的美九就是如此不容小覷的對手。
下一瞬間,遠方突然傳來爆炸聲,士道顫抖着望向聲音來源。
「──有什麼關係嘛……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七罪痛恨自己疏忽大意。
「是、是無所謂啦……」
看來自己似乎是默默地盯着天香看了。士道如此說道試圖矇混過去後,挪開視線,結果一塊插在牙籤上的櫻餅恰巧從士道的右邊冒了出來。
十香一邊說一邊從長凳上站起。天道「咦?」地瞪大雙眼,望向天香。於是,天香一臉不悅地回瞪他。
「睡相又這麼誇張了……話說,她要去哪裏啊?」
七罪之所以解除六喰和二亞的合作關係,主要也是基於這個理由。兩人想要介入四糸乃與美九的戰爭──的確也是原因之一,但能縱觀戰場的二亞和隨處都能派遣兵力的六喰聯手,這狀況對七罪來說實在太過危險。
說完,十香踏着輕盈的步伐前進,天香也與十香並肩移動腳步。右邊溫柔,而左邊則是有些粗暴地拉着士道的手。
纔剛聽到這樣的夢話,後方就突然伸出一隻手來撫弄四糸乃的身體,令她不禁肩膀一顫。
十香笑容滿面地點了點頭,而天香則是表情有些凝重地皺起眉頭。兩人的反應雖不相同,但隱約可以感覺出她們都感到很滿足。
(……!)
七罪首先應該要警戒的,是擁有〈囁告篇帙〉的二亞和狂三。七罪的天使〈贗造魔女〉在奇襲方面更容易發揮它的真正價值。不過,無所不知的天使〈囁告篇帙〉的存在會讓它的價值化爲烏有。
「哎~~我想用不着擔心,看起來只是昏倒而已。」
不過,不知爲何──
看見少女的模樣──四糸乃不禁瞪大雙眼,呼喚少女的名字。
相對於士道驚愕的態度,天香則是極爲冷靜地如此說道。
「啊……」
有一瞬間,那句話聽起來像是蘊含着其他意思。
士道喫了一驚,望向十香。十香絲毫不見聽到剛纔的轟然巨響而驚慌失措的模樣,而是露出溫和的笑容。
那肯定是指十香與天香兩人同時存在的機會吧。
「對、對不起……!」
「啊,沒有……」
四糸乃一臉擔憂地說完,蘊藏在〈冰結傀儡〉的「四糸奈」便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回答。
前進沒多久,四糸乃發現了一個像是休息處的地方。那裏擺放着木製的長椅和桌子,上方建造了簡易的屋頂。
「好,那我們走吧!先往這邊走!」
「──別在意。」
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十香緊握住他的手。
「美九……?」
美九嘟囔着這樣的夢話。明明在睡夢中,似乎還是區分得出誰是誰的樣子。七罪打了一個嗦哆,面向四糸乃。
「真是的~~美九真的昏倒了嗎~~?我的身體嚴禁觸碰耶~~」
對方似乎還沒發現自己,看來是正往這個休息處靠近。
天香視線落在遞到眼前的櫻餅後,自己也用牙籤插了一塊手邊的櫻餅遞給十香。
……通常或許會懷疑她是否在裝睡,但四糸乃曾經在〈佛拉克西納斯〉的休息室目睹美九誇張的睡相,只能苦笑。她使喚〈冰結傀儡〉移動,試圖在美九睡相惡化之前尋找適當的場所讓她躺下休息。
美九緊抱着的街燈發出高亢的慘叫聲,並且放射出光芒後,變化成一名個頭嬌小的少女。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來,士道,牽起天香的手。」
七罪呼喚四糸乃的名字。
……但是沒有冒出第二句話,因爲她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纔好。
這裏本來就是戰場,是精靈們互相較量的場所。既然碰面,除了「堂堂正正一較高下」以外,還能說什麼?
