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降下星辰的夜之天使
《約會大作戰 DATE A LIVE》 · 橘公司 · 1.9萬 字
時間是下午六點三十分。到了十一月,太陽也提早下山,城鎮已陷入深沉的黑暗。
白天和煦的溫度宛如幻夢一般,空氣冰冷,只要吐出氣息就會化作淡薄的煙霧消散而去。寒冷的風搖曳着樹木,捲起落葉後穿過天空。
士道和摺紙兩人在四周響起冬天的腳步聲時,來到了能將整座城鎮一覽無遺的高地公園。因爲〈佛拉克西納斯〉下達指示說約會要在氣氛浪漫的地方迎接尾聲。
從公園的外圍可以眺望點點繁星。不過美中不足的是,地上閃爍的燈光比掛在天上的星星還要多。
「到了這個時間,果然還是會有點冷呢。」
士道說完,眺望着夜景的摺紙微微點了頭。
「嗯,白天的時候很溫暖,所以就大意了。早知道就帶手套來了。」
摺紙說完,苦笑着做出摩擦雙手的動作。
白天做出許多脫序行爲的她好不容易恢復理智……雖然之後她也在不知不覺間將手機的鏡頭對着士道、聞士道後頸的味道,或是明明手裏沒拿東西卻做出把東西倒進士道喝過的水杯裏的動作……不過士道並沒有太在意。據說那全是類似身體因爲條件反射所做出的動作。該怎麼說呢,摺紙果然還是摺紙呢──士道發現自己內心某處鬆了一口氣。
「哈哈……就是說啊。啊,對了,去那邊的自動販賣機買個罐裝咖啡還什麼的──」
正當士道打算提出意見時,右耳傳來琴裏的聲音。
『喂,不對吧,士道。女生在說她的手很冰耶。』
「…………」
士道一語不發,視線遊移了一會後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將自己的手交疊在摺紙的手上。不知是緊張還是寒冷的關係,士道的手也微微顫抖着。
「咦──」
摺紙一瞬間驚訝得目瞪口呆。不過,或許是立刻察覺到士道的意圖,她紅着臉微微低下頭。
『呵呵呵,感覺不賴嘛,好感度也不差。搞不好今天之內就可以達成目的嘍。不過,要確實封印,似乎還需要多加把勁呢。』
琴裏發出「唔嗯」一聲低吟道。於是,令音的聲音從耳麥響起,回應琴裏說的話。
『……是啊。她的心中似乎還有迷惘。這個反應……類似不安呢。可能是害怕小士會不會接受自己吧。』
『不安啊……畢竟她做出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舉動嘛……』
「這件事……」
士道嘴上這麼說,還是在腦海裏描繪出願望──希望能順利封印摺紙的靈力,以及希望摺紙和十香她們能互相理解……不過那個時候,流星早已消失無蹤──
『──好感度大幅上升!』
琴裏乾笑着如此說道。
士道說完,摺紙尷尬地露出苦笑。
於是,摺紙猶豫地別開視線一會後,緩緩開啓雙脣:
士道如此說完,摺紙便一臉誠懇地回望士道的眼睛。
士道隱約猜想到了。他的臉頰流下一道汗水。
「那個……我有話想跟妳說。」
士道不禁啞然無言。
瞬間──右耳的耳麥響起震耳欲聾的警報聲。
「有……有話必須跟我說……?」
士道循着她的視線望向自己的左手後,頓住了呼吸。
『……!士道!快逃!』
摺紙聽見士道說的話,以顫抖的聲音回應他。可能是嚇了一大跳,摺紙靠在士道身上的胸口傳來「怦通怦通」劇烈的跳動聲。
於是,就在這個時候──
她別過臉打算矇混過去。士道沒有繼續追究,只是加深握住摺紙手的那隻手的力道。
琴裏說的確實沒錯。
話雖如此,這確實不失爲一個好機。士道調整呼吸,壓抑因緊張而變劇烈的心跳後,悄悄面向摺紙。
將身體探出欄杆仰望着天空的摺紙突然屏住呼吸。握住她的手的士道的手隨後猛然被一把拉了過去。
「摺紙,那個啊──」
與摺紙互相凝視的瞬間,士道發現自己的心跳聲愈來愈大。
「…………!」
『士道!』
「妳……妳不需要道歉!」
「你知道我曾經待過AST──陸自的對抗精靈部隊吧。」
『不過如果是這樣,事情就好辦了。只要消除她的不安就行了吧?』
「痛死人了……妳……妳沒事吧,摺紙?」
正當士道想親吻摺紙的時候,他察覺到了她的異常。
「五河同學……」
果然是因爲雙親並沒有被精靈殺害這個要素佔了很重的比例嗎?還是雖然處於下意識的狀態,但是因爲自己也變成了精靈纔開始這樣想嗎──縱使無法得知詳細的理由,但士道作夢也沒想到能從她口中聽見這種話。
不過,應該說是不幸中的大幸,士道依然握着摺紙的手。雖然因爲突然加諸的負荷導致手臂的肌腱快要被拉直,但士道總算使勁地將摺紙的身體拉了上來。或許是那時被損壞的欄杆斷面劃到,左手產生劇烈疼痛。
然而──
自己與摺紙靠近到能夠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明明打倒造成空間震的精靈是AST的工作……我卻開始懷疑這麼做真的沒錯嗎。」
不過,總不能一直沉浸在感慨之中。士道嚥下一口口水,心想必須消除盤踞在摺紙內心的不安,正想開啓雙脣的時候──
「嗚哇!」
士道含糊其辭。他已經從琴裏那裏得知摺紙離開AST的事了,但要是士道知道這件事未免太過不自然。
「……!」
像這樣注視着摺紙的臉龐,士道再次體會到她有多麼可愛。散落在額頭的劉海、點綴着長睫毛的澄澈雙眸,以及一旦觸碰到,心似乎就會被奪走的櫻花色脣瓣──竟然曾經被這樣的少女愛慕過,原本世界的士道前世是修了什麼福啊──士道的腦海掠過這種想法。
「什麼事,五河同學?」
士道一時之間無法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他──馬上便理解了。
「什──」
「嗯。那也是原因之一。畢竟對操作危險武器的工作來說,那是致命性的症狀。不過──好像是從出現了那種症狀之後吧,我開始搞不清楚了。」
唯獨這一點,士道無法容許。
士道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後,依舊握着摺紙的手面向她。
『你還在猶豫什麼?這可是封印狩獵精靈〈惡魔〉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耶。要是錯過今天,在下次機會來臨之前可能會有其他精靈遇害。』
『──這是個大好機會喔,士道!好感度滿分。快點封印她!』
「也就是說……」
摺紙靜靜地如此說道。
隨着奇怪的吶喊聲,士道和摺紙的身體一起倒向後方。接着,摺紙發出「呀!」的短促聲音,整個人趴在呈現仰躺姿勢的士道身上。
「咦?妳……妳突然叫我許願,我也──」
「其實,我也有話……必須跟五河同學說不可。」
