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惡魔〉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6萬 字
「嗯……」
士道發出輕微的呻吟聲,接着睜開眼睛。
看來士道似乎正趴在牀上,左臉頰陷進枕頭,妨礙左眼張開。左手臂應是長時間壓在身體下面的關係,一點感覺都沒有。
「呼啊……」
士道睡眼惺忪地打了一個呵欠後,在牀上翻過身改成仰躺的姿勢才慢慢坐起身子。
從自己的體重解放的同時,原本失去知覺的左手隨即陣陣發麻。士道皺起臉孔說了一句「痛死人啦……」之後,怔怔地環顧四周的情況。
沒什麼奇怪的地方,是自己平常睡的房間。看慣了的牆壁、地板、天花板以及傢俱。昨天他應該很累吧,難得把制服的西裝外套掛在椅子上。
就在這個時候──
「……奇怪?」
士道覺得哪裏不對勁,眨了眨眼。
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昨天是怎麼爬上牀的。話說,今天到底是幾月幾日星期幾啊?他記得在睡着之前──
「……!」
他在腦海裏將支離破碎的資訊一個個拼湊起來,終於回想起失去意識前擴展在眼前的光景。
熊熊燃燒的街道、傾注而下的光芒──士道猛然低頭望着自己的身體。
看起來……身體並沒有受傷或缺損。儘管承受了天使強力無比的一擊,士道的身體仍舊完好無缺。是多虧了琴裏的治癒火焰嗎?抑或是──在光芒即將灼燒自己的瞬間,【十二之彈】失去效力,強制將士道的身體拉回原本的時代?
無論如何,他保住了性命是不爭的事實。士道鬆了一大口氣。
不過,他的腦中立刻浮現下一個疑問。他急忙下牀,拉開房間的窗簾,把窗戶開到底。
「這裏是……」
士道輕聲呢喃,並且望向窗外的景色。擴展在眼前的,是熟悉的天宮市東天宮的住宅區。往右方望去,能看見精靈們居住的巨大公寓高高聳立着。
「──狂三!狂三!」
從五年前的天宮市回到原本的世界。
不過,幾小時之前還待在五年前的士道對於這個世界「昨天」以前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逃走。呀~~」
「快逃。夕弦先走了。」
「……啥?」
察覺到這一點的同時,士道沒把窗戶關上便離開房間,以像是要滾落樓梯般的氣勢下樓。然後直接衝向客廳,發出「砰」的巨大聲響打開了門。
「首肯。感覺一夜變老了許多。」
從十香和琴裏表現出的態度看來,原本的世界似乎並沒有產生太大的變化,但是應該還有其他像這種士道不知道的芝麻小事纔對……儘快向大家確認比較好吧。
沒錯。士道回來了。
「沒有……別管我了,這個給妳。」
耶具矢滿臉通紅地大叫出聲。「微笑。噗呵呵。」於是,夕弦像是覺得耶具矢的反應很有趣似的手捂着嘴說:
「唔……?不是嗎?我記得昨天分開時,你是這麼說的啊……」
「喂……!呀!呀啊啊啊啊!」
琴裏露出擔憂的眼神望着士道說。
「不對……」
然而不論經過多久,都沒有聽見狂三的聲音。
或許是被那道聲響嚇到,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的嬌小少女──琴裏將有如橡實般渾圓的雙眼瞪得更加圓滾滾,望向士道的方向。
「喔……好……」
不過,聽見十香接下來的發言,士道歪了歪頭表示疑惑。
耶具矢突然大吵大鬧,不停拍打夕弦的肩膀。
這次換把頭髮編成三股辮的性感少女──夕弦將手搭在耶具矢的肩膀上如此說道。
「呵呵,真是個美好的早晨啊。特地出來迎接本宮,真是辛苦汝了,吾之僕人啊。」
不過,如今連這種痛楚都令人感到懷念,心中充滿了成就感與安心感。
「懷疑。真的嗎?那麼耶具矢昨晚寫的日記──」
以後必須找個時間跟琴裏報告改變世界的事情纔行。畢竟如字面上所示,是改寫了世界的重大事件。考慮到以後的事,也必須通知〈拉塔託斯克〉纔行。
根本是幫倒忙。士道臉頰流下汗水,並且眯起眼睛。
因此天宮市並沒有遭到破壞,士道等人的「昨天」過的是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
「琴裏……!妳平安無事嗎!」
聽琴裏這麼一說,士道猛然抖了一下肩膀。
「咦?當然是十一月八日啊。」
「喔,十香,妳早啊。抱歉啊,妳等很久了嗎?」
士道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走到琴裏的身邊,直接用雙手一把緊緊抱住她。面對士道突如其來的舉動,琴裏慌張得眼珠子直打轉。
「嗯──抱歉,我好像有點睡昏頭了。我馬上去做早餐,等我一下。」
士道氣喘吁吁地大喊後,琴裏便擺出一副感到莫名其妙的模樣歪了歪頭。
「可是,雖然只有一瞬間,本宮看見士道的視線在吾和夕弦的胸部一帶來回移動吶。」
「原來如此啊。是對吾等的魅力起了身體反應啊。呵呵,那本宮就饒過汝吧。要抗拒八舞的魅力,這世上可沒如此殘酷的事。」
「哥哥,你在說什麼啊?又在妄想了嗎?」
「喔喔,你來了啊,士道!早安!」
十香臉頰泛起紅潮,神情興奮地說道。看來她似乎也很滿意更改過後的菜色。
「琴裏……琴裏……!真的……太好了──」
不過──這樣就好。士道的臉上浮現一抹苦笑,然後揮了揮手。
看見兩人的模樣,士道不禁輕聲笑了出來。
「不,沒什麼。別管我了,妳們再鬧下去可是會遲到喔。」
士道說完,耶具矢和夕弦兩人互相對視,同時嘆了一口氣並聳了聳肩。
「唔?你怎麼了?」
和琴裏一起喫完早餐,整裝出門後,便看見一名熟識的少女站在家門前。
琴裏臉頰泛紅,抱着肩膀如此說道。從五年前開始,世界應該有所變化,想必從一直過着改變後的生活的她眼裏看來,只覺得士道的行爲怪異無比吧。
「點頭。早安,士道、十香。」
琴裏瞪大雙眼,然後皺起眉頭。
「汝……汝爲什麼會知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一臉好勝的表情、身材纖痩的少女──耶具矢抱着肩膀、眯起眼睛。於是,士道急忙搖了搖頭。