不過,如果可以,七罪並不想碰到四糸乃。她不想對溫柔尊貴的女神四糸乃兵刃相向,若是四糸乃想要對士道告白的權利,七罪內心深處也存在着一點都不想妨礙她的想法。
七罪心中也有想向士道表達的情意,但比起四糸乃懷抱的情意,肯定是微不足道吧。而且士道也是,比起自己這種人,肯定更開心收到四糸乃或其他精靈的告白。
沒錯。七罪在這裏被淘汰也無所謂,對四糸乃來說也不是壞事。她一定會理解自己吧。既然如此決定,七罪想盡可能避免感到疼痛地消耗靈力──
於是──
「……!」
就在七罪打算將腦海裏的想法說出口時,赫然屏住呼吸。
理由很單純。因爲四糸乃「咚」地朝地面一蹬,跨坐到在身旁待命的〈冰結傀儡〉上──
「妳留下來了呢,七罪──真開心。」
然後微微一笑,擺出戰鬥姿態。
「咦,等一下……四糸乃──」
面對四糸乃出乎意料的好戰回應,七罪表現出畏縮的態度。
沒想到那個溫柔的四糸乃竟然會對自己說出這種話。戰場的氣氛會讓人有如此大的轉變嗎?還是說,她非常想得到對士道告白的權利呢──
「…………」
思考到這裏,七罪咬了咬嘴脣。
兩個理由都有吧。不過,從四糸乃的表情──能感受到她更開心能跟七罪交手。
瞬間──七罪的腦海裏浮現自己剛纔說過的話。
(──我並不後悔採取這樣的行動,就算在這裏被打倒也無怨無悔──妳呢,六喰?就算遵循二亞的戰略戰勝到最後,因此獲得告白權,妳能堂堂正正、抬頭挺胸地站在士道的面前嗎?)
「〈颶風騎士〉──【天際疾馳者El Kanaph】!」
──精靈中最強的是誰?
「咦……?」
「……精靈七罪,天使是〈贗造魔女〉──來吧,堂堂正正……」
摺紙說完,六喰大大地點了點頭。
七罪發出如裂帛般的吶喊,並且舉起〈贗造魔女〉,施展【千變萬化鏡】改變它的模樣。
「咦……!」
琴裏皺起眉頭,揮動〈灼爛殲鬼〉,火焰之刃在空中飛舞。試圖朝琴裏發射光線的〈滅絕天使〉的「羽毛」被火焰燃燒墜落。
琴裏儘管痛苦得皺起臉,還是扭轉身體,擊落那支「羽毛」。
「──好啊。我就讓妳們兩人見識我這個妹妹的力量。」

◇
一瞬間,僅僅一瞬間,保護四糸乃的冰牆全部粉碎。
然而,六喰卻說自己因爲這番話而有所醒悟。因爲七罪的話……決定去獲得能由衷引以爲傲的勝利。
不過,琴裏絕不退縮。因爲──
──不過,假設是一對一的純粹交戰,爭奪頂尖的好手之中,肯定少不了鳶一折紙。琴裏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開從四面八方射來的光線,突然如此心想。
「──呼──!」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再怎麼方便,冒牌貨就是冒牌貨──真是個澈底適合自己的天使呢。七罪在戰鬥中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下一瞬間,琴裏感覺身體充滿了力量──〈滅絕天使〉的動作看得比剛纔還要清楚。琴裏閃避掉所有〈滅絕天使〉發射出的光線後,一個轉身往後方逃離。
不過,一支「羽毛」逃過火焰攻擊,它發射出來的光線灼燒琴裏的側腹部。
每當此時,摺紙便會顯現新的〈滅絕天使〉,不斷髮射光線。不過就算是摺紙,她的靈力也不可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等到她的靈力用盡,〈滅絕天使〉消失時──那一瞬間,就是琴裏致勝的好機會。
四糸乃和「四糸奈」似乎大驚一喫,大聲發出這樣的聲音。
「唔……!」
「──【放Shifururu】。」
話雖如此──
沒錯。是四糸乃驅使的〈冰結傀儡〉,直接一模一樣地拷貝過來。
「什麼……!」
八舞姐妹的〈颶風騎士〉,是兩人各自持有的天使合體的姿態。
「唔──」
循聲望去,摺紙的身體也跟琴裏剛纔一樣,被〈封解主〉的前端刺入。
「〈贗造魔女〉──!」
「『四糸奈』!」
「精靈四糸乃,天使是〈冰結傀儡〉──一決高下吧。」
琴裏也不會默默地被壓着打。她咆哮般吶喊天使之名,操縱化爲火焰的戰斧,擊落四散空中的無數〈滅絕天使〉。
雖以最強一言蔽之,但判斷的基準各式各樣。有善於操縱靈力者、擁有強力天使者、擅長謀略者──各個領域肯定都有各自的王者,這些要素複雜地牽扯在一起,最後決定戰爭的結果,無法以一句「最強者」來簡單定義。
──敵人是以一擋百、萬夫莫敵的光之精靈。
她感受着受傷的側腹部與破裂的靈裝隨着灼熱感慢慢再生,兇狠地瞪視摺紙。
要是鑰匙直接轉動,「封鎖」她的力量,那一瞬間就決定她敗北。琴裏扭動身體,試圖想辦法逃離〈封解主〉。然而,爲時已晚──!