摺紙以顫抖的聲音如此說完,微微抖着肩膀,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
『只能對她做出愛的告白了。』
他想起在原本的世界曾經對摺紙告白的事。回想起來,那也是琴裏以訓練的名目,指示他向摺紙告白。
「啊!五河同學,你看!」
士道的左手因爲拉摺紙上來時受了血淋淋的割傷,不過……靈力的火焰在上方搖曳,舔拭着傷口。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咦……」
「這樣啊……莫非是像之前那樣,因爲貧血失去意識的關係嗎?」
「嗯……我知道。」
耳邊響起琴裏的聲音。摺紙的臉的確在只要士道稍微擡起頭就能碰到的位置。從剛脫離危險的狀況來看,也是個無與倫比的好機會。
琴裏的吶喊震動鼓膜的同時,趴在士道身上的摺紙宛如被從天空垂下的絲線拉扯似的,緩緩坐起身體。
「唔──」
「……喝啊!」
『很好……!士道,感覺很棒!就這樣一口氣封印她吧!』
「……?」
在士道還沒下定決心的狀態下對摺紙甜言蜜語,實在是太不誠實了。不過,要是不在此時封印摺紙,或許還會出現受害者。那可能會是像十香她們已經遭到封印的精靈,也可能是尚未出現的精靈,或者也可能是摺紙。
『那還用問嗎?摺紙因爲不曉得你會不會接受她而感到不安吧?那麼,就告訴她你會接受她不是最快的方法嗎?』
然而,不知道摺紙是如何解讀士道的反應,她一臉抱歉地皺起眉頭。
琴裏如此說着下達執行命令……該怎麼說,氣氛全被破壞光了。士道握着摺紙的手苦笑。
士道這才發現──
「呀啊!」
當然,將身體探出欄杆的摺紙也像被拋出去一樣,跟着從位於高地的公園外圍掉落。
接着站起來後,以和剛纔的印象截然不同的空洞眼神呢喃:
這也難怪。因爲說到士道過去所認識的摺紙,就是個憎恨精靈、以殺死精靈爲唯一目的而活着的少女。
這麼說來,原本世界的摺紙開始積極接觸士道也是在他向摺紙告白過後。這個摺紙是否也會這樣呢?
「可是,我不久前離開了AST。」
『數值到達上限!』
「摺紙……」
琴裏警告的聲音震動右耳的鼓膜。
告白的時機無意間被錯開,士道反問摺紙。
「──精靈……」
「……對不起。精靈明明是殺了你哥哥的仇人。」
士道說完,摺紙突然垂下雙眼。
『……唔,看來留在她心中的不安是來自這個原因呢。』
右耳的耳麥突然傳來類似吹奏樂的聲音。
「啊,對……對不起……我爲什麼會這樣……」
「我說──摺紙。」
「我一點也不覺得妳的想法有哪裏不好。我──不對,大哥也一定會這麼說的!」
因爲摺紙的視線並非朝向士道的臉,而是朝向更下方的……士道的左手。
不過,士道的告白再次被打斷。因爲摺紙將身體探出設置在公園外圍的木製欄杆,指着天空。她手指的前方劃過一道閃爍的星星。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傳來琴裏催促的聲音。
「是流星耶,流星。得許願纔行。」
「……是沒錯啦……但是要怎麼消除啊?」
士道輕聲問道,於是琴裏從鼻子冷笑了兩聲。
「搞不清楚?是指什麼事情……?」
緊接着,傳來令音和船員們的聲音。原來如此,摺紙似乎煩惱着士道會如何看待她心中萌生出的對精靈不同於以往的情感。
聽見士道說的話,摺紙露出大感意外的表情。大概是沒想到哥哥──正確來說是士道本身──遭精靈殺害的士道會說出這種話吧。
摺紙發出高亢的尖叫聲。士道同時對現在發生的事和摺紙的聲音大喫一驚,發出吶喊。
「…………!」
可能是欄杆已經老朽的緣故,摺紙施加體重的部分啪的一聲崩落。
在士道開口說話的前一刻……
「唔……嗯……謝謝你,五河同學。」
士道瞪大了雙眼。
那和前幾天士道在學校頂樓看見的是同樣的光景。
──和摺紙看見精靈狂三時是同樣的光景。
令音提過的「假設」掠過士道的腦海。
摺紙只會在看見精靈的時候恢復原本世界的記憶──化爲精靈。
而舔拭士道手臂的火焰正是精靈〈炎魔〉的力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摺紙以空洞的眼神仰望天空,身體不斷痙攣,口水從嘴邊滴下,呈現出非比尋常的模樣。
「折……摺紙,等一──」
士道驚慌失措,想要呼喚摺紙。但話語未落,摺紙身體周圍便產生強烈的靈力薄膜,輕而易舉地將士道的身體震飛到後方。
「唔……!」
士道的頭部、背部撞擊到地面,好不容易抵銷了衝擊,跪趴在原地擡起頭。
於是,摺紙周圍像漆黑蜘蛛絲的物體呈放射狀擴展開來,如同漩渦般纏繞住摺紙的身體。
「那是──」
猶如喪服的漆黑靈裝。
那副姿態──無庸置疑是……
在原本世界蹂躪整座城鎮的那個反轉體的姿態。
◇
「唔……」
在精靈公寓的某個房間,十香抱着大抱枕躺在沙發上。
如今房間裏不只十香一人。稍微往電視的方向望去,便能看見八舞姐妹以冰淇淋爲賭注,正在比賽賽車遊戲,而四糸乃和七罪則在她們的後方談天說笑。
只有在摺紙還沒顯現出那些「羽毛」的此刻,纔有機會靠近她。
況且,假如真的能治癒,只要摺紙意識到士道還活着就有可能維持反轉的狀態。
於是,下一瞬間,士道和摺紙身處的公園遙遠上空發出閃爍的光芒後,就像在周圍展開的鏡面剝落一般,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旋即現身,似乎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降落到能以肉眼確認的位置。
「唔~~有什麼關係嘛~~又不會少塊肉~~」
若是普通的人類,這點程度的亮光並不足以引起他們的注意。不過,身爲精靈的十香一眼就認出來了。那道光芒是靈力所產生的──那個地方,有某個擁有強大力量的人存在。
沒錯。今天因爲士道和琴裏說有要事在身,五河家沒有人在,所有人便聚集到十香的房間。
就在這一瞬間──
理解這一點的瞬間,十香的心臟劇烈地跳了起來。
「…………!」
士道大叫出聲後,位於上空的〈佛拉克西納斯〉便像回應士道般緩緩垂下艦首,將炮門朝向地上的摺紙。這是利用隨意領域控制行動的空中艦艇才能做到的極爲不穩定的姿勢。
「……唔。」
『──展開〈世界樹之葉(Yggd Folium)〉!』
看樣子,感受到那種感覺的人似乎不只有十香。原本在對打遊戲的八舞姐妹同時擡起頭。或許是那時操作失誤的關係,電視熒幕顯示出撞車的畫面。
不對,說得更正確一點,不只是今天。自從幾天前──班上轉來一個轉學生之後,十香的胸口一帶就異常焦躁。
然後,魔力之光逐漸充滿那座炮門。