「呀!」
琴裏不斷揮舞着手腳。士道被琴裏踹了一下腹部,當場蹲在地上。
她們是八舞耶具矢和八舞夕弦,長相一樣一樣的雙胞胎少女。兩人乍看之下相像得難以分辨,但仔細一瞧便能發現兩人的髮型、五官微妙的差異,以及只讓人認爲是上天在惡作劇,悲劇般的體型差別。
聽見妹妹悠閒的聲音,士道卻大聲吶喊:
她是一名用白色緞帶將長髮綁成雙馬尾,看起來十分活潑的少女。似乎比士道還要早起牀,已經換好制服。
接着用指尖搔了搔下巴,對他說了這句話。那副模樣與其說……不敢相信士道說的話,倒不如說是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麼。
兩人中間隔着士道,皺起眉頭這麼說。士道敷衍地搖搖頭。
十香皺起眉頭,手抵着下巴,像是在回想事情。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狂三說過,【九之彈】是能將意識與位於不同時間軸的人連結的子彈。換句話說,無法對和發射子彈的狂三處於同樣時間的人發揮效用吧。
「咦?」
士道這才發現雖然自己沒有印象曾說過那種話,但十香恐怕有從士道的口中聽到這句話。
不過,士道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也是無可厚非。因爲當時在「原本的世界」,他並無法確認〈佛納克西納斯〉被摺紙撃落後,乘坐在戰艦上的琴裏和船員們是否平安無事。
「……嗯?士道,汝剛纔是否在思考十分失禮的事情呀?」
「唔,原來是這樣啊。可是你沒必要道歉呀,因爲士道做什麼菜都很好喫!話說,到底改成什麼菜了呢?」
「……喂。」
鱗次櫛比的房舍與街道全都保持原狀,簡單來說──並非被反轉的摺紙破壞得體無完膚的天宮市光景。
「此話當真……?汝若是膽敢對本宮說謊,可是會犯下滔天大罪喲。」
士道喃喃自語般脫口而出。說得更正確一點,事情並非如此。
「喔喔,我做了炒絞肉、炒蛋跟豌豆組成的三色飯。蛋是有甜味的那種。」
不過,士道這個經歷怎麼聽都只像是荒誕無稽的夢話,該怎麼向他們解釋纔好呢?士道搔了搔臉頰,同時發出低吟聲。
「……琴裏,今天是幾月幾日?」
夕弦發出不太有緊張感的聲音如此說完便逃離現場。然後,耶具矢立刻緊追在她身後,兩人開始在士道的周圍繞圈圈。
士道手抵着側頭部,發出聲音對自己的腦中說話。
「呀!呀!」
「哦?哥哥,你怎麼了?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啊……抱歉,十香。因爲材料沒了,所以才改成別的菜色。」
「……!」
不過對士道而言,琴裏的反應是最棒的報告。倘若士道記得沒錯,那個日期──正是反轉的摺紙破壞城鎮那天的──隔一天。
「……哈哈。」
「竟……竟然……!這真是超級棒的菜色啊!」
「咦?」
「沒有,我也纔剛出門。真是剛好呢!」
「嘲笑。吾之黑暗(笑)。黑暗是指耶具矢藏在牀底下的那本日記嗎?」
「──啊啊──」
這個世界是五年前士道救了摺紙的父母,摺紙沒有反轉之後的世界。
「哼……害本宮都沒勁了。吾就看在士道的面子上,特別放汝一馬吧。但是下不爲例喲。想要揭發吾之黑暗的人,最好做好心理準備會被死神的手觸碰。」
「本……本宮纔沒有妄想呢!」
琴裏依然一臉納悶地點點頭。士道微微聳了聳肩,走向盥洗室洗臉。
「……我問妳,琴裏。如果我說我昨天改變了世界,妳會相信嗎?」
「怎……怎麼會呢,我什麼事都沒有想。」
「……哥哥,你怎麼了啊?有點怪怪的耶。」
或許是看見士道的反應,耶具矢和夕弦露出納悶的表情。
「喔喔……!謝謝你,士道!我記得今天是喫那個吧,有放一口大小炸豬排的東西吧?」
「首肯。沒錯。就算耶具矢平常會妄想跟士道做一些邪惡的事情,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種念頭。」
「忠告。妳想太多了,耶具矢。」
擁有一頭如夜色般漆黑的長髮以及一雙水晶眼瞳的美少女,精力充沛地朝士道揮了揮手──她是夜刀神十香,士道的同班同學兼鄰居。
映入士道眼簾的「是一如往常的熟悉景色」。
士道說完,將手上的午餐袋遞給十香。早上士道做自己和琴裏的便當時,也會順便幫十香做一份,這已經成了士道每天的習慣。由於今天起得較晚,士道本來想利用福利社解決午餐……但是爲了多少更貼近一些好久沒過的「日常生活」,他又急忙跑去準備午餐。
「怎……怎麼回事啊,士道。汝一副看破紅塵的樣子吶……」
正當十香抱着午餐袋手舞足蹈的時候,士道看見兩個人影從公寓的方向朝他走來。
「……哥哥,你睡昏頭了嗎?」
十香笑容滿面地如此說道。看見她那副天真無邪的模樣,士道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
「說明。只要是男人,那是理所當然的條件反射。」
夕弦如此說完便朝士道和十香揮揮手,往學校的方向跑去。
「給我等一下!咦!我說真的,爲什麼妳會知道啊啊啊啊!」
耶具矢發出哀號,同時追在夕弦的身後。雖然靈力被封印,但該說不愧是風之精靈嗎?兩人的身影立刻消失在眼前。
「……我們也走吧。」
「唔?嗯,說的也是。」
士道聳着肩說完,十香便眨了眨眼,點頭表示贊同。
兩人就這麼肩並肩在平常上學的路上前行──然後抵達高中。
士道穿過校門後脫下鞋子,換上室內鞋,經過走廊、爬上樓梯,來到二年四班的教室前。
「…………」
不過,在士道正想伸手打開教室的門時,突然停止了動作。
理由很單純。因爲他不知道該怎麼跟理應坐在他左邊的少女──摺紙開口說話纔好。
五年前的改變影響最大的無疑是摺紙,不只會像十香那樣在小事情上產生記憶不吻合,可能還會導致更大的變化發生。
「士道,你不進去嗎?」
「喔……喔喔……抱歉、抱歉。」
被十香這麼一說,士道在置於門上的手上施力。