「……六喰。」
七罪唾棄般說完,顯現出掃帚形天使──轉了好幾圈後,用力指向四糸乃。
「……!」
「──無須多言,自然是因爲即使從旁打敗因戰鬥而精疲力盡之爾等,妾身勢必亦無法滿足。這下子,所有人便是不折不扣充滿全力的狀態──來,儘管放馬過來吧。兩人同時攻過來亦無妨。」
於是,四糸乃一臉欣喜地加深笑意後,讓〈冰結傀儡〉向前傾,回答:
四糸乃產生新的冰牆,抵擋冰彈。不過令人驚訝的是,產生冰牆的時機慢了一步,巨大的冰塊互相撞擊,迸裂,閃閃發光的冰粒四散。
是六喰的〈封解主〉。由於注意力放在摺紙身上,直到被攻擊之前都沒有發現。
若是由本來的主人琴裏操縱真正的〈灼爛殲鬼〉就另當別論,但七罪只能做到這種地步。
──不會有錯。是解放對象隱藏的力量的【放】,而非【閉Seguva】。琴裏在與威斯考特交戰時,也曾被施展過一次這樣的能力。
不過,琴裏平常大多坐辦公室工作,加上年齡的關係,身體尚未發育完全;而摺紙則是日常鍛鍊,還有無數次實戰經驗,兩者之間的差距在這種極限狀態下顯現出來。
七罪高聲吶喊後,高舉手握的戰斧。
說完,六喰露出狂妄的微笑,舉起〈封解主〉。
而這些許的破綻──正是七罪開拓出來的致勝良機。
「妳到底是什麼意思?」
摺紙疑悶地皺起眉頭,朝虛空詢問。
與她美麗的容貌相反,那名白色精靈擁有能使對手破膽寒心的強大力量。
在這樣的戰鬥中,琴裏輕輕咂了嘴。
若是提出這個問題,大家會舉出誰的名字?