他聽着這樣的聲音,一個人靜靜地凝視着摺紙的身影。
「──!」
「首肯。是精靈──呢。」

沒錯。既然摺紙的反轉是因爲她目睹士道下意識顯現出的治癒火焰所引發的,那麼只要身爲目標的士道不從摺紙的眼前消失,她反轉的狀態恐怕就不會解除吧。
「唔……」
「十香!」
「戰慄。剛纔的感覺是──」
十香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不過,那個力量也有極限。士道五年前的確代替摺紙的父母受到強烈的攻擊,但士道不清楚那究竟真的是靠琴裏的靈力治癒了傷勢,還是【十二之彈】在受到攻擊的前一刻失去效力。
「請問……那裏是……」
「啊……我記得好像是有公園的那一帶吧?」
亙(體而言,就是利用傳送裝置從外部回收人或物資,或是──〈世界樹之葉〉到外部時。
「……摺紙!」
不過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他的頭腦某處卻又極其冷靜地判斷着狀況。
「…………!」
美九環抱住十香的身體,熱情地用臉頰摩蹭。十香用手抵住美九的額頭,用力往後推,企圖將美九從自己的身上扒開。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扭動着身體。順帶一提,後半段的神祕聲音,是她將臉埋在十香的背後所發出的急促呼吸聲。
然後將身體探出扶手,左顧右盼後發現夜空之中,遙遠的高地一帶隱約發射出光芒。
士道不禁瞪大雙眼。
「…………」
不過,士道當然無法像狂三一樣製造出替身。
「討厭啦!一臉困惑的十香也好令人心癢難耐呀!呼唔!呼唔!」
『等一下,士道!馬上遠離摺紙!』
在一般情況下,〈佛拉克西納斯〉會利用顯現裝置在四周展開隱形迷彩,隱藏它的存在。
『〈世界樹之葉〉能各自展開隨意領域,是〈佛拉克西納斯〉的泛用獨立Unit。抱歉,我事先在周圍佈下了〈世界樹之葉〉。只是我沒想到真的會派上用場。』
「……!我……我知道了!」
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琴裏的吶喊震動他的鼓膜,令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什麼──」
『士道!你在幹什麼啊!』
「十香!」
不過……該怎麼說呢?不知爲何,十香今天心裏感到特別忐忑不安。
◇
就在十香苦着一張臉發出聲音時,美九的臉從沙發椅背冒了出來。
「要是現在……不阻止摺紙,事情就麻煩了!」
「──」
琴裏的聲音在右耳響起的同時,好幾道淡淡的光芒出現在摺紙的周圍,尖銳的金屬塊隨後從中現身。
「──咦?」
「那是……!」
「怎……怎麼回事……」
琴裏如此說的瞬間,原本展開在「樹葉」周圍的隱形障蔽愈變愈大,從四面八方擠壓身穿漆黑靈裝的摺紙的身體,束縛住她的行動。
那麼──機會只有現在。
十香露出愁眉苦臉的表情後陷入思考,尋找能表達自己現在心情的語句。不過,實在找不到適當的詞彙。
『所以我才叫你遠離她啊。你該不會打算以肉身突破靈力屏障吧?』
『放心,威力會做調整。我會用〈銀槲之劍〉在數秒內突破靈力障蔽,你趁機接近摺紙!』
『靈力值到達E級!鳶一折紙反轉了!』
於是,美九發出「啊啊嗯」的叫聲,紅着臉莞爾一笑,以跳高選手越過欄杆的方式跳過沙發,鑽進十香和椅背的空隙間。
喫不到士道做的菜確實令十香感到有些失落,但士道和琴裏也很忙碌,不能因爲十香的任性而讓兩人爲難。
沒錯。聽美九這麼一說,那裏是士道曾經帶十香去過的地方。
以及──發射主炮〈銀槲之劍(Mistilteinn)〉的時候。
『唔──令音的假設果然沒錯嗎……!』
形狀像菱形的金屬片橫向延展。打個比方來說,是個宛如巨大「樹葉」的物體。它們在自己的周圍展開無形的防護牆包圍住摺紙,並將尖端朝向她。
不能再重現那樣的事情,不能再讓摺紙做出那樣的事情。
反轉的摺紙從天上降下黑暗,將城鎮踐踏得體無完膚的光景。
美九如此說道的瞬間,十香的腦海裏掠過現在不在場的士道的臉龐。
「呵呵呵,十香,妳怎麼了呀?因爲達令不在,所以妳心情不好嗎~~」
十香本能察覺到危險後,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打開門窗,光着腳走到公寓的陽臺上。
士道朝地面一蹬,衝向摺紙。
琴裏從鼻間哼了一聲,如此說道。
士道呼喚着她的名字──回想起過去目睹的光景。
四糸乃和七罪也在她們的身後皺起眉頭察看四周,就連緊抱住十香不放的美九也露出喫驚的表倩。
她不清楚原因爲何,只是──身體有某種感受,就像是腦中有火花四射的感覺。
士道並不一定在那裏。不過,腦海裏浮現的士道臉龐與始終盤踞在內心的異樣感交雜在一起,令十香心跳加速。
「哼,真可疑呢。這種感覺是……」
然而,在靠近摺紙之前又再次被她周圍形成漩渦的靈力屏障給震飛。
當然,士道頭腦一片混亂。本以爲終於獲得救贖的摺紙再次反轉,令士道顫抖不已。
士道右耳的耳麥不斷傳來琴裏和船員的聲音,以及本能通知危險的警報聲。
「妳幹嘛啦,美九,很癢耶!」
「琴裏,妳該不會!」
她並非不滿意五河家沒有人在,以前也發生過幾次這種事。
也就是說,摺紙──在士道死亡之前都會持續狂暴,然而一旦滿足瞭解除摺紙反轉狀態的條件,也就意味着永遠失去封印摺紙靈力的手段。
「不是這樣啦。只是……」
當然,士道擁有琴裏庇護的治癒火焰的力量。如果受的是輕傷,立刻就能治癒。
而只有在想將顯現裝置的效果發揮到展開在艦身周圍的隨意領域範圍之外時,這艘艦艇纔會現身。
十香發出不知是第幾次的低吟聲,在沙發上翻了個身。
其他人也跟在十香後面來到陽臺。然後,宛如事先商量好似的望向十香感覺到靈力的方向。
「唔──」
十香半下意識地踏上陽臺的扶手,就這麼躍身在黑夜之中。
「妳……妳在說什麼啊!機會只有現在──」
『──雖然我不太想使出激烈的手段,但我們也不能讓城鎮遭到破壞啊。』
士道緊握住拳頭,打算再次衝向摺紙。
「什麼……」
「這是……」
『司令,魔力填充完畢,隨時可以射擊!』
船員的聲音響起,回應琴裏說的話。
『很好。目標人物是地上的鳶一折紙!可別射歪嘍,神無月!』
『請交給我吧。』
〈佛拉克西納斯〉副司令神無月恭平沉着的聲音震動着士道右耳的鼓膜。
『〈銀槲之劍〉,發──』
不過,就在琴里正要下達指令的瞬間,士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琴裏!快逃──!」