然後抱持着不安和激昂交織的奇妙感覺推開了門。
不過──
「……什麼嘛。」
士道推開門,放眼望向教室內部,苦笑着嘆了一口氣。
士道座位的左邊沒有人入座。看來,摺紙似乎還沒來上學。
士道怔怔地瞪大雙眼,環顧四周。
「那……那個……」
「不過如果是五河,可能做得到喔。」
對摺紙來說,原本的世界纔是不正常的。她這個女孩必須在更溫柔的世界生活,必須是受到更多父母的疼愛長大成人的少女。
不過,這也難怪。因爲如果不分男女,按照姓氏發音順序點名,「殿町(Tonomachi)宏人」的下一位同學應該是「鳶一(Tobiichi)摺紙」纔對啊。就算缺席,也會被叫到名字吧。
「……哼!」
此時,十香突然苦着一張臉。
「唔……」
士道冷靜地說完便癱坐在椅子上。
「──摺紙……同學?『那到底是誰啊』?」
看見她的模樣,士道不由得莞爾一笑。
「咦……?」
「摺紙……」
「啊……」
「嗯……什麼事,十香?」
是因爲知道摺紙應該過着幸福快樂的生活而感到開心嗎?還是因爲──無法見到摺紙而感到寂寞呢?士道自己也搞不太清楚。
「嗯?十香,妳怎麼了?」
所有存在於世界的事情都有一條無形的線互相連結。
「爲什麼……」
以士道完成的事爲起點,世界必然會產生目的以外的現象。
士道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並且配合這個舉動放鬆全身的力氣,雙手無力垂下。
「五河同學送老師千紙鶴當禮物嗎?」
但是,士道有一個心願。
世界──就應該是這個樣子。
宛如日常生活般身處戰場上,捨棄淚水和笑容的摺紙。
聽見十香這麼說,士道這才發現──
小珠一臉疑惑地詢問士道,士道慌慌張張地回答她。小珠「咳咳!」地清了清喉嚨後,開始點名。
聽見小珠呼喚的姓名,士道不禁發出錯愕的聲音。
因爲士道姓五河(Itsuka),所以比較快被點到名。士道立刻回應老師的點名後,望向依然空着的左方座位。
大家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
「什麼──「
「啊……」
因爲士道突然站起來說出這種話,所以全班的視線都集中在他身上,不過……所有人都對士道所說的名字表現出一副疑惑的反應。
士道急忙用制服的袖子擦拭眼淚,然後回答十香:「我沒事。」
琴裏板着一張臉換邊翹腳後,先前同樣望着士道的四糸乃憂心忡忡地發出聲音:
因爲他的腦海裏瞬間掠過一件事──在原本的世界,摺紙「轉學」時的事。
摺紙一定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幸福地過日子吧。這個結局再美好不過了,如果再奢求可能會遭天譴。
「士道……到底怎麼了呢?」
沒錯……只有一個心願。
沒有人認識鳶一折紙這名少女。
「好,殿町同學到了……接下來是……中原同學?」
──應該沒有任何問題纔對。
話雖如此,這幅情景本身並不稀奇。不過,琴裏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強烈覺得士道不對勁。
士道發出「喀噠」一聲當場站了起來。
琴裏從鼻間哼出一聲後,轉了轉含在嘴巴里的加倍佳糖果棒,並且改回原本的姿勢。
這時,士道右邊的座位突然傳來十香的聲音,音調裏含有疑惑卻又帶着擔心士道的感情。
但是,保持沉默也無法得知任何事情。於是,士道下定決心開口問道:
「……!啊,不,沒有。」
「五河同學?我的臉上沾到什麼東西嗎?」
小珠露出呆愣的表情說道。
一大清早就來勢洶洶地衝下樓,又是確認日期又是緊緊抱住琴裏,才覺得他的一言一行像是還沒睡醒一樣,這次又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帶着沉重的表情從學校回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他的情緒纔會像這樣急轉直下?
五年前,士道的確改變了歷史,成功阻止曾經發生過的慘劇再次發生。
然而,等了一陣子後,摺紙依然沒來上學。
「…………」
但那並不代表全部的歷史都按照士道所想的一一改變。
──在琴裏背後發生了令士道的心如此動搖的事情,讓她心裏不是滋味。
「……士道?」
「…………」
士道如此心想。
聽見十香說的話,士道歪了歪頭。不過在士道反問十香之前,四周便響起了上課鈴聲。
看見士道的模樣,小珠對他投以擔憂的視線一會,才又開始繼續點名。
「唔……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麼……有種奇怪的感覺。」
過去被複仇心所束縛,無法過平凡少女生活的摺紙。
「不是吧,老師又沒有住院。而且,通常一個人折不完千紙鶴吧。」
「──咦?」
「老師,摺紙她……怎麼了嗎?」
士道覺得事先做好心理準備的自己有點丟臉。他抓了抓頭,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從書包裏拿出第一節課要用的課本和筆記本。
然而,士道卻猶豫着是否要將內心的疑問說出口。
因爲小珠的樣貌跟士道回到五年前時遇到的她,可說是絲毫沒有改變。
士道怔怔地聽着小珠點名的聲音,一語不發地凝視左方的空位。
接着教室的門馬上開啓,一位戴着眼鏡、個頭嬌小的女性抱着點名簿走了進來。她是士道班上的級任導師,通稱小珠的岡峯珠惠老師。
士道發出的聲音似乎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大。小珠露出喫驚的表情望向士道。
一眼就好,士道想看看她歡笑的模樣──
五年前,摺紙理應死亡的父母得救,摺紙也不再怨恨精靈。
不過──小珠的回答與士道預想的截然不同。
士道一一看向同學們,同時感到呼吸漸漸變急促。

結果,班會開始之後,摺紙仍然沒有出現。她今天不來上學嗎?還是隻是難得遲到呢?