摺紙似乎立刻判斷出狀況,儘管眉毛微微抽動了,還是展開〈滅絕天使〉打算對付琴裏與六喰兩人。
總之,就是全力一戰。互相攻擊,直到某一方先耗盡力氣。
這番話分明是隨口胡謅,只是爲了爭取八舞姐妹來臨的時間,一文不值的空頭白話。
琴裏吐了一口長氣後,將〈灼爛殲鬼〉的斧刃纏繞全身──並且咆哮道:
「呀~~!是四糸奈生離的雙胞胎!」
無數的〈滅絕天使〉立刻將其前端朝向琴裏,但琴裏不予理會,勇往直前。若是繼續演變成消耗戰,恐怕會是琴裏先耗盡力量。既然如此,必須趁現在還有保存用來再生的靈力時,給予摺紙一記重擊──
「洞孔」的另一頭微微傳來的聲音,與琴裏預想的不同。
龐大的靈力量、破壞一切的光之天使〈滅絕天使〉,以及──精靈之中最習慣實戰的經驗值與巫師特有的強韌精神力。
「早知道──就多鍛鍊一點了。」
四糸乃操縱〈冰結傀儡〉後,產生冰牆。〈灼爛殲鬼〉的斧刃將冰牆砍到一半,以火焰融化,依然攻擊不到四糸乃。夕弦是以迅速來閃避七罪的所有攻擊,但四糸乃卻是從剛纔就以厚重的冰牆阻擋住七罪所有的攻擊。
戰況幾乎是勢均力敵──她很想這樣說,但事實上卻是摺紙開始稍微佔上風。
「……啊啊,真是的。可惡、可惡……這種事,根本不符合我的個性啦。」
〈灼爛殲鬼〉與〈滅絕天使〉擅長的領域與能力各不相同,但都是力量強大的天使,可說是兩者的力量在互相抗衡。
「──!」
於是,〈贗造魔女〉再次釋放光芒──這次它的外型改變成巨大的兔子玩偶。
琴裏大喊後,雙手高舉〈灼爛殲鬼〉瞄準摺紙,朝空中一蹬。
「這是……」
「唔──」
◇
「唔嗯。打擾了。妾身先爲自己唐突的失禮舉動道歉──妾身心想即使自己出言要以【放】來幫妳解放力量,妳亦不會相信妾身吧。」
「不過……冒牌貨也有冒牌貨的戰鬥方式……!」
「唔──」
一時之間,還以爲是被〈滅絕天使〉從死角擊中──然而,並非如此。放眼望去,才發現是虛空中開啓一個「洞孔」,從中出現如鑰匙的物體,刺進琴裏的胸口。
「收到~~!」
「炸裂吧,〈冰結傀儡〉!」
〈贗造魔女〉隨着吶喊聲,再次變化它的姿態。
沒有疼痛的感覺。不過,當腦袋認知這個事實的瞬間,琴裏痛恨自己的疏忽大意。
「嘖──」
胸口產生出乎意料的觸感,琴裏發出慌亂不已的聲音。
當琴裏視線落在自己的掌心時,前方傳來摺紙的嘆息。
──那麼七罪呢?雖說是胡說八道,但吐出那番話的七罪可以違背那番話嗎──?
不過──
她身上穿的靈裝並非平時的服裝,而是利用【放】解放本來的力量,宛如武將勇猛的姿態。她手握的〈封解主〉也從錫杖變成戰戟的形狀。
「……我絕不允許──有人想放着妹妹不管,向哥哥告白~~~~~~!」
「〈灼爛殲鬼〉……!」
不過,那一瞬間來臨時,若是琴裏沒有多餘的力量也毫無意義。〈滅絕天使〉的光線再三射穿琴裏的靈裝、天使和手腳。每當這種時候,〈灼爛殲鬼〉就會以治癒火焰讓受傷的身體新生,然而一旦琴裏的靈力用盡,便無法再發揮再生能力。
「…………」
──形狀如羽翼的巨弓。弓箭是能刺穿一切的長矛;弓弦是能束縛一切的鎖鏈。
而且也跟琴裏一樣──當鑰匙轉動的瞬間,摺紙的身體散發出的靈力一口氣上漲。
七罪操縱冒牌〈冰結傀儡〉,發射無數顆巨大冰彈。
然後,用力將靈裝的帽檐向下扯,如此宣言。
於是,彷彿回應她的聲音,一個比剛纔還要大的「洞孔」打開,六喰從中現身。
〈贗造魔女〉散發出光芒,將它的輪廓變成巨大的戰斧──〈灼爛殲鬼〉。琴裏所擁有的火焰天使搖曳着它的斧刃,襲向四糸乃所驅使的〈冰結傀儡〉。