然後,扯開喉嚨大喊。
理由很單純。因爲士道視線的前端──飄浮在黑暗天空的〈佛拉克西納斯〉周圍,就像包圍摺紙的〈世界樹之葉〉一樣,釋放出漆黑光芒的無數「羽毛」──〈救世魔王〉現身了。
『咦──?』
通知危險的警報聲和琴裏錯愕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
〈救世魔王〉將前端朝向〈佛拉克西納斯〉,同時釋放出宛如集結濃密黑暗的黑色光線。
黑暗從四面八方襲擊〈佛拉克西納斯〉的白色艦身,艦身不是發生爆炸就是被削切或貫穿。士道右耳的耳麥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以及琴裏等人的慘叫聲。
『呀啊!』
「琴裏!琴裏……!」
即使士道高聲呼喚,琴裏也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飄浮在上空的〈佛拉克西納斯〉到處冒煙,原本束縛住摺紙的〈世界樹之葉〉同時無力地閃爍着光芒,掉落在附近。
「啊……」
士道因戰慄而瞪大雙眼,發出短促的聲音。
〈佛拉克西納斯〉逐漸從夜空中墜落。那幅情景與士道在原本世界曾經目睹過的十分相似。當時,〈佛拉克西納斯〉也是被摺紙擊落。
不過──光憑士道的力量是辦不到的。
「爲什麼……啊……!」
「唔──!」
乘坐在巨大兔子手偶背上的四糸乃、化爲成人姿態的七罪、身體周圍顯現出光之鍵盤的美九,天空中還有剛纔捲起狂風,拯救〈佛拉克西納斯〉脫離險境的八舞姐妹。
摺紙突然瞪大雙眼。
「她是……摺紙。」
那是個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什麼東西都沒有的空間。甚至連頭頂上的是天空還是天花板,前方是否爲地平線都不確定。雖然姑且算是「站」在那個地方,但連踩踏地面的觸感都模糊不清,要是一個不留心,甚至有種自己是否正飄浮在空中的錯覺朝自己侵襲而來。就像不小心闖進空白漫畫框裏的感覺。
「──喝啊啊啊!」
「……大家……」
這個數量,士道無法完全閃避。士道做出覺悟面對即將到來的衝擊,僵住身體。
士道呼喚摺紙的名字,打算再次衝向她。不過──被靈力的障蔽阻礙,甚至無法觸摸到摺紙的身體。
「什麼……?她就是那個轉學生嗎?」
「……!摺紙!」
在強大的魔王面前,士道的力量顯得微不足道。
於是,站在士道前面的十香一瞬間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後回答:
看見士道的舉動,十香皺起了眉頭,想必是想警告他危險吧。
士道呼喚少女的名字。沒錯,出現在那裏的,正是理應待在五河家隔壁公寓的十香。
「哎,不過就是追在十香後頭過來的嘛。」
下一瞬間,摺紙的身體周圍出現好幾根小「羽毛」,它們的前端立刻朝向士道。看樣子,士道也被判斷成是敵人。
十香使勁握住〈鏖殺公〉的劍柄。
摺紙沒花太多時間便做出判斷。不過,這也難怪。因爲這種空間不可能存在於現實。
「…………!」
「各位──」
士道半下意識地高聲吶喊。
「啊~~不可以說出來啦!」
沒錯。由於這幅情景太過荒謬,以至於摺紙一時之間沒有認出來,但待在那裏的,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摺紙本人。
摺紙環顧四周,怔怔地呢喃。
(妳是……)
四糸乃、七罪、美九揚起嘴角輕笑着說。緊接着,傳來飛舞在空中的耶具矢和夕弦的笑聲。
漆黑的光線從無數「羽毛」前端釋放而出。
光是面對面就令人害怕得縮起身子的壓倒性威嚴。
話雖如此,反過來說的話,除了身上穿着的衣服以外,只有這一點差異了。這種宛如在照鏡子的奇妙感覺令摺紙的臉頰不禁冒出汗水。
十香舉起天使〈鏖殺公〉保護士道,不敢鬆懈地瞪着摺紙,開啓雙脣:
不過,就在這一瞬間……
「呵呵,好吧!汝的覺悟,本宮確實體會到了!本颶風皇女八舞,就助汝一臂之力吧!」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那還用說嗎!」
然而,比「羽毛」──摺紙的天使發射炮擊還早一步……
「這是……」
(──!)
十香詢問士道。士道緊緊握住拳頭,力道強得指甲似乎都要陷進肉裏。他回答:
(怎麼想,都是在作夢……吧。)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四周突然颳起一陣狂風,漆黑的羽毛因此搖動,微微改變了方向。從〈救世魔王〉釋放出的光線掠過〈佛拉克西納斯〉的艦身,朝虛空延伸而去,逐漸消失。
在士道救了差點從公園外圍摔落的她之後,摺紙看見士道的手臂上有某種搖曳的發光物體的瞬間,她的意識又一如往常地開始漸漸模糊……
那是個身穿黑暗般漆黑洋裝,身材纖瘦的少女。她抱着腿蜷縮身體,表情空洞。
雖然剛纔摺紙將這個地方、這種感覺判斷爲在作夢,但她還是不由得疑惑地皺起眉頭。
「十香!」
「我和四糸奈……也想幫上士道的忙……!」
(我──?)
「你沒事吧,士道!」
因爲她的視線前方到剛纔爲止一無所有的空間,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一名少女。
同時,無數的「羽毛」前端開始充滿黑暗,企圖追擊緩緩降低高度的〈佛拉克西納斯〉。
摺紙的腦海裏一口氣湧入了不曾見過的景色和話語。
「話說,要是你叫我們趕快逃走,就算是達令你,人家也會生氣喲~~」
「那……那個……」
「沒錯沒錯,你只要老老實實地依賴大姐姐就好。士道的力量不怎麼強,不可以逞強~~」
「士道……?」
美九「噓!」的一聲豎起一根手指。大人版的七罪以與處於原本姿態時截然不同的從容姿勢聳了聳肩。
「妳們──怎麼會在這裏!」
「是士道你拯救了我,告訴我世界有多麼美好,是你創造了我的世界。那麼,這次該換我幫助你了。」
──「摺紙」感到十分迷惘。
不過,士道的吶喊並沒有傳到摺紙的耳裏。
(這裏,是怎麼回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唯有這件事,士道非阻止不可。
「……!」
從枷鎖中解脫的摺紙一語不發地飄浮在原地,像胎兒一般蜷縮起身體,宛如封鎖自己的心,與外界隔離。
DEM的艾薩克‧威斯考特曾經稱呼反轉的精靈爲魔王──而如今位於士道眼前的「那個」散發出驚人的氣勢,說是魔王一點也不爲過。
儘管覺得對她們過意不去,他還是隻能這麼說。
(……咦?)