「咦,老師有叫錯嗎?」
「……老師,對不起。是我搞錯了,請繼續點名。」
總覺得心裏頭很不暢快。
傍晚時分,用黑色緞帶綁起頭髮的琴裏反方向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盯着某個地方。
「……摺紙?那是什麼,人的名字嗎?」
在原本的世界,摺紙之所以會「轉學」,是被DEM Industry挖角時所找的藉口。這個世界的摺紙已經不再憎恨精靈,照理說並不適用這個情形。士道明明清楚得很,腦中卻還是縈繞着小珠可能會說出他最不相謹見的話語──「鳶一同學不是已經轉學了嗎?」……這句話。
「你……怎麼了?有哪裏不舒服嗎……?」
心臟怦通怦通跳動。
──會流淚呢?
◇
既然年幼的摺紙和父母一起從火災死裏逃生,一家人會尋找新家搬過去住是很正常的事吧。她可能還住在南甲鎮,也可能和五河家一樣搬到其他地方去住。如此一來,便不能保證她會像原本的世界一樣,和士道就讀同一所來襌高中。
士道自言自語地呢喃。
──淚水正沿着自己的臉頰一滴一滴地落到書桌上。
同學們開始你一言我一語。
「……缺少了什麼嗎?」
──仔細想想,這並非難以想像的事。發生這種事的可能性非常大。不過,也許在士道的內心深處不想去面對這種可能性。
視線的前方是她在廚房準備晚餐的哥哥──士道的背影。天藍色的圍裙十分適合他。
沒錯。這樣就足夠了。
在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期間,小珠依舊接二連三地呼喊學生的姓名。
「……啊啊──原來是……這樣啊──」
十香雖然將眉毛皺成八字型,但或許是認爲既然士道都說自己沒事了,再追問下去也不太好,即使坐立不安也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她是一名擁有一頭蓬鬆頭髮以及宛如藍寶石的雙眸,身高和琴裏差不多的少女。現在她的身上穿着一襲淡色的連身洋裝。
「就是說啊,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呢~~」
配合四糸乃說的話,戴在她左手上的兔子手偶「四糸奈」嘴巴一張一闔地動作。
於是,坐在四糸乃身旁的另一名少女──七罪露出百無聊賴的表情(據本人所說,她似乎並不覺得無聊),將手抵在下巴回應:
「……看他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樣──是爲女人煩心吧。」
「什麼──!」
「咦……?」
聽見七罪說的話,琴裏和四糸乃瞪大了雙眼。
「等……等一下,妳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女人……嗎?」
然而,當琴裏和四糸乃反問後,七罪卻突然像是喪失信心似的別開臉。
「……啊,沒有啦,也可能是我搞錯了,妳們別太在意……」
「態度別在這時候軟弱下來啦,說說看妳的意見嘛。」
琴裏伸出雙手抓住七罪的頭,將她轉過來面對自己。於是,七罪雖然一臉不安地遊移着雙眼,還是點了點頭。
「……說到男高中生會煩惱的事,通常原因都來自女人吧?」
「妳的意思是說,士道被女生甩了嗎……?」
「我不敢那麼斷定……但是,那種年紀的男生基本上都以女生會怎麼看待自己來行動吧……像是有關自己的奇怪流言在女生之間傳開,或是隔壁的女生對自己很冷淡之類的,都很容易感到心情低落。」
「是……是這樣嗎……」
四糸乃露出溫順的神情說完,七罪便深深地點點頭繼續發表言論:
「就是這樣。其他還有像是對別人說:『我們一組吧!』結果對方真心感到厭惡地回答:『咦咦……』或是幫別人撿起掉在地上的橡皮擦,結果對方回答:『啊……那個我不要了,給妳……』之類的……」
「……總……總之,我想他一定在學校發生了什麼事……」
「那……那種事無所謂吧。」
「喂……喂,妳們兩個冷靜一點啦!」
七罪和士道同時大叫出聲,七罪利用反作用力當場站起身。士道的臉瞬間被壓得不成形。
四糸乃和「四糸奈」可能也察覺到話中的含意了,只見四糸乃羞紅了臉,而「四糸奈」則是以雙手捂住臉頰。
琴裏嘆了一口氣後,七罪愁眉苦臉地說:
「喂──」
「就是……說呀。別管這個了,讓我們……幫忙吧。」
總覺得後半段已經像是七罪在發泄她的怨恨了……該怎麼說呢,這精靈對學校生活還真是瞭解呢。
「──士……士道,我來幫忙。」
「給我站住!我要剝掉妳的衣服……!」
原本幼小的兩人身高拉長,散發出少女即將發育成熟的獨特美麗。順帶一提,相較於胸部理所當然變豐滿的四糸乃,琴裏倒是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誰要侵犯妳啊!」
「等……等一下!」
七罪呼吸有些急促地說道。這一點琴裏也抱持着相同的意見。她斜眼看着士道有些寂寞的背影,輕輕地點了點頭。
「社團活動正在積極招攬新社員時,拿入社申請表過去,對方卻說:『啊!可是我們社團晨練真的很辛苦喔,妳受得了嗎?真的不用那麼勉強進我們社團啦。』還有體育課玩躲避球,我要扔球的時候,對方超害怕地發出『呀啊啊啊啊啊!』的尖叫聲逃跑,啊啊,真是混蛋透頂!」