理由恐怕是「身爲人類」的戰鬥力差距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七罪高聲吶喊,注入全身的力量拉開弓弦──
瞄準〈冰結傀儡〉的額頭,發射弓箭。
──瞬間。
以弓箭的前端爲起點,颳起強烈的暴風,吹飛了生長在附近的樹木和位於附近的休息處,順帶也吹飛了昏倒的美九。
捲起螺旋狀漩渦的靈力之風橫掃一切,並且朝四糸乃與〈冰結傀儡〉前進。就算是四糸乃,現在產生冰牆也無法澈底抵擋住吧。
不過──
「…………!」
在暴風漩渦中眯起眼睛的七罪不禁屏住呼吸。
這也難怪。因爲當她心想〈颶風騎士〉必殺的弓箭就要射中目標的瞬間,〈冰結傀儡〉突然消失了蹤影。
「什麼──」
在都還算不上轉瞬的一剎那後,七罪領悟到了。
〈冰結傀儡〉並不是消失了蹤影──
而是將她的姿態濃縮到極限。
「〈冰結傀儡〉──【凍鎧Siryon】……!」
身穿白銀鎧甲的四糸乃犧牲裝甲的一部分,閃開〈颶風騎士〉的一擊,逼近七罪。
「唔……!」
即使七罪連忙想發動〈贗造魔女〉──
「──啊啊啊!」
她的靈裝仍被四糸乃施展出的暴風雪漩渦完全剝奪。
然後呼喚天使之名──空中顯現出不同於飛舞在空中的新「羽毛」。
「哎呀、哎呀,竟然這樣誤解我,我真是太難過了。」
「──〈滅絕天使〉!」
儘管如此,總不能在此刻退縮。若是不戰而降,怎麼有臉面對全力以赴與自己一戰的美九和七罪?四糸乃吐了一口長氣後,像是要將自己的身體化爲子彈似的用力往前傾。
〈封解主〉化爲戟的刃,擒住摺紙的靈裝。瞬間,六喰轉動着〈封解主〉,高聲吶喊:
「嗯。只能硬着頭皮上了──狂三,不好意思,向士道告白的權利四糸乃要定了!」
「──就是現在。」
儘管兩人解放了力量,但受到【炮冠】的直接攻擊,不可能平安無事。摺紙確定自己獲勝,還是不敢大意地繼續釋放靈力。
「……我真的沒事啦。不知道是因爲把靈力用光了……還是跟四糸乃全力一戰──」
反觀狂三的靈裝則是毫髮無傷。戰力差距一目瞭然。
「……四糸奈。」
就在這時,四糸乃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抬起頭,走向仰躺在地的七罪。
「……我不會輸。要向士道表達心意的,是我。」
因爲如今這個戰場有擁有鑰匙天使〈封解主〉的六喰存在。她能在空間打開「洞孔」,連結兩處喜歡的場所。換句話說,也表示有可能將對方的攻擊直接全數奉還。只是,胡亂放射光線,有可能被自己的天使誤傷。
「抱、抱歉,四糸奈……我待會兒會幫妳修補……」
下一瞬間,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四糸乃抖了一下。
四糸乃全身纏繞着冷氣,衝向狂三。
然而──
四糸乃體內殘留的靈力不多,身上的【凍鎧】呈現半毀狀態。
「四糸奈」以毫不放棄的聲音說道。平常四糸乃聽到這種話會感到難爲情──但此時此刻她卻用力頷首表示贊同。
不過,事情並非就此結束。摺紙感受到新的氣息,立刻在空中扭轉身體。
驚人的耐力與執着,令摺紙不得不對她懷抱着崇敬的心態。承受〈滅絕天使〉竭盡全力的一擊,竟然還有餘力反擊。
「究竟這樣算沒事嗎?」
「……呼……!呼……!」
瞬間,早已在琴裏和六喰的頭上集結成冠狀的「羽毛」羣回應摺紙的聲音,各自發射出極大的光線。