──應該叫她們趕快逃吧。
「謝謝妳們。走吧,去摺紙那裏!」
話還沒說完,摺紙赫然發現──
十香一臉疑惑如此說道。不過,也難怪她會做出這種反應。這個世界的十香才認識摺紙沒幾天──更重要的是,就算說那個身穿漆黑靈裝飄浮在空中的人是同班同學,十香一時之間也無法相信吧。
在士道這麼做的期間,等在空中的漆黑「羽毛」仍然打算發射炮火攻擊〈佛拉克西納斯〉。
「呵呵呵,達令有難,馬上趕來是理所當然的吧~~」
◇
應該叫她們別跟摺紙交戰吧。
「住手啊,摺紙!不要這麼做──!」
「接受。天空就請交給夕弦和耶具矢吧。」
不對,不只她。身穿限定靈裝的精靈們繼十香之後,接二連三現身在公園。
不對……說得更正確一點,有些許的不同。
不過,士道緊咬牙齒,向前踏出一步。
「所以呢──士道。」
然而,士道──
士道出聲對趕來自己身邊的所有人說了。
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能抓住摺紙的手的──只有士道一人。
即使風壓再怎麼強烈,區區一陣狂風怎麼可能搖動〈救世魔王〉。士道察覺到那陣風的真面目後,猛然晃了一下肩膀。
如果就這麼放任摺紙升上天空,在眼下擴展開來的天宮市勢必會再次淪爲士道記憶當中的廢墟,而摺紙也恐怕──永遠無法回到正常狀態的摺紙了吧。
不對……說得更正確一點,兩人有一些差異。摺紙的頭髮長過背的一半,但眼前蜷縮着身體的少女頭髮只長及肩膀。
「十香……」
〈佛拉克西納斯〉已經因爲先前的攻擊呈現半毀狀態,要是再次受到攻撃,不知道〈佛拉克西納斯〉還有裏面的船員們會是什麼下場。
十香說完後,其他精靈也跟着點了頭。
理應改變的歷史,理應改寫的世界,接二連三地沿着原本的形式逐漸改變軌跡──像在宣告不管士道怎麼掙扎,一旦結果成定局就無法改變。
「──」
「……我感覺到一股強烈的靈力。她到底是什麼人物?」
「──請妳們……助我一臂之力……去幫助那傢伙吧!」
這一點,士道再清楚不過了。可是,士道必須前往摺紙的身邊。
等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在剎那間獲得這項資訊的同時,摺紙內心產生了一種類似確信的感覺。
聽見大家說的話,士道緊握拳頭。
上空傳來這樣的聲音,顯現出限定靈裝的精靈隨後揮舞着巨大寶劍,震飛漆黑的「羽毛」。
就在這個時候──
(這是……我的記憶……?)
沒錯,那正是摺紙數年份的記憶。
倘若摺紙走上和現在稍微不同的其他道路,勢必就會經歷過的記憶。
──「摺紙」曾經封閉自己的心。
目睹搖晃的靈力火焰的瞬間,摺紙心中萌生這樣的情報。那是摺紙早已忘懷的原本世界的摺紙記憶。
隨着記憶逐漸侵蝕意識,摺紙感覺自己的身心慢慢染成漆黑的色彩。
五年前。
沒錯,五年前的那個夏天,在摺紙眼前遭到殺害的是摺紙的父母。
然後──殺害父母的精靈正是摺紙本身。
想起這件事的瞬間,摺紙的腦袋一片空白。
那或許是一種爲了保護自己的防衛本能吧。
過去構成自己的根本要素。
成爲以往生活目標的自己生命的意義。
感覺到那些東西以最壞的形式化爲烏有的頭腦爲了避免自我完全毀壞,而將那段記憶從這個世界的摺紙隔離。
那就是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規則。當有精靈的力量展現在這個世界的摺紙面前,她的意識便會遭到隔離,由擁有原本世界記憶的摺紙掌控身體的支配權。
摺紙已經沒有任何想法、沒有任何思緒、沒有任何感覺。
摺紙的力量只朝向一個目標──殺死眼前的精靈。
然而──理應摒棄一切的摺紙腦中卻突然產生一道小小的光芒。
她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就算理解狀況,現在的摺紙也無法產生知覺。
──照理說,是這樣纔對。
「呵呵!吾等是受風眷顧的颶風皇女!」
光芒消散,終於能看見四糸乃的身影。
敲着鍵盤的美九露出驚愕的表情。這也難怪。因爲七罪顯現出來的是形狀和美九的〈破軍歌姬〉一模一樣的天使。
然而,回應士道的是……
被美九的【輪旋曲】壓制住的摺紙還停留在距離地面一公尺左右的位置。當然,以處於反轉狀態的摺紙力量,勢必能輕易彈開只能發揮限定能力的美九的聲音,但是──在現在的摺紙身上感覺不到一絲精力和意志那類的東西。
「〈贗造魔女(Haniel)〉──【千變萬化鏡(Kaleidoscope)】。」
然而,那道光卻在摺紙的腦海裏擴展成某段記憶。
◇
不能讓摺紙逃到空中。士道大喊:
不過──
「美九!」
「氣死人了。之後人家會好好跟妳討著作權使用費!偶像可是很注重權利方面的事~~」
「摺紙」和「摺紙」的意識有如漩渦一般將彼此捲入,開始混合在一起。
「喝啊!」
不過,宛如要與之對抗,摺紙周圍的空間扭曲歪斜後,更多的「羽毛」隨即從中出現。
「唔──!」
然後,儲存濃密光芒的絲線覆蓋般纏繞住四糸乃的身體。
「不要緊……!」
不過,從〈世界樹之葉〉的束縛中解脫的摺紙身體同時緩緩升向天空。
四糸乃說完,用冷氣在〈冰結傀儡〉的前方形成一道裝甲。
「唔咕喔喔喔!這還真堅固呢!」
沒錯。出現在眼前的,是身穿銀白色鎧甲的四糸乃身影。
「不過,美九壓制住那孩子的話,就無法執行原本的工作了呢。既然如此──」
沒錯,那就是……
「借用一下嘍,美九。其實自從我上次看見,就一直很想『模仿』一次看看呢。」
「抱歉,四糸乃、四糸奈!謝謝妳們的幫忙!」
看見這未曾見過的光景,士道不由自主地發出高八度的驚愕聲。
不對──如果要求語句的正確度,不曉得是否能稱之爲鎧甲。分不清是金屬還是樹脂的奇特物質與清澈的冰融爲一體,覆蓋着身穿靈裝的四糸乃,形成宛如纏繞着〈冰結傀儡〉的姿態。
或許是看見這幅情景,七罪露出妖魅的微笑。
「建議。士道,趁現在。在夕弦和耶具矢兩人吸引它們注意力的期間,快接近本體。」
「我是個……膽小鬼、愛哭鬼……但是爲了把士道……送到那個人的身邊……」
四糸乃竭盡全力扭轉交握的雙手。剎那間,在四糸乃雙手周圍呈漩渦狀旋轉的冷氣錐猶如電鑽一般,撬開「羽毛」和「羽毛」之間的縫隙。
於是,美九的手指在展開於自己周圍的光之鍵盤上滑動,開始彈奏流麗的曲調。
士道回應四糸乃後,滑進四糸乃爲他開闢的道路,直接奔到摺紙身邊。
四糸乃痛苦地回應,怎麼聽都不像是不要緊。
「〈破軍歌姬(Gabriel)〉──【輪旋曲(Rondo)】!」
「是、是~~交給人家吧!」
「鎧甲……?」
