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章／二 Friends

「哼～～哼哼哼～～……」

崇宮真那隨意哼着不知名的歌曲，穿過自家的玄關。微微汗溼的水手服與紮成一束的頭髮髮尾隨風飄揚，有節奏地經過走廊。

「──嗯？」

走到客廳時，真那停下腳步及哼歌。

理由很單純，因爲那裏有一道人影。

「請問妳在做什麼屁事啊，澪？」

真那歪了歪頭詢問後，那道人影便轉過頭來。

「真那。」

然後如此說道，將她那天使般可愛的臉孔面對真那。

她是崇宮澪，不久前才住進這個家的少女。

雖然與真那同樣都姓崇宮，但兩人並不是親戚。她是真那的哥哥真士不知道從哪裏帶回來的（這麼說感覺犯罪的味道超級濃厚）神祕少女。由於沒有名字，爲了方便，真士便幫她取了這個名字。

澪回過頭，真那因此看見先前被她的身體遮住的東西。桌上有一本辭典攤開，看來她正在查辭典。

儘管她學習國語的速度驚人，但應該還是有許多不明白的事情吧。真那吐了一口氣，將書包和竹刀袋放到沙發上，坐到澪的旁邊。

「請問妳是有什麼不明白的屁事嗎？不懂的話可以問我。」

真那說完後拍了一下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真那起初有些不信任澪，但在與率直又可愛的她相處後，如今則是感覺多了一個比自己年長的妹妹（矛盾）。

「真的嗎？那真是……太感謝了。」

澪如此說完，一副傷腦筋的樣子將眉毛皺成八字形。

「語言真是難啊。自以爲理解了，根據狀況或蘊含的情感不同，意思也會有所不同。我當時以爲理解正確，但現在回想起來，卻越來越擔心自己有沒有理解錯小士說的話了……」

「唔，兄長的……呃，嗯嗯？」

真那與遙子鏗鏘有力地說完，澪便露出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點頭答應：「那、那就……麻煩妳了。」

「唔……」

「衣服？目前有的就夠用了。不夠的話再增加就好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那個兄長他，唉～～……」

於是，遙子發愣似的端詳了澪的容貌幾秒後，才抖了一下肩膀回過神來。

「──噢，喂，我是崇宮，我有事想找妳商量。對，其實是希望妳教我怎麼挑選衣服──」

真那聽見這句話，皺起眉頭。

儘管認爲真士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但要是他欺負澪對國語不熟，故意語帶雙關說些猥褻的話，自顧自地興奮，真那可就得拔出貪狼丸來制裁他了。真那臉頰流下汗水問道。

遙子情緒高漲地說道，一把勾住真那的肩膀。

然後湧起一股莫名的感慨，趴在桌上。澪一臉疑惑地凝視着她。

「不是這個意思啦！是態度的問題！妳打算穿着借來的鎧甲上戰場嗎！話說，我老早就這麼想了，妳應該穿更可愛的衣服纔對！」

「……沒辦法，只好請人幫忙了。妳等我一下。」

「聰明，一點就通。雖然我兄長不會因爲服裝而喜歡或討厭一個人，但一碼歸一碼，女人約會怎麼可以不精心打扮呢？」

真那歪了歪頭表示疑惑，澪便支支吾吾地接着說：

「她叫崇宮澪，是我的……呃，遠房親戚。」

「……真那？」

雖然真那熱烈主張，但老實說，她對時尚打扮並不怎麼精通。假如真那有那種品味，模仿她穿着打扮的澪看起來應該會更可愛才對。

遙子滿臉通紅，發出高八度變調的聲音。愛管別人閒事，說到自己的事情卻害羞起來了。真那無奈地聳了聳肩回答：「不討論就不討論。」指向坐在自己隔壁的澪。

「……語言真是不可思議呢。明明應該知道意思，但是套用在自己和小士身上後，心情突然變得好奇妙。這樣啊……呵呵，小士對我有好感啊，那還真是……令人高興呢。」

「真的假的啊，有一套嘛！」

「是沒錯啦。不過，比較像是兩人之間關係的問題吧。他想要跟妳更要好……不是友情，而是戀愛方面的意思。」

感覺眼前的少女實在是可愛得不得了。快點跟兄長結婚，讓我叫聲嫂嫂吧！心中的小真那如此吶喊。

於是，澪指向攤開的辭典頁面，回答：

「現、現在沒必要討論這個吧！」

「真那妳終於也開始想打扮了！條件明明那麼好，卻總是隻穿制服、運動服或劍道服，我真的有點爲妳擔心呢！所以，妳想打扮成什麼風格？現在有空嗎？我們馬上去服飾店──」

「嗯。可是約會不是指男女約定時間見面，或是日期的意思嗎？從上下文來推斷，我想小士說的應該是前者，但我跟小士每天都會見面，我不懂爲什麼要特意約時間。我想可能是什麼比喻的說法，但我已經答應他了，感覺再反問他也不妥。」