「……如果讓男高中生非傷的是女人,要治癒那份哀傷也要靠女人吧。」
「反過來……嗎?」
士道一邊說着一邊回過頭──然後就這麼僵住。他的手因動搖而發抖,手中的菜刀掉落,刺進地板。
琴裏大吼回應淚眼汪汪如此說道的七罪。由於兩人到處跑,四周揚起一堆灰塵。
聽見琴裏說的話,七罪一臉尷尬地移開視線。
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就士道身體的感受來說,他昨天才靠這股力量的幫忙度過難關。
「……因爲剛纔的想像,我現在好像有辦法使用一點靈力。」
「不要啊啊啊!我~~要~~被~~侵~~犯~~了!」
「……好險。」
即使四糸乃試圖安撫琴裏,琴裏似乎也無法消氣。明明沒有袖子,還做出捲起袖子的動作撲向七罪。
士道語氣焦急地說完,兩人便看了對方一眼,以笨拙的動作挨近士道的左右手臂。
「呀!七罪好色!」
「我……我……來做,如果士道能因此打起精神……」
「嗯……我知道了,那就交給我吧。如果是四糸乃,士道也立刻就能生龍活虎起來了吧。那我們就快點……」
不過,他總不能一直保持這樣的態度。要是再魂不守舍地切菜,琴裏她們可就會喫到充滿士道鮮血的蔬菜了。
可能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只見七罪縮了一下身體。
「咦?」
琴裏皺起眉頭,用手指咚咚敲着太陽穴並豎起糖果棒。
「……沒有啦,因爲那個啊……仔細想想,那種羞死人的裝扮,我怎麼穿得出去啊,總覺得好蠢喔……」
「妳這混帳,我要讓妳穿得跟我們一樣!」
琴裏叮嚀七罪。沒錯,琴裏和四糸乃等人以前曾經被七罪的力量變成小孩,還穿上附有動物耳朵的緊身衣。
「啊……這樣不行,得小心纔行。」
琴裏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一般,狠狠瞪向士道。於是士道慌張地用力搖頭。對了,今天早上耶具矢也說過類似的話。士道瞬間差點脫口說出「莫非胸部小的人直覺比較敏銳」這種話,但要是真的說出口,恐怕會被大卸八塊端上桌當成今天的晚餐,所以他忍住沒說。
「是……是嗎……那琴裏也加入。」
「這次……是反過來。」
「哇!哇哇!」
「痛死了……妳們三個沒事──吧!」
士道呻吟似的說着,正想起身時──卻發出高八度的驚愕聲。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
因爲一邊想事情一邊切高麗菜,差點不小心切到手指。
琴裏發出驚愕聲,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不過,她馬上就發現七罪的意圖是什麼了。
「七罪!是妳乾的好事吧!」
「等……等一下。妳該不會又想把我們變成小孩子,弄一個『只屬於我的動物園』吧。那可不行喔,士道一旦進入奶爸模式,反而會給他增加負擔吧。」
「嗚……嗚哇啊啊啊!」
七罪也跟琴裏和四糸乃一樣,成長爲大約是高中生的年齡。不過……她穿着的是普通的女僕裝,並非像另外兩人那樣做令人看了會血脈賁張的裝扮。
「我又沒說我不做……!」
琴裏交抱雙臂如此詢問後,七罪便豎起一根手指提出意見:
士道大聲吶喊後,便看見一名躲在沙發後面偷看的少女頭頂抖了一下。
「…………!」
「妳說女人……咦咦,是指……那方面嗎?」
不過,七罪卻搖搖頭。
四人的聲音一個接一個響起,下一瞬間,甚至把桌子和沙發都撞得一塌糊塗。大量的灰塵散落,與琴裏和七罪兩人妳追我跑時產生的灰塵數量根本無可比擬。
不過,令士道感到喫驚的不只這一點,還有兩人的裝扮。
「妳……妳冷靜一點!」
不過,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站在他眼前的雖然是琴裏和四糸乃兩人──但兩人並非士道所熟悉的年幼模樣,而是成長爲和士道差不多歲數的樣子。
不知爲何兩人都穿着泳衣,泳衣外面加了綴有荷葉邊的圍裙,頭上還戴着女僕頭飾,是不合時節、一年四季都是夏天打扮的女僕模樣。而且,兩人似乎也知道穿成這樣很害羞,心神不定地臉頰泛紅,縮起肩膀。
「四糸乃!」
陷入片刻沉默後,或許是死心了,七罪緩緩露出臉。那名少女果然就是擁有變身能力的精靈七罪。
聽見琴裏和四糸乃說的話,士道冒出冷汗。由於兩人挽住士道的手臂,隨便亂動的話,手臂很可能會碰到她們的胸部,尤其很容易碰到四糸乃的。琴裏似乎還有一點安全空間。
「琴……琴裏……妳冷靜一點……」
聽見四糸乃這麼說,琴裏搔了搔臉頰。
看見七罪的裝扮,琴裏大叫出聲。
「反正如果是遇到那種小事,不管他也沒關係啦……」
「……士道?你該不會在想什麼超級失禮的事吧?」
正在準備晚餐的士道突然抖了一下肩膀。
聽見四糸乃出乎意料的發言,琴裏發出高八度的驚愕聲。
「吵架……不好……」
「七……七罪……?」
「……哼,真拿妳們沒辦法。所以,妳打算怎麼做?」
聽見七罪說的話,琴裏猛然抖了一下肩膀。