美九氣得鼓起臉頰。看樣子,她似乎對只屬於自己的天使被別人重現一事感到有些不甘心。話雖如此,攻守方面都有〈破軍歌姬〉助陣,對士道等人來說是如虎添翼。十香和四糸乃做出前傾的姿勢,打算衝向摺紙。
「呵呵,有什麼關係嘛。這也是爲了士道呀。」
「【進行曲(March)】!」
「各位,拜託妳們了!」
「好!」
「〈冰結傀儡〉──【凍鎧(Sirvon)】……!」
包覆着銀白鎧甲的雙臂周圍捲起螺旋狀的暴風雪,形成巨大的圓錐。
「好──我知道了!」
「呵呵,很有一套嘛,美九。」
「唔……唔唔──」
四糸乃全身包圍着凍氣,然後將雙手推向前方,十指交扣。
「士道,走吧!請待在我的後面……!」
士道目瞪口呆地低喃。
於是,與此同時──
〈冰結傀儡〉的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光芒。
「我……我知道了──!」
「──是的,士道。」
「好……好的……!」
四糸乃和化爲天使〈冰結傀儡〉的「四糸奈」發出聲音,走上前去保護士道。她們在一瞬間集結並凍結空氣中的水分,改變摺紙發射出的光線路徑。
七罪說完,交叉雙手用打鍵盤,開始彈奏英勇的旋律。
七罪呼喚這個名字的瞬間,握在她手中的掃帚猶如軟柔的黏土般扭曲變形,化爲銀筒和鍵盤的形狀。
四糸乃說的沒錯,無數的小「羽毛」至今仍飄浮在摺紙周圍。
四糸乃張開雙手。從五指延伸到〈冰結傀儡〉背部的絲線閃閃發光。
耶具矢高聲說道,不斷以特技飛行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避逼近而來的光線。
「四糸乃……!」
「士道……趁現在……!」
「四糸乃、四糸奈!妳們還好嗎!」
夕弦和耶具矢一樣,一邊閃避着光線一邊對地上的士道等人說道。士道點點頭後,將視線移回摺紙身上。
摺紙發出十分細微的聲音。
「士道!」
四糸乃回應背對着她這麼說的十香。
若是顯現出完全狀態的靈裝倒還無所謂,但憑現在的精靈們所穿的限定靈裝,光是受到攻撃就可能造成致命傷。雖然八舞姐妹和四糸乃靈活地閃避攻擊或是改變攻擊的路徑,但士道不認爲這個方法能一直通用下去。必須儘早到達摺紙的身邊──
「十香!」
進行攻擊的也只有漆黑的「羽毛」,摺紙本身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宛如身體的免疫機能不顧本人的意志,擅自排除外敵。
「嗯……!」
它們以不規則的路徑四處飛翔,朝士道等人放射光線。
「呼應。這個世上沒有人能夠追上夕弦和耶具矢。」
「咦!這是……!」
士道高聲吶喊。沒錯,是十香用〈鏖殺公〉釋放出一撃,在光線發射前攻擊了「羽毛」。
「哼!就算威力再怎麼強大,射不中就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過,四糸乃露出銳利的視線後握起雙手,將〈冰結傀儡〉的身體蜷縮成一團。
七罪高舉右手,於是她的右手手中顯現出一把有如掃帚的天使。然後──
「──摺紙!」
「喝啊!」
聽見那首曲子的士道等人身體開始充滿精力。雖然精確度有些許差異,但無庸置疑是美九的【進行曲】。
然而,憑處於限定狀態的〈鏖殺公〉的力量不足以粉碎「羽毛」。毫髮無傷的「羽毛」彷彿都有自己的意志,各自展開行動,再次將黑暗聚集到前端。
隨著有如裂帛般清厲的氣勢,士道的視野內閃過一道光芒,隨後「羽毛」便一齊被震飛。
就在士道陷入思考的時候,「羽毛」彷彿察覺到他的想法似的,同時將前端朝向他。
士道說完,精靈們齊聲回答。
四糸乃不敢大意,凝視着飛舞在空中的「羽毛」說道。
(──啊──)
四糸乃拉動雙手,像在操縱傀儡一般驅使〈冰結傀儡〉向前進。士道躲在那隻大兔子的後頭,朝摺紙前進。
八舞姐妹兩人說完,同時朝下方一蹬,輕盈地飛舞在天空。下一瞬間,光線穿過兩人剛纔的所在地。看樣子,攻擊〈佛拉克西納斯〉的〈救世魔王〉似乎將這兩人認定爲威脅。
不過不待數秒,〈冰結傀儡〉便停止進軍。士道探頭一看,發現摺紙的周圍似乎顯現出新的「羽毛」,並且以它們爲中心製造出一道強力的靈力障蔽。若是它們發動攻擊,只要改變「羽毛」的路徑就好。不過若是像這樣徹底防禦,就只能靠蠻力強行突破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活在五年前的那天父母沒有死去的世界裏的摺紙記憶。
「討厭啦!七罪這個學人精!」
「──四糸乃,士道就麻煩妳保護了!」
「不會……別放在心上,重點是請小心一點,它還會發出攻撃!」
吶喊這句話的瞬間,〈冰結傀儡〉巨大的身軀扭曲歪斜,隨後宛如被吸進去一般集中到連結着四糸乃手指的絲線中。
士道扯開嗓子呼喚摺紙的名字。
「──我需要打破屏障的力量!」
結果,配合著這個音樂,好幾根銀筒出現在摺紙周圍,將前端朝向摺紙。美九彈奏的音樂化爲無形的力量,層層疊疊,將企圖升上空中的摺紙壓回地面。
四糸乃意志清晰、強而有力的話語。
然而,摺紙果然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染上絕望的雙眸只是空洞地仰望着虛空。
「唔……!」
士道憶起原本世界的光景,緊咬牙根。
當時士道也像現在一樣,多虧了大家的幫助才得以到達摺紙的身邊。不過,摺紙完全緊閉自己的心房,無論士道對她說什麼,她都沒有反應。
這樣下去,會跟當時一樣。
士道一個人的力量太微弱。
他需要某種力量──當時沒有的某種力量。
士道大聲吶喊,朝摺紙伸出手。
所以,接下來──需要摺紙發自內心的衝動,主動抓住士道的手。
◇
在摺紙的腦海裏交雜了兩段記憶。
是一種宛如雙方同時看着體內的另一個自己的奇妙感覺。
這也難怪。因爲無論是原本世界的摺紙還是這個世界的摺紙,都是摺紙本身。
由於同時擁有那兩段記憶,摺紙終於恍然大悟。
今天和士道約會時所產生的奇特異樣感,以及自己的身體像是依照其他人的意志而行動的感覺,全是因爲摺紙的身體在潛意識當中對士道的存在產生反應。
現在這個狀態也是一樣。照理說,這個世界的摺紙「現在」──不可能在展現精靈能力的狀態下清醒。
不過,因爲受到士道這個存在的影響,原本世界的記憶和這個世界的記憶交界變得模糊不清──結果造成摺紙的兩段記憶互相接觸的異常情況。
因此引發摺紙無比的混亂。緊閉心房,打算捨棄一切的摺紙,與試圖阻止她這麼做的摺紙,在同一個容器中複雜地糾葛在一起。
(我在五年前,把爸爸和媽媽──)
(──在這個世界並沒有發生那種事!五年前,五河同學的哥哥救了爸爸和媽媽……!)