摺紙在千鈞一髮之際將身體向後仰。灼熱的火焰通過摺紙上一秒腦袋的位置。熱氣濃密得若是沒穿上靈裝,就算不直接觸碰,身體也會起火。熱氣灼燒着皮膚,四散在空中。
──十名精靈,剩下四名。
一百根羽毛遵從摺紙的命令,留下光之軌跡的同時飛舞於空中。
「這是──!」
面對六喰,這一瞬間就足以致命。
琴裏與六喰留下無聲的哀號──被光吞噬。
──摺紙、琴裏和六喰。擁有強大力量的三名精靈,三足鼎立,使出渾身解數全力奮戰。光線在空中飛舞,烈火熊熊,空間突然開啓「洞孔」。各自擁有的能一擊決勝負的天使所施展出的能力,亂七八糟地縱橫交錯。
「……啊,嗯嗯……除了全身疼痛跟累得要死,還有冷得要命以外都沒事……」
「──啊啊,啊啊,多麼美麗的光景啊。拚死一戰的對手互相讚美對方奮鬥的態度,真是洗滌心靈啊。」
「──【炮冠Artelif】!」
由於爲了閃避琴裏的【炮】而改變姿勢,動作慢了一下。然而──
不過──
「……真……可惜……」
「無論理由或過程如何,重點是現在。美九與七罪靈力耗盡遭到淘汰,而四糸乃與我站在現場──如此一來,該做的只有一件事不是嗎?我也有堆積如山的心情想向士道表達。」
「呀~~!四糸奈的耳朵~~!」
「啊──」
當琴裏揮下〈灼爛殲鬼〉的時機和六喰把〈封解主〉從虛空中拔出的時機一致時,她們使用完天使的那一瞬間,摺紙以敏銳的意識看穿這個時機,將從「羽毛」發射出的光線組合成網狀,阻擋住她們的退路。
「妳、妳沒事吧,七罪?」
「──妾身──絕不把郎君交給任何人……!」
◇
摺紙在稍有鬆懈便可能立刻受到致命傷的緊張感中,冷靜地分析狀況。
七罪「嘿嘿!」地笑着繼續說:
「什麼……!」
「擊潰吧,【光劍Kadour】!」
「…………!」
話雖如此,若像剛纔那樣用〈滅絕天使〉進行全面攻擊直到琴裏靈力見底也行不通。
「狂三……」
沒錯,摺紙真正的目的並非齊發攻擊。用【光劍】攻擊,終究只是爲了吸引琴裏與六喰的注意力,製造出破綻的幌子罷了。
多於平常好幾倍的〈滅絕天使〉從四面八方朝琴裏和六喰放射光線。琴裏轉身避開或是用〈灼爛殲鬼〉擋下,奔馳在空中,企圖逃離包圍網。
「七罪……」
看見她的身影,七罪輕輕咂了嘴。
七罪氣若游絲地說道,「哈啾~~!」打了一個噴嚏。
察覺異狀的琴裏和六喰張口結舌。
這纔是摺紙的殺手鐧。
──十名精靈,剩下五名。
然而──爲時已晚。摺紙將高舉的雙手一口氣揮下。
琴裏單手安裝着化爲炮門的〈灼爛殲鬼〉,懊悔一笑後只留下這句話,便搖搖晃晃地朝地面墜落──身上的靈裝和天使化爲美麗的光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過維持抗衝狀態根本分不出勝負。摺紙下定決心後,深深吸了一口氣,集中意識。
「感覺……好痛快啊……」
狂三勾起嘴角說道。四糸乃站起來,全身武裝的【凍鎧】因此嘎吱作響。
六喰身穿破爛不堪的靈裝,從虛空中出現,扔出龜裂的天使。
「……妳出現的時機可真巧呢。是在等我們分出高下,好打倒消耗靈力的勝者,坐收漁翁之利嗎……?真是……壞心眼呢。」
武裝全身的銀白色鎧甲──【凍鎧】的左側頭部與左肩的裝甲迸裂。其實四糸乃很想再次形成鎧甲,但她的靈力也已接近極限,難以實行。真的是──千鈞一髮的對決。
「────」
「──唔嗯。」
「────!」
狂三挑釁般招了招手說道。