「幫……幫忙……」
「我當然也想安慰他啊,但要讓他打起精神……」
琴裏迅速張開雙手打斷七罪的話。
士道爲了阻止兩人,用圍裙下襬擦拭雙手後走到客廳。不知所措的四糸乃則跟在他的身後。不過,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因爲兩人在充滿許多礙障物的客廳追逐,七罪一不小心被凸起的地毯絆到,倒向士道和四糸乃的方向。當然,追在七罪後頭的琴裏也剎車不及,一頭栽進七罪背後。
「……!」
另外──七罪的能力是能變成對象形體的變身能力。
「好……」
「呀──!」
「……幹……幹嘛?」
「妳……妳們兩個怎麼穿成這樣啊?話說,妳們的身體──」
因爲他在跌倒的時候,臉剛好塞進七罪的裙子裏。七罪隔着一塊薄布的屁股充滿整個視野,令士道不禁屏住了呼吸。
七罪發出高八度的慘叫聲,從沙發後面落荒而逃。不過,琴裏也不放棄,兩人開始繞着客廳追逐。
琴裏和四糸乃露出疑惑的表情互相對視。
沒錯。七罪是精靈當中心靈最脆弱的一個,即使是這種芝麻小事也能輕易擾亂她的精神狀態,造成靈力逆流。
「──給我等一下!」
「咦?」
「什麼──!」
「嗯?喔,謝謝。那妳幫我把那邊的──」
「嗚……嗚哇啊!」
「七罪!爲什麼只有妳沒穿泳裝啊!因爲妳說所有人都要穿這樣,我才答應的耶!」
士道唉聲嘆了一口氣後,輕輕甩了甩頭。他似乎比想像中還在意摺紙的事。
「可是,看見士道垂頭喪氣的樣子……好令人難過喔。沒辦法爲他做些什麼嗎……?」
琴裏微微顫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呀……!」
宛如作夢般的異常事態。但是……是誰造成這種現象,士道心裏有數。
「等一下啦。爲什麼我要爲了士道做出那種事──」
士道深呼吸打起精神後,重新握住菜刀。
「妳讓我們打扮成愚蠢的模樣嗎!」
「喂,你在幹什麼啊,士道!」
「你……你沒事吧,士道……」
「嗯,我沒──」
士道本來想回應琴裏和四糸乃,卻又再次止住了話語。可能是跌倒時不小心勾到了哪裏,琴裏的泳褲滑落──而四糸乃則是比基尼泳衣鬆開,豐滿的上圍從圍裙旁邊露了出來(但被四糸奈不偏不倚地遮住)。
兩人慢了一拍似乎也察覺到這件事,瞄了一眼自己的身體後滿臉通紅。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同時發出尖叫,蹲下身子遮住胸部和臀部。

結果這時原本當場站起來的七罪身體被往下壓,屁股再次落到士道臉上。
「嗚呀啊啊!」
「…………!」
三人的慘叫與一人不成聲的吶喊響徹了整個五河家的客廳。
「唉……真是有夠慘的……」
數分鐘後,士道用溼毛巾冰敷鼻頭,並且嘆了一大口氣。
琴裏、四糸乃和七罪三人已經恢復原本的姿態。三人看着士道,一臉歉疚地垂下肩膀。
「哼……不好意思啦。」
「對不起……士道。」
「…………抱歉。」
然後從右至左依序道歉。士道再次嘆了一口氣後,微微露出苦笑。
「算了啦,別在意。我也是,抱歉讓妳們操心了。妳們是想讓我打起精神吧?」
士道說完,三人依然露出內疚的表情點點頭。
他確實看不清那名精靈的臉蛋和表情。
「不會……吧……」
這時,琴裏像是驚覺什麼事似的瞪大雙眼,逞強地交抱雙臂。
士道煩躁地說出這句話,同時想起昨天採取的另一個行動。
「……折……紙……」
自己應該在五年前的世界成功改變了歷史纔對。照理說,摺紙能以一名平凡少女的身分生活在平凡的世界。
只見三人聽到士道這麼說,稍微露出了笑容。
就在這畫面當中。
「那麼……爲什麼〈惡魔〉會攻擊精靈……?」
隔天,士道和昨天一樣與十香一起上學,一坐到自己的位子上便「呼啊~~」地打了一個大呵欠。
爲什麼反轉的精靈會出現──疑問還沒問完,有一大堆士道還不知道的事情。士道重新振作起精神,繼續發問:
他會這麼做有一個理由,就是認爲摺紙可能會在那裏。
「沒錯。簡直跟AST和DEM沒兩樣。我們一開始也懷疑是否與那些組織有關,認爲他們可能拉攏精靈,讓她去狩獵其他精靈……不過就我的觀察,〈惡魔〉似乎與AST、DEM之間沒有合作關係。而事實上,AST和DEM也都對〈惡魔〉發出攻撃。」
「咦?」
一件事是外出。士道喫完晚餐後,一個人溜出家門前往某個地方。
「哼……哼……那就好。我沒打算探聽你發生了什麼事,不過要是你一直垂頭喪氣的,會讓精靈們感到不安吧。」
那是城鎮被破壞得體無完膚的影片。四周傳來爆炸聲,煙霧瀰漫,顯示目前正在進行戰鬥。
「你在說什麼啊,士道?是那個狩獵精靈的〈惡魔〉耶!是與〈夢魘(Nightmare)〉時崎狂三同樣被列爲一級警戒的對象,不是嗎?你可別說你忘了喔。」
「你看,就是她。」
士道這麼問了,琴裏便發出「唔──」的低吟聲,然後抓着頭,將嘴裏含着的糖果棒上上下下襬動。
「反轉體……?這是怎麼回事?妳的意思是,反轉的精靈正常地出現在這個世界嗎?」
士道露出一抹苦笑,旋即隨意擦了擦泛出眼眶的淚水,輕輕嘆了一口氣後,怔怔地凝視左方的座位──在原本的世界中,摺紙應該坐在那裏的座位。
琴裏停頓了一拍才繼續說:
看見士道的反應,琴裏更加納悶地環抱雙臂。