摺紙說話的同時,腦海裏浮現拯救她父母不受到光線攻擊的少年身影。啊啊,回想起來,那並不是士道的哥哥,而是士道自己。正因爲如今摺紙擁有原本世界的記憶,才能如此確信。
「士……道……」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火災過後和父母度過一年的幸福時光,滲透進摺紙腦髓的每一個角落。面帶微笑的父母、溫暖的天倫之樂,三人共同度過的無可取代的時光。
摺紙肯定也明白吧。她犯下的過錯並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如果在這個世界,她能夠重新來過。因爲就像兩人共享了原本世界的記憶,摺紙也擁有這個世界的記憶。
「──摺紙……!」
然而──
如此一來,摺紙一定會再也無法恢復原本的狀態。她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這件事發生。
──妳的悲傷,由我來承受……!妳的憤怒,由我來接收……!如果感到迷惘,就依賴我!如果面臨無可奈何的事態,就使喚我!全部、全部都發泄到我身上沒關係!所以、所以──
淚水從摺紙的眼睛滑落,溫熱地濡溼了士道的肩膀。
士道緊咬牙齒,低聲呻吟般說道:
不過,現在──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會──)
因爲這裏並沒有發生摺紙在原本世界引發的大破壞,所以忘記吧──這種話她說不出口。
──不過,她不能認輸。若是摺紙失去意識,就沒有人能阻止她。
聽見這句話的瞬間──
如果過去擁有這段記憶,這幅光景遺留在腦海裏,摺紙勢必能選擇其他生活方式吧。
(啊……啊啊……)
士道無法輕易否定她。
光靠這個世界的摺紙無法拯救原本世界的摺紙。將這個世界的記憶共享出去並且保持清醒,摺紙就已經精疲力盡。
「我……」
摺紙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依照其他人的意志而行動。
要拯救摺紙,必須有人從外頭呼喚她,必須有人抓住她的手。
摺紙繼續輕聲說道。
(嗚……啊……啊……)
(嗚……啊……啊啊──)
因爲五年前的事情已經被「抹消」,所以不用在意──這種話她說不出口。
摺紙感覺自己的視野扭曲歪斜,有一種自己的存在逐漸染成黑色的錯覺,甚至連維持意識都變得困難。
理應一無所知的原本世界的事、反轉的視野、蔓延天空的黑暗、崩塌的城鎮,看見這悽慘無比的光景,摺紙不由得想發出哀號。
宛如──在對摺紙說:活下去。
──摺紙一個人的聲音太微弱。
(住……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士道沒有資格說出這種話。縱使是爲了拯救許多人的性命,但擅自改變歷史,無庸置疑是士道的罪過。
不過,腦海裏浮現其他記憶,打斷了她的話。
──空無一物的空間應聲碎裂。
「……沒錯。那是妳必須揹負的十字架。」
啊啊,回想起來,那種感覺……
摺紙微微顫抖,然後──
(……!)
「……妳說的──」
可是,士道無法說出違心之論。因爲他認爲若是矇蔽自己的想法,把話說得冠冕堂皇,是對原本世界的摺紙雙親、鎮上的居民,以及摺紙嚴重的褻瀆。
一片白茫茫的空間發出「啪」的一聲,產生裂痕。
那正是原本世界的摺紙曾經歷過的五年前所發生的事。
看見有如地獄的記憶,摺紙感到強烈的暈眩和嘔吐感。
「──」
「謝謝……你,士道。謝謝你呼喚我。」
「摺紙──」
(士……道……)
摺紙發出哀號。
聽見摺紙壓抑的聲音,士道緊緊抱住她。

摺紙發出的聲音肯定傳不到士道耳裏。不過,士道繼續大聲吶喊,呼喚着摺紙。
與之相反,她認爲是這個世界的摺紙的記憶驅使摺紙朝士道伸出手。
(沒那……回事……!)
但是,如果摺紙在這裏放棄了一切,她就會在尚未發生任何事的這個世界做出和原本世界相同的事情。
緊抱住士道,號啕大哭起來。
「我……殺死父母的事實不會消失……在原本的世界,殺害鎮上居民的罪過……也永遠不會抹滅,即使那個事實已經被『抹消』也一樣……」
即使快被交雜着悲哀、憤怒和強烈厭惡的情感給壓垮,摺紙仍然想出言安慰。
周圍的景色陷入一片火海,接着浮現火光搖曳的城鎮光景。刻畫在道路上的坑洞、散落一地的屍塊、流出後立刻燒焦的血液,以及仰望天空的年幼摺紙。
摺紙擡起頭。
(我……)
(啊──)
記憶中的士道的聲音與傳進耳裏的士道的聲音,兩兩重疊。
「……!摺紙!」
原本表情猶如死屍的摺紙眼睛微微發出亮光,令士道不由自主地瞪大雙眼。
◇
聽見突然響起的聲音……
理應沒有在這個世界發生過的事情,恐怕甚至沒有任何人記得的慘劇──士道親手將其「抹消」的事實。
然而理解到這一點後,自己怎麼可以繼續生活在這個世界。這種感情在摺紙的體內肆虐。
摺紙感到周圍空間產生的裂痕變得更大了。
(我已經──無法承受了。我……已經……)
「──士…………道…………」
負面情感的洪流接二連三湧入腦海,摺紙終於跪倒在地。
就像五年前的那天一樣。
沒錯。在空無一物的世界裏響起的,正是五河士道的聲音。
沒錯──摺紙能做到的,只有鼓勵摺紙而已。
「無論妳打算破壞世界幾次,我都一定會想辦法阻止!不管妳即將陷入絕望幾次,我都一定會拯救妳……!」
「千萬──不要感到絕望……!」
士道說的話喚起了摺紙心中五年前的記憶。
在這個世界並沒有發生,但確實是摺紙引發的光景。
「……我……我……」
(那麼……這是怎麼回事?在我體內的這段記憶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今天她在這個世界與士道約會時的奇特感覺十分類似。
鮮明的真實感。那也難怪。畢竟身歷其境的不是別人,正是摺紙。