「……！啊啊，真是的。」

「噢，澪，這個詞很少人用，不必在意。」

「嗯。可是，我們有兩個人一起出門過啊，像是他帶我逛街認識環境的時候。」

「澪？」

真那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高聲說道：

「別閒聊了。我想要妳幫忙挑選的是她的衣服，不是我。」

「沒、沒什麼……仔細想想，妳說得倒是沒錯……不過，是在更之前的階段，算是在對妳表達好感吧……」

過了幾分鐘，響起躂躂躂躂躂……的腳步聲，客廳的落地窗立刻被人一把拉開，出現了一名少女。

然後雞婆地多嘴。真那環抱雙臂，吐了一口氣。

「什麼嘛……虧我還以爲真那的春天終於來了呢。嚴以律己是很好，要是太超過了，小心交不到男朋友喔。」

「噗……！」

澪的表達方式太過直接，令真那不禁咳了好幾下。

真那沉默片刻後，「唉～～……」地嘆了一大口氣。

「請妳給我冷靜一點好嗎，我什麼時候說過是幫我挑衣服了？」

「不好意思！我叫穗村遙子，十四歲，是真那的手帕交！」

「──咦？」

沒錯。澪擁有神奇的力量，能直接複製眼前的服裝。實際上她現在身上穿的，也是拷貝真那的衣服。

「……呃，他到底對妳說了什麼啊？」

說完，澪轉了轉指尖。

這算是遙子的習慣吧，說是思考事情的時候舔棒棒糖能夠增加專注力。

真那撐起身子，搔了搔臉頰。

遙子情緒高漲地大喊，用力踢掉鞋子，走進客廳，拉起真那的手。

「事情就是這樣，我想要妳幫澪挑選約會用的服裝。這方面妳很拿手吧。」

……雖然是自己主動要求爲澪解惑，但要將哥哥的戀愛情感向女方說明還真是麻煩呢。真那在心中決定，之後一定要叫真士請自己喫什麼好喫的東西纔行。

遙子以外國電影般的語氣說道。真那雖然嫌麻煩，還是老實地回答：

「手帕交……」

「小士要我跟他『約會』。」

「咦？不是嗎？」

「妳好。」

「呃……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妳確實沒有理解錯這個詞彙的意思。總而言之，我的兄長想要跟妳兩個人一起出門。」

真那一臉困擾，開始結結巴巴地說明。

真那聞言，誇張地將頭擺向一邊。

「妳怎麼了，真那？」

「…………」

真那拿起房間角落的電話聽筒，按下按鍵。通話鈴聲響了片刻後，對方接起了電話。

「約、約會……嗎？」

真那說完，澪將手抵在下巴，像是在思考的樣子。

於是，遙子循着手指的方向移動視線，「嗚哇！」一聲，瞪大雙眼。

真那說到這裏，電話冷不防便掛斷了。

澪配合真那的介紹，低頭問候。

說完，遙子從口袋拿出棒棒糖，扔進嘴裏。

「啊……抱歉啊。我萬萬沒想到我那個木頭兄長竟然會如此迅速就對妳下手。」

「這該不會是指，小士想和我交配的意思吧？」

真那思考了一會兒後，輕聲嘆息道：

「事情我已經聽說了！」

真那清了清喉嚨，接着說：

由於她的動作太可愛，害真那也跟着臉紅了起來。

真那儘管不知所措，還是委婉地向澪說明真士的意圖。澪聽着聽着突然瞪大雙眼，隨後臉頰微微泛起紅暈。

遙子一雙眼睛瞪得老大，一臉失望地嘆了一口氣。

「────」

「OK，我明白了。簡單來說，就是把澪打扮得讓妳哥哥忍不住爲她神魂顛倒就行了吧？嘿嘿，要打扮成什麼樣子纔好呢～～」

「原、原來是這樣啊……不過，可愛的衣服，是怎麼樣的？」

看來她現在才發現澪的存在，反應超級誇張，大驚小怪。

「妳纔沒資格這麼說我呢。倒是妳，跟龍雄學長怎麼樣啦？」

「沒錯。兄長跟妳的第一次約會，絕不能敗興而歸。我會另外向兄長提出建言……現在妳去挑件新衣服吧！」

真那聽了澪說的話，不禁瞪大雙眼，發出錯愕的聲音。

真那熱血沸騰地逼近澪，澪喫驚得臉頰流下汗水。

「準備……？」

「好，既然這樣，就來準備吧！」

「這、這個美少女是怎樣……！到底是哪裏來的？」

「嗯，該說拿手嗎？算是熱愛吧……我姑且問一下當作參考，是哪個幸運的男生能夠跟這樣的美少女約會啊？」

「是我家兄長啦。」

頭髮紮成兩束，像貓咪一樣水汪汪的雙眸。她是真那的朋友穗村遙子，就住在附近。

澪如此說完，用手捧着羞紅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