坐在他右邊座位的十香一臉狐疑地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惡魔〉,至少士道沒有聽過這個名號。
不過──士道一時之間還無法相信,竟然已經出現與那個最邪惡精靈狂三同樣列爲必須警戒的精靈。
然而,琴裏卻一臉狐疑地皺起眉頭。
「對……可以爲我說明一下嗎?關於那個──叫作〈惡魔〉的精靈。」
琴裏一臉不耐煩地說了。這肯定是這個世界的士道早就必須得知的情報吧。
「是啊……昨天睡不太着。」
「……妳剛纔說的『狩獵精靈』是怎麼回事?」
士道發出細小的叫聲。
「咦?爲什麼?」
士道採取的另一個行動就是儘可能收集這個世界的情報。
──而是因爲他對那名精靈有印象。
而精靈消失後,〈惡魔〉的身影似乎也在不知不覺間失去蹤跡。拜此所賜,城鎮纔不至於被破壞得那麼嚴重。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惡魔〉不會單獨出現,絕對會在其他精靈現身的時候出現……然後主動攻擊那名精靈。就拿七罪來說好了,當初如果不是十香等人幫助她,她就危險了。」
「我問妳……有那個〈惡魔〉的影像或是圖片可以看嗎……?」
沒錯。他的目的地正是摺紙在原本的世界居住過的公寓,以及五年前發生火災的天宮市南甲鎮住宅區。
看見這個畫面……
「誰曉得啊。應該有什麼理由吧,但不問本人也猜不出個所以然。因爲她馬上就消失到某個地方去了,所以〈拉塔託斯克〉也完全沒跟她接觸過。」
「……所以,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士道望着空無一人的座位喃喃自語。
因爲,那是──
「〈惡魔〉。雖然確認她已經現身,但我們從來沒有成功與她接觸過,是個真面目不明的精靈。而且──」
士道再次望向琴裏,如此反問。
「等……等一下,琴裏,〈惡魔〉……?那個精靈是怎麼回事?」
「就說詳細情形還不知道了嘛。」
然而……摺紙究竟爲什麼會變成精靈呢?又爲什麼會反轉?
琴裏說完離開客廳,然後立刻從自己的房間拿出B5大小的終端機。
「──謝謝妳們三個。我已經振作起來,不打緊了。」
昨天琴裏播給他看的影片,顯現在畫面中真面目不明的精靈〈惡魔〉無疑就是鳶一折紙,而且不是普通的精靈──而是反轉後的姿態。
接着將終端機放到桌上播放影片。
「可惡……爲什麼偏偏……」
士道發出「喀噠喀噠」牙齒碰撞的聲音,全身不停微微顫抖。
「唔,那可不行呢。你還好嗎?」
「什麼……!」
不過,琴裏似乎不喜歡被士道看輕。她將嘴脣抿成ㄟ字形,繼續說道:
那是個彷彿纏繞着黑暗的人型輪廓。原來如此,難怪琴裏會說「看了也沒什麼意義」。即使好不容易判斷出是人的形狀,但她的臉被黑暗覆蓋,無法看清。不過,飄浮在那人型四周的無數有如羽毛的部分對稱呼那個輪廓爲〈惡魔〉這點有十足的說服力。
「嗯,抱歉啦。」
根本沒有人住在公寓的房間,過去鳶一家居住過的房子也掛上了其他人的門牌。士道還是姑且向現在的居民打聽鳶一家的事情,但仍舊不清楚摺紙詳細的行蹤。
「等……等一下。攻擊精靈?那是……」
這個世界演變成的事實與士道所知的世界有着微妙的差異──今天士道深切地體會到了這一點。既然如此,已經出現士道不知道的精靈也不無可能。
「摺紙……」
看見三人的模樣,士道抓了抓頭。看來自己似乎沮喪到連她們都能輕易察覺。平常總是聽人耳提面命儘量避免擾亂精靈的精神狀態,這下子根本完全背道而馳。士道將毛巾放到桌上後,拍了拍臉頰好讓自己打起精神。
士道說完,琴裏再次嘆了一口氣,接着點頭答應。
聽見琴裏說出的識別名,士道不禁皺起眉頭。
「……啊──」
◇
「你要是一直沮喪下去,我可就傷腦筋了呢,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出現精靈。未知的精靈自然不用說,還有狂三,更不用說那個〈惡魔(Devil)〉──」
「你……是說真的嗎?你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啊?簡直像是喪失了昨天以前的記憶一樣。」
「……啊啊,抱歉。」
並非因爲他目睹那名精靈異樣的風貌。
不過,現實往往不盡如人意。
狩獵精靈的精靈〈惡魔〉。自從聽見這個名字後,士道的內心就產生一種奇特的異樣感。
「與狂三……一樣?」
聽見琴裏雖不中亦不遠矣的話語,士道微微低頭道歉。於是,琴裏唉聲嘆了一大口氣後,豎起嘴裏含着的加倍佳糖果棒。
──「那個」……
一大堆不明所以的事令士道的頭腦一片混亂。在這五年之間,這個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士道用力抓了抓頭。
士道緊咬牙根。
琴裏說完瞥了七罪一眼。可能是想起當時的事,七罪微微抖了一下肩膀。
士道不禁瞪大了雙眼。
沒錯。那正是變成精靈的摺紙反轉的身影。
「──恐怕是反轉體。」
「…………」
而且根據琴裏所說,摺紙似乎會攻擊其他精靈。這樣不就和她隸屬AST時沒兩樣嗎?