總數高達一百。這個作戰使用了摺紙體內殘存的絕大部分靈力,簡直是豁出去了。
「四糸奈」冷靜地吐槽後,七罪無力地笑着揮了揮手。
不過,摺紙並沒有避開。她不想浪費靈力讓身體化爲光,閃避攻擊──況且,六喰的反擊在她的預料之內。正因如此,「才故意控制輸出的靈力,好讓身體能承受數發奉還自己的攻擊」。
「……〈灼爛……殲鬼〉──【炮Megiddo】……!」
不知是否因爲被六喰的【放】解放出潛在能力,感覺思考比平常清晰許多,混戰中兩人的動作也看得比平常還要清楚。
在皓皓閃耀的靈力奔流中,只見一道影子微微蠢動,下一瞬間,深紅火焰朝摺紙筆直奔來。
「──!」
於是──
「〈封解主〉──【解Heresu】!」
「────」
四糸乃呼喚其名後,一道影子盤踞在地面,一名少女從中現身──是時崎狂三。這場勝負的發起人,人稱最邪惡精靈的少女。
天空呈現混戰的狀態。
大概是察覺到摺紙是來一決高下的,琴裏和六喰表情透露着緊張。
四糸乃激烈地喘着氣,直接無力地跪倒在地。
戰況──可說是旗鼓相當。在攻擊次數方面,擁有〈滅絕天使〉的摺紙略勝一籌;在肉搏戰方面,琴裏佔上風,何況她還有火焰再生能力,馬馬虎虎的攻擊甚至無法傷害她一絲一毫吧。
「唔──!」
「真是鬥志高昂啊──來吧,來吧,那就開始吧。全力放馬過來吧,對手是虛弱的我,根據四糸乃的努力,搞不好會贏喲。」
四糸乃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握住七罪微微顫抖的手。
「……!」
「咦……!」
摺紙的靈裝──以〈封解主〉的前端爲起點,分解成粉末。
摺紙慢慢將手舉向天空,發出聲音向無數的「羽毛」下令:
「……!」
【凍鎧】是壓縮〈冰結傀儡〉,武裝全身,攻防一體的形態。換句話說,「四糸奈」的意識目前是蘊藏在鎧甲上。本體兔子手偶雖在四糸乃的懷中,但「四糸奈」的感覺就像是失去一半的頭部和肩膀吧。四糸乃撫摸着原本是兔子左耳的部分說道。
六喰也做出類似的行動,不過她另外以〈封解主〉在空間開啓「洞孔」,將〈滅絕天使〉的光線奉還給摺紙。從虛空中開啓的「洞孔」發射出來的光線有的貫穿摺紙的靈裝,有的則是掠過她的雙腳。
無數的【光劍】也是爲了掩飾兩頂【炮冠】的僞裝。
說完,狂三做出用手拭淚的動作──不過在她一滴眼淚都沒流,臉龐甚至染上開心的笑容時,連假哭都算不上就是了。
摺紙以一絲不掛的姿態飄浮在空中,一股意識好似被拉遠的感覺朝她襲來。
「──啊啊啊啊啊──!」
──渾身激動不已。
六喰握住受損得就快要瓦解的〈封解主〉的握柄,熱淚盈眶發出勝利的吶喊。
眼下是失去天使向下墜落的琴裏;眼前是暈過去的摺紙。
兩人都是令人不禁顫抖的強敵。實際上,六喰也已經接近極限。雖然勉強維持住靈裝和天使,但由於使用大量靈力防守〈滅絕天使〉的一擊,一旦瓦解就難以再次顯現吧。
不過──勝利的是六喰。在這片天空到最後都沒倒下的,是六喰。
話雖如此,還不能盡情歡喜。六喰的確在大混戰的最後擊敗了琴裏和摺紙兩名強大的對手,但自然公園裏頭或許還有其他精靈。
既然如此,就還沒有結束。先暫時讓身體休息,掌握狀況──
就在這時──
「──!」
六喰緊張得屏住呼吸。
因爲有刺人般的殺氣籠罩住六喰的全身。
她立刻便知道了理由。因爲照理說應該隨着摺紙意識一同消失的無數〈滅絕天使〉,竟然在不知不覺間飄浮在六喰的周圍。
「什麼……!」