當時,原本世界的摺紙記憶下意識地驅動這個世界的摺紙身體。
這是無比殘酷的宣告。
然而──
可是,有誰會願意伸手幫助處於反轉狀態,對世界散播絕望的摺紙──
「所以,把手伸過來!我──需要妳!」
「不要一個人承擔!五年前我說過吧!妳不是孤單一人……!」
就像五年前的那天一樣。
沒錯……五年前,將眼淚交給士道保管的摺紙自那天起肯定沒有流過一滴淚水,一直生活到現在。
摺紙緩緩移動眼珠觀察四周的情況後,開啓顫抖的雙脣:
肯定會有好幾個城鎮毀滅吧,勢必會有無數的人死亡吧。
「要是沒有你……我又差點做出無可挽回的事了。」
對十幾歲的少女來說,五年的歲月實在太過漫長,但摺紙在這段期間持續約束自己。
士道至今和摺紙交談過無數次,也共同經歷過無數次生活。
但是,現在這一瞬間──士道感覺自己總算能看見摺紙真實的面貌。
──不知經過了多久。
摺紙維持緊抱住士道的姿勢,平靜地發出聲音:
「……士道,我也必須向你道歉纔行。」
「向我道歉……?爲什麼?」
士道這麼一問,摺紙便放開士道,看着他的臉繼續說:
「我過去對你抱持的感情……肯定──不是喜歡……也不是愛慕。」
「咦?」
「我……只是單純地依賴着你……在痛失父母的地方偶然出現的你,只是剛好成了我的依靠,我只是爲了掩飾自己的脆弱才依靠着你……因爲我這份自私的感情,給你造成了許多麻煩……我衷心想向你道歉。」
「…………」
士道吐了一口氣後,揚起嘴角。
「──那我還真是榮幸呢。」
「咦……?」
聽見士道的回答,摺紙大感意外地瞪大雙眼。
「至少我……真心認爲……能認識妳,真是太好了。雖然是受到了一些困擾沒錯……但如果妳是基於那種感情而依賴我,我倒還想感謝妳呢。」
「士道……」
摺紙發出顫抖的聲音。她的眼睛再次滲出淚水。
看見她的眼淚──士道輕輕點了點頭。
十香一臉納悶地歪着頭,其他精靈也做出類似的表情。
「對了……得還給妳纔行呢。」
「哼……算了。這次就特別優待妳吧,摺紙。」
十香的語氣感覺不像是對一個前幾天才轉來班上的轉學生──而像是對一個認識許久的好對手說話。
「十香,妳……想起摺紙了嗎?」
那是在原本世界看過的精靈摺紙本來的面貌。
「唔……」
「那個,我……」
摺紙的嘴脣離開士道的嘴脣,看見靈裝化作一道光消失後,一雙眼睛瞪得圓滾滾的。
「──是嗎?那我就不感謝妳了。自私自利的精靈,真是醜陋。」
「摺紙。」
露出僵硬但真切的──笑容。

「嗯嗯~~坦率的摺紙也好可愛~~」
「那時候我保留的──應該不只是眼淚。」
看來前途果然多災多難呢。
看見十香表現出來的態度,士道露出一抹苦笑……但隨後發現有些許不自然的地方。
士道的脣與摺紙的脣交疊。
看起來就像真正的天使。
「──」
然後……
「妳……妳可別誤會了!我是因爲……那個!因爲士道拜託我,我才幫妳的!」
士道凝視這摺紙的雙眼,呼喚她的名字。
士道加深搭在摺紙肩上的力道,然後將摺紙摟向自己。
「咦……?」
「沒錯。」士道點頭回答:
摺紙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
「…………!」
「沒有不一樣啊。」
「什麼──!」
十香大叫出聲,摺紙則是別過臉去。看見這幅情景,士道不由得露出苦笑。
「──謝謝妳,『十香』,還有各位。謝謝妳們爲了我而戰。」
可是──
「這是……」
因爲包含摺紙難以跟精靈相處的個性在內──這纔是摺紙啊。不過……前途肯定多災多難就是了。
剎那間──
「哎呀哎呀,真是稀奇呢。」
「…………!」
回想起五年前的那一天,她說過的話以及交給士道保管的東西。
「妳這傢伙,跟剛纔所說的完全不一樣嘛!」
不過,或許是感到太意外了,十香表現出一副焦急的模樣遊移雙眼,然後撇過頭去。
面對這意想不到的禮物,士道露出苦笑。腦海裏一瞬間還掠過所有人不記得摺紙,以後較容易建立起友好的關係……這樣的想法,但他甩甩頭,將這個想法驅逐腦外。
於是下一瞬間,摺紙身上穿的純白靈裝留下閃閃發光的軌跡,融在空氣中。
「懷疑。摺紙大師還沒恢復正常嗎?」
正當士道思考着這種事情的時候,摺紙緩緩轉頭望向精靈們。
被封印的精靈們和士道之間現在仍有一條看不見的線路互相連結。如此一來,原本世界的記憶或許會藉由封印摺紙靈力一事,透過線路分享出去。
說到底,「這個」纔是最終目的。無論再怎麼提高好感度,不進行這個動作就無法封印精靈的力量。
「啊──」
摺紙身穿宛如新娘禮服的靈裝,嘴上浮現笑容的那副模樣……
聽見摺紙眯起眼睛說出的話,十香皺起眉頭。
因爲現在待在這裏的,是擁有原本的世界──和這個世界兩段記憶的摺紙啊。
「……哈哈。」
「士道……我……」
摺紙赫然瞪大雙眼,覆蓋在她身上的漆黑靈裝隨後發出耀眼光芒,逐漸染成純白的顏色。
摺紙雖然瞬間抖了一下,但立刻將身體交給士道,倚靠在他的身上。
「咦──?」
「嗯……?」
十香看見呈現半裸狀態的摺紙依偎着士道,微微駿起眉頭,從鼻間哼了一聲,環抱雙臂。
「什麼……!」
摺紙瞬間顫了一下肩膀,羞紅了臉頰──
原本和「羽毛」交戰的精靈們降落在摺紙背後。
十香明明也很擔心折紙的安危,卻口是心非。
「難不成……」
聽見這句話,摺紙似乎也回想起來。
這時,士道想起以前封印琴裏時的事。和琴裏接吻的瞬間,曾經透過線路喚醒塵封的記憶。
「還給……我?」
聽見士道說的話,摺紙納悶地歪了頭。
不過,士道無法判別自己之所以加深手臂的力道,是基於爲了達成使命的義務感──抑或是出於自己的慾望。
「唔?你在說什麼奇怪的話啊……唔,不過,你說的對。我好像不久前把她給忘了……」
士道微微舉起手錶示事情已經全部結束,所有人便吐出安心的氣息。
「汝剛纔說了什麼?」
十香和其他精靈(除了一部分之外)都露出驚愕的表情。
吐出不符合她個性的話語。
飄浮在她身邊的無數「羽毛」也同時化爲光之粒子,消散而去。
然而……不可思議的是,士道並不感到驚訝。