──睡眠不足的原因顯而易見。因爲士道昨晚大致做了兩件事。
「唔,士道,你很困嗎?」
琴裏誇張地聳了聳肩。士道臉頰流下汗水,並將手抵在下巴。
士道覺得逞強的琴裏非常可愛,苦笑着聲了聳肩。
「反正……百聞不如一見吧。等我一下。」
──他百思不解。
但他就是知道自己曾經看過那名精靈的身影。
士道的額頭滲出汗水。
「有是有啦……但我想看了也沒什麼意義喔。」
「哈哈,總之……放學後,讓我在晚餐前小睡一下吧。」
──得知摺紙在這個世界的事情的瞬間,深不可測的不安和猜疑便在士道的腦海裏翻騰。
士道認爲搞不好只是自己不知情,其實這個世界還發生了其他與士道的記憶有出入的事,或是──原本應該發生的事情卻被抹消了。
士道一回到家便詢問琴裏等人有關這個世界的事(雖然琴裏露出覺得士道很可疑的表情),而且也請琴裏讓他大致瀏覽了〈佛拉克西納斯〉的資料庫。
結果,他發現這個世界的歷史幾乎按照自己的記憶發展。
五年前,琴裏成爲精靈,被〈拉塔託斯克〉發現。
四月十日,士道遇見十香,封印了她的靈力。
之後,封印四糸乃、遇見狂三和真那、封印八舞姐妹、與DEM交戰,以及封印美九和七罪的事情,全都按照士道的記憶一一發生過。
沒錯──唯獨缺了有關鳶一折紙的事。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上課鈴聲響起,班導小珠打開教室的門走了進來。士道聽從口令起立、敬禮,再次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各位同學早安。今天也幹勁十足地上課吧。」
小珠微笑着如此說道。不過,士道幾乎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他撐着臉頰,怔怔地望着窗外。
「…………」
──果然還是得見摺紙一面不可。思考了一個晚上,士道得出的就是這個答案。
昨天,當士道得知老師和同學不認識摺紙時,以及知道在這個世界,自己甚至不曾遇見摺紙時,他以爲自己一輩子再也不會和摺紙有所牽連。實際上──他也曾經想過這樣對摺紙或許比較好,自己不應該再去打擾摺紙理應過着幸福日子的人生,只需要默默想着在世界的某處安穩生活的摺紙就好。
不過,既然看見了那個影像,士道就無法堅持這些念頭。
糾纏摺紙的戰禍還沒劃下句點,士道的使命還沒有完成。壞心眼的世界依然讓那名少女揹負着殘酷的命運。
話雖如此,現在的士道實在太不瞭解這個世界了。不先見到摺紙,和她談一談,做什麼事情都是枉然。
不過士道如此下定決心後,才發現要達成這個目的必須先清除好幾個障礙。
這個世界的摺紙壓根不認識士道。更根本的問題在於,他甚至連摺紙到底在哪裏都不知道。
「……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還是無可奈何啊。」
有一部分學生大概想起了士道昨天說出的「摺紙」這個稀奇的名字吧。有些人一臉疑惑地歪着頭,有些人則像是浮現什麼下流的思想,對士道露出戲謔的笑容。
因爲站在那裏的人,雖然頭髮長度不同,但無庸置疑是士道記憶中的鳶一折紙小姐本人。
小珠催促轉學生。
他瞪大了雙眼,從脣間發出顫抖的聲音。
簡短的聲音從士道喉嚨發出的同時,摺紙大感意外地睜大了雙眼。
「我知道了。」
「好……」
少女登場的瞬間,同班同學們開始喧鬧了起來。男同學們發生「喔喔!」的驚呼聲探出身子;而女同學們的眼神也閃耀着光芒。
不管怎麼行動,果然還是需要〈拉塔託斯克〉的協助。只好等今天回到家之後,再向琴裏說明原委,請她幫忙尋找摺紙了。
然而──
理由很單純。因爲那名少女的臉很眼熟。
看見走到講臺前的少女容貌,士道驚愕得瞪大雙眼。
士道訝異得說不出話,於是小珠移動視線環顧教室。
士道望着窗外,堅定心意似的緊握拳頭。
沒錯。摺紙宛如認識士道一般說出這句話。
士道以誰都聽不見的聲音低聲呢喃後,用指尖「咚咚」地敲了敲書桌。
小珠以精力充沛的聲音開始喊出學生的名字,但士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士道看着摺紙一連串的動作,感覺自己的心臟愈跳愈快。
「好了,那就麻煩妳自我介紹吧。」
但是,摺紙像是改變心意似的立刻搖了搖頭,這次則突然改變態度,見外地對士道點頭打招呼,在小珠指定的位子坐下。
「啊,對了。今天要介紹一位新朋友給大家認識。好了,請進來吧~~」
小珠像是突然想起似的這麼說的同時,教室的門發出「喀啦」的聲響,一名少女走了進來。看樣子似乎是轉學生。
不過不知爲何,摺紙的反應看起來不太像是因爲這種原因而喫驚。
「……咦?」
「──不會吧,你是……」
就在這個時候──
照理來說,摺紙不可能認識自己。可是,剛纔她的舉動到底是──
「──我是鳶一折紙。請各位多多指教。」
「什麼……」
──剛纔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摺紙認識士道嗎?
不過,其中只有士道一個人露出愕然的表情,凝視着少女的臉。
「咦……?」
「我看看,那麼鳶一同學的座位……五河同學旁邊沒人坐吧。可以請妳去那邊坐嗎?」
那名少女的臉龐好似洋娃娃一般端整,身材纖瘦。蓋住背部的頭髮顏色有些淺,看起來有如異國公主。
士道立刻就知道了理由。因爲他一直凝視着摺紙,兩人突然在此時四目交接。
然後深深地鞠了一個躬。班上的所有同學發出「哇~~」的驚歎聲。
「啊──」
可是,摺紙走了幾步後突然停下腳步。
於是她點了點頭,將臉轉向正面,以冷靜的聲音如此說道:
……雖然不確定她是否會相信自己穿越時空、改寫世界的事情,但既然牽扯到精靈〈惡魔〉,她勢必不會坐視不管。
「好了!那我要重新點名嘍!」
「──」
摺紙點頭答應,踏着緩慢的步伐走向士道。
雖然覺得這種時期有人轉學進來很稀奇,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士道沒有轉過頭看轉學生,只是瞄了她一眼。
不過,現在的士道無暇對他們做出反應。
她與一直凝視着自己的少年四目相交了,也難怪她會感到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