面對意想不到的事態,六喰瞪大雙眼──莫非被【解】粉碎靈裝後,摺紙並未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
就在這時,六喰發現包圍自己的無數「羽毛」的樣貌與〈滅絕天使〉的「羽毛」有着微妙的差異。
宛如濃縮黑暗的漆黑「羽毛」。
六喰曾經見過它們。
沒錯,那是──
靈力快接近極限。快要接近──但還不到極限。摺紙因這奇妙的感覺而皺起眉頭。
──十名精靈,剩下兩名。
下一瞬間,摺紙的眼睛終於捕捉到襲擊者的身影。
摺紙吐出一口短氣,恢復了意識。
無論過程如何,如今倒地的是六喰而非摺紙。那麼身爲勝者,必須準備下一場戰鬥。
循聲望去,便看見應該失去意識的摺紙輕輕飄浮在那裏。
她應該已經把靈力耗盡了。雖說是不完全的狀態,然而她萬萬沒想到還能再次展開靈裝,宛如有人將靈力分給她的感覺。
「────四糸乃──」
她的眼瞳散發出保有意志的光芒,卻不同於平常的摺紙。
恍惚了一下。摺紙瞬間繃緊身體,掌握自己現在處於何種狀況。
摺紙在被瞬間壓縮的意識中動腦思考。
──十名精靈,剩下──
不過,摺紙沒有再想下去。她並非放棄思考,只是判斷現在還不是煩惱的時候。
就在這時,摺紙在地上發現某樣東西,當場向下俯衝。
「可是我──也不能輸。因爲我──喜歡五河同學。」
「──不好意思,六喰。」
「──六喰。」
摺紙感到困惑。這狀況怎麼看都是摺紙打敗了六喰。不過,她並沒有那一瞬間的記憶。因爲那一瞬間,她完全失去了意識。莫非是身體在忘我的狀態下進行反擊嗎──?
「──!」
「────!」
沒錯。倒在那裏的正是失去靈裝,靜靜發出鼻息的六喰。
──捕捉到那「傷痕累累的銀白色鎧甲」。
下一瞬間,聲音的主人大概是從摺紙的反應判斷自己被發現了,便以驚人的速度朝地面一蹬,衝向摺紙。
然而,神祕的襲擊者如子彈般旋轉身體後,錯開〈滅絕天使〉的光線,直接衝到摺紙懷裏。
「呼──」
緊接着望向自己的身體。身上並沒有覆蓋靈裝──但能感受到體內殘存些許靈力。要不然,甚至無法在空中飛翔吧。
摺紙最後留下這句話,意識再次沉入黑暗之中。
「……!妳是──」
摺紙猛然回頭望向後方。
「────!」
「什麼──」
摺紙集中意識,顯現天使。雖然只出現一根「羽毛」,但對如今的摺紙而言已算是走運了。她瞄準目標,發射光線。
然後輕輕降落在地面──走向倒地的少女。
下方傳來這樣的聲音,打斷六喰的思緒。
周圍不見琴裏和六喰的身影。她記得自己打敗琴裏,不過下一瞬間,六喰應該逼近了自己。可是,這究竟──
先前造成威脅的琴裏和六喰已經不在,但那顯然不是七罪、二亞、美九的速度。那麼是耶具矢或夕弦嗎?不,最有可能一路戰勝到現在的,恐怕是狂三──
她吐了一口短氣,顯現出靈力和靈裝──雖然比限定靈裝還不如,但姑且在身上覆蓋住一層如薄絹般的靈力。
六喰受到漆黑「羽毛」的集中炮擊,同時失去靈裝與意識。
「……!啊──」
就在這時──
她感覺後方傳來微微的聲響。
「…………」
──究竟是誰?
──摺紙緩緩抬起頭。
雖說擊退了琴裏和六喰這兩名實力堅強的精靈,但摺紙也受到了相應的損傷。不知道現在還剩下誰──
「──〈滅絕天使〉……!」
──她正從天空墜落。理解到這一點的同時,摺紙集中意識,讓身體飄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